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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法尔之门
2017-06-23 00:17:31

		

『转生之日』过后的第三百五十天,淳正式升格为霸者之旗的公会长。
其实他原本还是想刻意空下这个位置等咲耶回来,不过……
「唉呀,不然你希望我们再发起一次政变吗?要是你回到副公会长的职位,我跟艾蜜莉也都还是副公会长喔?只要我们串通好,随时都可以把整个公会抢过来喔。」
在让叶的威胁之下,淳只能屈服。
「你一开始坦率一点就好了嘛。淳,我爱你喔。」
艾蜜莉挺着胸膛笑着说。一旁的让叶也笑了。看来她们两人真的变得非常要好,这点让淳觉得欣慰。
另外,霸者之旗也将多久见乃公迎上了副公会长的位子。其实原本若不是艾蜜莉加入,这位即将年满四十的副教授早该坐上这个位子的。所以现在也算是回到原本的安排而己。
「我不熟悉游戏,也无法在团战中活跃……不过在与其他组织或国家交涉的时候,你们太过年轻,有可能会因此而被看轻。这时候我可能就派得上用场了。」
多久见乃公带着沉稳的笑容接受了淳等人的邀请。但事实上,他的外表看起来大概也差不多只有二十五岁左右就是了。
这么一来霸者之旗公会便算是做好了准备,即将倾注全力展开第二轨道最后阶段的攻略作战计划了。
目前第二轨道上的四座浮空岛,他们打下了三座。剩下一座达尔斯·迦尔岛也早已经完成大略的侦察工作。
这座达尔斯·迦尔岛中央另有一座漂在湖泊上的小岛。岛上有一座名为法尔之门的遗迹。
遗迹深处有一座转移门,据闻是用以通往第一轨道岛的转移门。
法尔之门,这个遗迹就苍穹境界的游戏设定来说,理所当然地被归类为团战地图。然而,能够进入遗迹深处的人数受限于之前的转移设备,只有九十六人。
另外,这个遗迹深处与浅层区域分属不同地图,所以无法使用队友召唤术搬来援兵。
「就实质性而言,这是最后一座迷宫了,这个部分的设计也算是相当严谨呢。」
负责调查的贝琪面对多位参与攻略的各公会干部,在行前为他们解说。
这里不是夏凯,而是第三轨道的前线居留地。根据事前的交涉结果,霸者之旗获得了银翼骑士团、幽幻旅团,以及黄金果实倶乐部的支援。而且支援范围不限于各类有形资源,还包含了人力派遣。
黄金果实倶乐部由于内讧问题,事实上已经无法维持团战公会应有的营运方式。但尽管如此,他们的公会长仍旧希望为了回到故土而贡献己力,因而抛下旧仇赶了过来。
银翼骑士团在咲耶脱离了战线之后对淳蛮横的作法感到排斥,因此一度与霸者之旗公会分道扬镳。但尽管如此,其后仍有光与眠惠之间的热线,让双方维持着许多细部的组织合作。而现在双方重新合作也没有什么心理上的疙瘩。
至于幽幻旅团的部分虽然令人担心,但他们也说:「我们不爽前咲耶派的人马,也讨厌淳这个人。不过既然是路卡的邀请,我们也没办法拒绝。」于是也派人前来参与了作战会议。
对此,银翼骑士团的眠惠不正经地说了一句:「是萝莉控耶~」结果被对方狠瞪了一眼。
「这次的攻略团队遴选是以尽速突破这个迷宫,及早抵达第一轨道为目的。所以希望各公会提出的人员名单也以这个目的作为前提,请大家都要有被呼来唤去,精疲力竭的准备喔。」
听到贝琪这么说,在场的与会者纷纷点头。
在苍穹境界之中,冒险者即使死过一次也只会损失平板电脑上的四十%电量,然后复活。换句话说,只要短期内避免死上两次就没有问题。而对一般困难度较高的迷宫,都会采行自杀式的武力侦察作为攻略手段。
当然,这是必须在可用之兵人数充裕的情况下才能使用的作战方式。在此之前的霸者之旗其实都没有多余的人力可以进行这种自杀式侦察的作战方式。
但这次不一样了,苍穹境界的三大冒险者公会这次是认真愿意提供协助。而其中的原因……
「毕竟蜥蜴人的势力背地里似乎正在计划着什么骇人听闻的勾当呀。」
听到昆腾盘着手蹙着眉头这么说,在场的人也纷纷点头。
——没错,现在艾尔·科涅提的气氛非常不对劲。
尽管科涅提和艾尔·科涅提表面上都维持着平静的模样,但各公会自己的人际网路都传来消息显示,这个蜥蜴人的国家正在准备战争。
当然,霸者之旗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
尤其是根据史葳特涅维尔王国发出的警告,淳等人甚至推测,蜥蜴人的势力有可能转而全面敌视冒险者。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驱使它们这么做,背后是否有卡林和神秘之座的操弄等等,这个部分则尚未得到确切的情报。
无论如何,神秘之座那帮人绝对是个灾难,这是苍穹境界四大冒险者公会之间的共识。
尤其遭受神秘之座的间谍渗透,内部分裂而致使公会机能完全丧失的黄金果实倶乐部,更是对这个谜样势力怀有强烈的恨意。
「那淳,之后就拜托你啦~」
「喔、嗯,你辛苦了。」
由于贝琪的手已经因为酒精的戒断症状而开始发出颤抖,所以接下来的解说就由淳来接手。而这位酒精中毒的女孩随即喜孜孜地冲出了会议室往酒吧跑去。众人看着她——尤其是了解她优秀的能力,又不只一次亲眼目睹到她令人遗憾的面貌的昆腾,全都深深叹着气。
对此,淳装作没看见地把话题拉回正轨:
「坦白说,蜥蜴人的势力什么时候会展开行动,在此之前我们究竟有多少天数上的余裕,这点我们完全没有头绪。」
他边说边看着会议室里的与会者。另外三大公会派出的干部全都带着紧绷的神情点点头。
「而我们的第二轨道攻略行动,甚至有可能成为触发它们发动战争的扳机。毕竟我们四大冒险者公会的合作对蜥蜴人来说,很有可能视为冒险者对艾尔·科涅提的反叛。因此我想如果诸位发动太多兵力参与这次攻略是很危险的事。」
「喔,搞不好真是这样没错……坦白说,我们银翼骑士团原本是打算全部动员参与这次最后迷宫的攻略的说……」昆腾说。
「这样对蜥蜴人来说刺激太大了。尤其是你们银翼骑士团已经协助霸者之旗撬开通往第三轨道的大门了……」
「还不是科涅提那些爬虫类先算计我们?我们这么做刚好而已呀。」
「对它们来说原本很好唬弄的冒险者,竟反过来摆了它们一道,一想到它们的感受我就觉得爽快!」
幽幻旅团派来的干部,一名身材高壮的男子放声大笑地说着。这人名叫大黑,曾在第七轨道的寮泰岛一度以团战队伍的队长身分与淳等人交过手。听说他在那次惨败之后遭到降职,但之后却又因为拥有和霸者之旗之间通联的人脉,再次爬回到公会内的重要角色。真不知道该说这是什么样的缘分。
至于在这个缘分之中扮演牵线人角色的不是别人,就是作为商人冒险者的路卡。
「我们觉得爽快,但对蜥蜴人来说却是恨之入骨呀。」
此时黄金果实倶乐部的公会长,鹰之爪喃喃插了话。他以公会长的身分亲自来到这次的会议现场。
黄金果实倶乐部原本就是为了让组织成员跳脱苍穹境界,重返原本大家所居住的世界而设立的冒险者公会。所有公会成员都期望能够返回自己的家乡。
尽管过去曾有过激烈的对抗,甚至咲耶的团队还在黄金果实倶乐部中造成三度死亡的冒险者,但他们仍旧愿意舍弃这些旧恨,以成就他们最真切的愿望。他们对于返乡的执念就是如此强烈。
「坦白说,比起我们,霸者之旗的诸位在团战方面的才能远远要出色得多。你们就把我们当成棋子,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吧。」
此时,鹰之爪甚至脱口说出这样的话。一名公会长能够做出这样的宣言,就某种层面来说还真是挺不得了的事。这个部分让淳忍不住暗自感叹。
——比起自尊更重视实际利益。
这群人作为战争对手之所以会如此难以对付,原因就是在此。然而,他们的这种特质现在已然成了我方能够使唤的利器。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眼前的希望。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已经可以从霸者之旗身上看见光明的未来景象。于是他们也不惜一切地依附到了这个希望身上。
事实上,这个情景其实是咲耶原本规划好的蓝图。据说咲耶、光和路卡三人曾经讨论过,并且组织出了达成这个目标的基本战略。而淳也就某种程度听过相关的报告,不过……
(这就是所谓的先见之明吧。)
对淳来说,他不觉得自己有办法预先描绘出这么大的未来蓝图。而咲耶尽管曾与黄金果实倶乐部有过激烈冲突,但她即使是在冲突的当下,应该也怀着强烈的希望创造出现在这样的情景吧。
其后得到光和路卡的协助,更进一步将这个期望付诸实现。而一些琐碎的事务交给诸多合适的人协力完成,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四大冒险者公会彼此携手,正准备迎向最后的难关。
(咲耶,你订定的战略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错呀。)
淳带着深深感慨,环顾着在场针对作战内容细节彼此会商的人们。
*
四大公会的作战会议结束之后五天,也就是『转生之日』过后的第三五五天。他们将在这天正式展开法尔之门的攻略。
由于淳以其在罗克农连续任务中取得的报酬,一级转移门通行证开启了第三轨道的其中一部分转移门,使得夏凯前往法尔之门的时间缩短为不到一个小时。现在后勤部分完全不需要担心了。
此时为了攻略法尔之门而聚集在湖泊中央遗迹之岛的冒险者一共四百名。其中有霸者之旗近乎全员出动的两百五十人,加上其余公会各支援五十人。苍穹境界的四大冒险者公会打算以这四百人的团队突破通往第一轨道的最后关卡。
众人的士气高昂。而负责带领整个团队的领导者们,也能够掌控这个人数膨胀的攻略团队。
他们在这座岛屿的外围海岸扎营,在正午时分从海岸的营地出发。这支队伍由护卫兼预备兵力的百人队伍加上迷宫攻略团队的九十六人,带着整齐的队形穿过森林,朝着中央的遗迹处前进。
袭来的怪物都是些小喽啰。负责护卫的团队可以轻松将它们料理棹。
三十分钟过后,众人抵达遗迹入口。这里乍看之下只有一处长满了苔藓的石碑,但石碑上却以龙族语言刻画着『永劫之门』的字样。
「永劫——艾昂Aion呀……」
淳看着石碑忍不住嘟哝了一声。石碑上的文字清楚地指出,眼前的迷宫即是通往第一轨道岛艾昂的通道。
他花了几乎整整一年的时间,总算来到这里。
这个时间不知道该说是长还是短……以整个世界的宽广程度来说,也许是相当短的时间吧。而他在此之前也到处绕了路;若非如此,也许还能够榨出更多时间吧。
然而,这些绕路换来的经验跟知识,对淳等人来说却是相当宝贵的力量。也许他们可以自豪地说,这一切不是没有用的。
「咲耶,你等我。我就快到了。」
自从她倒下,时间已经经过了四个月。尽管淳一直想要尽快解救她,但也曾因此绕了远路。但就结果而言,这些过程都使得霸者之旗得到强化。
此时迷宫攻略部队已经聚集在石碑周边。
「我们走吧。」
淳说完伸手触碰了眼前的石碑,身上也随之出现通过转移设备时特有的晕眩感。
法尔之门,根据第三轨道的大图书馆馆藏文献记载,这是通往神祇所在之处的道路。
而这样的说法究竟是一种比喩,抑或者是实质存在的地域,这点让霸者之旗派出的大图书馆调查班感到相当困扰,难以做出判别。对此,高位监护者也表示,她不清楚法尔之门彼方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因为在她降临到苍穹境界的时代,通往第一轨道的道路就已经被封印起来了。
当霸者之旗找到第二轨道的遗迹时,这个争论总算有了结果。
根据文献记载,法尔之门将会祭出十二道试炼。能通过这个考验的人才能开启这扇通往极致的门扉。
就单纯的方式思考,这十二道试炼应该是指十二只王吧。
而事实上,根据先遣部队的侦察,得出迷宫内部的结构并不复杂,而且完全没有小怪的报告。由入口进去不远处即可看到一块石碑,通往第一块由王镇守的区域。
而这一处由王镇守的区域就系统上而言是另一块地图。因此若要前往该区域,石碑周围的人数就必须控制在九十六人以下;若是周围人数超过九十六人,转移门的机能就会停止。
看来这个迷宫是彻底管制了能够进入的人数。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毕竟对苍穹境界的冒险者来说,人数就是力量。即使是再强大的怪物,只要冒险者召集到足够的人数,就能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不依靠技术,纯粹以武力强行压过对手。
而这么一来,玩家在游戏的层面上就不会思考。基于这个缘故,游戏设计者摆出基本规则,让这个区域限制九十六人才能通过,接下来就只要设计一只需要九十六人经过无数次挑战才能打倒的怪物即可。
当然,这个部分只是把整个设计单纯化,事实上诸多团战地图还会加上条件变化,以及一些较为特殊的规则分立于游戏各处……
「看来这个迷宫在漏洞防堵方面格外用心呀。」
「淳,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在战斗前的集会结束之后,枝理对着淳开口询问。她在这次的攻略行程中被列为观察组的人员。所谓观察组是以淳为首的六人小队,跟着攻略团队一起进入迷宫,待在攻略组的后方观看整个战斗过程。
由于这是第一次攻略,因此整个攻略团队的参战人数刻意限制在九十人。另外由淳、枝理、尤佳莉雅、昆腾、鹰之爪,再加上大黑组成的六人小队将绝对避免拉高敌人的仇恨值,彻底观察整个战局,以研究怪物的强度及行动模式为主要目的。
「在此之前我们经常都是以钻系统漏洞的方式闯关的吧。尤其是巴洛克监狱,我们更是想尽了各种方法突破。」
「啊~嗯,是呀。尤其是巴洛克监狱的第四层,那种攻略方式真的是完全犯规呢。在真正的游戏中就算被封帐号都不奇怪哩。」
「不过我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就连我们当时采取的作战方式应该也都是在苍穹境界这款游戏的设计者预期范围之内——就是让玩家享受找出游戏规则漏洞的乐趣这样的设计方式。」
「可是如果MMO做出这样的设计,很快就会被破了耶?」
「如果是一般的MMO确实是这样没错。」
对于淳这样的说法,枝理似乎颇能认同地点点头说:「喔~对喔。毕竟这个苍穹境界的游戏卖点就是压倒性的大量游戏内容嘛。」
「对,在苍穹境界还是线上游戏的时候常有人说,这么丰富的内容怎么可能有人做得出来对吧。而在『转生之日』过后冒险者的攻略进度之所以停滞在第四轨道,也有流言煞有其事地说,其实是因为第四轨道上方的功能还没有实装的关系。因为这个世界实在太大了,要是以正常方式游玩,根本玩不完。所以苍穹境界的设计团队才有余裕安排这种『钻漏洞』的『游戏方式』吧。」
「总觉得这种想法有种完全不管赚不赚钱的感觉呀。而且说到底,苍穹境界原本就是免费游戏……为什么可以免费呀?」
「这个部分我跟咲耶聊过,而她认为可能游戏本身就只是一个人工智慧程式的测试环境而已。不过我也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话就是了。」
「呜哇!连你都怀疑咲耶呀~?」
「那当然呀,这世上没多少人做事情像她那样总是心怀鬼胎的。」
淳说得一派轻松。周围的人听了也全都颇为认同地笑了。
第一个王的地图出现的是一红一白的两只龙。
白色的龙名叫『卢克南第一守卫』;红色的龙名叫『迦古尔第一守卫』。
卢克南以龙族语言来说意味着『盾牌』,而迦古尔则意味着『长枪』。
另外,龙族的星象观测之中也有以这两个词汇为名的星座——相当于地球的黄道十二宫,龙族的十二星宫之中亦有『枪盾』座。
「以星座为名的十二道关卡,这样的设计挺正统的嘛。」昆腾说。
然而,对于漫画游戏不怎么熟悉的鹰之爪则忍不住歪起了头嘟哝了一声:「是吗?」
对此,大黑带着他那张气势慑人的脸庞反问了鹰之爪一句:「你不是知道星矢吗?」
正当后方的观察组正在争论着巨蟹座跟射手座谁比较强的时候,在地图中展开布阵的攻略组已经率先对两只王发动攻击,双方进入交战状态。
两只王,白龙与红龙交互袭向前来挑战的冒险者。
当其中一只停留在地上,另一只就飞到空中,如暴雨般洒下喷射龙息以及攻击魔法。而白龙卢克南一如其名,就像是盾牌一样防守极为坚固。红龙迦古尔也是一样,其攻击力就好比长枪一般强大。
前来挑战的苍穹境界最强冒险者们摆出的阵式,没多久便面临溃堤的窘境。
这支攻略团队第一次挑战连三分钟都撑不到。在队伍中的三名防御主力接连倒下之后,指挥者随即下达了撤退的指示。
当所有人安全离开这层地图,阵亡的人数已经増加到了十五人。
「虽然说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队伍这么快崩溃,我们连搜集资料都来不及呀……」
站在攻略组后方观察战况的尤佳莉雅丧气地垂着肩膀说。
「重新开一次作战会议,然后再挑战一次吧。」
淳做出了指示,要整个团队离开迷宫。接着阵亡的人也和预备队员做了更替。
两小时后,这支攻略团队第二次挑战。而这次所有人集中攻击红龙,在白龙留置于地面上的时候彻底防御,以减少伤害,并试图提高攻击效率。
这个作战方式起了某种程度的作用,成功消去了红龙一成的HP。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事前令人担心的问题——联军最为脆弱的部分冒出来了。
由于恢复团队的默契搭配出了问题,以至于防御团队固定对手攻击目标的任务失败。而伤口就从这里开始扩大。
面对这两只凶暴的王,攻略团队别说是重振旗鼓,就连逃命都有困难。整个队形瞬间崩溃。
当攻略团队撤退完毕,死亡人数已经到了三十人。
今天的攻略行程就此结算。
「第一天就死了四十五人……超过整个部队的一成呀。」淳说。
这还只是迷宫里的第一张地图。而且在还没有找到攻略线索的情况下,这支四大冒险者公会联军已经遭受到令人难以想像的损伤。这情况让部分攻略团队成员为之震慑。
——当然,以淳为首的团队领袖则是颇为从容地彼此对望了一眼说:「欸,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
一般来说,团战就是会死人。更别说这里还是苍穹境界的最后一座迷宫了。
「不这样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昆腾甚至还因为联军遭受极大的损伤而感到开心。让同属银翼骑士团的成员们看了只能苦笑心想,这人实在是个无药可救的团战狂呀。
众人回到营地开始会商。分析组即刻针对第一天得到的资料开始解析。
他们从平板电脑上撷取出讯息记录,借此找出两只王的单位时间杀伤力以及各种防御能力。而各公会使用的程式集及巨集都在联合会议中统合起来,由程式设计师通力合作设计出最新的分析程式加以活用。
淳等人则以录影程式得出的影像资料进行分析,诸如怪物的站位变化,还有这两只龙发出咆哮等动作之前的细微征兆……将这些资料加以数值化。
另外一群人也同时针对这份影像资料进行作战检讨。他们在桌上摆出棋子,回顾着战局中的种种情况,看看究竟是原本队伍的布阵站位不好、阵形从哪里开始崩溃……彼此热烈交换意见。
「虽然早就知道大概会是这样,不过这还真是苍穹境界里一贯的形式呢。迷宫里的第一只王都有很强的模式记忆性质。」
淳看着资料分析时随手记的笔记,嘴里嘟哝了一声。
「难道其他游戏不是这样吗?」
鹰之爪过去不曾接触MMORPG这样的游戏。此时他听到淳的说法忍不住歪起了头问。
「喔,与其说这是苍穹境界的团战型迷宫特征嘛……」
相较于鹰之爪,拥有大量MMO游戏经验的昆腾搔搔头说:
「我们之前打的迷宫不是很多像这次一样,忽然冒出一个超难对付的敌人,让大家以为这个迷宫不可能攻略的情况吗?」
「嗯,真的很多。我们公会也有好多次有人因为这样而几乎就要撑不下去,毎次都打得很辛苦。」
「不过一旦越过第一道山峰,之后的攻略就会变得意外顺利了吧?这种模式在西方游戏中其实还满常见的啦。就是先让玩家觉得害怕,准备了专杀第一次闯关的玩家的内容,让玩家感受到制作团队挑衅的要素——『怎么样啊?这游戏很难吧~』之类的……因为西方玩家相当喜欢这种挑战尝试,然后受挫再来的这种游戏方式。」
「……该说是文化氛围不同吗?说起来,这个世界的确充满了这种要素。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呀……」
淳听着两位公会长之间的对话,心想,这应该跟咲耶向人工智慧程式提供了何种参考资料有关。
她说她曾经投入了古今东西的各种游戏——尤其是早期的游戏资料……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要素是用以决定这个世界的迷宫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呈现的呢?
淳心想,如果有的话,这其中的思考模式具有相当程度的参考价值,并且可以加以利用了。
……不过这个部分他脑中还只有一种模糊而尚未成形的意象。
「既然知道第一层迷宫的王只需要熟记它们的攻击模式,以熟练的惯性操作对付,那么接下来只要分析掌握这个部分,我们迟早可以拿下这一层。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拥有足够的战力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大黑统整了先前大家提出的看法做出结论。其实这个部分不用多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不过大黑应该是刻意说给今天负责指挥团战的新手指挥官听的。
这位青年是霸者之旗的新人。而他在遭受这次的惨败之后顾得颇为颓丧。大黑就是为了鼓励他而刻意强调了这点。
——真不愧是幽幻旅团的高阶干部……淳暗自在内心赞叹着。像这种细微心理上的体贴向来是他不擅长的领域。而直到今天,这样的工作他都是全权交给光等人去做,让他这时候不由得心想,自己真是个差劲的公会长。
「我们银翼骑士团今天死掉的人都会回到艾尔·科涅提去喔。他们会跟负责攻略其他迷宫的部队交替,换另一群人过来。毕竟我们家每个人都超想来这里的呢。虽然这次支援有五十人的限制,不过在这个限制之内,我可要让我们家的人大干一场呀。」
昆腾脸不红气不喘地宣言他要搞擦边球的作法。不过这个部分其实也是在众人之前的会议中决定「各公会只能支援五十人」时,刻意安排的漏洞。
毕竟这种绅士协定只是为了不要刺激蜥蜴人方面的势力而已,所以昆腾的作法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另外,这次参与攻略组的霸者之旗成员其实也不过十个人。而相较之下,银翼骑士团就有四十人之多。其中死伤者甚至有七成都是出自这支团战公会。他们在人员派遣上特地选了主力防御型角色这种特别容易死的职业提供联军使用。
「没什么啦,反正我们家的人早就已经死习惯了。」
这是昆腾的说法。其实银翼骑士团的成员原本就是一群率直而将生命投注在团战之中,徜徉于游戏团战领域的团战狂。而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骑当千的技术和毅力,实力相较于其他公会的人高出一截。
而昆腾不只愿意借出这样的公会成员,还大方允许淳随时可以让他们为联军牺牲,这点让淳心里相当感激。
「坦白说就我们家的人来说,要是大家这次的攻略行动失败,其实我们会比较开心啦。」
这时候昆腾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是吗?要是这个迷宫打完了,大家抵达了第一轨道……那么这个游戏,这个令人愉快的世界很可能就没得玩了呀。」
这是他作为一名重度游戏玩家纯真而坦率的心里话。
而这番话让深切期望能够回到故乡的鹰之爪脸上显露出苦涩的表情。大黑听了也随即咒骂了一声:
「你这么说太随便了吧!现在大家都在场,你作为一个领导者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抱歉,我知道啦。我们也不会偷工减料的。一旦我们决定要干,就会拼尽全力。这个迷宫能闯多深就闯多深,这关系到我们银翼骑士团的荣誉问题。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昆腾接着说:「说到底,我们家的人才没有精明到可以手下留情呢。」说完发出豪爽的笑声,将刚刚听不出来究竟是示弱还是诉苦的真心话一扫而空。
*
晚餐是美式BBQ烤肉派对。众人在可以看见整片湖泊的沙滩上架起了一排魔法道具烤炉,上面铺了不惜血本买来的鱼肉等高级食材烘烤。
除此之外,派对中也提供了各式各样的酒品。这是基于有酒助兴,各公会成员之间的交流可以更进一步所做的判断。
——不过酒后闹事的人必须接受惩罚,将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负责所有的清扫工作。
「只要不喝醉就好啦~不喝醉就好了嘛~没问题的!人家是明理的成年人啦~」
贝琪自信满满地把整瓶酒往嘴里灌。即使溢出的红酒多到像是在淋浴一样,她也假装没有看见周围的人白眼瞪她。看来她早就已经不想管喝醉会怎么样了。
「对呀!喝醉了也不过就负责扫除而已嘛!一个女人如果不能怀抱着明天的梦想而在今天努力,那就不用活了~」
尤佳莉雅也在一旁豪爽地干掉了一杯。
淳见状狠下心,一把夺走了尤佳莉雅手中盛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
「啊~淳,你干什么啦~」
「你明天还是观察组的成员,要是你没办法以健全的状态出征,对其他公会成员无法交代。」
「呜呜、你好坏喔……这是家暴。」
「对呀,尤佳莉雅。现在不是我们霸者之旗自己在行动嘛。你放心,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喝的~」
不知不觉间,艾蜜莉已经出现在淳的身边,将淳手上的威士忌杯抢过来一口饮尽。
「呜呜、喉咙好烫……!喂!这怎么是纯威士忌呀!」
「当然呀~我们霸者之旗才不需要会加水喝的弱者呢!」
「有哪个公会会因为这样就说人家是弱者的,这种公会我才不要加入呢!」
艾蜜莉红着脸大骂着。看来她身上的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这情况让淳忍不住拍着额头唉了一声。虽然这是早就已经预期到的事,不过眼前的状况真的是有够乱的。
他环顾了四周,看到光穿着一身早就没有掩饰她真实身分作用的男装,身边围绕着一群男粉丝。她正以流利的对答应酬方式从这些人身上套出所有消息。
她这副模样让淳觉得,这人真是专业。
虽然银翼骑士团的成员之前跟霸者之旗有过并肩作战的时期,但现在还有黄金果实倶乐部和幽幻旅团的成员。而这些人积极找上来攀谈,是打探情报的好机会。
此外也有一群人正热烈交谈着。不过这群人有一半是女生,而且对话内容也跟以光为中心的人群截然不同。
歌澄处在这群人的中心,接受着一群女生的热烈询问:「这道菜是怎么做的?」「这个调味料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歌澄是今天负责指挥晚宴料理的大厨,会有这个情况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欸~这么看起来,歌澄跟小光都是人群焦点呢~」
枝理手拿着装了食物的盘子走来。巧克力螺旋卷嘴里大口咬着蛋糕,跟在枝理身边。看来枝理是以蛋糕当作诱饵把巧克力螺旋卷吸引过来的。
「喂,你等一下!蛋糕不是还没上桌吗?」
「人家是趁着歌澄不注意的时候偷拿的啦。」
枝理比出大拇指,显露出一副她很行的模样。
「其他人会学你啦,拜托你不要这样。」
「没关系~没关系啦~虽然人家是有稍微尝一点味道,不过反正不是人家在吃嘛!」
「关系很大好吗?」
「再说,你看,小巧嘴里塞满蛋糕的模样,看起来很疗愈吧?」
巧克力螺旋卷听到枝理叫她而抬起头来,「嗯?」脸上还沾着一团奶油。
「你不要把小巧当玩具啦。」
「怎样啦?你嫉妒喔?不行!小巧是人家的!才不给你呢!你这个萝莉控!」
「嗯,枝理,我们结婚吧。」
「嗯!人家会养你一辈子~」
枝理说完抱紧了巧克力螺旋卷,而巧克力螺旋卷则是比出了胜利手势。这两人此时的模样让人完全分不出来谁是国中生,谁是高中生。
「我一直以为你是要跟路卡结婚呢。」
「根据商量的结果,小路卡已经决定要让给尤佳莉雅了。比起会长大的萝莉,人家选择不会长大的萝莉!」
——原来如此,这真是太深奥了……淳接着心想,欸,随便你们吧。
「话说,淳,你的感触怎么样?」
「你说接吻吗?」
「才、才才才、才才才才不是咧!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猪猪猪猪头——人家、人家才没有动摇呢!」
「嗯……枝理,你脸好红。」
「小巧也不用特别说出来啦!——喂!淳!你不准笑!虽然人家喜欢嘲笑别人!但受不了别人嘲弄人家啦~!」
「哪有人这么不讲理的。」
「好了啦,说真的,你怎么看啦。」
枝理带着羞赧红润的脸庞将头凑到淳的面前。
「那个迷宫我们有办法攻略吗?还是困难度真的高得离谱?」
「大概还在我的预期之内吧。毕竟是最后一道迷宫,所以我有心理准备它会很难。不过坦白说,如果由我指挥的话,我应该可以套出敌人更多的动作模式才对。」
「就是不能让你指挥呀。你要是死了就麻烦了。毕竟那些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呀……」
枝理小小声说。
——没错,淳等人之所以必须彻底安坐在观察组的位置,原因就是出在这里。
因为神秘之座的人很可能会出手搅乱联军的攻略行动。
光也让小卡待在营地待命戒备,以防卡林有任何行动。
另外,艾莉丝也潜伏在这座岛的某处。
「真的会这样吗?坦白说,我们都已经警戒到这种程度,我真的很怀疑他们会不会出手呢。」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警戒的态度有没有表现出来就很重要啦。」
——的确,枝理说得没错。若是神秘之座的人因此没有出手,这样也好。
这么一来,淳等人就可以专注展开法尔之门的攻略,抵达第一轨道岛,艾昂。
然后迎接游戏的结局,结束这个游戏。
尽管艾莉丝对于让淳顺利抵达艾昂抱持反对的意见,但她也说:「霸者之旗的人抵达艾昂,会让卡林和神秘之座的人陷入非常不利的局面。」同时表示愿意协助淳完成这次的作战计划。
对以淳为首的四大公会联军来说,只要他们做足了准备,不让神秘之座的人有出手的机会就够了。
之前,四大公会总是遭到这帮人玩弄。但这一切在咲耶孤注一掷的战术之下,整个情况有了转变。
现在淳等人只需要专心朝着苍穹境界的终点迈进,就能借此把神秘之座的那帮人逼入绝境。
现在他们最大的敌人是焦虑。包含攻略迷宫这件事在内,要是沉不住气,行动的成功率也会下降,难以达成目的。现在淳等人正处于优势,没有必要采取任何赌博式的行动。
「坦白说,人家是有在想,我们这么悠哉好吗之类的。」
「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攻略行动很悠哉,那你也真的是被洗脑洗得很彻底了。」
「也是啦,毕竟你过去一直都是专挑对自己不利的情况展开作战的嘛。」
「我才没有专挑对自己不利的情况好吗……」
——不过,欸……淳不由得心想,在遇见枝理之后,他确实是经常处在不利的情况下,采取赌博式的行动……
无论是在亚塔利雅岛,或是后来的寮泰岛上,敌人总是具有压倒性的实力或优势。
甚至在史葳特涅维尔王国,他更是被安上了反叛者的污名,必须孤注一掷地迎向挑战。
而之后的菲尔法招募任务,他也为了尽快通过这个冗长的关卡,仅以最低限度的人员编组成功闯过了好几座迷宫。
然后在与咲耶重逢,面对具有压倒性强势战力的黄金果实倶乐部,他们也以智取的策略赢迎敌。更在混乱之中遭受到神秘之座的袭击。
其后为了营救艾莉丝,他们也采行了许多相当乱来的作战方式。
而淳也一路取得了胜利的战果,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至少这次就以比较轻松的作战方式攻略这个迷宫吧。我又不是特别喜欢赌博。而且现在我还有拯救咲耶这个目的。」
「啊……对喔,毕竟那是你最爱的女人嘛,啧。」
「是怎样?你嫉妒吗?」
淳为了还击而这么说。但枝理却哼笑了一声。
「人家之前就说过了,你跟咲耶之间的关系是不同层次的啦。」
——欸,也是啦。从客观角度来说,淳也不得不肯定枝理的说法。他跟咲耶之间的关系绝对是无可取代的。
是独一无二,而且绝对的。
也因为这个缘故,他说什么都得夺回他所失去的咲耶。
「你也不用摆出这种脸嘛。」
枝理苦笑着拍了拍淳的肩膀说。这让淳疑惑着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摆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但才打算开口提出抗议,一块蛋糕就由叉子插着塞进了他的嘴里,奶油的甜香窜入鼻腔。
「你缺少糖分所以才会这么消极啦。多吃一点甜点啦,吃甜点。」
枝理笑着,但那张笑容却莫名显得有些寂寞。
*
深夜的森林里,淳与艾莉丝约在这里进行一场密会。她似乎还是和以往一样,不想跟淳以外的冒险者碰面。
淳试着问过她原因,她说:「让人家看到我的模样,大家认得了我,就会确定我的存在。而我本来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我需要继续让人家否定我的存在。」
淳听了心想,这是什么科幻小说的设定?看来应该让她跟贝琪好好聊聊。
「那卡林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面前,不就是很糟糕的情况了吗?」
「超糟糕。」
「拜托你不要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这种话好吗?真是够了,你到底是受了谁的影响呀……不过你之前也说过,那时候卡林确实是使出了超乎他能力范围的招式了吧。」
「他赌输了。那个场面毫无疑问是由咲耶取得了胜利。」
「所以咲耶是受了卡林最后挣扎的攻击手段而倒下的吗?」
——说起来,若是咲耶没有挺身挡下那一击,倒下的就会换成歌澄。不过由于淳不在现场,所以关于这个部分,他实在不能说什么。
「而卡林之所以会出现在歌澄面前……」
淳话说到一半,艾莉丝不发一语地看着他。看来她没打算回答淳想问的问题。
「欸,算了,我们来谈谈现在的情况吧。你之所以什么话也没说,是因为卡林跟神秘之座的人没有出现在这附近吗?」
「他们好像没有来这座岛。不过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有你在帮忙看守,这样对我们来说已经轻松不少,是很大的帮助了。我这次真的想专心打下眼前这座迷宫。明天开始会有替补人员前来进行攻略团队的人员替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忙监看这个部分。」
「那这座岛的戒备就交给虐杀之红玉龙了?」
「如果这么做没问题的话,那就这么办。」
「我知道了,我会警戒替补人员有没有遭受袭击的可能。不过我只会在卡林出现的情况下介入,如果是由神秘之座的人出面……」
「这时候你只要通知我就可以了。」
艾莉丝对于所有冒险者都是采取中立的态度。只要不是过分夸张的行为,她绝不会协助任何一方。只有在少数例外的情况下,她曾经提供协助给淳。
不过即使是那几次,她也都只是以间接支援的方式提供协助。
比方说『转生之日』过后的一个礼拜,她帮淳从一座无人岛上传送到艾蜜莉所在的岛屿,还有在淳遭受袭击时协助通报歌澄等等。
她只有一次在寮泰岛上提供了一种由作弊程式码启动的特殊能力给淳。当时是因为寮泰岛上出现一头像是程式bug一样的龙。而艾莉丝之所以提供协助,也是基于需要借助冒险者了结掉这个bug,是不得已的处置。
站在她的立场,应该是说什么都要排除掉游戏系统中的异质存在吧。而现在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而对卡林介入游戏抱持警戒。
「我说,艾莉丝,我有想过,你所希望的是不是冒险者能在这个世界恣意生活……就是游戏玩家将游戏当成游戏,开开心心地游玩这种状态?」
「这听起来超像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臭玩家的意见。」
「你想找碴我就奉陪。」
当淳听了她的话握紧拳头时,这个银发女孩随即瞪大了眼睛歪起了头。
「你想对一个弱女子挥拳,这样好吗?」
「拜托你不要学路卡好吗?」
艾莉丝的反应让淳叹了一口气,脱力地垂下肩膀……淳心想,欸,算了,看艾莉丝以这种开玩笑的方式意图蒙混,他八成是猜对了。长时间与这个银发女孩相处下,他其实也很清楚,这个女生个性上不太会说谎。
「那刚刚说的那件事就拜托你了。」
「好……淳,我有话要转达给你。」
「转达?是谁拜托你的?」
「咲耶。」
——听到这个名字,淳忍不住咽了一口气。他整个人僵直,甚至无法呼吸,额头上也冒出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
「你要听吗?」
「你快说。」
艾莉丝微微垂下目光,随后又把头抬起来,直视着淳缓缓开口……
「*我现在很幸福。请你也要跟大家一起过幸福的生活。」(译注……此处使用的是男性化的第一人称。)
不知为何,艾莉丝脱口说出的这句话,听在淳的耳中仿佛是咲耶亲口说出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确实是咲耶说的没错。
——不过这么一来……淳低下头紧咬着下唇,忍不住用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呢喃听来就像是沉痛的哀声。
「这是她已经不需要我的意思吗……」
艾莉丝没有回话。淳抬起头瞪着眼前的银发女孩。
「这是怎么回事!艾莉丝!咲耶她不是陷入昏睡了吗!她现在到底是处在什么样的状况!」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淳冲上去想要一把揪住艾莉丝,但她却在瞬间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句话乘着风飘入了淳的耳际……
「现在的我不能再透露更多讯息了……对不起。」
艾莉丝道了歉。就淳的记忆而言,这是艾莉丝第一次道歉。
而且此时她的语调有别于平常平板的语气,透露出了些许沉痛的心绪。
淳恍然回神环顾着四周。
「——艾莉丝,你……」
此时这个银发女孩已经消失。她走了。但淳即使知道这点,仍不由自主地呆站在原地,茫然抬头望着夜晚的森林。
背后的树林中忽然传出窸窣声,让淳回过头,看到歌澄站在他的身后。
「对不起……我偷听到了。」
「你什么时候站在哪里的?」
「那个……大概是艾莉丝说出咲耶要转达的话的时候……」
「这样啊。」
淳忽然理解到,艾莉丝为什么会在刚刚的情况下说出那样的话。
她应该是说给歌澄听的。而这如果也是咲耶的指示,这人也未免设想得太过周全了。虽然这完全就是她的作风。
「就像你听到的,咲耶很好。」
淳努力掩饰着内心的动荡,耸了耸肩说。
「嗯。」歌澄点点头,走向淳的身边。
接着,她一把抱紧了淳。她的身上飘来了淡淡香气,让淳茫然心想,喔……她应该刚洗过澡了。
「歌澄……?」
「淳,你有发现吗?你现在……在哭呢。」
「我……」
……是吗?淳闭上眼睛,眼泪滑过了脸颊。
「原来……我听到……咲耶说『不要我了』,也会难过得掉眼泪呀。」
「我也很难过……因为我也好像听到咲耶对我说,已经够了。让我觉得胸口好痛。不过……因为我已经是第二次,所以好像……还可以忍受。」
——对,歌澄曾经一度被咲耶抛下,掉落在亚塔利雅岛上。因为咲耶不希望歌澄看见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
但歌澄很坚强。比起听到咲耶的一句口信就难过得快要瘫软倒地的淳,歌澄要来得坚强太多了。
「为什么……为什么咲耶她要这么说!」
「因为咲耶她不希望你跟我为她担心。」
——这我知道……咲耶会这么想,这点淳再清楚不过了。但即便如此,淳仍对于她脱口说出这样的话感到震惊。
他觉得胸口非常沉痛。因为如果是以前的咲耶,她一定会说:「我不准你把朋友丢在一边一个人逍遥,快过来吧。」淳深信她对朋友是这么不客气的一个人。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也许是因为这次她陷入沉眠的原因跟歌澄有关……但即便如此,淳还是觉得——
「可恶!该死的艾莉丝,你就这么不希望我抵达第一轨道吗!」
没错,艾莉丝。她之所以如此积极地为咲耶传递这封口信,原因也跟她自己的意愿有关。
她说过,不希望淳踏上第一轨道岛艾昂的土地。
……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此时的艾莉丝和咲耶两人的想法一致。而咲耶更是脱口说出这番令人费解的话。
——到底为什么?
淳忍不住要想,第一轨道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而艾莉丝跟咲耶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害怕我接触到『这个东西』……
这么说起来,艾莉丝虽然曾经要淳不要前往第一轨道,但却没有针对其他人表示同样的意见。换句话说,难道『这东西』跟淳有很深刻的关联性?
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咲耶这么说也真的是太过分了。」
「是的,我要好好向咲耶说教。」
歌澄脱口说出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带着一个转折语气说:
「不过,淳,请你相信,你对咲耶来说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人。」
「我知道。这点我很清楚。」
——不过,淳希望咲耶说出的不是这种温柔的谎言。
他希望即使眼前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两人也能携手并进。
对他来说,这才应该是他跟咲耶两人之间最自然的关系。
此时,淳伸手绕过歌澄的身体,将她紧紧抱住。让歌澄不经意地叫了一声:「啊……」
「抱歉,歌澄,一下子就好。」
「好的,淳。我能做的事情不多,不过如果现在这样可以让你觉得心情放松一些的话……」
歌澄身上传来她的体温,甚至连心跳的声音也感觉得到。
而光是听着她的心跳,以嗅觉感受她微微的体香,淳就觉得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咲耶说,要他跟大家一起获得幸福。
——好,就这样吧。淳暗自下了决心,他会变得幸福给咲耶看。
(不过咲耶,你也要一起获得幸福。)
淳不许她一个人逃走。他就是执念这么深的一个人。
*
翌日,苍穹境界的四大冒险者公会联军正式展开第一守卫的攻略行动。
这次的攻略组是以幽幻旅团作为主轴的编队。淳要他们尽可能套出敌人的攻击模式。
历经三次的挑战之后,一共出现二十人的死亡人数。尽管比起昨天好上不少,但这个数字还是令人不忍卒暗。不过即使要以活人当作祭品,他们还是得要尝试取得宝贵的攻略资料。
第三天原本预定要以黄金果实倶乐部的成员作为攻略组的主力,但却在临行前更改了这个决定。
原因是黄金果实倶乐部的成员,装备比起想像中要来得贫弱。
「因为我们没有攻略第二轨道团战地图的余裕呀……」
这是鹰之爪为此找的借口。曾经列席苍穹境界三大冒险者公会的黄金果实倶乐部,其凋零让淳等人呆愣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结果黄金果实倶乐部的成员只能担任辅助角色。而日后的装备更新若有成果,也许其中一部分成员仍旧可以启用作为部队主力吧。
于是,这天的攻略组主要战力便改由霸者之旗的二军一肩扛下。在四次的尝试之中,死亡人数降至六人。这支由联军组成的攻略团队终于把一天之内的死亡人数压到了个位数。
即便如此,作为团队主力防御型角色的重装战士耗损情况还是相当严重,联军仍旧没有乐观的本钱。
然而,这样的牺牲也换来了成果。他们成功将红龙的HP砍至一半以下。另外也确认了红龙会在这时候转换攻击模式。
部队总算跨越了这座迷宫的第一座山峰,联军首脑们都感到松了一口气。
不过真正的挑战才正要开始。
第四天,攻略组由刚抵达的银翼骑士团援军作为中心,展开这次的团战。
然而,当红龙的HP减至两成,它便会飞到空中不再降落。相对地,由白龙固守地面成为难攻不落的盾牌。
两头龙绝佳的战术合作让联军攻略组陷入苦战。这天一共有十七名冒险者死亡。
回到营地,联军干部随即召开了会议。
「我们要不要干脆针对飞在空中的红龙展开远距离攻击?」
场中出现这般有些自暴自弃的发言。对此,昆腾表现出了谨慎的态度说:「要是这么一来后卫群拉高了红龙身上的仇恨值,情况反而会变得更糟糕吧?」
然而,淳看过平板电脑上针对日前攻略资料所做的笔记后说:「这么做搞不好会很有趣喔。」
他看了看在场与会的干部,接着开口:「这边的数字排列得很混乱,所以可能不太容易发现。这个部分我待会请分析组把这些数据全部整理过……」
他边说边开启了试算表程式,将资料摆在桌上秀给与会的干部看。
「当红龙——迦古尔飞上天空的时候,我方遭受攻击的情况,比方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不论前锋或是后卫受害的情况都是随机的。那家伙飞起来的时候选定的攻击目标跟仇恨值是没有关系的。」
「这么说起来确实有这种迹象。所以后卫遭受攻击的次数一多,阵形就会从那里开始崩溃了。」昆腾说。
「嗯,所以即使在我们采用攻守转换的战术之后,当迦古尔在空中时,我方部队遭受的损害也是相当大。」
淳说完,和昆腾对望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
「不过这么一来后卫的死亡人数就无可避免了喔?」
「我觉得可以把包含我们在内的六人观察组全部更换成恢复型角色。总之,我们先试着把这两只王打倒一次看看。至于要如何压低损害,在得到两只王身上带的宝物之后再说。」
「淳,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听了淳的意见,光歪起了头问。她今天跟枝理交换,也加入了观察组的工作。
「是说只要打倒一次,这两头龙就不会再出现了吗?」
「不,我想打倒后短则几小时,长则几天之后就会重生了。不过不是这个问题……」
尽管光熟悉各种类型的游戏,但却不熟悉MMORPG。因此淳歪起了头,稍微想了想该怎么跟她解释。
「啊——魔物猎人,应该有这种情况吧?我是不太清楚,不过我记得只要打倒火属性的怪物,就会得到火属性的武器跟防具对吧?」
「是不会掉出武器跟防具,而是掉出武器防具的素材,然后以这个为基础去制作……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你是说,要是打倒那只红龙,它身上很可能会掉出火属性的防具对吧?」
「毕竟苍穹境界的团战级魔物大概都有这样的倾向嘛。虽然也不是一定都会有就是了。」
「然后另外也还有一只白龙……所以红龙身上掉出的武器也会有利于我们打倒白龙对吧。」
光搞懂了淳的意图。而确实也就像她说的那样,这次的法尔之门第一层有红龙跟白龙。而这两只龙,迦古尔跟卢克南身上,应该都有可能掉出用以克制对方的道具。
「这样的话……我们也加入攻略组吧?总算该轮到我们出场了呀~!」
昆腾显露出喜孜孜的笑容说。
然而——「很遗憾。」淳摇摇头说:「这次作战不需要骷髅剑士这种前锋型战况调节角色,就请你乖乖待在护卫组咬着手指看大家吃王吧。」
「我知道啦……」
昆腾丧气地垂下肩膀。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身为攻击型前锋的淳这次也必须留守。毕竟如果要采用远距离战术,攻击型角色也得尽可能使用拥有远距离攻击能力的职业。
具体而言,黑暗猎人、黑魔术师、召唤术师都符合这个条件。另外加上拥有狙击型来福枪的枪手。
这方面让枪手们,尤其是深爱传统狙击手形态的人显得异常兴奋,因为攻略绕了一大圈之后,竟然有他们活跃的机会。
「本小姐的时代终于到来了喔~从今天开始,我也是顶尖的攻击型角色呢~」
「你之前不是才说你不喜欢狙击型枪手吗?」
看着尤佳莉雅边转圈圈边跳舞,淳忍不住吐了她一句。
「秋天的天气跟女人的心思一样变化万千,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尤佳莉雅说。
「你只是随口唬弄,意图含混而已吧。」
「那当然喔~」
这位金发女孩哼一声挺起了胸膛。淳看了心想,她这个部分应该是受了枝理的影响吧。
第五天,在淳等人留守的情况下,九十六名精锐冒险者以打倒两只第一守卫为目标,杀入了迷宫之中。
留守的人员怀着紧张的情绪,却也无事可做。这样的情况让淳不着边际地思索着,让叶他们一直都是处在这种焦躁情绪中等待结果的吧。
「等待真是令人难受的一件事。」
就在他不自觉地吐露出这句内心话的同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说:「你不要说这种像个家庭主夫等待妻子回家的话嘛~」
是光在现实世界的挚友,眠惠开了淳一个玩笑。
「啊……不过如果是光光的老公焦急地等着她边走边玩回家的情况,好像还满萌的喔?」
「你的妄想层次太高了,我跟不上。」
攻略组的人马在今天第二次挑战的时候,成功打倒了迦古尔第一守卫和卢克南第一守卫。
死亡人数十九名,而且全部都是后卫。
尽管这是无可避免的结果,却也是相当沉痛的伤害。
所幸,参与这次攻略战的尤佳莉雅和光都相当能干地活着走出了迷宫。
「尤佳莉雅超厉害的耶!她就好像知道火焰的落点一样到处闪,一次也没有被对手伤到呢!」
「本小姐就是大概感觉得到敌人的弹着点呀~」
光兴奋地称赞着尤佳莉雅。
这两人平常的相处模式多半都是光被尤佳莉雅戏弄,气得牙痒痒的,因此现在这幅情景显得相当稀奇。而这也更显得这位枪手女孩的实力就是如此出众。
另外也一如预期,这两只第一守卫掉出的宝物相当豪华。其中蕴含了对冰、火的耐受性都比以往高出一截的大量防具。
纯粹就防御力来说,这些防具的性能也极为强悍,甚至还首次出现了稀有度十二的装备。
「虽然这个决定要看这两只龙的重生时间,如果情况允许,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多打几次,尽可能充实一下联军的防具。」
听到淳这么说,众人也都表示同意。
联军的攻略团队在取得了两只第一守卫掉出的宝物之后,稍微瞄了一眼第二守卫的大厅便折返。他们要计算第一守卫重生的时间。
结果二十四小时之后,这两只一红一白的龙又再次现身于第一层大厅。
「接下我们每天都要打一次这两只王。」
淳这句话让一群对于道具装备怀有高度执着的冒险者们,眼睛不约而同地发出闪亮的光辉。
这座迷宫掉的宝实在让人垂涎,不枉费大家过去的辛劳。
*
就在联军展开法尔之门的团战过程中,『转生之日』的一周年时间也已经来临。众人在稍微庆祝了一下之后,继续埋首于最后一道迷宫的团战之中。
一如淳和昆腾的预期,迷宫第二层以后的守卫就没有像第一守卫那么难缠了。
但说是这么说,这些楼层也都会从不同的层面威胁联军的攻略组,让部队必须临机应变。
诸如第三层迷宫会不断有大量的怪物涌出,而第六层地图则需要冒险者彼此配合,抓准时间同时除掉所有的怪物。
而这支以霸者之旗为中心的四大公会联军,则是不慌不忙地冷静排除这些困难。一层迷宫少则两天,多则像第一守卫一样花上五天。
这个速度若是在没有人员替换的情况下,可能会拖得更久。但银翼骑士团能够提供的后备兵力已经用罄,许多公会成员都死过一次了。
幽幻旅团和黄金果实倶乐部也提出派遣后备人员,前来与前线人马交替的想法,但被淳拒绝了。
「我希望幽幻旅团和黄金果实倶乐部两公会可以持续高度留意艾尔·科涅提方面的动态。我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大事,异常的征兆一定是从那个地方开始。」
事实上,先不谈幽幻旅团,黄金果实倶乐部就装备面而言,已经无法成为第二轨道最后关卡的一线战力。
尽管他们身上的装备仍拥有下层轨道的冒险者难以望其项背的水准,而且在团战方面的熟练度也高出一截。但即便如此,相较于打从一开始就在第二轨道最前线作战的霸者之旗与银翼骑士团两公会,其实力却是远远落后的。
因此,现在就算黄金果实倶乐部派遣后备人员前来替换,他们也必须先从攻略团队主力不要的装备开始更新,要成为战力可供使唤会花上不少时间。
基于这个缘故,淳认为与其分散他们的战力,不如让他们专心监控蜥蜴人那帮势力。
如果科涅提方面有任何危险的举动,就请黄金果实倶乐部予以牵制。这是淳等人得出的结论。
至于联军物资方面的消耗情况,还在原先预期的范围之内。一方面霸者之旗原本就准备得相当充裕。再者,各公会也大方地搬运了大量后勤补给品到前线阵地,要联军无须客气,尽情使用。这点也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
不过为了让联军的消耗品能够有效而平均地予以分配,以免造成各方人马有任何不满的声音,管理上倒是让人煞费苦心。
但这方面的努力也是有回报的。尽管联军长期驻扎前线,冒险者们的士气却始终没有低落的迹象。
现在联军驻扎法尔之门所在的岛屿已经超过二十天。在第一守卫战中阵亡而回到艾尔·科涅提的银翼骑士团精锐,已经又发兵来到了营地。这些人的电池电量一恢复到八十%就嚷嚷着还想站上前线,因而志愿回到了攻略团队的行列。
「你们还真的都是一群团战狂呀~」
昆腾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地笑着。
然而周围的人全都冷冷地看着他,心想:这个排名第一的团战狂现在是在说什么鬼话?
「欸,昆腾这人真是一点都没改变呀。」
听到淳这么说,周围的人又冷冷地给了淳一个白眼,意味着:你这个任务狂也在鬼扯什么东西?
银翼骑士团的后备人员也从艾尔·科涅提带来了许多情报。
他们口中重复性最高的一件事是:「那个叫做路卡的商人搞得太过火,现在已经被蜥蜴人盯上了。」
「小路卡在做什么啦……」
「我用传声石问过路卡,她说现在艾尔·科涅提的军队好像改为征兵制了。」
听到枝理瞪大了眼睛显露出不解的反应,淳稍微解释了一下:
「它们开始征兵了。而路卡那家伙着眼于这点,开始对军队兜售娱乐性商品。而且她还找到非居住于科涅提的蜥蜴人社群协助,从蜥蜴人的文化出发,设计了一系列的娱乐性商品贩售。」
「抱歉,人家听不太懂……」
「你知道冒险者之中有一群人基于兴趣而自己绘制发行了漫画吧?而路卡则是请这群冒险者绘制了以蜥蜴人为主角的漫画,从漫画行销颠覆它们既有的历史文化……据说现在经由艾尔·科涅提输入的同人志风靡了整个科涅提王国。路卡还说,令人意外的是那种无厘头的喜剧漫画大受欢迎。」
「这有什么意义吗……?文化侵略?呜呜~人家完全猜不透小路卡的想法呀~」
枝理忍不住抱头显露出困扰的反应。
淳则大概能够理解路卡的意图,知道她应该是为了今后的情况预先铺路。但现在这个情势却让淳有些为她担心。
「科涅提方面必定会制造一起灾祸,这点应该是不可能加以预防了。至少姬珊卓公主是这么想的……我们完全不知道蜥蜴人方面会如何出手,这是现在最大的问题。但接下来势必会有一场纷争。至于蜥蜴人方面的势力究竟是赢还是输,若是有个明确的结果倒还好。问题是这场战争若是持续下去……」
「呃……你是说战况胶着,一打就是好几年的消耗战吗?」
「还有参与战争的国家以休战状态维持紧张的情势数十年之类的情况。要举例的话大概就像是朝鲜半岛……然而,这个苍穹境界跟地球有一个极大的不同点————在地球上诸如日本人、欧洲人、非洲人等等,光是因为外表特征的不同以及文化差异,就会引发不同族群间的歧视及偏见了……」
枝理这才理解淳要说的话,双手合掌拍了一下。
「对呀!从这个角度来看,蜥蜴人跟精灵族之间的差异,更是有如爬虫类跟猴子那么大嘛!」
「你这种话千万不要在苍穹境界的原住民族面前说呀……」
「嘿嘿,人家可是一个懂得看时间气氛场合说话,既奸诈狡猾又小气的女生呀~」
这个在『转生之日』还是国二生的女孩搓着手咯咯笑着。
「也就是说,路卡也在苍穹境界各地,像是史葳特涅维尔王国等地方展开文化侵略啰?」
枝理接着说。
「史葳特涅维尔王国方面是姬珊卓公主公开放许可的。而伯阳城则是原本就有一大批冒险者聚集,所以这方面的文化早已经相当盛行……而其中一部分冒险者尽管被路卡压榨,拿的是很低的报酬,还是很乐意帮路卡画漫画。」
「咦?有人被压榨吗?」
「听说是路卡要这些人协助在这个世界推动漫画文化普及的计划,结果这些人就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
「呜哇,好黑呀……太黑了啦……人家打从心底觉得路卡太可怕了……」
听到枝理这么说,淳心想,路卡应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吧。
尽管这个世界存在类似活版印刷的魔法,但纸本书籍的成本仍高。而若是要以文化普及为目的,她所发行的漫画就必须要便宜到让贫穷的老百姓也能买得起。
因此,路卡压低了人事费用,加上自掏腰包削弱印刷成本高昂的问题,让她所发行的漫画以破天荒的低价在市场上流通。
「小路卡其实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吧。」
「所以她就算拼命也要布好这个局了。将来即使路卡离开了苍穹境界,冒险者也不会就此从这个世界消失。而她所开设的道具屋也会在这个世界营运……欸,我也觉得这实在不是去年来到这个世界时还是个小学生的人会想到的事啦。」
「你是说她想做像*史比特瓦根财团那样的事?」(编注:出自漫画《JOJO的奇妙冒险》的组织。)
「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不过她可能是有这个用意吧。」
淳回话的同时心想,路卡非常重视人与人之间的牵绊。而即使未来大家可以选择回到原来的世界,她大概也不认为所有她认识的冒险者都会希望返回故乡。所以她才打算用这种形式,让决定留在这个世界的人们永远保有和她之间的羁绊吧。
这个女孩默默付出,却什么话也不说,这点是她最厉害的地方。
这时后,淳忽然想起了咲耶的话——
(要获得幸福呀……)
淳心想,她大概也像路卡一样,深信着她和淳之间这种看不见的羁绊吧。即使这个部分淳不是不懂,但心里仍会觉得落寞。他觉得自己被咲耶抛弃,非常不甘心。这样的感受让淳觉得,自己真是不可理喻。
「不过话说回来……希望小路卡没有真的被蜥蜴人锁定呀。」枝理说。
「以路卡来说,她应该是一开始就被蜥蜴人监视了吧。毕竟她身为可以在夏凯和艾尔·科涅提进行贸易的商人,光是这个身分就已经让蜥蜴人绷紧神经了。」
但即使情况如此,胆大如路卡却依然毫不畏惧地潜入敌人的势力范围之中。
她的行径就是如此危险,要是没抓准抽身的时机,肯定是会遍体鳞伤的。
「不过她毕竟是路卡,我想她应该可以顺利挺过来的吧……」
淳尽管嘴里这么说,但其实他也只能这么期盼了。毕竟不管他怎么劝,路卡也是听不进去的。现在听到路卡所处的状况,让他心里觉得非常不安。
*
『转生之日』过后的第三八七天,距离法尔之门的攻略行动开始已经过了三十三天。这天他们终于打倒了这个迷宫第十一层的守卫。
这个冗长的迷宫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层了。
尽管众人士气高昂,气势锐不可当,但淳仍旧不改他小心谨慎的态度,让联军的攻略部队只稍微观察了一下法尔之门的最后一层迷宫守卫。他希望大家仍把注意力摆在打倒前十一层的王,彻底提升整个团队身上的装备。
「就你一贯的行事作风来说,这次也真是沉得住气呀。」
昆腾在会议中开了口说。但他的脸上倒也没有不满的神色。因为其实他也直觉地认为,这么做是有必要的。
「淳的判断是对的。毕竟那是这个世界最后一只王了,我们不能在团队实力不够完备的情况下贸然行事。」
大黑接话的同时,双手盘在胸前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他说得对。因为这个法尔之门的第十二层守卫,事实上就是苍穹境界这款游戏的最后大魔王了。要是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跟觉悟硬闯,极有可能损失惨重地大败而归。
事实上,他们尝试性地让二军部队进行了一次挑战。尽管选择的是极为谨慎的作战方式,整个战线却连一分钟也撑不住,一眨眼就死了将近三十人。
「当然我们还是非得进行武力侦察不可。不过就前一战打下来的感想来说……这只王的困难度很可能是第十一层守卫难以望其项背的程度。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将会有一场极其严苛的苦战。」
「那么我们需要多少时间准备呢?」
听到淳的说法,一旁的鹰之爪开口询问。他们黄金果实倶乐部的成员个个都是心急如焚地期待着这次攻略行动的成果。尽管他们没有分配到什么吃重的任务,但他们一直都强烈希望能够早日返回地球。
然而,现在这个目标就近在眼前,结果却要他们先按捺着不要过去,这实在让他们难以忍受。淳甚至接到报告说,鹰之爪很可能随时都会克制不住。
另外,在这方面的想法和黄金果实倶乐部一致的其他公会冒险者,其实也不在少数。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徜徉在这个苍穹境界,并当成游戏来享受。有许多冒险者其实都是怀抱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这样的想法而投身团战公会的。
以霸者之旗来说,基本上除了刚开始就跟着咲耶一同闯荡的成员,以及日后跟着淳一起投身菲尔法招募任务的成员之外,其他后来招募到的成员也都是如此。
而若是太小看这些成员在公会中形成的压力,霸者之旗未必不会有第二次政变。现在艾蜜莉和让叶还能有效控制公会成员的忠诚心,但她们的统御能力也不见得永远都能产生作用。
因此,淳大概预估了一下这些人能够忍受的极限而开口:
「十天,我们将在十天后正式挑战法尔之门的最后头目。请在场的各位告诉各自的公会成员,大家以这个时间为基准进行攻略准备。」
对此,鹰之爪点点头说:「我尽力达到你的要求。」他应该也很能理解淳的苦楚,但也只能这么回话了。
哎,一个团队过于庞大就是会出现这种问题。
*
然而,无论任何事情总会有无法预料的情况发生。
此时一起事件大幅搅乱了淳等人原本预计的行程。
『转生之日』过后的第三九五天……
「科涅提的空港停驻的大半军舰消失了呀……」
四大冒险者公会预先派驻在各地的谍报网传来了这个消息,让公会联军的指挥部一阵战栗。
此时任谁都感觉到,一起灾难即将到来——而且那将是一场摇撼整个苍穹境界的大型战争。
「大黑,艾尔·科涅提现在的情况如何?」
「艾尔·科涅提的政府发出了戒严令,不准冒险者外出活动。而我也接到报告,说现在瞬间移动技能完全无法使用了。」
原本职业选择为黑魔术师和预言者的冒险者,均可以在城镇内使用瞬间移动魔法。但少部分城市利用了骑士魔偶基地局发射的抑制力场,得以创造出一个能够禁止瞬间移动魔法作用的领域。
以游戏来说,这是用以禁止犯罪后被逮住的冒险者逃跑而设计的功能。而现在史葳特涅维尔王国首都,科涅尔卡就设置了这样的结界。
就表面上而言,姬珊卓公主曾公开表示,这么做是为了预防冒险者再次滋事引发动乱。但其实防范敌人谍报活动的层面占了大部分,是为了不让间谍有机会逃走而采取的措施。
而史葳特涅维尔王国之所以能够启用这样的机制,原因在于科涅尔卡从来就不是冒险者活动的据点。而史葳特涅维尔王国的第一王位继承人姬珊卓以及大半冒险者,也都是居住在涅维尔长城。
但第四轨道的艾尔·科涅提则是冒险者聚集之地。这里张设了禁止瞬间移动技能的结界,其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
——蜥蜴人的势力即使知道这么做会严重损害到冒险者的权益,它们还是认为这是必要的处置。
「那帮人是认真的。」
大黑身为幽幻旅团的干部,此时也忍不住发出哀声。相较于行事作风大而化之的昆腾,以及看来有些不是那么可靠的鹰之爪,这位身形高壮的青年大黑则是年纪轻轻就被抜擢为大企业里的股长。而他在指挥部中也一直努力协助弥补昆腾和鹰之爪的短处,不知不觉已经占据了相当于这次联军副司令的位置。
事实上,淳在实务方面对他也多有仰赖。这位曾经处于敌对立场交过手的冒险者,现在也许跟淳一样,彼此都相当欣赏对方的实力。
「我们几位公会长打算对蜥蜴人的政府提出抗议,借此窥探对方的反应……但我觉得可能无法期待这么做能获得什么效果。」大黑说。
「你们知道路卡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吗?」
「她现在是由我们公会的人协助蔵匿。然后蜥蜴人的军队好像已经开始在缉拿她了。」
——到此为止都还在淳的预期之内。
不过现在路卡无法使用瞬间移动魔法离开艾尔·科涅提,她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使用传声石跟她联络。虽然还无法确定一定会有这个情况,但蜥蜴人方面有可能会借由传声石发出的微弱玛那波动找到路卡的下落。」大黑说。
「这方面的技术不是还没有得到确认吗?」
「几个与我们公会往来比较密切的国家,其谍报部队都曾经表示过相关技术是有可能存在的。而且事实上,据说龙族帝国的文明之中也确实拥有这种魔道具。」
「传声石不是近年才由下层轨道的国家发明的吗?」昆腾问。
「没错,龙族帝国拥有比传声石更先进的魔术通联网路。而龙族帝国政府也拥有反制这个网路机制的能力……如果蜥蜴人那边掌握到了相关情报的话……」
大黑的说法让淳低声沉吟。他对于之前太过依赖路卡和史葳特涅维尔王国方面提供的情报这件事感到懊侮。
「所以我们有很大的可能遭到窃听了?」淳问。
「当然,我现在说的只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在目前的局面下,我们应该警戒吧。而那边的情报,我们也是透过暗号交换得知的。」
「你们也未免太谨慎了。」
「我们幽幻旅团有很多狂热分子喜欢模仿军队的行事风格嘛。」
『喔,原来是军事宅呀』——这样的共识忽然化成简明易懂的氛围,在会议中弥漫开来,让大黑只能苦笑。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了……淳,我们这边的团战计划接下来要怎么因应呢?」
「关于这点……」
淳搔搔头说:
「我们也只能照计划进行了……虽然人员跟物资的补给都会中断,但我们现在也没有余裕让新来的成员更新装备了。所以今后将以一军的整备为主,然后硬干。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淳说到这里却忽然摇了摇头,心想不对,这样太悠哉了。
「我们把预定计划提前吧,明天就正式展开第十二层守卫的攻略战。」
听到淳这么说,所有人都点头。仿佛在说早就该这样了。
(好了,军舰……有大量的飞空艇出动了,但蜥蜴人的军队究竟能做什么呢?)
淳思索着,但想不出答案。他疑惑着不知道是不是该与姬珊卓公主取得联系。
不过这位精灵国公主也并非无所不能,所以对于眼前这个情势的消息究竟能掌握到什么程度,这也满让人怀疑的……
两天后,科涅提的军队行动目的揭晓。
第五轨道两座浮空岛的上空冒出了科涅提的飞空艇,以『伟大的龙族帝国后裔』身分对着这两座岛国宣战,并发布了劝降的通告。
基本上在苍穹境界,这样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无论哪个国家都拥有实力比冒险者更为强大的骑士魔偶部队。
然而,骑士魔偶这种龙族帝国的遗产无法离开都市活动,因此发动战争侵略的一方会陷入显著的劣势。
但科涅提的舰队发布劝降通告的同时,这两座岛国的骑士魔偶却忽然停止运作。
据说,不久之后甚至连传声石都陷入无法通联的窘境。
而根据最后传出来的讯息指出,这两座岛国的都市都被异样的浓雾掩盖。
「是巴洛克柱石。」
淳直觉地吐出了这个猜想,并意会过来,原来这东西的真正用途及目的是在这里。
尽管他还不知道详细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巴洛克柱石的实验就是科涅提为了现在这个局面而进行的。
此时,淳用以和姬珊卓公主通联的传声石忽然发出了震动。他发现后赶紧抓起传声石贴到耳边。
「现在还好吗,公主殿下?」
「抱歉,请容我略过寒暄的部分。淳,我现在要离开涅维尔长城暂时躲藏起来。我身边有可以信赖的冒险者担任护卫,所以这个部分请你不用担心。」
——原来如此,这位精灵国公主已经做出了果决而明快的判断。她应该是算准了蜥蜴人的势力接下来一定也会将魔爪伸向史葳特涅维尔王国,因此预先做出了因应对策。
毕竟巴洛克柱石产生的雾,其涵盖面积只有半径几公里的范围。而她只要离开这个范围,传声石的使用上就不会受到影响了。
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在离开国家都市据点的地方,对各单位下达指示,也可以进行外交联系工作。这对于想要第一时间掐住敌人首级的科涅提方面来说,绝对是最棘手的因应作法。
「可是使用传声石有遭到窃听的危险。」
无论如何,淳还是将他掌握到的消息告知姬珊卓公主。但这位精灵公主却笑着回应:
「我知道。而我也已经做出了反制,逮捕了窃听的间谍。我们接下来将会针对用以监听的设备进行分析,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是相当大型的设备。淳,就请你把握这个概念行事吧。」
听到姬珊卓公主的说法,淳心想,这位精灵国公主真是太可靠了。而她之前之所以从没有联系淳,告知自己有可能遭到窃听的情况,就是因为害怕一进行联系,这方面的消息就会走漏出去。
淳忍不住心想,这位公主殿下心思缜密的程度真是可怕呀。
*
『伟大的龙族帝国后裔』,科涅提展开军事行动对各国宣战之后,只花了三天便占领了三座浮空岛。
在此之前一直仰赖骑士魔偶作为都市防卫的苍穹境界各国,对于骑士魔偶忽然停止运作的异常状态全然无计可施,也无法对杀到的科涅提军队进行任何反制。
但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抑或者这原本就是科涅提王国的计划——蜥蜴人王国占领的这些浮空岛都是对冒险者全然没有吸引力的岛屿。
由于第五轨道上的怪物太强,若是没有调整到位的组织性战力,根本无法进行探索。这三座岛屿完全没有任何冒险者滞留。因此,目前的局面尚未发展至国家征调冒险者进行防卫工作,以及冒险者与军队交战的情况。
然而,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已经有消息指出,有好几个国家开始限制冒险者的行动了。
因为若是骑士魔偶无法运作,那么苍穹境界各国能够仰赖的战力就只有聊胜于无的警备队及冒险者。
另外,如果冒险者有任何滋事作乱的情况,他们也完全无法制止。
无论如何,若是有性急的当权者觉得,将这些冒险者纳入掌控是维持治安的第一要务,这并非什么奇怪的事。
让叶和多久见乃公还说,在此之前都对冒险者的行动采取放任态度的国家才不正常。
不过他们也提到,国家之所以能够限制冒险者行动,也跟他们本身具有的权力架构和军事力量大小有关。
淳将这部分的情报提供给联军指挥部,众人一起商讨这个情况。
各公会的主要成员全都聚集到了一间召唤小木屋中,召开了临时会议。
「说到底呀~人家之前也说过,冒险者这种存在本身就相当异常呀,不是吗~?」
贝琪带着醉醺醺的红润脸庞开了口说:
「在此之前,苍穹境界各国与冒险者的关系已经持续了极为长久的一段时间。不过这个世界的NPC却说,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相关协定?而且还说,在『转生之日』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有冒险者存在了呢。那么在『转生之日』之前的那些冒险者有可能是我们,但也有可能不是……那些的说法总觉得太过含糊,好像在敷衍我们不是吗?这种感觉就好像,其实在『转生之日』的当下,苍穹境界才真正产生而存在。至于在那之前的世界,全都只是存在于NPC的记忆中而己。」
「你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吧。这个世界其实是以『转生之日』作为基点,向过去及未来两端延伸……之类的。」淳说。
「喔~欸,那只是一个概念啦。在科幻小说或电影之中不是常有这种设定吗?说到底,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制造出来的,这才是问题呀。」
「的确,这种像是游戏一样的世界真的是太诡异了。」
黄金果实倶乐部的公会长,鹰之爪听到贝琪带着喝茫了的笑声解释,认真地击掌附和了一句。
「欸,我是属于那种只要能玩得开心就好的人啦。而且以游戏来说,这个世界也有太多不正常的情况了不是吗?像蜥蜴人那帮势力就是。那些家伙完全是针对我们在妨碍这个游戏的正常运作呀。」
银翼骑士团的公会长昆腾不悦地低声说。不过他接着也歪头喃喃自语了起来:
「不过呀……欸,那个、嗯……蜥蜴人那帮势力的行动也是在『转生之日』过后嘛。在此之前也都是以NPC的……行为模式行动的?」
「这个部分我们是没有办法确认了。不过根据过去从各方听来的消息,似乎是可以这么推论没错。」淳说。
对此,大黑也点点头说……「根据我们公会搜集到的情报显示,这个世界已经维持着同样的秩序好几百年了。这也太……对呀,就这点而言,这个世界也未免太平静无波了。」
大黑之前提过,幽幻旅团拥有他们独自的情报网。而这几天他们应该也是利用了这个情报网,针对这部分做了一些调查吧。
淳听了暗自思索着,之前在第七轨道与大黑率领的部队交手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没有对这个世界有这么深刻的思考呀。
是在那之后,他身上出现了什么样的改变吗?也许真是如此吧。毕竟一场败仗确实是个转换思考,扩大视野的契机。
「我们换个角度来看吧——这个苍穹境界其实可能根本不是,而是较为复杂的模拟战略游戏,SLG。」
光说:
「这个游戏是在『转生之日』的当下才正式展开的。而这个世界的人们也因此根据初期设定开始执行最佳的生存战略。但对他们来说,由于眼下的生活跟过去没有任何改变,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动机想去改变后来的日常生活。因为足以促使他们这么做的资讯量也不够。不过这群人之中,一旦阶级愈高,所能得到的资讯量也相对增加。毕竟对国王来说,他们等于是在进行经营一个国家的游戏嘛。愈是拥有权力的人便会拥有愈多想法,其中也有许多人发现自己其实可以改变很多事……比方说介入以冒险者为中心的系统,可以让他们得到更庞大的力量之类的。不过这么一来,既有的权力架构就成了阻挠……但如果这个苍穹境界出现了什么巨大的变革,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而所谓的巨大变革,就是指这次蜥蜴人势力的行动吗……」
淳迳自低吟思索着。尽管光所说的话是从游戏玩家的角度出发,但也因为在场的人全都具有同样的身分立场,所以很容易理解她想说什么。
「另外,我想蜥蜴人那帮势力也很清楚这点才对——当它们展开行动,这个世界一直以来受到压抑的能量就会一口气全部冒出来。所以如果要展开行动,就得一气呵成才行。而科涅提方面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既然这个世界的结构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所改变,那么不如由它们来促成这个改变,借此掌握主导权。这对握有科涅提以及艾尔·科涅提的蜥蜴人来说不是难事。毕竟它们手中的可是最强冒险者社群聚集的都市。」
——光说得没错。尽管单纯就滞留的冒险者人数来说,最大的都市其实是寮泰岛上的伯阳城。但根据调查,聚集在伯阳城的三千名冒险者之中,只有一半会定期外出冒险。而且其中会定期进行团战活动的,只有区区三百人不到。这点淳非常清楚。
另外,第七轨道能取得的装备和技能强度,跟在第四轨道上活动的冒险者之间有如天壌之别。
即使是在史葳特涅维尔岛上活动的五百名冒险者,其实力相较于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四大公会也是全然不值得一提。
冒险者之中一等一的精锐,团战公会的实力就是如此剽悍。
而苍穹境界的四大冒险者公会之中,银翼骑士团、幽幻旅团,以及黄金果实倶乐部都以艾尔·科涅提作为活动据点。掌控此处的蜥蜴人势力因此拥有最强大的竞争力,得以抢下这个世界崭新秩序的旗手位置,这点不言而喻。
若是未来苍穹境界各国改以冒险者作为其所拥有的军事力量,那么科涅提的蜥蜴人王国绝对会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
当然,若是要创建这么一个崭新的秩序,如何使骑士魔偶失去运作能力,便是不可或缺的手段。也因为这个缘故,苍穹境界的各方势力过去从没有认真设想过这点。
——唯一一次例外出现在史葳特涅维尔岛上。而这个冒险者夺走骑士魔偶控制权的不幸事件发生之后,众人对于骑士魔偶的全面信赖也就此消失……
「创造出巴洛克柱石的科涅提蜥蜴人一定也深深了解,它们所抢下的优势只是一时的。这个装置迟早会有人模仿,然后遭到以牙还牙的攻击。因此它们势必要彻底运用现在掌握的优势,拉开与其他竞争势力之间的差距。而它们在占领其他国家之后,第一个优先思考的应该是这个问题——换句话说,就是如何统治。就好像过去的龙族帝国一样,将它们打下的这些岛国变成殖民地……以地球来说,大概就相当于大航海时代。各国竞相抢下非洲大陆、美洲大陆,以及亚洲各地的支配权。如果侵略者能够凭藉压倒性的军事科技,大幅降低统治殖民地的管理成本,就可以在该地建立各种资源的掠夺机制,进一步强化本国实力,拉开与他国之间的差距。而这种现象会像滚雪球一样持续扩大,直到出现能与其对抗的战力,或是势力膨胀得超过其所能掌控的限度为止。」
光带着强而有力的语气说。根据询问,她这几天似乎跟原本身为人文学系研究生、教授的冒险者取得联系,请他们试着推演了这个情况下苍穹境界的未来局势发展。据说,人类工业革命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在这个部分相当具有参考价值。
「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去调查这件事?」
「是贝琪要我去做的。所幸,我也刚好拥有这方面的人脉。」
听到光这么说,在场的人全都忍不住望向喝挂了靠在椅背上的那名女性冒险者。
「这是蒸气庞克题材的常识啦~常识~」贝琪带着满脸通红的脸庞回了话。
「不过我不觉得蜥蜴人方面有人如此熟知地球的历史呀。」
鹰之爪苦笑着说。
「不。」对此,淳摇摇头。「如果只有蜥蜴人自己独立思考,应该是没有办法拟定出这样的战略,就算它们从冒险者那里得到些许情报,大概也不太可能。但若是有冒险者积极灌输它们这样的观念,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淳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忍不住彼此对望了一眼。
「你是说神秘之座吗?欸,也是啦~」
贝琪带着悠哉的语气边说边继续喝她的酒。大家看到她已经喝挂了还继续喝,全都表现出无奈的反应,但也没有人加以制止。
也许在场的人都想像她一样,希望自己此时可以喝得烂醉吧。大家都想逃避自己耳中听到的现实。
——如果真有人提供蜥蜴人势力这种危险的知识,那情况真的是再糟糕不过了。
「奇幻故事之中有很多现代人去了异世界,提供当地人现代知识的情节……也就是所谓知识外挂。这种情况如果出现在主角的敌对势力,那可真的是一场灾难了呀~」
贝琪接着说:
「虽然包含史葳特涅维尔王国在内,我们一直以来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呢。」
「不过我们没有认真这么做呀。嗯,毕竟我们一直都是作客的身分嘛。」
光带着严肃的表情看着淳接着说:
「我们从没有认真以颠覆苍穹境界既有系统的方式作战。因为这里是苍穹境界呀,对我们来说这么做才是正确的。这是一款,而我们若是能够持续生活在这个系统的架构下才是最轻松的。但是就是有一群冒险者将这个世界解释成了模拟战略类型的,结果情况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的确如此……淳点点头。他之所以没有跟姬珊卓公主深入检讨这方面的可能性,就是因为他根本上从来没有跳脱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
他绝没有为此而感到后悔。
然而,若是这个世界变成了一款模拟战略游戏,苍穹境界就会变成冒险者难以生存的世界了吧。
(对呀……)
淳这时候才终于打从心底理解,艾莉丝之前说过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美梦与恶梦的分歧点呀。这一切将会使得艾莉丝要呈给上面的人的美梦出现变化,而卡林所期望看到的世界,也在这次事件的未来发展之中。)
淳疑惑着心想,这样的话他该怎么办才好呢?
首先,他得想办法解放遭受艾尔·科涅提钳制的银翼骑士团、幽幻旅团,以及黄金果实倶乐部三大公会的冒险者。蜥蜴人方面毫无疑问就是为了确立战后的秩序,限制了这群冒险者的行动。
然而,要是这三大公会的冒险者全部偷偷溜出艾尔·科涅提的话……
另外,只要巴洛克柱石的系统得以复制,科涅提的优势也会消失。而蜥蜴人帝国今日的所作所为将会得到同等的报复。
而且这次身上累积了大量仇恨值的冒险者,还会聚集起来进行反扑。
这样一来,就算科涅提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但若要在没有骑士魔偶保护的情况下面对成群的冒险者,那肯定是令人绝望的景象了。
「我们去把同伴们救出来吧。」
鹰之爪仿佛猜到了淳的想法,他接着说:
「我们现在拥有四百名精锐冒险者。只要倾注全力,要拯救遭受艾尔·科涅提钳制的伙伴应该办得到才对。」
「等一下等一下,那你是要我们从这里撤走吗?」
昆腾听了慌张地插嘴说:
「我们马上——对,我们马上就要抵达第一轨道了,而你是要我们舍弃眼前打下来的战果吗?」
他才说完,马上就惹得一群人开口吐他:「你不是说过你不想破关的吗?」
「我有什么办法呀?」
昆腾抱头苦恼地发出哀声说:
「现在这情况已经是程式有漏洞,快要没办法正常全破了!那我们也只能在游戏卡死之前先一步破关了吧!」
这句话让众人听了全都表现出无奈的反应。而银翼骑士团的干部眠惠则是笑着开了口:
「我们家老大就是这样啊~」
此时,鹰之爪作势咳了两声,让大家把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
「我们只要在救出被困在艾尔·科涅提的伙伴之后,再全部一起折回来这里就好了。虽然多少会损失一点时间,但就结果而言,我们可以更安稳地抵达第一轨道。」
——原来如此,之前各公会是为了不带给艾尔·科涅提大大的刺激,才做出各公会只能支援五十人的约定。
但今后要是没有这个限制,法尔之门的攻略行动也会变得更加顺利才对。
……欸,真的会这样吗?淳歪着头思索着。
(不对。)
现在法尔之门只剩下最后一名守卫了。所以现在该做的事是凑齐精锐部队的装备,然后即使操翻二军阵容,也要迫使他们搜集更多第十二层守卫的资料,再让一军孤注一掷地抢下最后胜利。
——现在不需要増加无谓的兵力,因此……
「不行。」
淳摇摇头说:
「我们要以即刻赶往第一轨道为优先。」
「为什么?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鹰之爪无法接受这个决定,因而提出质问。淳面对这位大他十岁以上的男子开口说:
「冒险者不是军队。而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只有苍穹境界的怪物,不是吗?」
现在若是回到艾尔·科涅提,情况将演变成四大冒险者公会介入人类与蜥蜴人的纷争。而这个问题要是没有处理好——甚至以蜥蜴人势力的态度来看,十之八九会转变成冒险者与蜥蜴人之间开战的局面。
过去他们冒险者的三大公会就曾经在蜥蜴人的拐骗之下,对龙人族展开了屠杀。然而现在情况不同,即使杀死了大量的蜥蜴人,事态也只会陷入泥沼。
而且淳非常不乐见这种情况……人与人彼此厮杀,这种局面一点都不有趣。与艾莉丝所期望的「美梦」肯定是背道而驰的。
「再说,我们是冒险者之中一等一的精锐。下层轨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跟我们没有关系……不对,应该说如果下层轨道的冒险者失去了希望,我们就更该成为他们眼中的希望。」
他明确地表明了这点。
「……希望呀。」
「对,鹰之爪兄,如果我们依照现有计划抵达了第一轨道,那么我们的战果就会以红色文字显现在所有冒险者的平板电脑上对吧?这么一来大家就可以回到我们原本所居住的世界了。冒险者也不需要再受到这个世界的束缚……只要让大家知道点,这将会是比起任何形式的作为更有效的援助——只要大家能够掌握返乡的希望……不,即使这个希望不具有这样的意涵,只要我们能代表冒险者继续前进,那么觉得这个世界郁闷而令人窒息的冒险者们,就会自己站起来的。」
淳夸张地耸耸肩说:
「这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想法。其实最早是路卡跟我说的。她要我成为冒险者们的希望,说那就是我的职责。」
「原来如此,是她呀……」
双臂交抱的大黑听了露出苦笑。
「霸者之旗的淳完全被那个商人女生踩在脚底下的传闻,原来是真的呀。」
「拜托你不要管这个好吗!」淳说。
这就某种程度而言也是无法反驳的事实,让在座的光、贝琪听了也只能苦笑。事实上,这两个人也跟淳一样,都是被路卡绑了项圈,只能乖乖听话。
淳作势咳了两声。
「总之,尽管蜥蜴人的势力可能想要建立一个崭新的秩序,但我们要朝着它们的蓝图之外前进。这是要传达给所有苍穹境界冒险者的讯息。只要以现有战力打下最大的战果,我们就可以抵达第一轨道岛艾昂。」
他说完看了看在场的与会者。大家都陷入沉思没有开口。
小木屋内持续着一阵静默。
其后,光和昆腾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贝琪、大黑,然后是鹰之爪也以同样方式做出了回应。
「我知道了。就交给你吧,霸者之旗的淳。我们就把一切的希望压在你的身上了。」
淳接过所有人的信赖,笑着说:
「典范转移,这是一种跳跃式的价值观变迁。既然蜥蜴人它们想要创造这种情况,我们也可以凭藉冒险者的力量再来一次。」
这位霸者之旗的领导者——不对,现在是冒险者第一精锐集团的领导者,堂堂做出了这般宣言:
「冒险者有冒险者的战斗方式,就让整个世界见识这样的典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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