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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2017-06-23 00:17:31

		

在所有故事叙述完了之后,所有人全都深深叹了一口气。
「嗯,这人真是有够坏的。」枝理说。
「坏人〜〜」尤佳莉雅说。
「好坏喔。」光说。
「坏人。」路卡说。
四个女生同时白眼瞪着淳,以极为严厉的态度斥责着淳。淳点点头,一个人颇能领略地心想,唉,我就知道她们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知道我这个人很过分啦。」
「人家想也是。」
路卡从淳的大腿上下来,转头望向酒吧入口。
「你可以进来了。」
「咦?」
淳听到路卡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后大门被粗鲁推开,一道人影逆着阳光正对着他。
这人穿着一身重装铠甲,一头金发在风中摇曳。她的双唇紧闭,带着一双水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淳。
——是艾蜜莉。
自从那天分手之后,已经九个多月过去了。
这个女孩之后过得怎么样,淳完全没有听到任何消息。他打从心底希望艾蜜莉可以过得很好,而现在看到她平安,脸上也忍不住扬起了笑容。
「艾蜜莉!」
淳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艾蜜莉也笔直走到淳的面前……
她双手紧紧抓住了淳的肩膀,脸上绽露了微笑。
——咦?就在淳对于这个情况觉得疑惑的同时……
艾蜜莉的额头已经轰然逼近他的眼前。
「哼!」
一阵剧痛从淳的额头上传来。
这一击相当漂亮。淳在这一记额头重击之下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脚步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晕厥之前,他看到骑士魔偶翩然现身在酒吧之中,制住了艾蜜莉。
……这也难怪。城镇里禁止PVP行为。艾蜜莉的那一记重击完全违反了游戏规定。
「笨蛋。」
耳边传来艾蜜莉的咒骂声。她说的是日语。淳听了不由得心想,艾蜜莉的日语进步真多…….
「笨蛋,你这个笨蛋。我一直在后面追着你,看着你开心地享受着这个世界。可是你现在为什么……」
她的话中带着啜泣。就在淳忽然发现,自己又惹得艾蜜莉哭泣了的时候,他的意识也就此陷入昏迷。
*
淳醒来,发现自己枕在歌澄的大腿上。
这里仍是原本的那座酒吧,除了他跟歌澄之外没有其他人。只有齐颂魔偶服务生默默地清扫着。
「我听说发生了很多事,就赶过来了。」
歌澄担心地低头注视着淳,开口吐露出温柔的语气说:
「我听到你昏过去了,慌慌张张地赶过来……然后枝理说,之后的事情就让我来处理。」「抱歉。」
「你不要道歉。我一直很担心你,想多关心你。」
……原来如此,淳点点头。而他也针对刚刚的事稍微思考了一下。
——艾蜜莉,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呢?现在想想,答案只有一个。
「是路卡安排的呀。真是败给她了。」
淳这声呢喃之中,彷佛可以看见这位年纪最小的捣蛋鬼得意地扬起嘴角的模样……不对,如果是路卡的话,她应该只会淡淡地说一句:「还满顺利的呢。」
「小路卡做了什么吗?」
「没什么,是我自言自语而己。」
「……这样啊。」
歌澄回话的同时显露出了有些哀伤的神情垂下视线。她这样的反应让淳胸口忽然传出一阵揪心的疼痛。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下定决心从歌澄大腿上起身。
「谢谢你,我去工作了。」
「淳,你还是应该要多休息一下……吧。而、而且,我……我有话……」
「好不容易来到了第二轨道,现在必须咬紧牙关撑过去。很抱歉,你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
淳摇摇头,从酒吧离开。他没有撒谎,但也没对歌澄坦承一切。他比谁都清楚,说工作只是借口罢了。
他看到歌澄,便想起那天的事……
——咲耶殡命的那天。
没错,到头来,淳的心一直停留在那天——两个月前的那起事件中。
*
歌澄带着强烈的罪恶感目送着淳从酒吧离开。
她很清楚,一切都是因为她过于大意而引起。
淳和咲耶,这两人彼此都需要对方。这层关系比起恋爱更深,更紧密,是极为强韧的牵绊。
而这层牵绊现在被斩断了。因为歌澄的疏忽大意而消失。
淳现在就有如失去一只翅膀的鸟。
现在必须要有人给予他心灵上的支持,但这人绝不是歌澄。而歌澄也很清楚,因为咲耶是为了保护她才会受到卡林的即死攻击。
(我一定没有资格站在淳的身边。)
然而,她还是强忍住内心的痛楚站了起来。
因为咲耶曾经说过,命运是要以自身的意志去开拓的。当时的她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洋溢着傲然的笑容。
——刚刚在歌澄的面前走进酒吧的那个金发少女……是叫做艾蜜莉吧?这位才刚刚抵达夏凯的公会会长做了什么……?
她以方才那沉痛的一击,究竟想传达给淳什么样的讯息?
这个叫做艾蜜莉的女孩牺牲了自己,也完成了该做的事;即使这件事只对她自己有意义,即使对他人来说,那只是愚蠢的蛮干。
「相较之下,我……」
歌澄握紧拳头,带着颤抖的嘴唇吐出细碎的声音说:
「……真是懦弱。」
不行,思考无法凝聚。歌澄摇摇头。
她知道自己没有咲耶聪明,也不可能变得像淳那么能干,无法像枝理那样善于交际,没办法表现得像尤佳莉雅那样坦率,也不像光那样这么会洞察人心……
那么,她究竟能做什么呢?缺乏这些才能的她,究竟能做什么……
「就算如此,我——」
——嗯,歌澄点点头。有一件事她办得到。即使愚昧如她,她也能勇往直前,执着不悔;唯有如此愚昧的她,才能做到这件事。
歌澄离开酒吧。耳边传来齐颂魔偶服务生的声音:「欢迎再度光临。」
三十分钟后,歌澄来到地牢前方。
栏杆那头,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孩双手盘在胸前,挺着胸膛坐在一张粗糙的床铺上,两只眼睛瞪着歌澄。歌澄眯细了眼睛,看到她头顶上的名牌写着『艾蜜莉』。
在歌澄前来的路上,她透过传声石从枝理口中听闻了这个金发女孩跟淳之间的关系。
她是淳之前的伙伴,是淳认可的防御型角色。
(她的位置跟我一样……)
歌澄思索着,不知道在淳的心里,是不是一直将她跟眼前这个女孩做比较。
在一开始的时候,歌澄是一个超级外行的游戏新手。事实上,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究竟说不说得上出色。她只是拼命地为了保护淳而战……而眼前这个女孩又是如何呢?
「那、那个,我的英文没有说得很好……」
「你说日语就可以了。」
艾蜜莉带着口音稍重的日语回了话,这情况让歌澄忍不住歪起了头……咦、咦?听枝理说,淳跟眼前这个女孩不是一直都以英文沟通的吗……
「我不知道关于我的事,你听到了什么,不过我跟淳分开已经有九个月了。」
「是……这么说没错。」
「当时的我认为,就算我想要硬留在淳的身边,他也不会答应的。所以我才拼命学习了各式各样的知识跟技能。除了日语之外,还有其他很多事情。」
艾蜜莉说完瞪了歌澄一眼。这般慑人的气势让歌澄的上身忍不住后仰。
这个金发女孩看到歌澄的反应,忽然畏缩了起来。
「对不起。」
「咦?那、那个,我做了什么吗……」
「淳说过,我只要紧张或是觉得难为情,脸上的表情就会变得僵硬,然后用眼睛瞪人……」
她苦笑着说:
「很窝囊吧。一个公会长这样很糟糕吧。这样的自己都让我觉得对不起那些跟着我的公会成员了。」
「咦?可是我听说……你带领了一支上百人的公会,顺利闯过了菲尔法招募任务呀。」
「那是倚靠我的伙伴们的力量才办到的。而且,我们公会有点不一样,都是以像我这样的外国人为主。在这里我们就像是在客场作战,所以伙伴间的向心力很强。而在我告诉大家,我之前受了淳这名公会领袖的照顾之后,大家也答应要一起前往夏凯。然后我也提到,有一个叫做尤佳莉雅的女生也在这里。」
「咦?尤佳莉雅吗?」
歌澄听到一个令她觉得意外的名字,因而显露出有些惊讶的反应。
「对,她之前一直都住在英语圏的环境里面吧。我听说,在第七轨道跟第六轨道,有许多不会说日语的冒险者都受到她不小的帮助。路卡说,她刚刚好像也有出现在那间酒吧……不过不好意思,我的注意力都摆在淳的身上,完全没有发现她。」
——啊,这么一说歌澄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女孩是在路卡的引导之下来到那间酒吧的。而且枝理等人离开的时候好像也有提到过这件事。
「我听说路卡的监护人也有在协助不懂日语的外国人呢。」
「你是说……源太先生吗?」
「我是有听到流言说说他人太好,结果被路卡抛弃了……真是莫名其妙。像路卡这么小的一个女生,怎么可能把她的监护人赶走,还把负债强加在她的监护人身上,对他大发雷霆……这样的流言怎么想都是基于恶意放话出来的。」
听到艾蜜莉这么说,歌澄忍不住别开视线。事实上,源太现在只是被强迫卸下了店长的职务,变成打工的店员而已。而路卡其实也为曾经身为教师的源太担心……虽然这么说已经让人不知道谁是老师,谁才是学生了。
另外,路卡把店里的损失记在源太的帐上变成他的负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据说路卡在参加菲尔法招募任务的期间,道具店累积了相当庞大的赤字。而且这个问题完全出自源太的疏失。
现在道具店雇用了当地的原住民族为店长,而源太则成了打工店员,听命于该名店长行事。另外,路卡则每天都会对那名店长发出简单的指示。现在的营业状况让店里的营业额变得相当漂亮。路卡说:「这个人相当厉害。我搞不好不久之后就会让他出去开分店呢。」……总之,整件事情已经让人听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了。
「你的反应很微妙呢。」
「啊、那个,艾蜜莉小姐,请容我随口问问,你应该没有……跟路卡借钱吧?」
「嗯?跟她借钱不好吗?我们在攻略菲尔法招募任务的时候资金不足,然后刚好道具店的业务找上我们……她说还得起的时候再还就好了呀?」
歌澄听了在心里为了艾蜜莉合掌祷告,希望她将来能够安心成佛。
「喂、喂!等一下,现在是怎样?为什么你会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啦?」
「啊、那个,小路卡……是个好孩子喔?」
「你不要把头转开啦!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更不安好吗!」
歌澄很清楚。即使是对这方面的事情很生疏的她也非常清楚,路卡连这方面都已经全部计算进去了。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查出淳的过去的,不过,她应该是打算将艾蜜莉当成一种引信利用吧。
而这么一来,歌澄不禁怀疑,她现在来到这里……是不是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
「那个……你是叫歌澄没错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啦,我刚开始是真的有事想跟你商量,不过……我总觉得好像已经有人先一步安排好了……」
「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非常在意耶。」
艾蜜莉白眼看着歌澄,而歌澄则带着怯懦的反应别开视线。
「话说回来……嗯,你就是淳的恋人……之一呀。」
「那个、我……那个……」
「没关系啦,我早就知道那家伙得意洋洋地建立了自己的后宫了。而且这本来就已经是到处都在传的事了。」
「到处都在传……的事?」
「他可是在讯息记录窗口里面,以红字出现了两次的公会长耶。」
——红字,其中包含第一个抵达第三轨道,还有日前第一个抵达第二轨道这两件事。
而且歌澄还知道,当时解放副职业系统时出现的红色文字,也跟淳有非常深的牵连。
换句话说,过去四次出现在讯息窗口的红色文字之中,有三次都跟淳有关系。
歌澄知道,淳现在可是苍穹境界之中最顶尖的冒险者了。
「即使在下层轨道,大家也都在谈论跟淳有关的事。包含他一直在寻找的咲耶死后复活,却一直陷入沉眠的消息。还有卡林是那群恶棍的首领,还会使用系统规格外的攻击,以及神秘之座的那帮人做了许多坏事的消息等等。」
——这些消息为什么会传得这么广呀?歌澄整个人愣住了。虽然这都是事实,不过……不对,应该说这些消息实在太贴近事件核心了。
艾蜜莉感受到歌澄的目光,耸耸肩说:
「这应该是一种情报战吧?现在还有消息指出,神秘之座的那帮人跟蜥蜴人有牵连呢……虽然是真是假就没有人知道了。而这个部分的消息据说很可能是一个叫做史葳特涅维尔的精灵王国放出来的。」
「啊……是姬珊卓公主呀。」
歌澄听了心想,如果是那位公主殿下,这倒是满有可能的事。一方面她跟淳的关系很好,好到让歌澄脑中已经可以想象,这两人站在一起露出狞笑的画面了。
「喔?你跟那位公主殿下有直接的交情呀?唉,也对,毕竟你一直以来都跟着淳一起冒险嘛……我好羡慕喔。」
艾蜜莉这句话让歌澄听了不由得垂下视线……我真的有资格待在淳的身边吗?她总觉得,似乎要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可以在背后成为淳坚强支柱的人,才应该陪着淳一起冒险。而对歌澄来说,眼前这个名叫艾蜜莉的女孩就是如此耀眼。
「你没有自信呀?你觉得自己没资格待在淳的身边是吗?」
歌澄抬起头,带着一脸惊讶的表情凝望着艾蜜莉。
艾蜜莉耸耸肩说:
「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啦。真是个坦率的好孩子。」
「啊,是,常有人这么说我。」
「而且还是个天然呆。胸部也比我大……原来那家伙喜欢你这种型的——不对,不是,他应该是没办法丢下你不管……就跟我那时候一样。」
「我跟你……一样吗?」
歌澄听了不解地歪起了头。
「当时我非常困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感到绝望的时候……淳出现了。他拉起了我的手,教导我该往哪里去。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一样沉浸在游戏带给他的乐趣里面……像这种纯真的行事作风,很吸引人喔。」
「对!像淳这样毫不造作地享受着游戏……」
说到这里,歌澄忽然想起他最近的模样,忍不住垂下目光。
「以前是这个样子的,不过现在的他……」
「你也觉得现在的他状况很不好吧。」
「是,可是……」
「那就揍飞他呀。你不敢的话,只要想办法把我从这间牢里放出去就好。出去之后我会再揍一次,这次是替你揍他……!」
听到艾蜜莉握紧拳头奋力地这么说,歌澄随即表现出了慌张的反应。
「等一下!请等一下!不可以用暴力啦!再说,还有骑士魔偶——」
的确,之前光也会对咲耶积极使用暴力,不过那是亲人之间的家法,而且也是彼此都能够认同的打闹行为。
然而,此时艾蜜莉却露出一张坦然的笑容说:
「我期望的就只是淳变回我所爱慕的那个样子。为此,即使要我变得遍体鳞伤也无所谓,像现在这样被关进牢里根本无足轻重。」
「艾蜜莉……小姐。」
「我喜欢淳。我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我才不管要用什么方法……就算最后的结果是被他讨厌也无所谓。」
这位姗姗来迟的情敌显露出桀骜不驯的姿态,挺起了胸膛说。
其后,她忽然对着歌澄开口询问:
「话说,我可以请你想办法把我从这座牢里放出去吗?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钱,没办法支付保释金。」
「是没关系……不过,你出了监牢之后打算怎么做呢?」
「那还用问!当然是再赏淳一记头锤呀!」
「还是请你暂时先乖乖待在这里好了。」
歌澄面带微笑地说完之后,随即转过身去。
「啊!等一下!我开玩笑的!骗人的啦!暴力手段用一次就够了,之后我会再想别的方法啦!」
「你说……别的方法吗?」
歌澄停下脚步,将头转了回来问。
「嗯、嗯,我其实也想了很多方法,而且路卡也帮我出了主意呀。」
「小路卡出的主意……」
歌澄应声的同时嘟起嘴,抬头望向天花板,并且伸出一只手指抵住了下颚。
「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轮到艾蜜莉别过视线。即使是歌澄,这阵子也开始慢慢领略这种细微的反应所代表的意涵。她因而点了点头说:「嗯,果然还是该请你暂时乖乖待在这里。」
「啊!拜托你等一下啦!真的!拜托!」
「总之,我会去请小路卡过来一趟啦……」
歌澄丧气地垂下肩膀。
(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场不小的风暴……)
有香崎歌澄,这个女孩对于政治性的人际关系和处事方式都相当陌生。但此时也直觉地感受到,现在既然是路卡在暗中策划,那即将引发的事件绝对是非同小可。
不过即便如此……
(小路卡有所行动……一定也是为了淳吧。)
歌澄至少可以肯定这点。
*
同一时间,淳和让叶正在夏凯一间租用为公会办公室的旅馆客房之中,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这两个月,霸者之旗不断增加新成员,现在已经是超过一百五十人的大型公会了。
目前以夏凯为据点的两个公会也缔结了友善的关系。
艾蜜莉带来了超过百人的新公会。为了迎接他们,夏凯在旅馆及各项设施上需要做一些安排整理。
「我说,艾蜜莉就这么让她继续关在牢里吗?」
「就让那家伙在牢里哭好了。这样比较适合她。」
淳和让叶彼此对坐在一张桌子前,一边埋头专注地处理手上的文件,一边闲聊着。
「小让,艾蜜莉那边的副公会长怎么说?」
「这个嘛……现在是尤佳莉雅跟路卡前往交涉,对方好像是说,很抱歉给我们添了麻烦。」
「真是个明理的人。该不会是艾蜜莉学校里的同学吧?」
「是一名黑人青年,很有礼貌。尤佳莉雅在他们之中好像是相当知名的人。」
「看起来是。」
「好像也有人在追尤佳莉雅呢。如果她忽然把持不住怎么办,淳?」
听到让叶这么问,淳不由得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瞪了让叶一眼。
「没什么好怎么办的。我现在没有余裕去管其他事,如果她真要因此而舍弃我的话,那我也……」
「好了,到此为止。」
让叶伸手用笔指着淳的鼻头说。她尽管面带笑容,但脸上也显露出些许愠怒的神色。
淳大概可以理解眼前这个女孩为什么生气。
「你不要再这么侮辱尤佳莉雅了。她一直都是只钟情于你的。」
「我知道。」
「而你这种把自己逼得山穷水尽的模样,也让她们心里非常煎熬呀。」
「这我也知道。」
「如果咲耶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会觉得开心吧。而且她一定会要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我也知道。」
淳垂下头,继续埋头于文件堆中。现在要做的事堆积如山,而且还有得忙。他不能在这里止步不前。
「不过已经两个月了,我们现在才好不容易抵达第二轨道呀……」淳说。
「这是很丰硕的战果了。我们公会跟银翼骑士团光是要突破第四轨道就花了四个月呀。虽然你前来跟我们会合之后,只花了半个月就抵达第三轨道就是了。」
淳听了摇摇头。当时攻略没有进展是必然的,但现在不一样。
「艾莉丝说,只要我们抵达艾昂,可能就可以见到咲耶了。」
「她是说可能喔。」
「但我们找不到其他办法了。」
听到淳的回答,让叶叹了一口气说:「也是。」
艾莉丝声称有事情要去处理,其后便消失无踪,一次也没有再出现过。淳忍不住觉得,这家伙真是不懂得知恩图报。
「现在除了第二轨道的事情,我没办法分神去思考。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没用。」
「虽然这是令人感到意外的事,不过我现在知道你真的很没用了。」
在公会规模急速扩张的的同时,许多地方都出现龃龉。诸如新旧成员之间的摩擦、物资面与资金面的匮乏、战术层面的缺陷,以及装备与作战搭配熟练度都必须彻底提升等等。
这是他们之所以抵达第二轨道,却迟迟无法再向前跨出一步的最大原因。现在霸者之旗已经派出了精锐部队,前往第二轨道的表层先进行情报搜集。
「我说,淳呀,现在的霸者之旗即使没有你也可以顺利运作喔。而且我想我们公会暂时也不会进行高难度的团战。如果你想休息的话就要趁现在了。」
淳摇摇头。
「即便如此,有我在还是能够提升攻略速度。那么我就没有休息的理由了。」
「如果你在公会里面反而变成公会前进的阻碍呢?」
「目前这个状态没有这样的可能性,所以去思考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
其实客观来看,淳的事务处理能力与指挥能力都是出类抜萃的。因此,他的工作不是探索第二轨道,而是待在后方处理文书工作。
之前有咲耶在,但现在所有压力都摆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现在的他得连咲耶的份一起扛下来。所以他不得不将所有不相干的事全部抛诸脑后。
他对歌澄、枝理、尤佳莉雅,还有光都觉得很抱歉。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们。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非前进不可。为了咲耶。
「顽固。」
「我知道。」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再次叹了一口气,嘟哝了一声:
「真拿你没办法……」
这句话听在淳的耳中,擅自解释为她决定放弃继续唠叨了。
*
两天后,经过各种调整,艾蜜莉带来的百名冒险者大部分都编入了霸者之旗的旗下。另外也有几名成员加入了以夏凯为据点的另一支团战公会。
据说,让叶跟路卡早在艾蜜莉率领的公会展开菲尔法招募任务攻略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计划,只有淳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对此,他尽可能隐藏内心的不满,默默看着她们进行交涉。
在这个工作结束之后,公会的体制也改变了。
具体来说,霸者之旗多了两名副公会长。就苍穹境界的系统规定来说,一支冒险者公会可以设置三名副公会长。
就客观角度来看,霸者之旗现在的结构非常不穏定。
身为公会长的咲耶退出战局,副公会长只有淳一个人,而若是公会遭遇了什么危急情况,便没有人有足够的权限行事。
对此,路卡的一句话促成了这个体制调整的关键:
「淳,虽然你可能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不过人家作为一个商人得跟你说:在一个冒险者公会之中拥有决定权的人只有公会长跟副公会长,而若是在这两个职务都出缺的情况下,公会将没办法招募新人,也没有人可以授权执行任何公会事务……万一连你都跟咲耶一样中了卡林的招数,那霸者之旗该怎么办呢?到时候这支冒险者公会既无法变更公会长,也无法増加副公会长,只有解散一途了。如果真遇上这样的情况,那人家借你们的钱要找谁去要呢?」
这么说再理所当然不过了。这两个多月之间,路卡之所以愿意持续提供协助给处于不稳定情况的霸者之旗公会,完全都是基于一种信用交易。
就这点来说,这位道具店的老板娘其实也是多少带有点慈悲心肠的人——只是外界怎么评价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来追加两位副公会长吧。」
淳总算做出了这个决定。而其中一位副公会长无论参考谁的意见,提议的恐怕都不出让叶这个名字。事实上,她也在公会里分摊了至少一半的事务性工作,甚至在咲耶领导的霸者之旗前身,她还一个人扛下了七成事务。相信任谁都不会否认,她在霸者之旗公会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另外一名副公会长要由谁来出任则是个大问题。
就一般性的思考来看,一直以来在背后默默提供让叶和咲耶协助的多久见乃公是一个人选。这人年将四十,是一位身材纤痩的大学教授。若是能有一位具有一定身分地位的成年人出任副公会长,对霸者之旗来说也是相当体面的事。
然而,这样的思考方式太过偏重旧有的霸者之旗一派——这是光提出的反对意见。
「在艾蜜莉的公会加入之后,我们霸者之旗就是一支总数多达两百五十人的大型公会,规模足以匹敌苍穹境界的三大冒险者公会了。我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前咲耶团队在公会里的权力提得太高,在政治层面上不是好事。」光说。
「我们不管政治问题。」——要以这样的说法予以驳回是很容易,不过淳也理解这种考虑的重要性。毕竟人类这种生物,只要三人聚在一起就会衍生派阀问题。
「那小光,由你来出任副公会长吧?」
「嗯〜〜以客观角度来看,我的亲和力在整个公会里面确实满高的,不过……淳,我坦白说呀……」
光来到淳的身边,嘟起嘴说:
「我是你的小队成员。虽然对外没有公开,不过也是你的女友候选人之一……换句话说,我应该算是……你的人吧?」
她红着脸抬头凝望着淳,让淳不由得点头附和:「喔、嗯,也对。」
看到淳的反应,光颇为满意地挺起胸膛,然后露出让人退避三舍的肉麻笑容。
「总之,你是说我身边的人不行,是吗?那就这个层面而言,尤佳莉雅也不行了呀。」
「对呀,尤佳莉雅虽然曾经长时间协助不懂日语的冒险者在苍穹境界生活,在新加入的成员之中很受欢迎,不过……除此之外的人会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由艾蜜莉出任副公会长如何呢?」
「她也喜欢我呀。」
淳的回应让光听了给了他一个白眼说:「我知道啦!」
「你瞪我干嘛?」
「你是明知故问吧?」
「我是知道没错,不过你现在追究这个很没道理耶。」
「女生看事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嘛!」
淳耸耸肩心想,这什么逻辑?而光则是哼了一声。
「艾蜜莉之前狠狠赏了你一记头锤,在旧有的霸者之旗成员之中可是一跃成了英雄,好感度连番涨停呢!」
「对、对我施展头锤会让好感度提升吗?」
「你最近可是超擅长提升公会成员的仇恨值呀!」
……这点淳倒是可以想象。
他安排非常强人所难的攻略轮值,逼得一部分成员几乎要过劳死。此外,他为了尽可能快速完成迷宫攻略这个目的,还将参与团战的公会成员睡眠时间削减到了极限。
在此之前,他现在这样的角色都是由咲耶负责的。一个组织的管理需要鞭子和糖果,但现在咲耶倒下了,于是鞭子的角色也变成淳来接手。
日前的团战,他甚至把公会里至关重要的顶尖小队,山田小队拿来当作诱饵牺牲掉……尽管山田跟猫耳少女都笑称「这也是团战的醍醐味呀」,但是……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确如此,我们是需要一个能够帮大家发泄内心怨气的角色。」
对淳来说,如果让他挨揍能够释放大家身上累积的不平之气,那他可是一点都不在意。毕竟这是非常有效率的作法。
「嗯,如果是咲耶的话,要我怎么踹她我都不介意,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艾蜜莉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以扮演你嘴上的缰绳。虽然她也是我的情敌就是了。」光说。
「我相信你辨别人才特质的能力。」
光听到淳的赞赏,喜孜孜地笑着,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抬头凝望着淳。尽管淳心里不由得涌出想要摸摸她的头的冲动,但还是拼命压抑了下来。
「你现在是怎样?摸人家头一下是会死呀?」
「你又不是狗。」
「只要是在你面前,我可以汪汪叫到你满意为止!你希望的话,要我为你戴上一条项圈我也愿意喔。」
听到光这么说,淳连忙摇头。心想,为什么每个人都愈来愈尤佳莉雅化了……
*
如此这般,包含新加入的成员在内,霸者之旗在总势超过两百五十名成员的注视之下,包下了夏凯的整片广场,盛大举行了公会体制变更的仪式。
淳在台上将拥有副公会长权限的两只戒指交给了让叶和艾蜜莉,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接下来,艾蜜莉为了发表自己的理念,很快地抓起了魔法麦克风,环顾整片广场上的公会成员。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艾蜜莉作势咳了两声,然后脸上扬起微笑。
不知为何,此时淳的背上忽然窜起一道寒意。
「那请容我现在马上就行使副公会长的权限——」
艾蜜莉如此宣言。
「等一下,这种事情我们需要先商量过……」
淳慌张地开了口。而下一刻,他的担忧忽然在艾蜜莉的发言中得到印证。
「临时动议——我希望剥夺淳身为副公会长的权限。拥有表决资格的人为公会中的三名副公会长,现在开始投票。」
这句话在广场中掀起一阵议论。
淳的面前即刻跳出一个窗口,内容一如艾蜜莉宣言中提出的内容,同时还有「是\否」两个选项图标。
根据公会系统规章,当公会长不在,要行使某种程度以上的公会权限需由副公会长进行三人表决的合议制。
「让叶,可以吗?」
「嗯,我同意,艾蜜莉。」
让叶从容地点点头,举起右手,按下了只有她看得到的选项图标。三人视线中的弹出式视窗中显示出「赞成数:一」的字样。
「等、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哪有什么意思?」
让叶显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歪起了头。
「我们就只是要把你从管理阶层赶出去而已呀。」
——被摆了一道!淳现在才终于发现这点。
而聚集在广场上的公会成员也全都发出了鼓噪声。
「好了,我也……赞成。」
艾蜜莉也举起右手按下选项图标。淳眼中的讯息窗口显示内容变成了「赞成数:二」。
『——由于赞成人数较多,临时动议得到认可。系统将卸除淳作为副公会长的权限。』
弹出式窗口中紧接着秀出以上这段文字。
这个瞬间,霸者之旗公会完美地遭到篡夺。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淳不满地瞪着艾蜜莉。而这位金发女孩则不以为意地展露了笑容。
「身为霸者之旗的负责人,淳,我要赋予你一项任务——请你去攻略罗克农连续任务。」
所谓罗克农连续任务,是霸者之旗公会在夏凯发现的连续任务,承接任务的冒险者必须在下层轨道的七座岛屿间绕行,寻找罗克农的秘宝这种道具。是一个相当漫长的任务。
另外,这个罗克农连续任务若是完成,似乎也得以开启夏凯的另一部分系统。不过由于事前的调查结果显示,这是个非常麻烦难解的任务,因此被霸者之旗暂时摆到了一边。
「解开这个任务对我们公会来说是必要的。」
「这种事不是非我不可吧!」
「很遗憾,因为某个人的关系,山田小队已经全部死过一次了不是吗?」
让叶一派轻松地说。
——的确,若非山田小队日前遭到灭团,他们可以出任这个任务。不过即便如此……
「我没有时间去做这种事……!」
「你去好好冷静一下啦。」
艾蜜莉边说边挺起胸膛,同时显露出一张几乎要哭出来的笑容。
看到她这副模样,淳忽然想起他曾经看过艾蜜莉这样的笑容。那是……对,九个月前,淳与她分手那天,她脸上所挂的笑容。
这让他倒抽了一口气恍然回神,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咒骂又吞了回去,一双眼睛紧紧凝视着艾蜜莉。
「淳,你现在不是处在最佳状态。所以,请你去一趟吧。不过你一个人去我也会担心,所以你带着几名部下去吧。也顺便让她们监视你。」
「你以为你是谁呀?」
「我是霸者之旗的副公会长呀。我已经跟让叶还有其他人都说好了。」
「我想也是,否则这件事情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淳答话的同时开始思考谁是主犯。而最为可疑的人物就是以大量融资挹注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的,某个商人冒险者——
「路卡那家伙到哪去了?」
「她很忙的。今天一早就出发去了史葳特涅维尔岛。」
「那家伙!竟然跑了!」
淳忍不住咂舌,心想,这真是不容小觑的危机管理能力。
随后,他也看了看广场上的公会成员们。枝理、尤佳莉雅,还有光同时显露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看来这几个女生也都是共犯了。
在她们身边,只有歌澄一个人呆愣着站在原地,看来还没有办法理解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唉,淳想想也觉得,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如果我意图发动政变,我也绝对不会把计划告诉歌澄。)
他苦笑着心想,艾蜜莉这群人的计划真是太完美了。这是从头到尾完全没有半点破绽的闪电作战。他真的狠狠被摆了一道,还来不及唉出声就被痛扁了一顿。
淳再次把头转回到让叶面前。
「我问你一句,你还是咲耶的闺密吗?一直都是?」
「当然呀。我是认为,如果咲耶在场,她一定也会做出这样的指示,所以我才这么做的。难道不是吗?」
淳抬头望向夏凯这幅永远的黄昏景致,然后闭上了眼睛。脑中浮现出咲耶——这个作为淳另外半个灵魂的女孩,她的脸上带着令人觉得有些不悦的笑容。
「是呀。」
淳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放松了肩膀的力气。现在的他终于可以客观看待这两个月间自己的表现……不对,其实他一开始就很清楚,只是不想去理解。而他只要专注于拯救咲耶,就可以不去思索其他多余的琐事。
「也对,你们是对的。可是……」
「可是你想拯救咲耶?不过有句话说,欲速则不达。因为我了解你跟咲耶,所以我可以断言,你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迟早会犯下致命性的错误。去好好休息冷静一下吧。你就把我说的这番话当成是咲耶的命令好了。」
——咲耶的命令,让叶如此傲慢的说话方式深深刺进了淳的心里。淳和她四目相望着。
这位咲耶的闺密,总是陪同咲耶吐露心事,打从来到苍穹境界就一直近距离和咲耶相处的女孩,此时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笑容。
「如果咲耶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觉得难过的。」
淳咬紧了下唇,随后什么话也没说便转身背对着艾蜜莉和让叶,不顾所有人制止地离开了现场,返回旅馆。
三天后,淳来到了第七轨道萨兰戈岛的空港。
这是一座处在热带雨林之中的常夏之岛。面积大约是九州岛的两倍,中央流着一条宽如亚马逊河的萨兰戈河。
打倒出没于这座岛上的鳄鱼型怪物将会得到鳄鱼肉,据说很好吃。
他的身边有歌澄、枝理、尤佳莉雅,还有光。这几个女生也搭上了原本属于他们,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放到第五轨道的专用飞空艇,一起跟淳来到这里。
「结果这支队伍里面还是这些熟面孔呀……」
枝理显露出茫然的反应说完也笑了。
「你干嘛不再多挑第六人加进来?」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惩罚性的外放人事调动中,把其他人卷进来啦。」
「那我们就可以喔!」
「除了歌澄,你们全部都是策划了那场政变的共犯吧!」
淳瞪着枝理,让她和尤佳莉雅、光三人不约而同地别开了目光。
「你们竟然还好意思出现在我的面前。」
「唉呀〜〜其实我们一开始有也讨论过,只送你跟歌澄两个人出去,然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管的呀〜〜」
「不过我跟尤佳莉雅是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啦!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没错!既然要乱来,那就五个人抱紧紧一起乱来喔〜〜」
「等一下!你这个猪头!不要随随便便就把人家一起拉进去啦〜〜」
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依旧是那一副吵死人的模样。
然而,淳这才发现自己对此觉得放松,心情也安稳了下来。
他转头望向身边,看到歌澄脸上也洋溢着微笑。这三天她一直都是面带笑容。问了她得到这样的答案:「现在淳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绷,让我觉得非常开心。」
淳接着又问:「你这样一直看着我不觉得腻吗?」然后听到歌澄一脸真挚地回答:「一点都不会,因为是看你呀。」
这让淳不由得满脸通红,也让枝理逮到机会好好调侃了一番。
「好了,这座浮空岛的深处有一个村落。而其中有一位NPC会交付给我们想接的任务……」
淳要回到霸者之旗,先决条件是要解决这个罗克农连续任务。而艾蜜莉跟让叶也向淳保证,只要他完成了这项任务,就让他再次回到副公会长的位子上。
这个连续任务中的每个支线任务都不难解决,大概只要一支冒险者小队就足够了。问题是,这些支线任务的内容极其庞大,而且范围还扩及数个浮空岛;若是以正常速度行动,就算有专用飞空艇,不花上超过一个月大概也没办法完成。
「总之,我们先从最近的城镇开始解任务吧。」
说完,淳便迈步准备朝着空港附近的一座要塞型都市古芬出发。
「喂!你站住!」
这时候,枝理忽然一把抓住了淳的肩膀。
「你这人的本质根本一点都没变嘛!干嘛忽然要从附近城镇的任务开始解呀!人家超安心的耶!喂!」
「你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夸奖我,拜托你挑一个说清楚好吗?」
「都有啦!猪头!人就是没办法这么井井有条逻辑分明的嘛!」
听到枝理的说法,淳忍不住心想,原来如此。
「枝理呀,你倒是偶尔会说出不错的道理嘛。」
「你、你说什么!」
这个金发女孩嚷嚷了一声,同时带着愤怒的眼神出拳打了过来。淳闪过之后拉开距离。
「唉,你冷静点。我不是因为想解任务才这么说的。应该说,我也想尽快把现在的工作结束掉,回到霸者之旗去。我没有时间玩乐啦。」
「喔、喔喔?喔喔喔?」
枝理握着拳头,歪着头僵直站在原地。淳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厉害,能同时维持多种状态呀。
「你想想我跟你还有歌澄相遇的时候,你不是利用了你在那座城镇里的信誉值,威胁过我吗?」
「啊〜〜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我透过传声石稍微问过之前认识的人,调查了一下。我们想接罗克农连续任务,就得在这座浮空岛上把信誉值提升到极限,那位关键的NPC才会把那个任务交付给我们;要不就是不断重复解同一个任务,要不就是把这座浮空岛上的任务全部解完,只有这两种方法了。」
「呜哇,好麻烦呀〜〜」
「就是麻烦呀。所以这个谁都不想去碰的惩罚游戏才会变成把我流放边疆的借口呀。」
毕竟任务还没开始就得面对这么大一个麻烦,而抵达夏凯的冒险者公会也根本没多少剩余人力可以利用。
在此之前没有团队有余裕,让熟练的冒险者有超过一个月的空档来处理这个任务。
「所以趁着时间还早,我们今天就要尽可能把能够料理掉的任务全部解决,没问题吧?」
「好的!」
听到淳的询问,歌澄开朗地点头应了一声,快步跑了过来。而淳即使不回头,大概也知道其他人都跟过来了。
毕竟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团队,心情可以放轻松点,不需要跟她们客气。
现在回想起来,淳发现自从菲尔法招募任务开始,他一直都是跟一大群人一起行动的;尽管也有少数例外,不过那时候多半都有第六位成员加入。
这么想不是嫌路卡或巧克力螺旋卷麻烦,甚至以队伍中的第六位伙伴来说,这两个女生其实也在队伍中融入得很好。
——不过……淳来到城门前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几个女孩,歌澄、枝理、尤佳莉雅,还有光。这四个人对淳来说真的就是这么特别。
「话说,淳,我觉得让叶的指示其实就是要我们『好好享受一下休假』,你就没想过要好好跟我们一起轻松一下吗?」光问。
「本小姐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像是在河里玩水,然后不小心露点了这样,这对淳的眼睛保养很有效喔〜〜」
「住口!你们这些政变主谋的走狗们!」
对于这番指控,光和尤佳莉雅用嘘声表示抗议:「噗〜〜噗〜〜」淳不予理会地径自走入了古芬城。
这是一座平均身高稍微矮了一点的人族居住的要塞都市。城里的风光令人意外地呈现满普通的中古欧洲氛围,人口大概四千人左右。
会居留在这座城镇的冒险者,主要目的是着眼于怪物身上的鳄鱼肉跟鳄鱼皮。尤其皮革是一部分高级生产品的重要素材,例如用途广泛的无限背包,其高阶替代品就需要它。
这类物品就连团战公会的高阶干部都会眼巴巴地流着口水,因而以高额的售价在市场上流通。
而这片雨林之中总有十支左右的冒险者队伍徘徊逗留,寻找鲜少出现的蓝眼鳄鱼,力拼这种一获千金的机会。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若是我们不跟那些新来的素材猎人做出区别,好像会遭到较老的素材猎人攻击的样子。」
「这里欢迎PVP是吧……唉,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争夺稀有掉宝这种事,会让人失去理智嘛。」
枝理频频点头。
「所幸,从蓝眼鳄鱼身上可以打到的任务用道具,只要跟这些猎人交涉,他们应该就会卖给我们。不然被他们卷进这种蓝眼鳄鱼争夺战里面,那可受不了。」
「这真的有种垄断的感觉耶。」
「即使他们彼此会互相竞争,也会一起排除外来的人,大概就是关系紧张的商店街这种感觉。」
事实上,淳觉得这里的人可以组织一个公会,大家协调均分报酬,这样应该可以创造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吧。不过所谓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复杂,未必真的能够如愿。
此时淳环顾了一下冒险神神殿四周,看到几名冒险者不知道是不是在监视他们,彼此目光正面对上。而这些冒险者很快地把视线别开。
「原来如此,这种气氛真是麻烦呀。」
淳叹了一口气说。
*
他们在冒险神的神殿一口气接下了超过三十个任务。
另外神殿里的神官也提到,若是冒险者在萨兰戈岛的信誉值没有提升到一定程度,是无法承揽某些特定任务的。而其中也存在着一些连续任务。
这里虽然属于第七轨道,但即使同样都是第七轨道的浮空岛,其攻略难易的程度也是天差地远。之前淳等人长期滞留的寮泰岛就是攻略困难度较高,相对投资报酬率也高的浮空岛。
而这座萨兰戈岛则是以雨林地形为主,不利于多人团队移动,因此较偏向以一支冒险者小队进行探索。
尽管这座浮空岛上也有两只团战级魔物,但淳等人已经在第三轨道上搜集到了相当优异的装备,因此这两头团战级魔物对他们来说不会构成多大的威胁。
毕竟现在他们每个人的战力都比起原先在下层轨道冒险时高出一倍左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顶尖团战公会的先锋部队成员,大概都具有这种实力。
一方面他们完成了第三轨道的特定任务,将攻击及防御两方面的技能点数上限都提升到了一百二十五;而在第三轨道迷宫里打到的装备,也有不少稀有度十的高级品;甚至歌澄现在身上穿戴的荣耀之铠还是一件稀有度十一、能够经常性提供自动恢复魔法的铠甲。以现阶段轻装战士能够穿戴的装备来说,绝对是无可挑剔的最强装备了。
若是跟下层轨道那些没有参与团战的冒险者相比,现在歌澄的防御力已经远远凌驾于重装战士了。而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情况呢——
这天傍晚,淳等人在城镇附近的热带雨林中打怪。
「……一点都不痛耶。」
歌澄瞪大了眼睛一愣一愣地喃喃自语着。
丛林里冒出来袭击他们的巨蟒和双头豹几乎动不了歌澄的HP;就连那些微不足道的杀伤力都会在压倒性的自动恢复魔法中抵销,甚至根本不需要恢复型角色从旁协助。
「人家好闲喔〜〜歌澄,拜托你多少也让怪物痛揍你一顿吧〜〜」
枝理开始耍赖。
这片雨林由野兽通行踩出的小径路面不宽,同时冒出来的怪物顶多也就三只。而尤佳莉雅使用睡眠弹将怪物催眠,让众人可以完全不用操心地多对一。
而就算尤佳莉雅的异常状态子弹,因为怪物的异常状态抗性而被化解掉,光也可以凭借她在第三轨道得到的召唤术师专用装备,强力使仆护身符,召唤出能力大幅强化的地之精灵,快速介入阻止怪物前进。
另外,在困难度极高的团战锻炼之下,这五人毫不拖泥带水的默契搭配,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
「那个……枝理,那我把铠甲脱掉好妈……?」
「你不用这么认真回话啦!人家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歌澄,你这个方法不错。让枝理徒手去冲撞怪物,想办法把怪物绊住的话,这样我们就可以享受刺激的打猎行程了〜〜」尤佳莉雅说。
「唉,的确啦,现在人家就算硬拼对手应该也可以打得赢。」
以枝理现在身上穿的纯白法袍来说,其防御力大概也足以匹敌下层轨道的重装战士,尽管在实战中,她的各种技能不像重装战士那样可以稳定战线,但若硬要扛下防御型角色的工作,大概也可以赚取到等同于骑士的仇恨值吧。
加上她手上拿的魔法杖『暴君诺瓦之杖』,可以用消耗MP的代价,在击中对手时给予沉痛的伤害,是一把莫名具有肉搏性质的魔法杖。而这把魔法杖因为队伍中没有人要,所以最后落到枝理手上。她今天就是觉得,靠这把魔法杖在下层轨道应该就能吃得开了,所以带着半游戏心态装备了这把双手持用的杖。
「所以歌澄,下次遇到怪物就让人家来当挡箭牌吧〜〜」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要是捅出什么纰漏死了,之后我可是会把你自己一个人丢在城镇里面喔。」
淳看着身旁的几个女生悠哉地闲聊着,这时候也不由自主地耸耸肩,面带微笑地插了嘴,但话才出口就赶紧住嘴不再说话。
而身边的树丛中忽然有一头身高五公尺的大象窜出来。这头巨象身上带着蓝白色火焰般的斗气。淳眯细眼睛,看到它头顶上名牌写着『狂暴巨象』的字样。
「哇,好大!」
「枝理,那就请你加油啰!」
歌澄握紧拳头大叫了一声「Fight!」
这情况让枝理看了显露出胆怯的反应,但仍豁出去地冲向这头大象型怪物。
「来呀!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快来呀啊啊!」
她挥出大型手杖敲在狂暴巨象身上,每一下都喷出了魔法火光,削去对手的HP。其杀伤力甚至能与身为攻击型前锋的淳相比。
然而对手却也不甘示弱,伸长了鼻子猛烈地甩在枝理身上。但这位白魔术师女孩大喊了一声:「Fucking!」完全不肯让步,持续对眼前的象型怪物展开攻击。
同时,枝理还在攻击中的空档为自己施展恢复魔法。她施展魔法的时机抓得非常精准,一次也没有被打断过。
不久,狂暴巨象的HP便被枝理抽干,轰然倒地并掀起一阵枯叶乱舞。
这头巨象死时掉出的象牙是解任务需要的道具。
淳看着枝理拼命喘气,稍稍微褒奖了她一下:「干得好。」
「怎、怎样啊~~」
「好啦,MP残量如何?」
「全干了啦!人家才不想被它干掉呢!」
「不就是你自己的提议吗……唉,没有阻止你也是我们不对啦。」光说。
就算恢复型角色能够造成对手极大伤害,那也只是多余的能力。光再次确认到了这点,颇能领略地点点头。
「狂暴巨象在这一带可是攻击力最强的怪物,能跟它对殴还打赢它,真的是满了不起的呢。」尤佳莉雅说。
「呜呜……人家原本也希望来一只稍微弱一点的怪物呀。下一次换尤佳莉雅来跟对手单挑吧。」
「我拒绝,用狙击枪正面硬拼会觉得开心的枪手,根本是新手喔。」
尤佳莉雅带着一脸悠然的表情说。
枪手装备长枪摆出狙击形态时,可以在瞬间创造出强大的杀伤力。在此之前尤佳莉雅也曾采用过这种模式。加上她是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重度玩家,非常善于狙击,甚至曾以狙击形态与神秘之座的刺客在一对三的情况下进行PVP,力退对手。
然而,就她自己而言,她好像比较喜欢把和对手正面交锋的工作交给队友处理。另外,现在队伍中有淳跟光这两个能够提供稳定杀伤力的攻击手,因此尤佳莉雅也认为她没有必要削弱自己身为战况调节型角色的能力。
随后,他们持续打怪,捡宝,收集任务需要用到的道具。就好像他们过去每天所做的事一样。这样的情景让几个女生想起了自己曾被淳拉着到处跑。
而现在呢……
「淳,这个道具可以用在任务中呢。」
歌澄看着地上的宝物,只从里面挑出了任务中必要的东西。
「我们要在前面的湖泊钓鱼嘛〜〜这种事人家来就好了,你们先到前面的洞窟去没关系。人家会钓足五个人任务要用的份量的〜〜」
枝理手提着钓竿笑嘻嘻地说。
现在不需要淳开口,大家已经都会自主性地挑出自己擅长的事分工合作。每个人都很享受跟淳一起攻略任务。
而淳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跟他的伙伴们一起行动。
「淳在笑呢。」
听到歌澄这么说,淳不自觉地歪起了头,心想,有这回事吗?
「果然还是因为有任务可以解的关系吧?」
「不是啦。」
淳摇摇头,接着仰头望向天空。树梢的叶隙间洒下耀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细了眼睛。
「是你——因为有你们在的关系。可以跟你们这些伙伴一起冒险……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因为这个才觉得无比开心的。」
「呜哇!好令人害羞的告白喔〜〜」枝理说。
「嗯,再害羞也要告白嘛。说到底……我其实还是最喜欢跟伙伴们一起冒险……不对,应该说,这是我兴趣上的转变吧。」
淳边说边转头望向枝理,冷冷地对着她说「这都是你的错。」
「咦?是我吗?」
「对呀,就是你在亚塔利雅岛上找上我的关系嘛。」
「啊、那!那是为了歌澄好吗!」
枝理回话的同时,一张脸变得通红。但她随后又表现出有些开心的反应笑着说:
「你的身体现在已经是没有我们不行了吗?」
「是吧。」
「这样啊……」枝理嘟哝了一声之后耸耸肩,晃着那一头双马尾嘻嘻笑着说:
「这样啊,那我们就得负责啰。」
「呜哇!枝理害羞了!——淳!你等一下!你现在在我们面前夸枝理是怎样!」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呢!小光!你是明知道我的意思,故意提出来找碴的吧!」
「我当然是在知情的情况下,使尽全力酸你的呀!」
众人在嘻笑打闹之中,把该做的任务内容一件一件料理掉。
*
这天晚上,淳和歌澄两人来到城镇里的广场眺望夜空。
歌澄对着淳询问:「要不要出来散步?」主动邀他出来。这是很稀奇的事。两人闲聊着来到白天傩贩聚集的中央广场,歌澄忽然停下脚步说:
「我什么都办不到……在你觉得难受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事也做不到。我好害怕……一想到会被你否定,我的手脚……就僵硬地缩起来了。」
淳回头,看到月光洒在歌澄身上,点亮了她脸上的泪光。这样的画面看得淳胸口一阵揪痛。他这才又重新理解到,自己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好讨厌那样的自己。我什么都没有……没办法为你付出任何事物……一想到这点,我就……想要干脆消失算了……」
淳听了默默地拉起歌澄的手。
就在歌澄惊讶地转头时,淳将嘴唇贴到她的唇瓣上。
短暂的瞬间结束之后,淳将脸抽回来,扬起嘴角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其实我一直都有意识到你的眼神。因为有你站在一旁边注视着我,我才没有跨越最后的一条线。」
「跨越……最后的一条线?」
「这两个月间,我大概可以理解黄金果实倶乐部的想法,为什么他们不惜屠杀龙人族的部落,也要找出回到故乡的方法。那时候的我甚至认真思考过……如果把对手阵营的蜥蜴人族全部铲除掉,我们未来面临的阻碍也会消失吧。」
即使淳等人已经抵达第三轨道展开攻略,但第四轨道的两大势力依旧互不相让,持续竞争着。相较于霸者之旗,略迟了一阵子才抵达第三轨道的黄金果实倶乐部,之后也和霸者之旗之间多有冲突,使得淳有时被迫绕道行事。
即使是现在,霸者之旗的一部分据点都还承受着来自于对手的压力。尽管现在霸者之旗因为抢得先机,在上层轨道的攻略战中仍居于优势,不过……
「我只要一想到有你在旁边注视着我,就无法让自己做出不象话的举动。」
「这……」
「然后,我发现……咲耶一定也是一样吧。」
淳抬头仰望着星空,对着遥远彼方等着他前去援助的女孩吐出了一声呢喃:「对吧?」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歌澄问。
「我希望你像现在这样继续待在我的身边。」
「可是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淳苦笑着说:
「这话说起来可能不太恰当,不过我希望你不要生气。」
「啊、嗯……」
「我喜欢咲耶。」
「嗯!」
听到淳的告白,歌澄非常开心地用力点头。这反应让淳觉得有些困扰地伸手搔了搔后脑勺说:「啊……」
「怎、怎么了吗?」歌澄问。
「我觉得一般人这种时候应该多少会觉得生气吧。」
「那个……可是我也最喜欢咲耶了,所以听到你说你也喜欢咲耶,我真的很高兴。而且你为了咲耶这么拼命……又带着我所没有的力量,努力地想要拯救咲耶……我甚至为我没办法帮忙而感到懊悔……」
歌澄边说边丧气地低下头。而淳则伸手轻轻地摆到歌澄的头上。
「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陪在我的身边,就可以制止我做出失控的行为。」
「你说……我吗?」
「因为我也一样喜欢你呀。」
「嗯、嗯!」
歌澄满脸羞红地应了一声。歌澄看到她这样的反应也笑了。
「所以,请你当我的镇石。」
「呜!……啊、那个、咦?可、可是……」
此时歌澄不知为何忽然显露出一脸慌乱的表情,让淳看了忍不住歪起了头。
「咦……啊!等一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特别是针对尤佳莉雅的思考模式方面!」
「你、你的意思是要人家用臀部……坐在你的脸上吗?」
听到歌澄这么说,即使不问也知道这种观念究竟是谁灌输的。
「我知道了,我去揍尤佳莉雅。」
淳说完随即转过身去。所幸今天的旅馆是每个人一间房间,就算他冲进去痛揍尤佳莉雅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然而……
「哇、哇哇〜〜请等一下!」
歌澄慌忙地伸手拉住了淳。
「现、现在你是在跟我约会耶!」
「啊……对喔。」
「所以、那个……」
歌澄低着头扬起一副央求的眼神凝望着淳。
「请你告诉我,我刚刚没有听懂……那个……你需要我……是吗?」
「嗯、嗯。」
「那请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就好像你没有我……没办法活下去一样。」
她说完轻轻闭起了眼睛。
而淳则再一次搂住了她的肩膀,将自己的嘴唇贴到歌澄的唇瓣上。
*
翌日,当所有人聚集在旅馆一楼准备吃早餐时,淳对着他的几名队友们慎重其事地说着:「请让我也为你们的事情操心吧。」
他直言不讳地说:
「虽然这么说有点唐突,不过我一直以来都把抵达第一轨道、拯救咲耶的事摆在第一优先。但我也知道自己因为这个缘故而表现得非常焦虑。现在的我处在精神不太安定的情况,跟我正常的时候的样子有一段距离。我也很清楚,自己在这个情况下让大家觉得很担心。」
「你都这么清楚了,还没打算改过来,也真的是满厉害的〜〜」
枝理不耐地瞪着淳说。而淳也笑了。
「那我说,枝理,你也知道自己的防卫心重,没办法轻易相信别人,但你打算改吗?」
「没有啦!猪头!——唉呀!对啦!人家在学校里面就是一个朋友也没有啦!人家就是这么孤独啦!……虽然表面上的朋友很多就是了。」
「其实你的表面工夫做得不错,只是你生性胆怯,不敢深入跟别人交流而已。说到底,你是用高超的交际手腕来掩饰你的胆怯,所以……」
「好了啦〜〜人家的HP已经归零了啦!」
枝理用头猛力撞着酒吧的桌面。
「淳,你不可以这样欺负枝理啦!」歌澄说。
「是,对不起。」
「淳真的是只要被歌澄骂就会乖呢。这就是所谓的正室威能呀〜〜」尤佳莉雅说。
「嗯〜〜我觉得应该不是吧……你看,不管是我还是你,被歌澄骂了也是会乖乖道歉呀。」
光说完,所有人都颇能认同地说「没错。」点点头看着歌澄。至于当事人则为此显露出慌乱的反应,「咦?咦?大家怎么了吗?」她这样的反应看得在场的人全都面露苦笑,心想,这人确实就是这么没有自觉。
「换句话说,本小姐也应该要多用自己的性感魅力展开攻势对吧!」
「啊、尤佳莉雅,请你自重。」
「为什么!淳,你应该要更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欲的〜〜」
「大清早的,你是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啦。」
淳边说边瞪了尤佳莉雅一眼。
「说到底,我一直以来讨厌的也都只有你的进攻方式,我可没有拒绝过你的感情呀。」
「你、你这样挑明了说,人家会害羞啦……」
「嗯〜〜对喔,毕竟淳也是正面响应我的感情的。你这人在这方面,其实是挺有自觉地在搭建后宫嘛……」
光有别于话中表面的语气,忽然一脸不开心地别过头去。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遇到像是艾蜜莉这种伏兵啦。」
「等一下!我之前可是真的没有考虑过,之后会再见到她的情况呀。」
「那你现在见到了,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呢?」
光侧目瞪了他一眼。
「喔……这个呀,其实我还没有跟她好好谈过……而且我也还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啊、艾蜜莉说她很喜欢你喔。」
歌澄从旁以从容的语气插了嘴,接着端起杯子,将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只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认同我们大家一起和平相处的关系。因为她跟我说,我们都是她的情敌呀。」
「为、为什么歌澄可以这么冷静!」光大叫了一声。
「因为我相信淳呀。」
淳在歌澄回话的同时,目光和她对上。看着那一双宛如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眸,淳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吸进去似的。
「我相信不管艾蜜莉说什么,淳都不会抛弃我们的。」
「你对我的信赖是让我很开心,不过……那个,歌澄,你……是不是……变了呀?」
「也许吧。因为我左思右想,自己一个人苦恼、后悔了好一阵子……之后觉得,淳就是这个样子嘛,所以我看开了……」
歌澄边说边叹了一口气。
「之前小路卡告诉过我,我应该当个就算老公在外面花心,最后也能让他回到家里来的正室。」
「喔、喔喔……真不愧是路卡,人家觉得那个女生绝对有谎报自己的年龄!」枝理大叫了一声。
「那淳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本小姐希望可以获得淳亲口说的话,当作将来的证据喔〜〜」
「我只好行使缄默权了。」
淳挥手召唤出他的平板计算机,确认了昨天没有解完的任务。
「没想到这个城镇的任务还得像这样到处跑来跑去……没几个能够一起解完的任务呢。而且地标多得很莫名其妙。」
「啊〜〜对喔,这座浮空岛上有很多金字塔跟巨石阵,还有让人联想到巨大西洋棋盘跟恶魔雕像之类的对象呢〜〜」枝理说。
光是昨天去过而显示在地图上的地标,就已经有三个地点。而他们承接的任务中,另外还有五个地标得去。淳觉得,这座浮空岛上的名胜实在太多了点。
「该怎么说呢?像这种文明兴盛,然后一个个没落垮台的感觉真的好吸引人喔〜〜」枝理说。
「原来你喜欢这种废墟氛围呀……」
光傻眼地说。
——唉,这个部分先摆在一旁……淳在心里暗自排定了各个任务的优先级。
「我想先从能够大幅提升城镇信誉值的任务开始解。然后我待会儿也想先去一趟神殿,确认一下有没有新的任务可以接。」
他们昨天解决了好几个任务,在城镇里的信誉值应该已经多少提升了一些。而就过去的经验来看,以目前这种程度的提升,应该不会有新的任务冒出来才对。
不过也有那种不一定每天都会出现的任务——比方说不会影响到任务达标率的临时任务。
这类任务基本上是苍穹境界的NPC——现在已经变成活生生的人了——在冒险神神官的认可之下,希望冒险者帮忙解决的委托任务。例如大都会经常性发行的『魔术假发』任务,这是由贵族和富豪商人委托冒险者制作,应用了魔法技术的优异假发。完全贴合头皮,而且不会闷热。
这种假发的制作素材需要一部分熊类怪物身上能打到的刚毛、一种名为马貘的水栖类怪物的马貘毛,还有一种在偏僻地区才能采集到的苔藓,仙子粉尘。这个任务若是要从零开始,解起来会非常麻烦,因此一部分的冒险者会经常性地在仓库里保存这种魔术假发必须使用的材料,在任务发行的当下就马上制作出假发交差,藉此赚点小钱。
而戴了这种假发的NPC,甚至会为了在社交界夸耀自己的地位和财力,当众取下这种假发,炫耀他们的假发究竟有多么优秀……
三十分钟后,淳等人来到了冒险神神殿,看到令他们觉得有些困惑的新任务,忍不住歪起了头。
任务内容是讨伐最近发现的新种类怪物,并缴交其特有的掉落物。
「从浓雾之中冒出来的新种怪物?」
光蹙起眉头嘟哝了一声:
「一般的MMORPG会有这种情况吗?」
「怎么可能——!」
枝理大叫了一声:
「这太奇怪了!我们在游戏里面都已经过了快一年了!游戏版本又没有更新!怎么会有新种类的怪物嘛!」
「啊,这位神官,可以请问一下你所谓的新种怪物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吗?」
「这个……新种的怪物跟既有的怪物外型很像……」
神官显露出困惑的表情摇摇头说:
「根据目击者说,是一种叫做巴洛克的变种怪物……」
听到这番话,淳等人不由得彼此对望了一眼。
「为什么第三轨道的特有怪物会跑到这里来?」
说完,五个人同时歪起了头,心里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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