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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冥审判
2017-09-02 00:50:10

		

1
泳池之行已经过去两天,时间来到了周二。
我和里昂正全速奔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这边!」
「!」
按照里昂的指引,我在铺装好的道路中转向。
卯足全力。
卯足全力。
转过拐角,直线飞奔。
但是。
终究。
「……可恶!」
看到眼前的场景,我猛地一拳砸在了建筑物的墙壁上。
「……」
身旁的里昂则是呆然的站在原地。
一具被切断喉咙的尸体正凄惨的横卧在我们视线前方。
这是奥西里斯的所作所为。
「……奥西里斯的气息呢?」
「还在附近。不过,距离正越来越远。」
「知道具体方位吗?」
「……抱歉。」
「没关系。这不是里昂的错。」
我拍了拍里昂的肩膀,随即望向了天空。
在几近满月的照耀下,夜空中正浮现着一个身影。
那是泪泪(芙蕾雅)。
我向她传递了信号。
几秒钟后,我得到了她的回应。
没有发现奥西里斯的踪迹。
我吩咐她和布伦希尔德继续待机。
视线的另一端,还能看到已经化为尸骸的少女。
她的脸遮挡在阴影中无法看清。
不,是我没想要去看。
完全不忍直视。
「……」
由于旁边还有里昂在场,我强忍住想要发出的叹息。
无处发泄的感情堆积在心里,使我倍感压抑。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要大喊出来。
还是没有来得及去救她——
2
第二天,周三。
醒来时的状态简直糟糕透顶。
在意识清醒的同时,强烈的后悔、对自己的愤怒、以及无力感都一下子席卷过来,暗淡的心情使我不得不从床上起身。
怀着沉重的心情做好早晨的准备,我走出了房间。
虽然路上依旧是四人一起去上学,不过除了对事件毫不知情的国崎,其他人的表情明显都十分阴沉。
对于国崎所开的玩笑,我连笑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来到教室,将书包放在座位上。
没过多久,班主任匣之木老师也来到教室,开始了班会。
「哎——,早晨有几则通知要宣布。」
匣之木老师的开场白已经变成了套话。
他想要说什么,不用去听也能猜到。
又出现了下落不明的学生。
不要在晚上溜出去乱逛。
这样的注意事项听了不知多少次,学生们的反应也已经麻痹。
有人消失了。
这样的异常事态,逐渐成为了日常。
但是,学园一方仍旧对学生们有所隐瞒。
那便是牺牲者的人数。
自上周为止,每天都会失踪一人,甚至两人。
进入本周之后,每天失踪的人数跃升到了十人以上。
计算到今天早晨,牺牲者终于超过了四十人。
她们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被奥西里斯所杀。
当然,我们依靠里昂的直觉,想要阻止奥西里斯行凶。
只是……
那家伙说过。
儿戏结束了。
里昂的能力本来就无法正确掌握奥西里斯的位置。
如果奥西里斯在距离较远的情况下,的确能了解到她的大体方位。可是一旦接近,就只能感觉到「奥西里斯在这附近」。
就是说从发动能力,再到实际发现奥西里斯,这个过程是需要时间的。
奥西里斯恐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因此,她采取的对策很简单。
——缩短各个行程的时间。
首先,从根本上来看,她以前的行动都太过随意了。
例如在南区抓走玛丽亚,接着移动到北区,完全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她带着玛丽亚移动是因为献祭的位置和顺序都是事先定好的,那么刚开始直接在北区寻找祭品岂不是更加方便。
再就是在仪式开始前还跑去自动售货机买饮料也显示出了她的大意。
然而,奥西里斯在停止了玩耍,开始不再轻敌大意以及浪费无谓的工夫。
她在举行仪式的地区寻找祭品,找到之后立刻献祭。
只有这点发生了变化。
说起来,她不过是比之前稍稍认真了一些。
仅是这样,就让我们追不上她了……。
『——雷火,你这是灰心丧气了吗?』
(巴罗尔……)
对搭话过来的魔神,我的回应也是有气无力。
但是巴罗尔似乎并不在意。
『——别那么闷闷不乐的。你们几个也不是完全没有追踪到奥西里斯,这不挺好嘛?』
巴罗尔一副傻笑的样子说道。
确实,我们还没有完全跟丢奥西里斯。
偶尔会提早发现她的所在地。
献祭的仪式并非只是杀人那么简单。
仪式必须遵照步骤,完成所有程序则要花费大量时间。
因此,只要我们提早追赶上来,奥西里斯就会放弃仪式,选择逃走。
『——献祭的仪式已经被中断好几次了。这一定会给她造成妨碍。』
(……就算仪式中断了,也不能保证被抓走的学生还活着。)
其中有一次,她刚刚切断祭品的喉咙就中断了仪式,当我们赶到时,被选作祭品的人已经失血过多。
我亲眼看着那个学生死在了面前。
『——哈?什么啊,难道你还在意那种事?』
「……」
我下意识的想要去怒斥他,最后还是勉强忍了下来。
将人类的伦理说给没有血没有泪的魔神去听,那是毫无意义的。
看到我沉默不语,巴罗尔笑着说道。
『——别生气啊,雷火。不是也有好几个人活下来了吗?』
「……」
事实上是有几个人活了下来。
但是仅有几个人而已。
在这期间奥西里斯已经杀死了二十多人。
「啊,那么接下来准备上课……」
随着匣之木老师没有干劲的声音,学生们开始翻开教科书。
我也跟着打开了教科书和笔记。
手里拿着笔,装作听课的样子。
稍稍的,任由时间流逝。
「……」
啊,可恶。
不行。
无法保持平静。
仅仅两天,死的人太多了。
其中不乏包括在我面前死去的学生。
回想起他们死时的样子。
那痛苦扭曲的表情。
那饱含恐惧的眼神。
都深深烙在了我的眼里。
因为我太过无力,所以他们才会死。
因为我太过无能,所以他们才会死。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明明积累了十年的训练。
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强烈的悔恨几乎要将身体撕裂。
啪!
这时,响起了某个东西碎裂的声音。
「……」
回过神的时候,手里的笔已经被捏碎。
塑料碎片割开了皮肤,鲜血不停滴在了笔记上。
「神仙雷火同学?」
「……十分抱歉。我去一下保健室。」
我向匣之木老师做出请示,没等到允许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聚集着所有同学的视线,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
然后独自一人在走廊上走着。
刚开始是准备前往保健室的,不过中途将目的地改为了屋顶。
『——伤势不要紧吗?』
「擦伤而已,很快就能痊愈。」
和巴罗尔聊着一些几乎没有意义的话,我很快来到了屋顶。
外面的空气比想象中还要寒冷。
抬头仰望,天空中乌云密布。
「不像是……会下雨。」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靠在屋顶的围栏上。
整个人都置身在了寂静中。
辽阔的学园正被阴暗的黑影所笼罩。
持续不断的失踪事件。
学园方面采取的是令人费解的应对。
疑惑与恐惧正慢慢在空气中渲染。
『——嘁,真是让人烦闷的空气。』
巴罗尔咂舌抱怨道。
由于他和我的触觉是共通的,因此而感觉到相同的空气了吧。
『——那个臭小鬼所说的神冥审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术式?』
「埃及神话当中并没有神冥审判这个固有名词。不过,既然奥西里斯是冥府的审判长,那么由此推断,她是想将整个岛都转化为冥界的法庭。」
之前,玛丽亚报告过岛屿的异常氛围。
其中的意思,直到现在才弄明白。
很可能是随着奥西里斯做好神冥审判的准备,岛屿在慢慢向冥界靠近。
玛丽亚敏感的察觉到了冥界的空气。
将一个岛屿完全化为冥界。
在形式上看来,类似于召唤术,然而这其实已经等同于在置换世界的一部分。
虽然芙蕾雅的弗尔克范格的英灵宫殿也是将世界暂时置换的『神权』,可是奥西里斯所做的在规模上就不一样。
当然,这需要极极其繁琐的准备。
而她正在有条不紊的在完成着那些准备。
『——那家伙已经做好术式的准备了吗?』
「应该还没有。」
『——为什么敢这样断言?』
「泪泪也说过了,像这样的大规模魔术最为关键的是“步骤”。那么,祭品的数量也就非常重要。」
在日本,『4』和『9』是禁忌的数字。
在圣经当中,『3』是表示三位一体的神圣数字。
数字从古代开始就蕴藏着魔力,拥有很深的意义。
「神话里所记载着奥西里斯的审判中会有四十二柱神灵出席。拿人类的审判来说就类似于陪审员。」
『——也就是说,奥西里斯预备献上的祭品数量是四十二人?』
「我是这么猜测的。」
牺牲者已经超过了四十人。
但是由于我们的妨碍,献祭的仪式被数次中断。
实际大概有三十五、六人成为了祭品。
『——假设就算是那样,期限还剩下几天?』
「……恐怕,只有两天。」
剩下的时间不到十天——奥西里斯在上周四是这样说的。
按她所说,是想在这周决出胜负。
那么,日期究竟是哪一天?
奥西里斯并没有擅长魔术的逸闻传说。
要想启动神冥审判这样的大魔术,必须要满足场所和条件。
条件指的是大量祭品的鲜血。
场所指的应该是充满魔力的满月之夜。
然后,下一次满月是两天后的周五。
「总而言之,只要在周五晚上之前不让她献上四十二个祭品,就可以阻止神冥审判。」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所说的话里省略了极为关键的部分。
不过。
『——于是,找到『支配』奥西里斯的头绪了吗?』
巴罗尔敏锐的追问过来。
事到如今,我只好老实承认。
「……还没有。」
阻止神冥审判固然很重要。
可最为关键的『神权』攻略方法还是没有找到。
假设,成功妨碍了这次的神冥审判。
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只要奥西里斯健在,她就可以重复无数次同样的事。
每个月都会有满月的日子。
不能每次都出现几十人的牺牲。
因此,必须要在这次彻底解决掉。
可是,借助『神权』的效果,奥西里斯无论多少次都可以复活。
要想切切实实阻止她的话,只有攻略『神权』,将其纳入『支配』。
那么『让持有者死后复活』的能力,该如何去『破解』呢?
最直接的答案,是让『杀死不死者』的矛盾成立。
……如果能做到这种事的话,早就动手了。
第二种方案是找到并破坏奥西里斯的『神权』。
个人感觉,这是最现实的方案。
但是关于这方面,奥西里斯也应该有所警戒。
她会时刻注意在『神权』上的防备。
况且,她的『神权』在什么地方都还不清楚。
在罗拉西亚岛上漫无目的去找,范围未免有些太过广阔。
「……」
就算是找到她的『神权』又能怎样?
届时,奥西里斯会全力来打倒我们。
奥西里斯的实力依旧深不见底,而且是拥有不死身的神祇。
面对那样的敌人,我们如果不考虑攻略的方法,一昧的发起特攻,只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这样的话,第二种方案也派不上用场。
与其发起没有胜算的特攻,还不如全力去阻止她献祭,以便争取到一个月的时限。
「……可恶。」
至少,要想办法对付那个自动自杀能力。
只要能阻止她自杀,就可以用『石化』使其无力化。
可我还是想不通那个能力的具体原理。
能将石化的身体烧尽的火焰。
首先想到的是魔术……
「巴罗尔。」
『——什么事?』
巴罗尔也是擅长魔术的神祇,我便向他寻求意见。
「在石化的状态下,有什么可以无视咏唱进而使出魔术的方法吗?」
『——有是有。例如咒符。事先将咒语写在符纸上,就可以省略冗长的咏唱了。』
「可是用咒符使出来的魔术最高只有C级而已。」
C级的魔术至多就是发出一个小火球的程度。
只是让身体燃烧的话倒是有可能,但是想要烧尽人类身体大小的岩石,火力未免有些不足。
不过,说起咒符……
「巴罗尔。如果咒符不行,那么魔导书的话怎么样?听说强力的魔导书能够自动发出魔术。」
魔术师可以在自己写的文字里注入魔力。
但是每个文字里所蕴含的魔力都极其微小。
因此,咒符不能发动强力的魔术。
然而,换成是文字量庞大的整本书,那么就可以单独释放出强力的魔术。
『——那的确是可以。不过奥西里斯有那玩意儿的可能性很低。』
「为什么?奥西里斯背着的书包里如果有魔导书的话……」
『——魔眼的『石化』效果,说白了就是『诅咒』。而且本大爷的这个还是超一级品。想要破解这种诅咒,必须要有AA级以上的魔导书。』
「……确实如此。」
『——再说了,凡是那种级别的魔导书,仅是放在那里就会发出很强的存在感。本大爷的眼睛是不可能看漏的。』
「……原来是这样。」
巴罗尔的说明非常符合道理。
那么他所说的应该是正确无误。
可既不是咒符,也不是魔导书的话。
『——只能是神器或是奥西里斯的能力了吧?』
「只能是那样了。」
『——什么啊?一点不像雷火的作风。平常都是轻易就找到了线索。』
「烦死了。无论怎么去回想,也没有奥西里斯燃烧自己身体的传说,或是操纵火焰的逸闻。」
归根究底,奥西里斯是植物神。
将自己烧死这种事情,未免太过奇怪了。
思路就此进入了死胡同。
「可恶……」
我在无意识中,骂出了脏话。
有什么……
还有什么忽略的地方吗?
「雷火君!原来你在这里。」
这时,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当我抬起头,正看到夏洛学姐赶了过来。
「怎么了学姐……不是还在上课吗?」
「早已经结束了。玛丽亚同学说雷火君不在保健室,所以大家都在找你。」
「……是这样啊。」
不知不觉间,已经下课了。
好像给大家平添了不少麻烦。
「雷火君,伤势呢?」
「嗯?啊啊。」
差点忘记手还受着伤。
「不是去保健室做过包扎了吗?」
「忘记去了。」
「那需要赶快处理。」
「不必了。血已经干了。」
「不行。起码要贴上创可贴。」
夏洛学姐说着从口袋里取出创可贴。
「啊,消毒。」
「所以说不必了。」
「可是……」
夏洛学姐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然后牵起了我的手。
突然用舌头舔舐着伤口。
「夏洛学姐!?」
「现、现在就这样忍耐一下,好吗?」
夏洛学姐继续动着舌尖。
舔舐伤口就能消毒只是民间说法而已……。
『——呜嘿嘿嘿,痒痒的好舒服啊!』
巴罗尔即便这种时候也是兴致极高地在享受。
我只能完全僵直身体,接受夏洛学姐的厚意。
没过多久,她将创可贴贴在了舔完的伤口上面。
然后,持续了短短的沉默。
「雷火君。」
「怎么了?」
「那个……你没事吗?」
夏洛学姐一脸担心的问了过来。
「……嗯,我没事。」
我活动了一下贴过创可贴的手臂,轻轻笑道。
至少我觉得自己是笑着回答的。
即便如此,夏洛学姐的表情还是很沉重……
「……能赢吗?」
她依然是委婉地说着,盯住了我的眼睛。
我反射性的握紧了拳头。
「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让学姐产生了不安。」
「欸!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哦?」
夏洛学姐连忙摇头。
接着,她轻轻握住了由于我太过用力而再次从创可贴下面渗出血迹的手。
「雷火君是为了大家在战斗,没有人会为此责备你的。」
「夏洛学姐……」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只能切身去感受她的这份温柔。
「……啊!对、对不起!擅自就去握手。」
夏洛学姐突然红着脸,手忙脚乱的松开了我的手。
「没,我并没有介意。」
「真、真的?」
夏洛学姐的脸上还染着红晕,故意避开了视线。
「话、话说回来,那个神灵大人是不死身,真是狡猾呢。太犯规了。」
她像是想要把话岔开一样,勉强转换了话题。
「嗯。确实很犯规。」
我没有过分去追及,配合着她的话。
夏洛学姐轻舒了一口气,继续说着。
「对吧?像那样燃烧之后又复活,就像是科幻小说里的不死鸟一样……」
「——」
瞬间,我的呼吸一窒。
这并不是像刚才那样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单纯的倒吸了一口气。
「不死鸟……」
「欸?就是那个,科幻里面经常出现的火鸟……」
夏洛学姐不解地轻轻歪着头。
大概是我的声音低沉的有些怪异,使她感到了惊讶。
『——雷火?』
(……就是那个。)
『——啥?』
我没有去回答巴罗尔,而是抓住了夏洛学姐的肩。
「就是那个!夏洛学姐!」
「欸!?欸!?是、是什么!?」
夏洛学姐发出困惑的声音,连耳根都红透了。
但我并没有去在意,而是带着稍稍兴奋的情绪,回答了她的问题。
「找到能打败奥西里斯的方法了。」
「欸!?」
『——喂喂,真的假的?』
听到我突如其来的胜利宣言,夏洛学姐和巴罗尔都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我错以为焚身自杀是奥西里斯自己的能力了。」
变成石头的她被烧尽的瞬间所听到的鸟类鸣叫。
那时受到了严重挫败感的打击,并没有去注意。
那其实是一个重要的提示。
现在回想起来,奥西里斯会选在那时和我们对话,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只要再杀死奥西里斯一次,就能『支配』她。」
奥西里斯的攻略方法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该怎么样去找到她……」
没错,这才是问题。
即便想到了打败她的方法,如果得不到和她直接对决的机会就没有意义。
在这两天里,我们数次妨碍了献祭的仪式,但是却一次都没有发现奥西里斯的踪影。
因为她借助手下梅杰德神那种无法用肉眼看到的能力躲藏了起来。
究竟能否有办法在满月的夜晚之前找到那看不见的敌人……。
不对,要改变思路。
状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在此之前是奥西里斯掌握了优势,使我们不得不处于被动。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可以打败奥西里斯的方法。
那么,这次该由我们来占据优势。
不过,为此必须要……
「……」
「雷火君?」
看到我用力闭上眼睛,夏洛学姐不由地发出疑问。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一直闭着眼睛。
为了坚定决意。
然后,我睁开双眼。
「夏洛学姐,请去找一下里昂。我会去找玛丽亚她们。集合地点……你能打开图书馆的书库吗?」
「嗯。我知道钥匙放在哪里。」
「那么,就拜托了。」
我和夏洛学姐站起来走向了屋顶的出口,准备各自前去召集同伴。
3
图书馆。书库。
「都到齐了吧。」
等聚集而来的泪泪、玛丽亚、夏洛学姐、里昂坐到准备好的椅子上,我站立着开始确认道。
「雷火,突然发生什么事了?连课都不去上。」
「在奥西里斯夜晚行动之前,不是要一直严密监视学园里的动向吗?」
泪泪和里昂分别发出了疑问。
「我们要改变方针。」
我单刀直入地说道。
「就现状来说,依靠里昂的能力去追踪奥西里斯,终归还是逮不到她的。所以,这次要反过来让她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
「该怎么去做?」
「找到奥西里斯的『神权』。」
听到我的话之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直以来,都是『神权』在支撑着她的绝对战略。她势必会为此设下重防。我们就直接去攻击那里。」
「话说,就算去找……有什么线索吗?谁都没有亲眼看到过奥西里斯的『神权』究竟是什么东西。」
泪泪指出了重点。
我们能够确认的只是奥西里斯的死亡以及复活后的状态。
但是谁都没有见过让她完成复活的『神权』。
不过。
「就算没有见过,大致也能猜想到。」
「哎——。那究竟是什么?」
「灵柩。」
我做出了断言。
「在神话中,奥西里斯在弟弟塞特举行的酒宴上,作为余兴,进入塞特准备好的灵柩里。但是随即被困在里面,丢进了尼罗河。溺死后才得以复活。」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灵柩——和奥西里斯自身的「死」具有深切关联,负责收纳法老王复活时的「肉体」,也就是「木乃伊」。埃及神话·宗教观念中最为重要的「真名」都会记载在上面。」
「……」
「既然她的『神权』是以死后复活为原型,那么很难想象会是灵柩以外的东西。泪泪,对此有什么反驳吗?」
「我对其他神话的事情并不清楚,根本也无从反驳。」
泪泪无奈地挥了挥手。
「雷火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肯定就是那么一回事了呗?」
「不愧是雷火同学!」
玛丽亚兴奋地说道。
「于是,那个灵柩在哪里呢?」
夏洛学姐的询问中带着期待的目光。
那份期待使我稍稍感到难以启齿。
不过,我还是说了出来。
「很遗憾,我无法确定。搜索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了。」
「……要搜索整个岛?」
「欸——距离满月只剩下两天了啊!?」
泪泪发出了悲鸣。
「那个……能不能让泪泪同学的英灵们来帮忙?」
夏洛学姐怯生生地向泪泪询问。
「那恐怕不行。相对于我还有布伦希尔德,英灵是以灵体来到人界的。活动范围只限定在英灵宫殿所置换的场所。」
「啊。原来是这样。」
「可是啊,要想找遍整个岛屿,仅凭我们几个人怎么说也不可能吧?」
泪泪说着,将视线投在了我的身上。
「嗯,你说的没错。所以要缩小范围。」
「缩小范围?奥西里斯居住的北宿舍周围吗?」
「不是……」
我摇了摇头。
「在埃及,死者的国度在太阳落下的方向。也就是说在『西边』。」
死者的国度,即冥界。
「作为王墓的金字塔都是建在了尼罗河西岸。由此推断,死者的灵魂若想回归肉体实现重生,最适宜的方位是在岛的西侧,那便是『西』区。」
「你的意思是奥西里斯也会把灵柩放在西区?」
「那种可能性是最高的。」
「嗯——」
泪泪本来还有些狐疑,听了我的话之后,也点头表示了信服。
「搜索是靠体力决胜负,就由布伦希尔德来替换夏洛学姐。由于人手不足,玛丽亚最好也加进来帮忙。然后……」
我认为意见已经达成了一致,于是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
就在这时,
「雷火君。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里昂举起手,并提出疑问。
「我们接下来就要去找那个灵柩吗?」
「是的。只剩下两天了。不好意思,学校那边也提前请假吧。」
「没事。那倒是无所谓。只不过」
里昂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们在寻找灵柩的期间,奥西里斯那边怎么办?」
「……」
我感到全身都僵硬了一下。
但是我并没有表现出来。
在做出决定时,绝不能被别人看出自己的动摇。
师傅曾经这么说过。
我也觉得这很有道理。
特别是在做出冷酷无情的决定时——
「刚才已经说过了。只去追着奥西里斯,是无法打败她的。」
「但是放着奥西里斯不管的话,那家伙就又会随便杀人了。我们追在后面说不定还能救到几个人!」
「即便是那样,也要去做。」
是的。
去搜索灵柩,就意味着在此期间会任由奥西里斯胡作非为。
她一定会随意去杀死学园的学生。
而且会杀很多人。
但是。
「奥西里斯所需要的祭品数量是四十二人。就算放着不管,也不会出现更大的牺牲。」
「所以就可以见死不救了吗!」
里昂愤然地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抓住我的前襟,用力将我逼到了铝制的书架上。
「如果死掉,如果被杀,就意味着那个人的一切都结束了啊……」
里昂用强忍痛苦的声音说道。
他还残留着十年前神话战争时的记忆。
虽然我也有相同的经历,但他却患有顺向性健忘症。
他的记忆一直都停留在了十年前。
对他来说,神话战争和那些悲惨的记忆,永远都是「昨天」所发生的事情。
之前……在我房间里待机的时候,他很不愿意去假寐。
原因是就算睡着了,也会做噩梦惊醒。
不难想象,那个噩梦里面充满了死亡与恐惧。
说不定他比我还要敏感死亡。
所以在我说出「无可奈何的牺牲」时,他才会如此愤怒。
他所贯彻的「正义」,绝不会容许我这样的提案。
可是,即便是这样。
「如果没能阻止奥西里斯,让她成功发起神冥审判,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会死。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发生。」
我用力包覆住了里昂的拳头。
「里昂。我们现在是急缺人手的状态。不仅是要去搜索灵柩,为了能和奥西里斯决出胜负,同样需要你的力量。」
「……」
「无论你怎么痛骂都可以。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
我和里昂互相瞪着对方,一时间都没有动。
余光中能看到夏洛学姐表现得十分紧张,但我仍旧没有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
他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
由愤怒转变成了痛苦。
由痛苦转变成了悲伤。
最终他像是强忍下这一切,咬紧着牙关,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抱歉。
我在心中默念着,并没有说出口。
抱歉。
你立志想要成为正义的英雄,我却逼你做出这样的决断。
都怪我相差奥西里斯太多。
真的很抱歉。
但是现在,必须要行动起来。
「出发……搜索西区,找出奥西里斯的灵柩。」
4
我们直接翘课,前往了西区。
虽然将范围缩小到了西区,但是搜索面积依然很广。
而且西区有仓库街和自由公园,空地数量也很多,适合隐藏东西的场所比比皆是。
「于是,该从哪里开始找?」
「港口和仓库街附近可以略过。那里曾经成为过里昂和须佐之男的战场。」
当时,须佐之男的制霸天地的神皇剑将仓库街的一部分轰成了废墟。
神格适合者之间的战斗会产生极大的破坏。
如果我是奥西里斯,看到别人在藏有灵柩的附近战斗,一定会暗地里想办法转移。
反过来说,既然奥西里斯没有出现在那里,就能够说明灵柩没有藏在仓库街附近。
这就是我所拥有的线索。
「最好能从西区的中心开始一点一点扩大搜索范围。」
「为什么要从中心开始?」
「靠近北区和南区的地方,从方向上来说,属于西北和西南。不过,与奥西里斯相适应的很有可能是西区这个名词本身,所以不能完全确定。」
即便如此,也只能按照可能性高的顺序慢慢去寻找。
我们巧妙避开警备员的巡视,开始了西区的搜索。
找过了自然公园的树丛。
找过了无人的房间。
找过了堆积在空地上建筑材料的死角。
同时也让巴罗尔注意着有没有『神权』的魔力反应。
但是……。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仍旧没有找到灵柩。
即使是不作休息的持续找下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按本来的预定,到了这个时间就应该让玛丽亚回到宿舍。
若是找到了灵柩,很可能会直接进入和奥西里斯的决战。
那时,就会需要她『祝福』的力量。
而且,我们的人手十分短缺,这已经强调了许多次。
虽说她没有战斗能力,可我们也抽不出时间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因此,只能让玛丽亚在我身边进行了两小时的假寐,继续一起行动。
然后等到黎明将近,里昂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应对记忆的重置。
等他回来的时候,太阳业已升起。
贵重的一天就这样过去,调查也是以徒劳收场。
但是我们没有为此唉声叹气的时间了。
今天已经是周四。
我们远远看着准备去上学的学生们,继续在西区来回奔走。
结果还是没有找到灵柩。
白天曾经让玛丽亚回过一次学园。
这是为了得到连续失踪事件的进展状况。
玛丽亚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回来了。
「加上昨天失踪的人……牺牲者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
她用低沉的声音向我报告着。
「……我知道了。」
奥西里斯一定已经完成了四十二人的献祭。
只要到了明天夜晚,空中出现满月时,神冥审判就会做好全部的准备。
那样的话,奥西里斯的胜利就无可动摇。
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找到灵柩,并且把她给引诱出来。
然而,和我们的焦虑相反,太阳正在慢慢倾斜。
「!」
在一瞬间,眼前产生了眩晕,我用手扶住了额头。
尽管接受过不眠不休也能持续活动的训练,可还是会有像这样突然的头晕目眩。
我吃下能让身体强制活动的药。
还有不到一小时,太阳就会西沉。
若是那样,所剩下的时限就不到二十四小时。
急躁的情绪在侵蚀着我的内心。
「啊——真是的!这种事再也干不下去了!」
这时,在附近草丛里的泪泪大声喊了出来。
她直接刷别扭地躺在了草地上。
「喂。」
「你想啊——,在这么大的范围里想找到一个灵柩实在太强人所难了。腿好痛,手也伤痕累累了。」
泪泪的徒劳感确是能够理解,但还是对她的反应有些光火。
「在这非常时刻,别说些丧气话。」
「可是啊——,之前也说了,西区的空地很多。如果那个灵柩被埋到地里面,我们不就没辙了?」
「那就去看看地面有没有留下挖掘的痕迹!」
我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泪泪别过脸,没有说话。
「……」
「……」
「……」
能够感觉到目睹整个吵架过程的玛丽亚等人的视线。
(……可恶。)
『——怎么?就连雷火也想找本大爷发牢骚了?』
(你闭嘴。)
『——哦—,这不挺有精神的。继续挣扎继续挣扎,本大爷最喜欢人类挣扎的样子了。』
巴罗尔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很愉快地笑着。
『——只不过啊—,实际若是真的藏到地下,岂不就束手无策了?』
(现在还不能轻言放弃。)
『——呜嘿嘿嘿,说的对!嘛,以那个臭小鬼的傲慢性格,也不像是会做出把宝贝灵柩弄脏的事情。』
(……确实。)
我这样说着,正准备移动到下一个地点。
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巴罗尔刚才所说的话,在我心中形成了疑问,不断回响着。
以奥西里斯的性格会做出弄脏自己灵柩的事情吗?
『——雷火?』
(你说的也有道理。)
在埃及,灵柩不仅仅是容纳死者的箱子,同样还是死者的财产。
奥西里斯即便要浪费自己的财产,又是否会随意乱丢呢?
更何况那是象征自己神格的『神权』。
「……」
当然,这没有切实的根据。
但是利用奥西里斯的性格做出逆向推理,以此来确定灵柩的位置,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那么,就沿着这条线继续思考。
岛上没有可以容纳法老王灵柩的金字塔。
她会把自己的灵柩藏在哪里?
不对,这个问题的问法并不贴切。
有什么地方能够得到她的认可,用来容纳法老王的灵柩?
「……!」
回想起来,埃及神话里还有这样的一个传说。
伊西丝在奥西里斯被沉入尼罗河之后,到处寻找那个盛有丈夫遗体的灵柩。
但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
因为奥西里斯的灵柩被冲到了长有小树的河边,随着树的生长,同时被包覆进树干当中隐藏了起来。
然后,也可以这样去想。
奥西里斯拥有作为植物神的侧面。
如果有着可以操纵植物的力量。
为了保护自己的遗体而让小树生长,将灵柩隐藏在了里面。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去解释呢?
果真如此的话……
「泪泪!记得这个西区好像有“植物园”对吧!?」
「欸?有是有。」
「现在立刻赶往那里。带路。」
「我不知道在哪儿。」
「嘁……玛丽亚,把西区的地图拿来。」
「好的。」
当决定去搜索西区的时候,就已经事先准备好了岛内的地图。
我从玛丽亚手中接过地图,在面前展开。
立刻就找到了植物园的文字。
在我们现在所处位置的偏北方向。
「奥西里斯就在那里吗?」
布伦希尔德询问了过来。
不仅仅是她,所有人的视线里都带着相同的疑问。
「有过去一探究竟的价值。」
「玛丽亚。『祝福』准备的怎么样了?」
「刚才回到学园时,也曾去过宿舍,重新做好了净身仪式。」
「很好。」
我轻轻点了点头。
「出发。布伦希尔德负责在玛丽亚的周围警戒。」
「明白了。」
我带着所有人,前往植物园。
由于赶上了放学时间,随处都可以见到学生们的身影。
不过,学生们在平常日是不会到植物园去玩的,接近目的地时,周围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我们就这样抵达了植物园。
隐藏在拐角,首先暗中观察着里面的样子。
植物园的大门非常简朴,并没有门卫看守。
看来这里随时都可以免费入园。
里面能看到塑料的温室棚,以及玫瑰园等等。
「……」
我们要找的是能隐藏灵柩的大树。
远看至少也该有脑袋一般的大小才行。
可是,从植物园外面所能目及的范围,看不到类似的树木。
这样的话。
「首先去温室看看。要找的目标是大树。布伦希尔德在进入植物园大门的时候就换上铠甲。」
在过来的途中,由于担心可能有被学生或是警备员目击到的风险,于是一直都让布伦希尔德保持身穿制服的样子。我也将手枪藏在了制服的内侧。
『——呜嘿嘿嘿,终于要开始了吗?』
巴罗尔兴致很高地说道。
『——那个臭小鬼竟敢小看本大爷的魔眼。若不好好教训她,是出不了这口气的!』
(我会『支配』她,但决不会让你胡来。)
我为了保险起见,再次做出叮嘱。
(不过你别忘了那个事前商量好的魔眼。)
『——嗯?已经准备要用了吗?』
(如果真是这个地方的话,那家伙就很可能会在某处担当警备。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好。明白了。啊,不过使用这个魔眼的时候,左眼和右眼的视野还是会产生偏离,注意可别转晕了哦。』
(别啰嗦了,快点……)
就在我说到一半的瞬间。
从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射出了炽热的光线,
转眼就将布伦希尔德蒸发得无影无踪。
「!?」
我看到左眼映射出的景象,猛地抱住她,在地面上翻滚。
「什!?」
布伦希尔德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紧接着,热线穿过我和她原先所站立的地方,将路面熔解。
「雷火前辈!?」
我听到了玛丽亚的悲鸣。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去回应她。
我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了玛丽亚的方向。
「欸……?」
「——!」
对着呆在原地的她扣下了扳机。
经过圣别的纯银制10mm弹掠过了她的金发。
然后,像是散华一般。
像鲜血一样的东西在空中飞洒,染在了道路上。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横躺在那里的是一具头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这家伙是什么?突然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出现了。」
「那家伙是梅杰德神。」
面对头上顶着问号的泪泪,我回答道。
因为它是脸部朝下倒在地上,无法确认有没有眼睛,不过的确是壁画上描绘的梅杰德神。
「奥西里斯的守护者梅杰德。如果这里放着灵柩,那么按照预想,它一定会被安排成为门卫。」
那么,既然它在这里出现了就意味着——
「哦?想不到这么轻易就打倒了梅杰德。」
这时,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我站起来转过身,奥西里斯正站在背后。
她背对着植物园的大门,脸上浮现着傲慢的微笑。
「你那动作就好像是能看到梅杰德的攻击一样。是预见未来吗?」
「……」
虽然没有必要去回答,不过奥西里斯的推理是正确的。
巴罗尔的第五魔眼『预见』。
正如其名一般,是能看到未来的魔眼。
所看到的范围是未来1~5秒。可以任意选择想要看到几秒钟后的未来。
变成魔眼的左眼看到的是『预见』映射出的未来,右眼看到的则是现实。
刚才用左眼『预见』到了梅杰德的奇袭,随即掩护了右眼视线里的布伦希尔德。
接着看到梅杰德准备攻击玛丽亚,便从攻击位置推算出它现在的位置,进而将其打倒。
尽管每一步都是千钧一发,不过在成果上,却侥幸解决了难缠的梅杰德。
「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就说明了那个灵柩也在植物园里。」
「!」
奥西里斯的眉毛挑动了一下。
「哦……看来是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没错,已经太迟了。」
我拔出另一把手枪,将两边的枪口同时对准奥西里斯。
不过奥西里斯依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
「这样做没关系吗?在日落前发生战斗可是违反规则的。」
「呜,糟糕了!」
布伦希尔德把奥西里斯的话当真了。
确实,由于“禁戒”的缘故,白天所发生的战斗都是禁止的。
被监督者发现犯规的话,会被即刻抹杀。
实际,就算不在现场,天华也可能在什么地方监视着我们。
但是。
我毫不犹豫地就扣动了扳机。
本以为子弹会直接洞穿奥西里斯的脑袋。
地面突然伸出的藤蔓却将子弹尽数挡了下来。
「……」
我迅速确认着奥西里斯的脚下。
拧合在一起的巨大藤蔓正打碎混凝土地面,从她脚下生长出来。
使植物急速生长的能力。
奥西里斯作为植物神果然拥有着类似的权能。
「哼,已经不把规则当一回事了吗?」
「是谁先出其不意搞的偷袭,你还有脸说么。」
「从梅杰德的特性上去考虑,偷袭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非要说它那样是卑鄙,你也别用魔眼,直接放马过来如何?」
「一派胡言。」
没必要去做些无聊的问答。
就算天华在观看这场战斗,杀掉我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因为打倒奥西里斯对她更加有利。
本来就是她用契约将我束缚,打算让我至死都为她效命。
那个老奸巨猾的最高神是不会把有用的棋子随意排除的。
虽然和她结成秘密同盟让我很不爽,不过正是由于清楚知道监督者的身份,我才会轻松地扣动扳机。
「布伦希尔德和泪泪也不必犹豫。要争分多秒尽快将奥西里斯歼灭。」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只能服从。」
布伦希尔德说着召唤出了铠甲和大剑。
「我也认为那家伙是必须要尽快打倒的邪恶。」
里昂也唤出了弯刀,紧盯着奥西里斯。
和两位剑士昂扬的斗志相比。
「说实话,一整晚都到处乱跑真的很累……」
泪泪懒洋洋地叹了一声气。
「不过呢——」
下一个瞬间,天空降下了黄金的剑雨。
这是她的得意技能黄金魔术。
其威力仍和以前一样强大,密密麻麻的弹幕所制造出来的景象使我们不禁联想到了黄金的稻田。
「——经历了好长时间的不顺,就让我在这里发泄一下郁愤吧。」
『——女狐狸好可怕啊。』
(同感。)
装作慵懒的态度借机发动奇袭。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全身都会零碎成被惨杀而死的尸体。
「哼,竟然会有如此没品的女人。」
奥西里斯只是话语中显得很不愉快,她本人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
然而,在两侧出现了她的手下。
「阿努比斯和阿穆特。」
身穿法衣的狗头死神阿努比斯。
罪魂的断罪者阿穆特。
即便失去了不可视的护卫梅杰德,奥西里斯依然有着强大的战力。
刚才的黄金剑雨在阿努比斯用双手触碰到的瞬间,都纷纷崩裂成了碎片。
「连不会生锈不会腐朽的黄金元素都会被赋予“死亡”,真是出来一个级别相当高的死神呢。」
泪泪毫不畏惧地笑了起来。
「雷火。那个狗头和怪物就由我们来解决。布伦希尔德,来帮忙。」
「是、是!芙蕾雅大人!」
被突然叫到名字,布伦希尔德吃了一惊。
对于是否可以从奥西里斯身边引开她的两个部下,我做出数秒钟的考虑。
「交给你们了。奥西里斯由我和里昂来对付。」
我采用了她的方案。
「呐呐,如果我把它们打败了,会给奖励吗?」
「都到这时候了,你在说什么蠢话?」
「这很重要。和我的动力息息相关。」
「……」
泪泪这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实在是拿她没辙。
「明白了。等你顺利打败它们的话,就稍作考虑。」
「太好了——!」
泪泪很夸张地做出欢呼的姿势。
「很好。既然雷火说赢下来就会听从任何吩咐,那么我也就鼓足干劲了——。」
「喂,等会儿。任何吩咐是指」
「女神芙蕾雅的认真模式。」
她笑容满面地召唤出了鹰之羽衣。
这个女神虽然麻烦,不过看起来会拿出真本事。
「……」
再就是布伦希尔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向这边偷看。
难道说她也想要奖励?
『——呜嘿嘿嘿,真是受女神的欢迎啊。』
(你闭嘴。)
我强制打断了巴罗尔的调侃。
「开始了哦。」
芙蕾雅的话音刚落,阿努比斯和阿穆特的脚边就出现了黄金剑。
「「!?」」
「快啊快啊,不躲开的话,就会被刺穿哦?」
芙蕾雅像是玩耍般的增加着黄金剑的数量。
看起来有些胡闹,不过她每次出剑的时机都巧妙诱导着阿努比斯它们回避的方向。
「嘎哦噜噜!」
阿穆特硬是好几次想要回到主人的身边。
「太天真了。」
「咕!」
道路被芙蕾雅制造出的黄金剑阻断,结果只是徒增伤口而已。
「嘎哦!」
另一边,阿努比斯用带来死亡的双手破坏着黄金剑群。
它也尝试着想要回到奥西里斯的身边。
「哈啊!」
不过,布伦希尔德的大剑趁机砍了过去。
「嘎哦!」
狗头的死神被阻挡了前进的道路,只能大幅后退。
看来即便是阿努比斯也无法让杀龙的神剑“死亡”。
『——比想象中配合的还要好嘛。』
(她们本来就是主从关系。能做到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们那边的战况暂时可以不必担心了。
「玛丽亚。」
「是!」
我紧盯着奥西里斯,并向玛丽亚发出信号。
她也警戒着敌人的动静,来到了我的旁边。
「以主的名义,将祝福赐予神罚者神仙雷火。」
随着简略的祈祷,玛丽亚在胸前划出十字。
然后,她将唇抵在我的脸颊上,使圣性流动进来。
虽然和正式的流程相比显得有些简易,不过,在战场上敌人就近在眼前,不能再去期待更多。即便是这样,也充分提高了战斗力。
「玛丽亚,离远一些。」
「是!祝你武运昌隆。」
玛丽亚点了点头,和我们拉开了距离。
接下来——
「——」
「——」
「——」
插在地面上的黄金剑化作魔力的粒子慢慢消失,我和里昂与奥西里斯正面对峙。
已经不会再有人来插手。
「伤害玛丽亚的罪孽,就在这里偿还吧。」
「还包括被你所杀害的人们!」
「这是最后的节目了。尽力去挣扎狂舞,来博得余的一笑。」
即便是正对着我的枪口以及里昂的剑尖,奥西里斯仍旧发出豪言。
在暗红色夕阳的照耀下,最后一粒黄金的粒子,消失了。
而这就像是号炮一样。
为了让奥西里斯血债血还,我们笔直冲向了她所在的植物园。
5
我——芙蕾雅飞舞在空中,追赶着猎物。
「快逃啊快逃啊!一不留神就会被刺穿哦~」
「嘎哦!」
阿努比斯面对黄金剑雨,只能躲避、躲避、再躲避。
纯白的法衣衣角被切成细缕,已经破烂不堪。
偶尔能看到他露出利齿向我威吓,只可惜他的牙齿够不到天空。
只不过,我的黄金魔术也无法给予阿努比斯致命一击。
这是因为他有着野兽般的灵敏,以及可以将无机物有机物一概赋予死亡的能力。
本想立刻就将其解决,然而却意外地陷入了僵持。
随着战斗的推移,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植物园的内部。
行进的方向避开了雷火所说的那个温室,现在正来到一个五彩缤纷的花坛附近。
花朵被战斗的余波吹散,像这样的小事,完全不值得去在意。
「喂,布伦希尔德,快点包抄。」
「请、请稍等,阿穆特太难缠了……」
布伦希尔德像是很吃力般地向我道歉。
她原本打算去追击阿努比斯,结果背后却受到了阿穆特那个怪物的袭击。
「嘎哦噜噜噜噜!」
「嘁!」
布伦希尔德只能回身迎战,白白浪费了杀死阿努比斯的良机。
「你真是笨手笨脚的。这样也能称得上是有胜利卢恩符文的女武神吗?」
「万分抱歉!」
「道歉倒是很理直气壮嘛。」
「~~~」
听到我的叹息,布伦希尔德窘迫地无话可说。
哈哈,真是的。
布伦希尔德在女武神当中也是最诚实的。
实在是一个值得去捉弄的小姑娘。
「喂~,既然有空道歉,那还不赶快把这些家伙都打倒。」
「遵命!」
「呵呵。」
她不久前还亲口否认过我这个主人。
现在却仍然听从我的命令,只能说是骑士的性格使然。
「嘿!」
布伦希尔德的剑压把花丛吹散。
管理这片花坛的人若是明天看到这幅景象一定会悲痛欲绝。
虽说大部分都是我破坏的。
那又如何?我才不管那么多。
题外话先说到这里。
「嘎哦!」
阿努比斯怒吼着将黄金剑化为尘土。
我观察着整个过程,并对他的能力加以推测。
(看样子,他只能通过双手来赋予事物的死亡。而且仅限于手掌。若是人类被触碰到,会即刻毙命。)
虽然不像雷火那样博识,不过我也能看出,阿努比斯是大幅度强化了死亡特性的神祇。
因此,他非常强大。
只不过。
「说实话,这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并不是说他的狗头给人留下了坏印象。
既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还甘愿成为那个奥西里斯的手下,这违背了我的美学。
「男人要更加自以为是一些才好。虽然我不知道你(阿努比斯)是不是男的。」
我伸出手。
瞬间,创造出了上千把利剑。
黄金的天盖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哈,什么啊,原来早就到夜晚时间了。)
我这样想着。
然后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阿努比斯。
「咕哦……」
阿努比斯像是对我产生了畏惧,急忙躲到了树后。
我轻轻叹气。
「已经玩够了。去死吧。像你这样的,连收做宠物的兴趣都没有。」
发射。
死亡的暴雨向这只小狗倾泻而去。
「呜哇哇哇,芙蕾雅大人!」
「?」
好像还听到了布伦希尔德的声音,不管她了。
在这期间,黄金剑继续落向地面,卷起了强烈的烟尘。
从空中已经无法确认到阿努比斯的身影了。
(虽说你有着很高的神格,而我却是以远距离的魔术为主体,优势非常明显。)
就在我带着这样的感想,转身去看雷火他们那边的时候。
突然,从烟尘里冲出来一个黑影。
「嘎哦!」
是阿努比斯。
他是怎么来到空中的?
(原来如此。弯曲树枝,借助那股反作用力……!)
四周能够利用到的东西就仅此而已。
竟然立刻就会想到这样的妙用……。
「是不是有些太小看他了?」
「嘎哦!」
像子弹一样飞起的阿努比斯,其势头非常迅猛。现在已经不可能再用鹰之羽衣做出闪避了。
「芙蕾雅大人!」
布伦希尔德察觉到形势的危急,在地面上大喊着。
然而,她只能做到这些。
她来不及做任何事。
同样,我也无法反抗。
直接被阿努比斯抓住了两边的手腕。
“死亡”沿着这条通道流入进了身体。
「芙蕾雅大人!我立刻赶到!」
布伦希尔德又在大喊大叫。
欸?什么?要来我这边?
没必要……。
轻敌大意。
乱打一通。
被敌人的即死技能一下逆转战局。
实在是愚蠢。
愚蠢的女神。
正因为如此,才会输给雷火和须佐之男。
倒不如就这样被杀死,反而更适合我。
才怪——不会信以为真了吧?
「喂,你这小狗。别那么用力去抓淑女的手腕啊。」
「嘎呜?」
听到我的声音,阿努比斯发出困惑般的鸣叫。
被赋予死亡的对手竟还安然无恙的在说话,对他来说应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叹了一口气。
「我是女武神的女王——勇者死后的支配者。」
女武神既是女神,同时也是死神。
那是理所当然的。
女武神的使命是选择能成为英灵的勇者,操纵着战场的命运让这些勇者死掉。
「以为我只是个可爱的女神?真遗憾。我可是有着死亡女神的侧面。」
我歪着头,向阿努比斯微笑。
「死神怎么可能会杀掉死神呢?」
下一个瞬间。
凭空出现的黄金剑从四面八方将阿努比斯贯穿,形成了一件奇怪的作品。
阿努比斯的手上失去了力量,在松开我手腕的同时,笔直坠向了地面。
「啊——啊,都留下抓痕了——」
我轻抚着手腕。
在最后的最后还是负了无谓的创伤。
真是,做些没用的挣扎却给女人的身体留下了伤痕,简直性质恶劣。
或者说,那只小狗真的认为能胜过我?
胜过我这个北欧神话的女帝?
(若真是那样,我也太被小看了。)
说起这个——
「布伦希尔德。你难道以为我会输吗?」
「欸!?啊,那个」
「就算我输给了雷火,又被须佐之男TKO,可也不能表示我自己变弱了吧?」
「……!」
我只是在说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布伦希尔德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个小丫头……等到事后是不是该瞒着雷火好好教育她一下?
「别发呆,身后身后。」
「哎?哇!」
布伦希尔德慌忙挡住阿穆特从背后袭来的尖牙。
由于没有摆好架势,她险些被扑倒,不过还是勉强跳开,和阿穆特拉开了距离。
我百无聊赖地在一旁观战。
「喂,赶快打倒它。」
「是!啊?您不来帮忙吗?」
「嘎哦噜噜噜噜!」
阿穆特以尖牙和利爪袭向了布伦希尔德的背后。
「唔!」
她回头用诺顿克弹开了攻击。
(那个阿穆特,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怪物,实际是个货真价实的神兽。由于这个原因,“斩龙剑”作为斩杀怪物的最高级别武器,对它却起不了太大作用。)
我在空中观察着布伦希尔德的战斗,做出适当的分析。
据雷火所说,阿穆特是以敌人罪孽的轻重为基础,按照比例来强化自身。
雷火面对这个特性,好像陷入过很大的苦战。
嘛,对雷火来说,这的确是相当糟糕的能力。
不过。
「嘿!」
「咕!」
布伦希尔德一剑砍在了阿穆特的后背上。
由于我这边已经不再需要援护,阿穆特也渐渐开始被她的剑所压制。
听说在游乐园战斗的时候有过一次撤退。
实际上,布伦希尔德对阿穆特原本就不处于劣势。
「以那种死守骑士道的小姑娘为对手,制裁罪孽的神兽也只能节节败退了。」
没有罪孽的话,阿穆特的特性也就无法发挥。
剩下的,则是单纯力量上的比拼。
「结束了!」
布伦希尔德带着强烈的气势,冲到了对手跟前。
「嘎哦噜噜噜!」
有着鳄鱼头部,狮子和河马身躯的怪物发出了咆哮。
而这也是它临终的叫声。
「哈啊!」
锐利的剑闪,将阿穆特一刀两断。
血沫随着花瓣洒落在地面。
「呼……」
布伦希尔德安心般地舒了一口气。
被鲜血和花瓣所点缀的姿态就像是一幅图画。
「真是的,这孩子一直以来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展现出这份美丽的光辉。」
我轻声感叹着,降落到了地面。
「这边已经结束了,芙蕾雅大人。」
「好的好的,辛苦你了。」
对于刚才的过程,我其实都看在了眼里,布伦希尔德却还过来报告,只好适当地去敷衍她。
总之,这边倒是都解决完毕了。
「芙蕾雅大人,我们快些赶回神仙雷火那里吧!」
「哎?不必那么着急。只要没到明天的满月,神冥审判就无法启动。」
将整个岛屿化为冥界的大魔术。
即便我是作为北欧神话当中数一数二的魔术神,也无法轻易行使这种SS级别的魔术。
况且,奥西里斯并不是那种特别擅长魔术的神祇。
与冥界相接近的西方。
按照神话,献上的四十二具血祭。
即使做好了上述的准备,依旧需要魔力来启动这个大魔术。
想筹集到那份魔力就必须要等到满月的夜晚。我也认为雷火的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总而言之,在我们今天找到奥西里斯的那一刻,已经等同于获得了胜利。
同时面对雷火和里昂,奥西里斯不可能会拖到明天的夜晚……
咚
这时,整个岛屿发生了震动。
全身都压抑在了某个苦闷的感觉之下。
同时——
——我体验到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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