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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就算赌上我的一切
2017-08-29 17:50:07

		

「……还挺能干的嘛,世界最顶尖的贤者们啊。值得称赞」
刷。拉扎尔将枪的底座插在地面上说。
「咕……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回事……!?」
「……哼,天之智慧研究会……没想到有这么强……」
原本有一大群的讲师教授们都被打倒。剩下的只有哈雷和崔斯特男爵两人了。
而他们也受了严重的伤,消耗甚大,非常疲惫。
「可恶,那这招如何!<咆哮吧炎狮子>——」
哈雷咏唱黑魔【火焰爆击(Blaze·Burst)】,猛烈的火焰从左手飞出。
「——<集>!」
在它与另外一个咒文效果叠加的瞬间,猛火被浓缩成了玻璃珠大小的火焰。
哈雷将手举向这个散发着赤红光芒的小球——明明超乎常规的热量浓缩在小球之中,但是小球一点都不热。
按照其控制的物理现象来分类的话,黑魔术可以分为主要五个系统。
活性/流动系。
加速/加重系。
时间/空间系。
振动/波动系。
集中/扩散系。
哈雷擅长的,是主要控制炎热,冷气以及电击属性的『活性/流动系』,以及操纵物质或能量密度及其分布的『集中/扩散系』。
对浪费的行为有洁癖,注重效率的哈雷,重视将能量转化效率最大化,以将最少量的魔力发挥出最大的效果。他的魔术风格和喜欢大量消耗·大量破坏瑟莉卡完全相反。
「接招吧!」
红珠子从哈雷的指尖高速飞出,射向了拉扎尔的盾牌。
在这一瞬间,珠子咣地一声迸发出火红的光芒,猛烈的热能在盾牌的一点炸裂了。
炽热一下子笼罩了全场。
虽然效果范围极小,看上去也很平凡,但这个只有C级军用咒文消耗量的魔术在这一点上的物理作用力能匹敌B级咒文——
基本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哈雷的绝技『收束启动』破坏不了的——
——然而。
拉扎尔盾牌被打中的位置释放出令人炫目的七色光芒……
「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才能」
拉扎尔依旧悠然地站在炎热的旋涡之中。
「切……这招都能防住吗……那个盾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雷君……那个盾肯定是日绯色金做的……」
冷静地分析状况的崔斯特男爵不停地用手杖轻轻拍打自己的手心。
日绯色金。与秘银齐名的最顶级魔法金属。
「大多数攻击不奏效还是可以理解的,不过——」
「不仅是如此……」
哈雷推推眼镜回应崔斯特的分析。
「光是用盾应该不能完全防住整个魔术的攻击范围……但是,不管受到什么魔术攻击,他都和那个盾一样毫发无伤……这真是不能理解」
「而且为什么每次攻击他的盾,都会有奇怪的七色光芒出现?有点不对劲……」
「你们还有闲工夫聊天吗?」
拉扎尔对哈雷和崔斯特男爵举起了枪。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
同时,崔斯特男爵也对拉扎尔举起了手杖——
「没用的,眼镜男」
拉扎尔将枪尖指向了崔斯特男爵。
「我已经看穿了你的精神支配魔术。刚才真是被你愚弄了……没想到你居然一直用『让对方以为他做出了攻击』这样的方式躲避我的攻击」
「啊,可惜!终究还是露馅了!我本来还想再欣赏一下自以为作出了攻击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干的你那副蠢脸呢……」
除了比较擅长决斗的哈雷等极少数教师之外,那些并不擅长战斗的讲师和教授们之所以能抵抗到现在……可以说全是崔斯特男爵的功劳。
崔斯特男爵用精神支配法术不断地躲开拉扎尔的致命攻击。并且他还马上将倒下的人利用传送魔术送到安全的地方。
因此,虽然负伤的讲师教授很多,但是并没有任何人死亡。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们能抵抗到现在……」
但是,拉扎尔这样说并不是因为被逼上绝路的而气急败坏了。
只是以王者的气度作出评价。
这种威严,这种存在感——似乎无人可挡。
「但是,到此为止了。让我稍微拿出点真本事吧!去死!」
他如旋风般挥舞着充满法力的枪,放出一阵冲击波。
巨大得令人不禁仰望波澜掀开地面朝哈雷他们逼近——
「咕……<光之障壁>——!」
「哎呀……我可<不擅长>这种啊!」
哈雷和崔斯特男爵慌忙地张开【力墙(Force·Shield)】
「什……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哈雷和崔斯特男爵终究还是被打飞了。
「喂,喂……这,这该不会很糟糕吧?」
透过教学楼的窗户观战的卡修慌忙地喊道。
「这也太悬殊了吧!?学院的老师们基本都被干掉……!虽然哈雷老师和变态男爵撑了很久,但这苗头不对啊!?」
「再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个突然包裹了整个学校的巨大红色魔法阵是……?这种鲜红的天空——!?」
「好,好可怕……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温蒂和琳抱在一团瑟瑟发抖。
并不只是她们,班里其他的学生都因为面前这场超高次元的战斗以及笼罩学院的大魔法阵变得十分慌张。
但是,唯有一人——
「真吵啊……你们就不能冷静点吗……」
吉布尔用有些冰冷的声音说。
「你说冷静……这让我们怎么冷静嘛!」
卡修用类似责难的口吻对吉布尔发出抗议……
「啊……总算是来了」
吉布尔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来,来了……?……什么来了……?」
吉布尔莫名其妙的话让卡修困惑地眨了眨眼。
「……那还用说吗?……主角啊」
吉布尔有些厌烦地哼哼鼻子。
「<……——森罗万象须于此散灭·归于虚无终焉>——!」
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咏唱了咒文。
巨大的光之洪流从拉扎尔背后袭来,仿佛是要将他的一切所吞没。
「——什么!?居然是【灭绝之光(Extinction·Ray)】!?」
拉扎尔情急之下转身用盾扛住。
光之洪流与拉扎尔的盾冲突了。
这时盾与拉扎尔都发出了耀眼的七色光芒——
光之洪流的势头渐渐衰弱……最后完全消失了。
「蛤!?居然能防住!?不是开玩笑吧……」
伴随着这句吊儿郎当的话出现的是一个带着少女的青年。
「啊,唉,算了……」
青年对拉扎尔举起枪——霸气地宣言。
「来结束这场闹剧吧?」
「格伦·勒达斯!?」
「格伦君!?」
哈雷和崔斯特男爵——
「还有露米娅……!?」
以及学校的所有学生们都瞪大眼看向了那个青年。
格伦与拉扎尔终于正面对峙了——
「切……这就是【梅吉多之火】的核热点火式么……」
总算是来到现场的格伦瞥了一眼笼罩着学校整块土地的赤红色魔法阵,愤恨地嘟哝道。
他将枪对准了在魔法阵中央的拉扎尔。
「我就长话短说了,你就是这次的黑幕吗……!?」
「正是」
拉扎尔威风凛凛地回答。
「天之智慧研究会第三团<天位(Heavens・Order)>,<钢之圣骑士>拉扎尔——记下这个名字,然后下地狱去吧。格伦·勒达斯」
「第,第三团……!?」
听到这个字眼,格伦的表情因为惊愕而扭曲,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恶,偏偏这种时候出这种家伙吗!?」
「老,老师……!?」
「没事的,露米娅!你退后!我想办法把这家伙干掉……并且把这可恶的『核热点火式』解咒!」
格伦怀着赴死的决心对拉扎尔进行射击牵制——
「等等,格伦·勒达斯!」
这时,全身伤痕累累,单膝跪地的哈雷制止了他。
「看来你知道情况啊!那就好说了!那个男人拿着的盾很特别,能够防住一切攻击!你听懂了吧!?」
「确实是吧……连我的【灭绝之光(Extinction·Ray)】也……」
「那个男人是【梅吉多之火】的守护人!如果不把他干掉,根本没工夫对『核热点火式』解咒!」
哈雷气势汹汹地站起来。
「现在只能合作了!格伦·勒达斯!我们拼命压制住那个男人,你趁此机会把『核热点火式』解除掉!」
「前,前辈……!?」
「别误会了!我最讨厌你了!但我更讨厌这种低俗之辈破坏这个学院!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吧!」
同样遍体鳞伤的崔斯特男爵也站起来,架起了拐杖。
当然,格伦也希望哈雷他们能帮忙。
年轻的第五阶梯,著名的第六阶梯——这对与贾提斯分头行动后下定孤身奋战决心的格伦来说,非常可贵。
(但是……那家伙的怪盾……居然能把我的必杀【灭绝之光(Extinction·Ray)】都防下来了……!?真的有办法干他么?)
从哈雷发表的论文来看,他擅长的东西应该只限于三属性系的咒文。
虽然不是怀疑哈雷的水平,但恐怕不管咒文的威力有多高都会被那个盾挡下来吧?而且——与其说是防御力高,更像是基于某种法则的?那也就是说——
(可恶……!没想到走到这一步还有那么棘手的家伙在……真能闯过难关吗……!?光凭我和哈雷前辈他们真的有办法解决么……!?)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对方似乎毫无破绽。
就在格伦犹豫的那一瞬间。
「你还有功夫犹豫吗?」
突然,拉扎尔迅速移动,留下残像——
「——那你就怀着犹豫去死吧!」
「——!?」
下一个瞬间,举起枪的拉扎尔出现在格伦面前。
(好,好快——!?)
格伦打算用手枪档下他的攻击——
然而强大无比的发力发出声音与光芒在长枪上膨胀
「……唔!?不行!精神支配法术已经不管用了!」
挥舞着手杖的崔斯特男爵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不好!?这下要遭重了——!?)
长枪往格伦头上落下——他只能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道苍银的闪光从左往右掠过了格伦视野。
刹那间,强烈的金属碰撞声回荡在中庭,震颤着耳膜。
「——什!?」
格伦猛地一转头——
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在风中闪闪发光的金黄色头发。
那是——
「真是的……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让人不省心……」
穿着破烂长裙的瑟莉卡。
她以纤细的手拿着苍银的剑,是用那把剑档下了长枪的一击——
还有——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蓝光从天而降,其势头似乎能压倒一切。
那个少女绞尽全身的力量,对拉扎尔挥下了大剑。
拉扎尔马上用盾防住——
激烈的冲突,剧烈的响动,震撼的大气。盾上发出的闪亮的七色光芒。
「切!?又有增援么——!?」
拉扎尔小心地往后退。
「来第二回合吧……莉艾尔!」
「嗯!」
把剑扛在肩上的莉艾尔和瑟莉卡与拉扎尔对峙。
「瑟莉卡!你原来还活着么!?」
「莉艾尔,你没事吧!?」
格伦和露米娅瞪大了眼睛惊叫道。
「唉……你真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死掉么」
瑟莉卡得意地摆弄起手中的古旧怀表,魔导器『迪利卡的时钟(La·Tilica)』——坏笑起来。
「嗯!我睡了一觉,就好了!」
与往常一样开挂的莉艾尔咣地架起大剑。
「你这混蛋,让我那么担心……你干嘛之前都不联络我一声啊……?」
「不好意思……用这个破烂身体强行发动了时间停止,结果反作用比我想象的要久……并不能动弹……哎哟,变老真是件悲伤的事啊~」
「喂喂喂……凭你这个状态真的能战斗么……」
「没问题」
瑟莉卡自信满满地回应了格伦的担心。
她手上是刚才救了格伦一命的秘银宝剑。
这是之前探索古代遗迹的时候她也拿出来过的——六英雄之一,<剑姬>艾丽艾特的遗物。
「现在的我用不了什么魔术……但是我能创造机会」
格伦最尊敬,最敬仰的魔术师堂堂正正地架起了剑。
「原来如此……艾丽艾特的剑么」
拉扎尔低语道。
「我知道你无敌的秘密,拉扎尔。那个用日绯色金做的硬度超群的盾本身确实棘手……但是棘手的是它的本质。是盾之加护在你周围形成的能量还原力场」
「……能量还原力场?怎么回事?」
瑟莉卡像是在上课一样回答了格伦的问题。
「很简单。盾的力量让拉扎尔周围产生魔力场,那个力场能将能量吸收,并以光的形式释放到周围。其转换率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百分之百……虽然很难以置信,但这盾的法则就是这样。这就是那家伙的『力天使之盾』」
「啊!?什么鬼!?」
瑟莉卡荒唐的答案让格伦下巴掉到了地上。
「能吸收能量并转化成光!?而且效率是百分之百!?那不就是说任何攻击或是魔术都完全起不到作用吗!?」
不管是用物理的手段还是魔术的手段,任何的破坏,都是建立在能量转移转化的基础上的。
不管物体强度有多高,只要给它施加超越其极限强度能量,它就会被破坏。
但是那个魔力场——能将能量本身给无效化。
「这种东西,到底要怎么打才赢啊……!?」
「唉,你忘了这把剑是什么做的了吗?格伦」
瑟莉卡把剑举到格伦眼前。
那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是——
「秘银……对,对了,魔力绝缘体吗!?」
「没错」
刹那间,瑟莉卡的身影横移消失——
「咕啊啊啊啊——!?」
鲜血飞溅。
瑟莉卡宛如一阵旋风,从背后给拉扎尔来了一下。
至今为止都毫发无伤的拉扎尔受伤了。
「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瑟莉卡马上使出了上中下段的神速三连斩。
拉扎尔转身,旋转着枪来格挡。
瑟莉卡的剑和拉扎尔的枪——交错,冲突,炸裂。
剑压向周围扩散开来——拉扎尔的身体因为她的攻势往后滑了几米。
「咕……你那个动作……那个剑技是……!?」
「白魔改【经验重现(Load•Experience)】!我再现了那家伙的剑技!」
剑与枪在近距离交错,瑟莉卡和拉扎尔在它们迸溅出来的火花中盯着对方。
「不管你的能量还原力场有多无敌,那终究是魔力场……秘银作为魔力绝缘体当然能凑效,而且,只要凑效……」
瑟莉卡灵活地扭着手腕用剑一划,并用留下残像的速度往后跳去。
在划的那一瞬间,包裹拉扎尔的不可见的力场被切开了。
同时——
「快配合我!哈雷!」
「!?」
瑟莉卡非常唐突地作出了指示——
「切——<红莲的狮子>!」
哈雷迅速咏唱了咒文——不愧是年轻有为的天才魔术师哈雷。
超高温的火球从哈雷的左手朝拉扎尔飞去。
「咕——!?」
拉扎尔用盾来接住攻击。
但在盾被击中的瞬间,激烈的爆炎与爆风包围了拉扎尔——
「……唔咕咕……!?」
爆炎褪去之后,拉扎尔依旧还是稳稳地站着……不过他衣服各处已经被烧焦,冒起浓烟。
至今为止都无敌无伤的拉扎尔……被攻击咒文伤到了。
「……原来如此啊!」
这一瞬间,格伦,哈雷,崔斯特男爵都顿悟了。
「用魔力绝缘体攻击魔力场的话,确实那一瞬间魔力场会出现紊乱!」
「……只在那一瞬间,能量还原率百分之百的无敌力场会被破解……」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趁着瑟莉卡君切开力场的时候攻击,攻击就能凑效……」
「没错。真庆幸你们理解能力强,各位在世界顶尖学府教书的贤者们哟」
瑟莉卡坏笑起来……
「嗯!虽然不是很懂!但总之我只要跟在瑟莉卡后面攻击就行了吧!?」
「啊,嗯……呃……对你来说这样就够了」
然后,瑟莉卡用莫名温柔的眼光看着身旁的莉艾尔,并摸了摸她的头。
「切……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在我的枪术面前,恐怕不会那么轻易——」
拉扎尔不甘心地说着,打算再次架起长枪——
那一瞬间——
「不会那么轻易——?」
——瑟莉卡再度化为残像。
化作一道苍银雷电的瑟莉卡的剑迅猛地出现在拉扎尔视野一角。
「切!」
拉扎尔勉强用盾扛下。
瑟莉卡没有停下脚步,不断用剑猛攻拉扎尔。
剑锋犹如一阵狂风,从各种拉扎尔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
剑断断续续地与长枪还有盾牌冲突,互相咬合,发出激烈的火花。
瑟莉卡完全压倒了拉扎尔——
「哼。说起来,你和那家伙比剑的时候,有赢过吗?」
「啊啊啊啊啊——!?」
「你是时候挨一顿打了,小屁孩。认命吧」
瑟莉卡一边压迫着咬牙切齿的拉扎尔,一边用剑化解长枪的进攻——
在于拉扎尔擦肩而过的同时,将还原力场切开——
在那一瞬间——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尔毫不犹豫地用最大力量冲进拉扎尔怀中——将加速到极限的大剑劈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扎尔像是被踢飞的球一样飞到空中。
「好,好厉害……」
能压倒拉扎尔的瑟莉卡确实是怪物,而趁着转瞬即逝的空档进行攻击的莉艾尔也足以称得上是怪物了。
这帮人也太夸张了……格伦目瞪口呆。
「格伦!我们负责拖住拉扎尔!你赶快解除『热核点火式』!」
小心谨慎地与拉扎尔对峙的瑟莉卡喊道。
因为莉艾尔将拉扎尔打飞,现在『核热点火式』的中心位置确实空了出来……是绝好的机会。
「……能行吧?格伦」
「嗯!」
格伦用力点点头。
他冲向了『核热点火式』——
周围弥漫着烧焦的臭味。
近旁的建筑物都被残忍地烧焦,极具炭化。
在燃尽一切的世界之中——
「…………」
全身被严重烧伤的贾提斯跪在地上。
他全身各处都被烧成了黑炭,如果烧焦到这种地步的话,就连能增强自愈能力并愈合伤口的治愈魔术都不管用了。
因此,这是致命伤,已经没救了。贾提斯的命运会在此终结。
「……哈!好弱……」
一个嘲讽似的声音被泼向了贾提斯。
「你怎么搞的?夸下那么大海口,结果就这点水平吗?」
伊芙大摇大摆地站在与贾提斯距离十几米远地方。
她挑衅般朝往前伸的手放出明亮的火光。
——伊芙与贾提斯的战斗是完全的一边倒。
毕竟,这一带已经被伊芙的眷属秘咒【第七园】所控制,而贾提斯逃不出去。
在这个领域内,伊芙能像操纵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无咏唱地发动威力强大的火属性咒文。它能超前于贾提斯任何攻击。
伊芙的火焰毫不留情地灼烧着贾提斯——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嗯?你怎么不说话了?败家犬」
「…………」
对此贾提斯已经——无言。似乎是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哈……什么嘛。我像个笨蛋一样,那么拼命……果然我才不需要格伦那种三流而且派不上用场的蠢狗呢。真是的……」
特大能量的火焰在伊芙手上膨胀,她打算结束战斗了。
「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干掉贾提斯后抓紧时间赶路的话……也来得及去学院那边处理……嗯,完美。这下就是伊格尼特家的完胜了!」
确信了自己的完全胜利后,伊芙兴高采烈地笑起来。
「这样格伦也能稍微对我——」
伊芙将手中的火焰挥向贾提斯——的那个瞬间。
「嘿嘿嘿……」
……已经奄奄一息的贾提斯开始低声笑起来。
「……怎么?不甘心吗?还是想说遗言?我可不给你机会哦」
「……不,没什么……」
贾提斯用被烧焦的丑陋的脸盯着伊芙。
那让人难以直视的恐怖的双眸让伊芙不禁打了寒颤。
「其实我与以前相比已经老实很多了……因为格伦似乎非常关心你的安危……其实,我就这样看在格伦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也不是不行」
「……啊?」
这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让她停下了手中的火焰。
「对我来说,你不过是一块微不足道的,连路边小石都不如的尘埃……你是死是活其实我都无所谓。但是……你偏偏对我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太过强大的压迫感让伊芙后退了一步,两步……
后退的同时心里还有这样的困惑——我为什么要怕一个濒死的男人?——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杀你。我要将你那无谓膨胀的自尊心彻底摧毁,把你狼狈地打趴在地上,然后杀了你……咿嘻嘻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像是个断线的人偶一样站起来——那个动作确实比较诡异,但他看上去依旧是奄奄一息。不过伊芙对此冷汗直流。
(为,为什么……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如果他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的话,未免也太……!?)
那放出莹莹凶光的疯狂双眸——特别可怕。
(你,你在怕什么呢,伊芙!你的胜利已经不可撼动了!【第七园】依旧在正常运行!不管这家伙做什么,都能抢先把他烧死!我是绝对有利的!胜利是属于我的!)
「伊芙……我来预言一下吧……」
贾提斯慢悠悠地动起了大部分被碳化的,不停崩落的手——
「现在你对我感到恐惧……开始警戒我,并打算选择撤退……」
「……你,你乱说……!」
「但是,你那无意义的自尊心不允许你那么做……」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一蹬地,跳了起来。
她的身体优雅地在空中飞翔——
「没错,你怀疑我设置了某种陷阱,所以跳离了原来所在的位置——」
然后,伊芙跳到了近处的建筑物屋顶上——然而贾提斯的视线在伊芙到达那里之前就瞥向了那边——
「——从那个地方,对我放出……终结我性命的一击」
「吃招吧!你这死不透的家伙!」
伊芙左手高举过头。强大的火焰旋涡席卷而起——
「『我早料到了』」
——她将手挥下。
…………
伊芙掀起的火焰将贾提斯燃烧殆尽——本该是这样。
但是,掀起的不是火焰,而是赤红的……
「……咦!?」
伊芙顿时间没能理解自己眼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自己的左手——手肘之下的部分——消失了。
鲜红色的东西从手肘的断裂面飞溅而下。
迟疑了片刻后,咚——自己脚下发出一阵闷响。
是手。自己的左手。手肘以下的部分已经落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
最后……认识到这个残酷现实的伊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了撕心裂肺地惨叫。
「……毕竟不是什么大招,就跟你讲明原理吧——」
伊芙在房顶上捂住手臂,像小孩子一样啼哭起来。
而在她下方的贾提斯平淡地进行说明。
「刚才将你手臂切下的,是人工精灵【无形的神之剑】——是用拟似灵素粒子构筑的,质量为零的透明剑刃……」
仔细一看,伊芙的一缕鲜血正斜挂在她头上空无一物的空间中。
确实能看出有类似透明的刀刃的东西……
「我通过数秘术的行动预测,事先将它布置在了那里……布置在了你的左手可能出现的位置……总之就是个小把戏」
「……数,数秘术……!?」
数秘术。那是魔术学院的必修科目,是『通过现有情报组合的结果预测未来的』魔术学问。但是它的精度很低,只能说是『使用计算进行的占卜』。魔术学会认为这对近代魔术师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我并不这么认为。数秘术是这世上最强的力量。只要把它发挥到极致,就没有它预测不了的现象与未来……我曾深信这一点」
透明的剑,接近未来预知的行动预测。
这两者合并在一起会有多凶残——只要看穿对手的行动,将透明的剑事先布置在战场上,对方就会自寻死路,这威力是无穷的——
「这怎么可能啊!?人类也是有自由意识的——」
「人的意识和感情也不过是脑内电信号与化学反应的累积。这么看的话,将其数值化也不是不可能。那么就可以通过数秘术来预测人的未来——不对么?」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是从她下方传来的——是从她背后。
「『将我眼中看到的任何事物与现象数值化,算式化』……这就是我的固有魔术【尤斯蒂娅的天平】」
「……啊……骗,骗人……」
伊芙惊恐地回过头……在屋顶近旁——毫发无伤的贾提斯表情安稳地,优雅地摆弄着自己的高帽。
伊芙下意识地在看看底下……快要被烧成灰的那个贾提斯变成了光之粒子,被风吹散了。
(那,那是人工精灵!?怎么会……那我至今为止攻击的对象都是……!?)
完全被摆了一道。
伊芙顿时有一种自投罗网跳入地狱的悬空感与绝望感。
「咕——!?」
但她还是想挣扎一下。她猛地回头,丢背后的贾提斯举起右手——
刷啦——
这次右手掌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刺穿,喷出了大滩鲜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说回来……特务分室的成员们……大家都,非常强……」
贾提斯完全不顾伊芙的惨叫,而是自我陶醉般地说起来。
「比如<星>之阿尔伯特……他是复仇狂人。他虽然心中有正义,但却被心里阴暗的憎恨所驱使,他无时无刻不在追赶仇敌……他恐怕就算死了也不会停下自己的步伐……走向一条不归路的圣者……那毫无疑问就是他」
贾提斯竖起食指。
「比如<教皇>克里斯托弗……他是真正忠诚之人。他能为女王陛下献出心脏,为了陛下万死不辞……虽然他不扭曲,但确实很难对付」
竖起中指。
「比如<隐士>巴纳德……他是究极的冒险家。没有纷争的和平世界对他来说太无聊。他会时刻追求纷争与危险。不走在生与死的夹缝之间,就无法获得活着的感觉……不管面对怎样的地狱他都会笑着走一遭吧……直到死为止」
竖起无名指。
「战车<莉艾尔>……其实我一直认为那个和人偶一样的她与你一样,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不过最近她的人格成长,似乎也渐渐找到了值得她拼上性命去保护的东西……这一定会让她在魔术师道路上获得新的力量……应该说是能够期待今后的成长吧?」
竖起小拇指。
「最后,<愚者>格伦……啊啊,他……哈哈哈……不用我说啊啊啊啊——!他真是太棒了!他完全是由『超脱常规』这个词构成的!伊芙,你不这么觉得吗!?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竖起大拇指的贾提斯已经沉溺与自己的状态之中。
「像他们这样的真正的魔术师——经常会基于自己的真实而行动……所以偶尔会作出远超我预测的举动……冒出计算上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数值……常言道,能够超越命运的是『人类坚强的意志』。他们很棒,他们是我的威胁。那么……」
「还,还没完……!我还没完呢……!」
伊芙不甘心地跳下了屋顶。
在着地的同时往后退,尽可能与贾提斯拉开距离——
哗啦,右大腿和左脚踝跟腱的部分被严重划破,喷出了血。
又是他预先设置好的人工精灵【无形的神之剑】。
「……啊……」
伊芙完全失去了能支撑身体的力量,狼狈地摔在地上。
感情从伊芙的眼中完全消失了,恐怕真的是心灵被完全粉碎了吧。
自己那自信满满堂堂正正的姿态已经不再。
这里只有一个失去左手,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被逼上绝路,因为死亡的恐惧而颤抖的可悲女人。
「那么……从一开始就完全照着我的预测,不偏不倚地跳了一串滑稽之舞的伊芙……问你个问题」
贾提斯在房顶边缘摊开双手,俯视着眼下的伊芙。
他的身姿,仿佛是在法庭裁决别人罪孽的法官。
「你到底什么?你身为魔术师的『自我』是什么?你是为什么当魔术师的?回答我吧,最弱的魔术师……」
「我,我是……」
她完全被贾提斯的压迫感吞没,畏畏缩缩地回答……
「为,为了伊格尼特家的……名誉……没错,是为了伊格尼特……!」
这时。
「唉……………………是我看走眼了……事到如今你依旧只能得出这种无聊的答案……我由衷对你感到失望,伊芙。你救希丝缇娜那时所展现出来的光芒究竟哪儿去了……?算了……够了……」
贾提斯像是已经对伊芙失去了兴趣似的,夸张地叹了口气……
然后……
「进行裁决吧。伊芙·伊格尼特。你是死刑」
他冷酷的话语让伊芙不禁缩了缩身子。
「我对弱者与愚者是宽容的……他们因为渺小,并不清楚真正的是非……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贾提斯突然用燃烧着黑暗愤怒的眼神盯着伊芙——
「但是,你……侮辱了格伦!绝对不能容忍!怎么可能容忍!像你这种渺小又愚蠢的弱者居然敢侮辱格伦,你罪该万死!毫无酌情的余地!去死吧!我以我的绝对正义对你作出裁决!判决是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
他挥舞双手。大量拟似灵素粒子粉末从他的手套中飞出。
左手持黄金之剑,右手提着银色天平,背后有七片翅膀的女神——缓缓显现在贾提斯背后——
「降临!人工精灵【正义女神尤斯蒂娅】——裁决吧,我的神,裁决那个愚者吧!天诛——死刑执行——————!」
展开翅膀,高举金剑——虚伪的女神在此显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一动都动不了的伊芙只能泪流满面,呆呆地看着破灭袭向自己——
——就在这时。
一道闪光迅速,迅猛地划过了费吉托上空。
仿佛是驰骋天际的一颗流星。
势必将一切刺穿贯穿的,美丽而强劲的雷光一闪——
「——!?」
贾提斯顿时往后抽了抽身子,雷光贯穿了贾提斯的头部原来所在的位置——
因为注意力被打散,虚伪的女神消散而去。
迟了半瞬,划破空气的声音与冲击波呼啸而来——它震撼了贾提斯,让他的长款西装呼啦呼啦地在空中翻卷着。
「切……」
贾提斯忌恨看向雷闪射来的方向。
他的视线飞向了远方——
远处较高的建筑物——不,比那还远。
更远处能看到的尖塔——不,比那还远。
更远更远处能看到的小山坡——不,不,比那还远还远,那远方——
费吉托的尽头——甚至与地平线同化了的那个地方——
在夕阳的照射下『燃烧着』的费吉托城墙。
经过魔术强化的贾提斯的视觉——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那个人影。
「没想到……你会来这里……!?这我『真没料到』……!」
那个人,拥有一头随风飘扬的长发,威风凛凛的站姿,以及老鹰般锐利的双眼。
他的左手手指直指贾提斯。
那个男人的名字正是——……
另一方面,拉扎尔与瑟莉卡他们激烈冲突的时候。
「……嗖」
为了解除『核热点火式』而分析了魔法阵的格伦不禁吹起了口哨。
「怎么样,老师?」
「我觉得还可以」
格伦对靠到自己身旁的露米娅回以笑容。
「这个『热核点火式』……看上去很巨大很复杂。但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完全没有附加的防解除术式……凭我的技巧与剩余的魔力足够搞定了!」
说着,格伦也安心地舒了口气。
「是,是这样吗……?」
「嗯,我还以为要被迫用你的『异能』了……你看,全校人都在看着我们。所以我还在想到时要不要用幻术来隐藏你的身影……」
露米娅的异能——『感应增幅』。
只要得到这个力量的帮助,就能像之前贾提斯解除『魔力活性供给式』一样,强行解除任何复杂无比的术式。
但是——在这个国家,不知为何民众对『异能者』的排挤与偏见特别严重。
贸然在大家面前展现异能的话——露米娅恐怕就无法再在这个学院呆下去了。
所以,能够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搞定这一切确实很幸运。
「哎哟……真是松了口气啊……」
这时,格伦掏出怀表看看时间。
(时间呢……?)
还有足够的时间。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小时以上。
(……和拉扎尔战况如何了……?)
启动望远魔术看看中庭的情况。
进入持久战以后,瑟莉卡的动作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灵活了。但是在莉艾尔,哈雷,崔斯特男爵的援护下,战况还处于拮抗状态。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问题的。
(……伊芙……那家伙没事吧……?)
从结果而言……或许伊芙才是正确的。两个人打倒贾提斯后过来处理【梅吉多之火】……可能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只是因为『核热点火式』的解咒比他所想的要简单得多,他才会这么认为。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自己的判断应该是更正确的。
不过……现在想这种事也没用。必须要集中处理『热核点火式』。
如果在解咒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启动了,一切就都完了。
但是,即便如此——
(……结束了)
格伦心中有了一种这次事件已经平安结束了——的感觉。
之后只需要将这可恨的『核热点火式』解除。
这样就万事大吉。
从昨晚开始自己就忙得晕头转向……现在总算是能成功摆平了。
「好!最后一战了!加把油吧!」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用匕首轻轻划开了左手腕。
「<起源之力啊·于吾之鲜血往来·辟出道路吧>」
咏唱黑魔【血液催化(Blood·Catalyze)】,用自己的血当魔术触媒,让血液顺着指尖沾在『核热点火式』上——的前一刻。
咚……忽然,格伦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那是……非常唐突的,犹如突然浮出水面的气泡一般唐突的异变。
——感觉……太顺利了吧?
「……老师……?怎么了……?」
露米娅担心地看着手指滴着血,僵在原地的格伦。
但是,现在他根本听不进露米娅的话。
一个怀疑,在格伦心中翻腾,越变越大——
(……将这个『核热点火式』解除……一切……就能结束吗?真的是这样吗……?)
总觉得不舒服。有点不对劲。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感觉有人在不知名的黑暗中,像看布偶戏一样看着格伦他们表演,并对此发出嘲笑声……
这种负面的感觉挥之不去——
(………………)
格伦思考起来。
(……仔细想想,这次的事件——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这次以拯救费吉托为首要目的的贾提斯掳走露米娅,特意将格伦拖上舞台。
拉扎尔明明拥有莱克和金那样强力的手牌,却在一开始故意让杂鱼来袭击阿尔弗涅亚宅,给格伦逃跑的机会。
贾提斯来回进行『魔力活性供给式』是好,但转念一想……他将最为重要的『核热点火式』放在最后解是很蹊跷的。
还有所谓为了杀害露米娅而实施的自『爆』自弃恐怖袭击……拉扎尔并不是那种狂人,他很理智。而且他对露米娅似乎也没什么兴趣。
时间预留得很到位,战况刚好拮抗。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个『核热点火式』……为什么,不需要露米娅的『异能』来解咒!?)
很奇怪,唯独这点特别奇怪。
这本身就不是能轻易解除的术式。当然,很多功能非常高端而复杂的术式其解咒反而简单,这并不是什么怪事。
但是,正因为解咒简单,所以要对其补充很多防解咒的保护术式。更不用说这种早有预谋的计划了。
事实上『魔力活性供给式』的解咒确实需要露米娅的『异能』。
然而……唯独最重要的『核热点火式』能被如此简单地破解。
就好像是自己被巧妙地赶到了舞台中心。被别人说『准备已经就绪了,你之后只需要按着剧本去解咒就行』一样……
「………………」
格伦停着手。丝毫没有要动起来的迹象——动不了。
(……怎么可能……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格伦再次观察『二级启动』已经完成了的『核热点火式』。
(这个【梅吉多之火】的『最终启动』倒计时确实是在进行着……如果不在日落之前解除的话,整个费吉托就要被炸飞了。那就只能解咒了啊!但我到底在犹豫什么……!?)
对,解咒就行了。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肯定会结束的。终点就在眼前。
一切妥善结束了的未来就在眼前。
所以——
「我——!」
格伦将那个『热核点火式』——
「……老,老师……到底怎么了……」
学生们都屏气凝神地观察着中庭的情况。
「老,老师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没动过手……?」
「根据窃听魔术听来的消息……老师应该是将战斗交给了阿尔弗涅亚教授他们,自己去解除魔法阵了吧……?」
「那,那个魔法阵……是【梅吉多之火】吧——虽然这让人难以置信……时间似乎还有一些……但是不快点解除的话就糟糕了不是么……!」
「老,老师……!赶快解咒啊!」
大家已经迫不及待了。
卡修,温蒂,塞西尔——大家都慌张起来。
「…………」
只有吉布尔一人无言地远望着格伦的后背。
格伦能够感受到教学楼内的学生们的担心。
学生们也都是魔术师苗子,至少能了解到现在学院到底是遭遇了怎样的状况。
那些聚集到格伦后背上的视线——因为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变得有些焦躁,有些不满。但是,就算如此——
「可恶……」
格伦还是一动也不动。动也动不了。
「老师……到底怎么了?」
露米娅在格伦身旁弯下身子,看着格伦侧脸。
但是,格伦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核热点火式』。
「露米娅……我……」
不论如何都想在解咒前干一件事。
不干这件事,格伦就下不了手。
但是,只要干了这件事……
「…………」
格伦从这个法阵的规模大概估计了一下所需要的魔力量和意识容量。
然后环顾教学楼。
……无数的学生正透过窗子关注中庭的情况,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下真是……逃不过去了。
凭自己作为魔术师的技术……还没办法把它瞒过去。
露米娅在使用它的时候似乎是没办法使用魔术的。所以也不行。
那么只能以最快速度打败拉扎尔……但是看拉扎尔那么难缠,恐怕要打很长时间。没时间了。也不能将学生们卷入这场赌局之中。
也就是说——
(……真的好吗!?……真的可以吗……!?)
——在得出某个结论之后,格伦的表情扭曲了。
(干这件事的话……真的会没有回头路可走……?是正确的吗?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吗?该不会只是我疑心病重吧!?)
这种犹豫在一点点地剥夺格伦的剩余时间。焦躁的火焰燃遍全身。
(可恶……我该怎么办……!?)
但是——
露米娅靠在格伦身边,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
「老师……请以老师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露,露米娅……你……?」
「既然老师纠结到那个地步……那一定就是这么回事吧?因为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人……」
格伦呆呆地看着露米娅的脸。
「我……选择,相信老师……」
露米娅的表情显得非常安稳而温柔……这是领悟了一切,并下定了决心的眼神……
「真的好么……?你觉得真的合适吗……?」
已经了解到露米娅想法的格伦痛苦地挤出声音。
「或许……你可能再也不能在这个学院呆下去了……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没事。我没事的。和大家一起学习,和希丝缇一起上学,与莉艾尔成为朋友,与老师相遇……这些都让我感到很幸福。我度过了一段甚至对我来说太奢侈的幸福时光……」
「说实话,我并不保证我的预感是正确的……或许最终结果只是我将你的容身之处毁掉……」
「……那也是老师为了拯救大家而拼尽全力后得到的结果」
露米娅依旧是那么安稳,那么温柔&
「我相信老师。不管结果如何……我相信老师……我不会对此感到后悔……所以——」
话音未落——
露米娅的身体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辉——
光之粒子在周围舞动,耀眼而神圣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请使用我的『异能』吧,老师……」
「露米娅……!」
露米娅温柔地握住了低下头的格伦的手……
金黄色的光芒流入格伦的身体——
这一瞬间,庞大的魔力波动以及强而有力的『万能感』涌入了格伦身体——
「怎,怎么了!?露米娅……发光……!?」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这是什么现象啊!?」
面对露米娅的变化,看着格伦他们的学生们喧闹起来。
「魔力之光……应该不是吧?不管怎么想……」
「嗯……因为完全感觉不到魔力的波动……」
「那那个光……到底是什么……!?」
「还有从被那个光芒所笼罩的老师身上感受到的强大魔力……」
「露米娅那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不用太在意」
她敏锐地察觉到学生怀疑的视线聚集过来后,格伦心中的罪恶感加重了。
露米娅嘻嘻笑着说。
「比起这个……老师,请守护大家吧」
「……!」
听到露米娅温柔的话,格伦总算是想通了似的抬起头——
「<贤者之瞳·看穿千万事理·展现其伟大智慧吧>——!」
格伦吼出来的咒文是——
黑魔【功能分析(Function·Analyze)】——对魔术式的技能进行分析的解析类魔术。
为什么这种时候要用解析魔术?
老师到底在干什么?他是什么打算?
在学校学生们诸如此类的视线下,格伦利用【功能分析(Function·Analyze)】彻头彻尾地分析了『核热点火式』。
超大量的术式与卢恩文字列如洪水般在格伦脑中留过。
格伦集中了甚至会将他脑神经烧短路的注意力处理信息。
照常理来说,需要几十台最先进的魔导演算器才能达到这样的解析速度。
但是露米娅的异能『感应增幅』将其化为可能。
(肯定有什么……!这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核热点火式』……!绝对有什么……!不然就太诡异了吧!?)
因为演算处理天文数字级的情报量,格伦的脑子像烧焦了一样发热——感觉露米娅增幅的魔力都要瞬间见底了。
但是,格伦坚持使用魔力调查『核热点火式』——
「这种时候用【功能分析(Function·Analyze)】!?笨蛋么!?用这种东西能干吗!?格,格伦·勒达斯究竟在干什么!?」
哈雷慌乱地大叫着。
「看来真不该把这交给那个三流魔术讲师啊……!」
「哈雷君!现在可不是<东张西望>的时候啊!」
崔斯特男爵咏唱的白魔【念动力(Psy·Telekinesis)】让袭向哈雷的冲击波扭转了方向。
「咿!?」
好险,冲击波擦着哈雷的侧腹部转了弯——
与此同时。
「……是么,格伦,你……」
激烈地与拉扎尔进行白刃战的瑟莉卡低语道。
每当双方冲突在一起,冲击便震撼了大地,撕裂了空气——
「好吧……放手去干!」
瑟莉卡如旋风般回旋——用剑切向拉扎尔横着架起的枪。
刺眼的银光将周围一代照得如同白昼——
在无数光之粒子舞动翻卷的,梦幻的世界中。
「……找到……答案了吗?」
在格伦身旁的露米娅安详地问道。
她被耀眼的金黄色光芒包围,露出如太阳公公一般的微笑——这样的她比全世界任何人都要美丽。
「……嗯,找到了」
在露米娅的光芒包围下……格伦也安稳地笑了。
「是么……那老师要怎么办?」
「…………」
格伦沉默了片刻。
「我不解咒」
他满怀自信地说……
「我接下来——要启动这家伙」
「「「「啊!?」」」」
格伦难以置信的话让学生们惊慌起来。
「老,老师到底在说什么啊!?」
「对,对对啊!老师难道想把我们杀了吗!?」
贴在窗子上的卡修和温蒂陷入恐慌。
不光是他们。利用望远与窃听魔术注视着格伦一举一动的学生们都听到了这句话。所以教学楼已经乱作一团。
「别开玩笑了!」
「嗯,这里待不下去了!」
一部分学生慌忙地想要从教室冲出去。
「喂,喂!?你们打算去哪!?」
「那不是当然的吗!?我要阻止那个不正经……阻止格伦老师!」
「你这笨蛋!外面还在战斗啊!这样很危险的!」
「但,但是这样下去我们就——」
学生们被分成两派,似乎随时都可能打一架……就在这时。
「你们够了!」
吉布尔发出了罕见的怒吼。
「就不能安静点吗,你们……!别什么事都瞎嚷嚷!」
「……吉,吉布尔……?」
情绪激动的吉布尔让全班都吓了一跳。他们的视线集中到吉布尔身上。
吉布尔有些愤怒地对同学们说。
「至今为止老师有在这种危险状况中做过危害我们的事吗!?」
学生们无言以对。
「虽然这很令人不爽……但我们只能相信老师了!闭上嘴好好看着!如果还有人打算妨碍老师的话,先过我这关!」
吉布尔真挚的表情让班里的学生们渐渐冷静下来——
「……是吗,这就是老师的选择吗?」
就算格伦说出这么荒唐的话,露米娅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嗯……让我继续用用你的异能吧……」
「当然」
「……你不问原因吗?」
「有必要问吗」
「……你觉得我的想法很荒唐吗?」
「我相信老师」
「……害怕吗?」
「不,完全不」
露米娅笑着……牵起格伦的手说……
「因为有老师在」
这毫不动摇的,幸福的笑容让格伦非常苦恼。
(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要背负那么沉重的东西!?为什么她要身怀『异能』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可恶……!)
露米娅贴得更紧了。
「和那个时候一样呢」
「那个时候……?」
「嗯……老师来这个学校担任临时讲师……拼上性命战斗,从袭击学院的恐怖分子们手中保护了我们……」
露米娅有些怀念地看着眼前巨大的魔法阵。
「那个时候也,最后也像这样……我和老师在一起解除魔术法阵……总感觉好像那事才刚发生不久……」
「嗯,说的也是……不过接下来打算干的事和那次正相反啊」
「嘿嘿……好像是哦」
仔细想想……这次事件和那次恐怖袭击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这又是什么命运的恶作剧呢?
格伦沉浸在自己也弄不清的感伤中——
「老师……」
在露米娅的催促下,格伦用力点点头。
「嗯,要上了——」
格伦开始了启动法阵的作业。
用血文字在『核热点火式』上比比划划,变更魔术法阵的各种设定。
于是。
魔力在周围聚集起来,在法阵上膨胀——
魔术法阵运转的声音渐渐变得高亢——
从视觉,肌肤,灵魂各个角度,都可以感觉到末日的来临。
就在格伦启动法阵的同时——
「可恶……我,我们到底会怎么样……!?」
「好,好可怕……」
「老师……」
卡修,温蒂,琳……学生们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咕……!」
吉布尔也拼命忍住膝盖的颤抖。冷汗像瀑布一样从他额头流下。而他只能凝视着远方格伦的背影——
「那,那,那个蠢货到底想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君……!?」
格伦的荒唐行为也让哈雷和崔斯特男爵慌了神。
但是——
「哈雷!男爵!别管那么多!让格伦去干!责任由我来承担!现在集中精力对付拉扎尔!」
已经变得有些疲惫的瑟莉卡将无数长枪的刺击弹开并吼道。
「噢噢噢噢哦哦哦——!?可恶……!?」
「啊……啊……你看上去很焦躁呢……?怎么了……?用【梅吉多之火】将整个费吉托毁灭难道不是你的夙愿么……?」
「瑟莉卡!快给我让开!」
「才不让呢,傻子!」
这一瞬间——瑟莉卡的身影留下残像——她迅猛地冲过拉扎尔身旁——
力场再次被切裂——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尔间不容发的一击横扫了拉扎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扎尔的身体被远远打离了格伦那个方向。
「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这帮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心怀祈愿,胆战心惊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要赶上啊……要赶上啊……要赶上啊……!」
格伦面目狰狞地快速动着手指——
「…………」
只有露米娅用豁然开朗的表情注视着格伦……
格伦不停地在魔术法阵上写下血的卢恩文字。
魔术法阵已经被卢恩文字密密麻麻地填满……
另一方面,太阳渐渐西沉……
魔力量与法阵驱动的声音提高到了极限——
就这样——
「要赶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写下最后一个卢恩文字的瞬间——
轰!『核热点火式』的魔术法发出了炫目的白光——
它终于启动了。
白光四溢。
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染成一片洁白。
一切,都被洁白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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