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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别离之日
2017-06-23 00:17:31

		

早晨的阳光洒落在淳的枕边,将他从旅馆二楼的其中一间客房里唤醒。
窗外传来挥剑练习的声音。淳从床边的窗子往下看,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正站在旅馆后院的树荫下,勤挥着木剑和盾牌,反复演练着骑士的连续攻击动作。
「盾牌冲撞、延迟型麻痹、剧痛型麻痹、骑士重剑击、盾牌冲撞……」
耳边传来艾蜜莉的喊声。这是之前淳教导她,用以绊住怪物行动的连续攻击技巧,俗称麻痹连续技。
盾牌冲撞,无须发动时间,技能冷却时间为十秒。以盾牌重击对手,造成些许HP伤害的同时,让对手陷入一点五秒的僵直状态。
延迟型麻痹,魔法咏唱时间为零点五秒,技能冷却时间为四十秒。尽管无法对对手造成损伤,但能使对手陷入两秒的僵直状态。
剧痛型麻痹,魔法咏唱时间两秒,技能冷却时间三十秒,能造成对手些微的HP损伤,同时让对手陷入长达四秒的僵直状态。
接着,是艾蜜莉在攻击技能点数升上七十五的同时学会的技巧,骑士重剑击。这个持剑全力挥击的特殊能力出招需要五秒,但却只能造成对手三秒的僵直状态。
然而,不同技能在同一个目标对象身上产生的僵直状态是可累积的。比方说,骑士与魔剑士同时施放延迟型麻痹,产生的僵直时间只有两秒,但若是骑士使用剧痛型麻痹,搭配魔剑士的延迟型麻痹,将能够产生总时间长达六秒的僵直状态。而同样的效果即使由骑士一人也能完成。
——盾牌冲撞、延迟型麻痹、剧痛型麻痹,以上攻击若是能以最快的时间施展,总共可以累积效果长达七秒半的僵直状态,而所有技能的施展时间为两秒半。
换句话说,这个连续攻击一旦完成,将能创造出安全施展骑士重剑击的空档。而这个连续攻击还没有结束——骑士重剑击之后,盾牌冲撞的冷却时间结束,可以紧接着再次使用。
如此这般,这个麻痹连续技总共可以让怪物陷入长达十二秒的僵直状态。而只要有这十二秒的时间,队友便足以重整旗鼓,可谓骑士的必杀连续技。
当然,一旦骑士使出这个连续技,MP也相应会有极大量的消耗,使用完后所有的麻痹系特殊能力都会陷入一段冷却时间,致使骑士的战力明显受限。不过……
「——这是只有身为骑士的你才有办法使用的能力。」
因为淳说过这样的话,所以艾蜜莉从昨天开始就极为专注地反复练习。
其实这种程度的连续攻击,在苍穹境界还是计算机游戏的时代只需要连续点击技能图示即可。但现在这款计算机游戏已然变成玩家眼前的现实世界,若要能在适当的时机恣意施展技能,就需要有确切的操作表现。因此,行动的时机必须勤于练习,以身体反应熟记。
而且反复练习也会使技能点数提升,这么做绝对是有益而无害。
(说是这么说,不过她会这么做也是因为她对我有好感呀……)
淳抓了抓头发。到现在已经不需要去怀疑艾蜜莉对他怀抱的情愫,而他也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不过……
忽然间,淳在屋子里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他回过头,看到那个之后由他唤名为艾莉丝的女孩站在门边。
「你应该没有时间管别人。」
她一双眼睛紧盯着淳这么说。这件事他们早已讨论过好几次了,然而——淳摇摇头说:
「我想至少留一点东西给她。」
「留东西给她?」
女孩听了微微歪起了头:
「你的种?」
「你在哪里学会这个说法的!」
「咦?不是吗?」
「我要留给她的是,在这个世界以冒险者的身分生存,最低限度所必须具备的东西啦。」
艾蜜莉别说是重度玩家,甚至几乎没有玩过什么计算机游戏。她只是不经意地开始接触苍穹境界这款MMORPG,却因此而被卷入了『转生之日』这个事件之中。她不怎么会说日语,因此难以跟其他冒险者沟通……这就是她所处的情况。
在这个已然化为众人眼前现实的异世界——苍穹境界,她要一个人生存下去,必须要有相当程度的心理建设。而淳觉得,是他将艾蜜莉带离了新手城镇,因此有义务要将这种身为冒险者的认知传授给她。
「苹果树下的蛇诱使了亚当和夏娃吃下智慧果实,而它必须为此而负责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深奥的知识呀,喂?」
「所以那条蛇才会教导亚当跟夏娃怎么生小孩……」
「拜托你够了……」
*
提斯特蕾雅岛是在第八轨道上运行的其中一座新手岛屿。在这个平均身高不满一米的矮人族栖息的浮空岛上,一共有三座城镇。而这三座城镇都由营运团队刻意安排了让玩家熟悉苍穹境界这款游戏的新手教学。
第一座城镇克塔里镇有诸多设计,让新手玩家习惯这个苍穹境界。
现在淳等人滞留的第二座城镇,多勒城则设有图书馆。若有冒险者渴求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他们便可以在图书馆内找到各式各样的数据,深化对于苍穹境界的理解。而且这些知识也是众玩家们在今后的冒险者生涯中极为重要的资产。
接着第三座城镇,露昆塔则设有空港。在这座提斯特蕾雅岛上学习到各种基础行动准则和知识的冒险者们,可以在这里搭乘飞空艇航向各个浮空岛,展开旅程。
自『转生之日』开始的第十六个早晨,淳和艾蜜莉仍滞留在多勒城中。
两人大前天抵达这座城镇,前天与巴加德等人展开一场竞赛,而昨天则花了一整天消化这座城镇提供的任务。在做足了准备之后,今天终于要动身前往第三座城镇,露昆塔了——以他们原订的计划来说。
*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问题——淳原以为这只是城镇里那些矮人族们口中的流言,但当他跑遍了整座城镇探听消息,发现这个流言很可能是真的。
「有怪物挡住洞窟入口?」
早晨旅馆一楼的一张餐桌上摆满了食物,艾蜜莉伸手抓起一块刚烤好的面包微微歪着头问:
「这是怎么回事?有怪物出现,把它打倒不就好了吗?」
「如果有办法打倒的话。」
「如果NPC打不倒它,那我们出面把它了结掉就好啦?」
「都说了,那是我们没办法打倒的怪物啦。这只怪物应该是团战级魔物。」
「团战级魔物?这是什么东西?」
——团战,对于完全不熟悉MMORPG的艾蜜莉来说,这个词汇不曾出现在她的知识之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淳苦笑着,先从什么叫做团战开始解释:
「MMORPG有各种不同的玩法.,从单独行动到少数人组队游玩,再到一大群人集体行动。同时,怪物也在『多少人可以打倒』这种考虑之下,被设计成各种类型。」
「这我知道。像之前那只螳螂跟枫叶熊,原本都不是我们两个人可以打倒的对象吧。」
艾蜜莉想起了这几天遭遇的强敌说。
「如果技能点数冲到满,搞不好一个人也可以打倒它们吧。不过也有很多像蜜蜂一样,冒险者一个人就可以打倒的敌人。总之,在MMOPRG的世界中,无论是一般地图或是迷宫都有各种不同的怪物,其强度从冒险者可以单独应付,到需要组队与之抗衡,甚至于一大群冒险者以团战方式才能将之打倒。」
「呃……我们组队的人数上限不是六个人吗?」
「就我的认知,苍穹境界的队伍系统没有人数上限,只是范围型恢复魔法和瞬间移动技能能够锁定的目标对象只有六个人而已。所以才会形成这种六个人组队一起行动才是最理想的普遍认知。」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即使是由上百名冒险者发起的团战行动,其中的编队安排似乎也都是以六人小队为基本单位。不过这都只是淳在攻略情报共享的网站上看来的而己。
「然后呀,一般都说,团战才是MMORPG的精华。简单来说,就是召集七人,甚至七人以上的冒险者协力打怪的攻略行动……你在电影里有看过整个军团对付一只龙之类的情况吗?」
「那个……像是美军对付怪兽之类的场面?」
「那也算啦。总之,在游戏中就变成是一群冒险者聚集起来,众人协力打倒强大敌人的游戏方式。而大家聚在一起的动机则包含了共同攻略同一个任务,或是大家都想弄到手的道具之类的。」
「任务……所以会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聚集在一起吗?」
听到淳的解释,艾蜜莉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么说好像我这个人除了解任务之外,对其他事情全然不感兴趣似的。」
「难道不是吗?」
淳撇开视线说:
「唉、唉,总之我说……」
「——你不想正面回答!」
「我说,总之,在面对极难对付的怪物时,由一大群人组织起来一起迎敌的情况就叫做团战。而所谓团战级魔物,就是非得藉由大批冒险者组织团战才能打赢的对手。」
——原来如此,艾蜜莉点点头,但却又马上显露出不解的反应歪起了头问:
「可是,这里是新手岛屿吧?我听你这样说,所谓团战应该是进阶玩家的游戏方式吧?」
「就算是新手区也不一定所有游戏内容都是针对新手设计的。有些游戏在起始的城镇旁边就有魔王岛,或是刚从游戏起始区的传送点出去,马上就碰到大魔王之类的情况……」
听到淳这么说,艾蜜莉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淳举的例子。
「日本知名的游戏里面有些是这么设计的啦。」
「就算你举出英语圏的知名游戏当作例子,我想我还是不会知道就是了。」
这么说,淳才又想起来,艾蜜莉说她过去几乎没有接触过计算机游戏。
「总之,这座浮空岛上也有团战区就是了。而我在图书馆确实也看过这样的记载,确认了我们现在提到的那头怪物就是团战级魔物没错。」
「好啦,那这头怪物干了什么坏事吗?」
「它好像Stuck了。」
艾蜜莉听了蹙起眉头。
「※stack……呃,你这么说应该不是它那里堆满了尸体之类的意思吧?应该是游戏专用的术语吧?」(编注:卡住「Stuck」与堆栈「Stack」的曰文拼法都是「スタック」。)
「不好意思,对,这是游戏术语。简单来说,就是怪物卡在路上动弹不得,束手无策的情况。也因为这个缘故,从这个城镇出发的商队只能全部折回到多勒城来了。我想邻镇的商人应该也因为同样原因而无法前来吧。」
「……束手无策是怎么回事?它不是团战级魔物吗?」
「因为是团战级魔物,所以它的身体特别大吧。」
「喔〜〜是体型大小的问题呀。」
「这只团战级魔物好像叫做双头蛇,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拥有两颗头的巨蛇。它的头比起身体还要大很多,不过那条长得像土龙的尾巴也很大的样子。」
「土龙是什么?」
「就好像雪人一样,是幻想生物啦。而土龙这种幻想生物应该是只有日本有的。」
淳轻轻挥了手,以手势召唤出平板计算机,并使用平板上的绘图功能,大略画出了记忆里的土龙形象。
「呜哇,画得好烂喔!」
「你少啰唆。好啦,就是这家伙堵在洞窟入口。而很不巧的,那个洞窟好像是穿过那道山脉唯一的路。」
「那条双头蛇该不会是头穿过了洞窟,然后尾巴卡住了吧?」
「你居然猜得到。」
「我记得好像在漫画里面看过嘛。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也会发生这种事。」
对淳来说,他还无法判断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现实世界……不过,唉,艾蜜莉这句话的意思,应该也跟苍穹境界是否真的是现实世界无关吧。
而事实上,淳所叙述的情况就是如实发生了,所以也不能不把它当回事。
「根据行商者提及的情况来判断,这应该是苍穹境界还是计算机游戏时代的设计所遗留的影响。」
淳苦笑着以平板计算机的绘图功能和差劲的绘画技巧,描绘出了他从矮人族行商者口中听到的情况————一座洞窟贯穿了整条山脉,其中有一条蛇钻进了洞窟,但结果尾巴卡住了,让它动弹不得……
然后即使它想回头,却同样也卡在洞窟里,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大概是一个BUG。而若是苍穹境界还是计算机游戏的时代,问题发生的时候GM就可以马上找到营运团队,请工作人员把卡住的怪物撤走。
然而,现在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GM,也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营运团队……
「喂,淳。」
这时候艾蜜莉似乎忽然察觉了什么问题,摆出了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淳说:
「我问你喔,这条巨蛇卡在洞窟里无法动弹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好像是『转生之日』过后不久吧。」
「那个……该不会从『转生之日』开始,这座城镇跟露昆塔之间的交通往来就……」
「一直处于中断状态吧。附带一提,这条叫做双头蛇的怪物,不论冒险者怎么攻击它的尾巴,它都有强大的自动恢复魔法可以让它的HP保持全满,要打倒它必须从它的弱点,头部下手。所以从露昆塔的方向是无法打倒它的。」
「那露昆塔那边的人……也就是说,那个……他们对这条蛇束手无策啰?」
「我现在不知道露昆塔那里是什么情况,不过十之八九是如此。」
「这样啊,太好了。」
艾蜜莉垂下头,小小声吐出一句呢喃。她握紧拳头,肩膀微微发出颤抖。
「那也许大家只是没办法回过头来接我而已……」
——其实还有其他可能……尽管淳这么想,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着百感交集的艾蜜莉。
「我其实……没有被大家抛弃……」
泪珠自少女的脸庞滑下。
「艾蜜莉,抱歉,我去一下厕所。」
淳觉得不知所措,因而丢下身边这个啜泣着的少女,慌忙从椅子上起身。
「猪头,没神经。」
艾蜜莉的低声咒骂从身后传来,轻轻刺在淳的背上。
*
在苍弯境界中,一部分的世界背景设定都搜罗在图书馆收藏的古文书内。
淳从这些古文书中得知,横亘在多勒城和露昆塔两座城镇之间的威斯顿山脉,自古栖息着一尊在森林深处的守护神。而双头蛇原本是守候在森林之神沉眠的神殿周遭,有如神殿守护兽般的存在。
当淳还在克塔里镇的时候,就已经听闻过这尊森林之神的存在。它是这座第八轨道提斯特蕾雅岛上的共同信仰。
这尊神祇在神话时代创造出了后来掌管整座提斯特蕾雅岛的矮人族,同时也在岛上的山中栽植了许多树木……古文书中的记载究竟有几分真实,这点不得而知。不过淳认为,这个苍穹境界毕竟是一个奇幻世界,因此即使真的有神灵存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任务即是在冒险神庇佑之力下,由冒险神的神官发行的……原来如此,如果所谓的庇佑之力代表了实质利益,那么信徒当然也会干劲十足了。
下午,淳和艾蜜莉一同离开多勒城,朝着城镇北方移动。
他们并肩走着,正当口中谈论起了这座浮空岛上的设定时,艾蜜莉提到她在美国,礼拜天经常会跑教会,还给了淳一个白眼。
「你们日本人就是这么功利。所谓的信仰才不是这么回事呢。」
「一神教不说,一般多神信仰……至少所谓的精灵信仰在多数的RPG游戏里面,都是以利益交换为基础而兴起的吧?事实上,有没有实质利益不说,但任务的基础就是在祈求利益的动机之下产生的。」
「你这个人呀!满口都是任务、任务!这世上还有更多比起任务更重要的事物吧!」
「没有啊。」
听到淳一句话反驳,艾蜜莉哼的一声鼓起了脸颊,表现出不悦的反应,同时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喂〜〜你这样要是被怪物缠上很危险的〜〜」
「你少管我!」
淳说完悠哉地心想,唉,说起来艾蜜莉变强了,也已经习惯与怪物作战,就算遭遇几个敌人也没问题吧。然而……
十几分钟后,艾蜜莉带着窘迫仓皇的表情冲了回来,身后跟着三只巨型蛞蝓。
「喂!在大马路上拖怪物火车很没礼貌耶!」
「啰、啰唆!人家讨厌蛞蝓啦!生理上无法接受啊〜〜」
——巨大蛞蝓,那是身长足足两公尺的巨型蛞蝓怪物,在第八轨道的怪物之中拥有强大的物理攻击耐受性。队伍之中若是没有魔法使,肯定会陷入苦战……
「我早料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事先找了森林之神的巫女买了好东西呢。」
「随便啦!快点料理它啦啊啊啊啊〜〜」
「我之所以会遇到那个NPC,也是因为解任务的关系。我说,任务是不是很重要呀?」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啊啊啊啊〜〜」
淳从魔法袋中取出一款名为神之盐的道具,朝着巨大蛞蝓扔了出去。
这种道具简单来说就是以信仰的力量浄化过的盐巴。一小袋魔法盐巴从袋子里漏出,落在其中一只蛞蝓怪物身上……
这头蛞蝓怪物即刻发出尖锐的哀嚎,身体剧烈扭动挣扎。其身躯就好像着了火一般飘出白烟,当场停止了动作。
剩下的两只蛞蝓不顾这只同伴陷入危机,仍朝着艾蜜莉追了过来。
「等一下!你只绊住了一只呀〜〜」
「剩下两只就请你放风筝了。」
「咦?什么?」
「你别多问了,就吸引着它们的注意力快跑吧!」
淳唤了一声的同时眯细了眼睛,在这头巨大蛞蝓头顶的名牌旁边,看到三个异常状态图示——麻痹、衰弱、防御崩溃。
「好!异常状态出现了!」
淳即刻拔剑朝着无法动弹的怪物砍了过去。巨大蛞蝓在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的情况下,单方面持续遭受淳的攻击,不久便气绝身亡。
虽然这只蛞蝓解决起来很轻松,不过若是考虑到神之盐这种道具所费不赀,效用大概也理当如此吧。毕竟这里是第八轨道上的新手岛屿。
「没有掉宝呀。虽然用来提升技能点数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花费就……用愈多亏愈大呀。」
「是怎么样都好啦!快帮人家把剩下的料理掉啦〜〜」
在艾蜜莉的央求之下,淳也予以回应,将神之盐洒向剩下的两只巨大蛞蝓,先控制住它们的行动,然后依序清理掉。
战斗结束之后——
「为什么你总是准备得这么周全呀……」
艾蜜莉带着急促的呼吸,垂着肩膀,一脸傻眼地问。
「我在图书馆里查过数据了呀。」
淳告诉艾蜜莉,那个神之盐是受了森林之神庇佑的道具。
「就说这种精灵信仰是以祈求利益为基础而产生的嘛。会经过这条大道的怪物之中,大概就只有这种巨大蛞蝓比较有威胁性;不论是旅行者或是商队,只要有了这个神之盐,他们就可以在比较安全的情况下通行。所以森林之神就有了信仰供奉的价值了。」
「呜、呜呜,虽然人家有很多话想说,不过这个森林之神救了我也是不争的事实……」
「还有任务也是。」
「是是是,任务好棒〜〜任务超棒的〜〜」
看到艾蜜莉敷衍似地拍了拍手,淳则得意洋洋地扬起了笑容。
「你这表情是怎样?看了就让人生气!」
「日语叫做『夸耀胜利的表情』。」
「我可以踢你吗?」
艾蜜莉蹙起眉头,轻轻举起了一只脚。
淳赶紧跳开。当冒险者遭受怪物攻击时,还有系统减轻疼痛保护,但此时艾蜜莉身穿着一套沉重的金属铠甲,被她踢一脚可是比起遭受怪物攻击来得疼痛。
现在淳和艾蜜莉拥有提斯特蕾雅之妖精类浸染卢恩石板这项道具,能在这座浮空岛上以四倍步行速度移动,使得原本从多勒城到威斯顿山脉需要的四小时路程,可以大幅缩短成一个小时。
不过当然,当冒险者使用这类提升移动速度的道具时,一旦中途遭遇怪物袭击,效果会即刻中断。这是为了不让冒险者任何时候都能从怪物面前逃走所做的系统限制。
淳和艾蜜莉在路上遭遇了几次怪物袭击,全部将之撂倒之后稍事休息以恢复MP,然后继续前进。
他们大概花了一个半小时抵达他们的目的地,威斯顿山脉底下的森林。
地上马车车轮的轨迹一路延伸向森林深处。
「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迷路了!」淳说。
「唉,也就这么一条路而已嘛。虽然里面就是森林了,不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只有一条路的情况下迷路吧!」
不知为何,艾蜜莉吐出了极为严厉的针对性语气。淳觉得,自己也不过就是一起旅行的第一天搞错方向一次而已,这人怎么这么咄咄逼人,纠缠不休?
两人一起踩着脚下长满苔藓和长草的森林前进,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他们来到一处宽敞的区域。这块空地上红土裸露在外,空地彼方有一片令人看了不由得晕眩的高耸峭壁——而峭壁下的一角,就有一幢巨大的黑影蠢动着。
那是一个洞窟的入口,入口处有两条蛇首堵住。这个洞窟宽度大概也就是这两条蛇加起来那么宽而已,它们现在卡在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这两条蛇的脑袋均呈三角形,让它们也难以缩回狭窄的洞窟里去。
淳眯细了眼睛,看到这两条蛇的两颗脑袋中央显示出了它的名牌——没错,这两条蛇其实是一体的,是名为双头蛇的怪物。
淳以魔法确认了对手的强度。紫色——是比相对实力呈红色的怪物更强的敌人,也是他目前为止遭遇过的,实力远远超出以往的强大对手。
这其实早在淳的预期之中。毕竟若是没有这样的实力,这条双头蛇不可能定位成团战级魔物。而这只怪物就原本的设定来说,是一只最少需要十二名冒险者一起挑战的王。
「喂,淳……」
这时候,艾蜜莉显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开口询问:
「为什么这只怪物会卡在这里呢?」
「根据图书馆里的数据显示,这条双头蛇是住在山的那头,露昆塔旁森林之中一座森林之神神殿的守护兽。而这只是我的推测……」
淳先卖了一个关子之后说:
「『转生之日』当天,应该是有哪个冒险者在慌乱之中闯入了那家伙的活动区域,然后遭遇袭击,拼命逃跑。他穿过前面那座洞窟逃到洞窟这头,然后……」
「那么,那个冒险者现在在洞窟这头吗?拖怪物火车不是很可恶的事吗!我们去教训他一顿吧!」
艾蜜莉边说边把手举到胸口,气得握紧拳头大骂着。看来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拖来三只巨大蛞蝓时的事了。
「我想那个人应该不在洞窟这头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
艾蜜莉歪起了头问。
「这是很简单的推理呀,华生。」
「你不适合扮演福尔摩斯啦。」
「唉,这个答案其实满单纯的——若是以前面这座山脉跟洞窟来划分这座浮空岛,洞窟这头不是只有两座城镇吗?而这两座城镇如果有冒险者活动,他们的存在会相当醒目。而我前天跟多勒城的镇民打听了一下;主要是询问有关任务的事,然后顺便也探听了跟巴加德他们有关的事。那时候我有问过多勒城的镇民,有多少冒险者滞留在多勒城。」
听到淳这么说,艾蜜莉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除了巴加德他们之外,没有其他冒险者了是吧?」
「自『转生之日』起到我们抵达多勒为止都没有。」
巴加德等人在『转生之日』当天和艾蜜莉同样都置身在新手城镇克塔里,因此他们不可能从露昆塔那一侧引怪过来。
「那那个拖了怪物火车的冒险者呢?」
「应该是死了,然后回到露昆塔的绑定地点复活了吧。」
对于漂流到这个世界的冒险者来说,死亡不是绝对的终点。当HP归零,该名冒险者所持有的平板电脳将会丧失蓄电量的四十%,然后赤裸着身子在绑定地点复活。
由于死亡的冒险者所有道具和装备都会散落在死亡地点,所以死后一段时间都还会留下该名冒险者到过该处的痕迹,不过……
「毕竟距离『转生之日』已经超过半个月了,所以就算那个冒险者的装备跟道具遗落在现场,应该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这样啊,跟我们死的时候一样……」
艾蜜莉喃喃嘟哝了一声,话语间断的同时脸上泛起了红潮。看来她是回想起几天前她跟淳一同经历死亡,然后赤裸裸地在一间小屋里复活时的情境了。
「忘了那件事吧。」
「嗯、嗯,忘了吧……对呀,如果装备还遗落在现场,那我们就可以知道那个冒险者死在哪里了呀。」
「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想该名冒险者应该是在濒死的状态下出了洞窟,然后挨了双头蛇的最后一击而丧命的吧。」
淳边说边瞥了一眼那条只有头部露出洞窟外侧的怪物。
「我猜它之所以会没事跑到洞窟里面卡住,是因为当时处在战斗模式。然后在它的头探出洞窟之外的时候战斗模式解除了,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卡在那里……」
「我是不太了解,不过像这种情况常发生吗?」
「以3D的MMORPG来说是满常见的。不过当然,这次的情况跟3D模块的问题无关,而是怪物变成现实之后产生的问题之类的。」
「嗯、嗯,唉,算了,这个部分就算我们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吧。」
「也对,问题是要怎么做才能把眼前的这个障碍物排除掉。」
淳跟艾蜜莉说完,两人并肩观察着卡在洞窟里的那条双头蛇。那条双头蛇也看着他们,不断挥动那两颗三角形的头部,同时威吓性地吐出了红色的舌头。
看来要是没有狭窄的洞窟阻挠,它应该早就已经朝着眼前的两名冒险者扑上来了吧。
「像这种头是三角形的蛇都是毒蛇吧?」
「在我们国家没听过这种事,这也是只有日本才有的情况吗?我说,淳呀,这只怪物已经进入战斗模式了吗?」
「嗯,我原本还期待着它在进入战斗模式之后会把洞窟撞开一个洞,冲出来袭击我们呢……看来是不行。」
要是真有这种情况发生,最糟糕的情况淳跟艾蜜莉都会被杀。不过这么一来卡在洞窟里的障碍物也就消失,而只要路通了,露昆塔方面也能够赶来救援了吧。
然而,这个期待落空了。
「这么一来,若是要穿过这个洞窟……」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也不是没有啦。」
淳盘起双手径自开始思索了起来——没错,虽然淳现在掌握的手段不足,抑或执行时会面临很大的困难,但真要说办法倒不是没有。
「比方说呢?」
「比方说直接爬上那一面蛸壁。这种峭壁若是在计算机游戏的情况下,一定会设定成无法通行的区域,不过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崖面是绝对无法攀登的吧。」
「这个……说是这么说没错。」
「艾蜜莉,我随口问一下,你会攀岩吗?」
「不会。」
听到淳这么问,这个金发女孩哼的一声鼓起了脸颊。
「既然你这么问,那你呢?」
「我可是个软弱无能的游戏玩家,当然不可能会呀。」
淳挺起胸膛答话的同时,艾蜜莉忍不住发出充满恫吓性的低吼,气呼呼地瞪着淳。
「呜〜〜你是在开玩笑吗?攀岩可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运动耶!」
「那只是一个例子,主要是说,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必要理会计算机游戏时的系统限制了。」
「这个……这么说是没错啦。」
在此之前,淳等人已经以临时设置的陷阱绊住了之前遭遇的螳螂型怪物,或是直接闪避怪物的攻击,以超出系统范围的动作来掌握胜利。而这次也是一样,他想试着寻找其他能够突破眼前这困境的方法。不过说是这么说……
「要像之前一样设陷阱绊倒它吗?可是它是蛇,没有脚耶。」
「不过我可以闪避它的攻击,而且……」
淳捡起手边的石头,朝着双头蛇扔了出去。这颗石头呈抛物线飞出去,砰的一声砸中了双头蛇的脑袋,让它大发雷霆。
然而,这条双头蛇的反应也就只有这样了。它的HP一滴也没有减少。
接着,淳举起他在城里购买的长枪,小心谨慎地计算着双方之间的距离,朝着双头蛇凑了上去。
「喂、喂!这样很危险耶!」
「如果有什么万一,再麻烦你帮我恢复。」
淳来到他的攻击勉强构得到对手的距离,伸出长枪刺向双头蛇的其中一颗脑袋,造成这只怪物些许的HP损伤。
不过淳的攻击只成功了一次,之后那条双头蛇便将头缩了回去,逃离了淳的长枪攻击范围。它在淳攻击范围之外弯起了颈子,发出强烈的威吓。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淳再靠过去,它肯定会即刻伸长了颈子对淳发动攻击吧。而且另一颗头也会摆过来,集中对淳展开夹击。
对淳来说,他可不能让对方称心如意,因此他也安分地没有进一步追出去。如此这般,双方对峙了一分钟左右,这头怪物的HP开始恢复了。而它的自动恢复能力相当强大,淳一记长枪造成的损伤转眼就已痊愈。
「唉,怎么说也是只王嘛。这是当然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试试看我的攻击能不能对它造成损伤,还有伤害点数的累积会是什么情况……其实我原本还想挨它一下攻击的,不过……」
「我去好了。」
「可以吗?」
「我不是你的挡箭牌吗?」
艾蜜莉边说边扬起嘴角,随后便举起手里的大型盾牌慎重地迈开脚步前进。当她闯入了那条双头蛇的攻击范围,随即挨了一下对手的巨牙攻击。
「啊〜〜」
这一击抽去了艾蜜莉两成以上的HP。这个金发女孩同时也遭受对手带来的强烈冲击,身体向后轻轻飞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随后她赶紧爬起来,在下一记攻击来临前慌忙地逃了出去。
「呜呜……好痛喔。」
她蹙着眉头对自己施放了恢复魔法。
「不过这样应该可以吧?你有得到你想要的数据了吗,淳?」
「嗯,够了。谢谢你帮忙。」
淳轻轻挥了手,凭空召唤出他的平板计算机,在平板上记下刚刚行动得出的结果。其实他原本还希望能够多尝试几次,不过若是发生什么预期之外的情况让艾蜜莉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如何活用刚刚得出来的这些信息了。
「好了,这样你知道了什么吗?」
「我知道这个对手真的很强。」
「就这样?那我们有什么对策之类的?」
「也不是没有啦……」
听到艾蜜莉的质问,淳搔了搔头说。
其实相应的对策要多少都有,不过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问题多半都落在这些计划实现的可能性,还有要实现得付出多少代价。
「比方说,我们可以制作大量的投石机,针对这条双头蛇连续扔掷大石头之类的。事实上,这个问题不解决,这座浮空岛上的NPC生活上也会面临阻碍吧。所以我们只要好好找对方商量,他们也许会同意答应配合我们。」
「你竟然会想到要去征调城镇里的居民,真是有够乱来的。」
「因为我在向城里的居民打听各种情报的时候,他们有提到外来的货物没办法运进城,觉得非常困扰嘛。」
克塔里镇和多勒城的粮食是可以自给自足的,所以倒是不用担心挨饿。不过人活在世上,所要面临的问题不是只有食物。
这座浮空岛的南部没有半座矿山,没有金银矿还好,若是没有铜矿或铁矿,农耕工具就无法维修。由于矮人族不擅长挖矿这等重体力劳动,所以矿物似乎多半都仰赖进口。
「唉,总之,我是不会采用投石机战术的啦。只会当作最后手段思考。」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我们自己有办法制造投石机,然后若是委托NPC帮忙制造,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答应。」
虽说若是制造系的技能练起来,也许是有办法就是了。
「说到底,制作投石机好像非常花钱呀。」
「原来我们在金钱方面不是很充裕喔……」
「因为你的保释金呀……」
前天,艾蜜莉因为一些误会遭到卫兵操控的骑士魔偶拘留,被关进了拘留所。而淳当时是到处洒钱,向卫兵低头拜托才让他们释放了艾蜜莉。
「这样啊,我是被你用钱买回来的呀……」
「不然你想跟巴加德他们关在一起吗?」
「我才不要再被关进那种又脏又臭又冷的地方呢!」
当时艾蜜莉不过就只被关了两个小时,但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是一副身心倶疲的模样。而且她还显露出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似乎非常不希望人家开口问她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事。
淳没有继续消遣她,把话题拉了回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制作投石机应该很花时间。搞不好会花上一个月或是更久。但我可没办法等这么久。」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有我的目的。我得去找一个人。」
淳抬头望向森林的树顶,从叶隙间看着蔚蓝澄澈的天空。
而淳在寻找的对象应该就在诸多飘浮于天空中的其中一座浮空岛上。
——没错,就是那个邀请他来这个世界的家伙。
「你要去见他呀。」
「嗯,为此,我可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淳边说边窥探着艾蜜莉的反应。淳在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这个女孩看来是如此孤独。而此时的她也垂下头,紧咬着下唇。那张脸时不时抬起来凝视着淳,却欲言又止地又垂向地面。淳假装没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刻意用开朗的语气说:
「唉,这件事先摆一边,我们先折回城里去吧。得做些准备。」
「我们要……打倒它吗?」
「那当然。」
「我们……有办法打倒它吗?」
「我有胜算。」
「它可是紫色的耶?」
淳颇为得意地展露了笑容:
「真正重要的不是能力数值如何啦。再说,我已经知道只要攻击它就可以对它造成损伤了。接下来就是要如何累积HP损伤了。」
「那个……这么说也是喔。」
艾蜜莉歪着头表现出了疑惑的反应。看来她完全没有想要正面与紫色怪物交锋,然后打倒对手的想法。有这种聪明的概念是很好的现象。
这个金发女孩尽管是游戏新手,却完全不会有那种有勇无谋,拼死蛮干的行为。同时,她也没有面对强敌而觉得害怕的反应,可以冷静地判断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
淳认为,这就一名防御型角色来说是相当出色的优点。
*
托卡克是一名矮人族的商人。尽管有些中年发福的迹象,但大致上是相当健康的。他的家眷有一位妻子和三个孩子,皆留在克塔里镇上。另外还拥有两辆马车。
这位托卡克是往来于提斯特蕾雅岛上三个城镇的行商人。为了回避路上遭遇怪物袭击的危险,一般通行于各城镇之间的人最少都是两辆马车以上的商队集体行动。而托卡克是这座浮空岛上少数可以单独行动的商人。
然而,即便能干如他,这两个礼拜也都没办法做生意了。
在提斯特蕾雅岛上做生意的基本模式,就是掌握拥有空港的露昆塔城与另外两座城镇之间的商品往来。商人在露昆塔买进舶来品,将其运往多勒城和克塔里镇。而回程则在多勒和克塔里两座城镇载运这座浮空岛上的特产品,经由露昆塔城出口。
因此,当多勒和露昆塔两城之间的连通道路要冲,威斯顿山脉下的洞窟被怪物堵住,这些商人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真是麻烦呀……」
「真的很麻烦呢……」
几名平常互为竞争对手的同行,此时正带着阴郁的神情窝在酒吧角落一起喝酒。这阵子天天如此。
要是情况这么持续下去,他们身上肩负着马车维护和雇员人事费用,最终只会落得破产的下场。他们带着微薄的希望前往冒险神的教会,但却得到神官摇头响应:「根据冒险神的神谕,这个任务我们没办法发行。」
现在这条从洞窟内探出头来的巨大双头蛇,原本是属于露昆塔神殿发行的讨伐任务。
「我们无法发行内容重复的委托。」
这名神官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他和托卡克一直以来都有相当程度的交情,经常向托卡克购买外地进口的酒,因此这个情况对他来说也是极为沉痛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责怪他恐怕也只是迁怒而已,但托卡克此时流露出来的眼神仍旧带有些许气愤与埋怨。
「说到底,现在滞留在这座城镇的冒险者应该没办法打倒那只怪物……不过我还是尽量拜托他们试试看就是了。」
听到这位神官这么说,托卡克打从心底感觉到绝望。
「看来只能暂时停止营业了呀……马车就算了,手上的马匹得要处理掉了……」
同行的男子面露苦涩地喃喃说:
「一旦马匹处理掉,能不能再买回来还是个问题……这么一来其实也等于是完全歇业了……」
另一名男子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
「现在这个情况,马匹能卖多少钱呢……应该会被砍价砍得很严重吧。」
托卡克听了这句话心想:
(这样的话,我得先把马匹卖掉……不然之后马匹的价格只会愈跌愈凶。若是要脱离这个产业,那就得趁早……)
然而,当他稍微窥探了一下周围同行的人的反应,看到他们同样也显露出锐利的眼神看着彼此。
(大家心里想的都一样呀……)
——既然如此,那干脆现在就冲出去,直接把马匹处理掉吧。
托卡克佯装出一副事情办完的样子,正准备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同时……
忽然有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看到一名仰头才能看到面容的高个男子——不对,这人看起来高大是因为他不是矮人族,而是人类。也因为他穿着「学生服」这种奇特的服装,所以在场的矮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什么身分。
——是冒险者。
「请问各位是商队的人吧?」
托卡克带着有些疑惑的反应点头说:「对。」
这名冒险者听了,脸上扬起了笑容说:「太好了。」那是一张充满少年气息,天真无邪的笑容。而就如同其他为数众多的冒险者一般,这人也非常年轻。
「我们打算打倒阻挡在城镇连通道路上的双头蛇。而我想找诸位帮忙,问过神官之后,他告诉我您们在这里。可以请诸位提供我们一些协助吗?」
「我们吗?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要协助诸位冒险者,实在……」
「虽然要做的事有点危险,不过诸位不需要直接与怪物正面交锋。因为这是我们要做的事。只是……」
这名少年冒险者显露出了让人有些胆寒的微笑说:
「我们人手实在不太够呀。」
*
淳跟艾蜜莉折回到多勒城,找上此时正觉得非常困扰的商队人马寻求协助。由于他们面临的问题也相当窘迫,因此即便淳和艾蜜莉提出的计划带有相当成分的风险,商队百般无奈之下也只能点头同意。
而这天剩下来的时间,就全都拿来进行这个计划的准备工作。
接着,隔天————『转生之日』过后的第十七天,淳和艾蜜莉带领了由四辆马车和二十名矮人组成的队伍,一早便离开了多勒城。
这一路上的怪物由淳和艾蜜莉负责清理,而他们也顺利地再次来到这个由双头蛇堵住洞窟的峭壁前方。
这头巨型怪物仍旧和昨天一样扭动着两颗头顾,吐出红色的舌头发出恫吓。
「咿、咿咿〜〜它会杀了我们〜〜」
成群的矮人同时发出颤抖,其中甚至有人吓到腿软。这群矮人族中多少有人对于使用武器有些心得,尽管发抖,但至少还是举着剑摆开了架势。不过……
「啊,请把武器放下来摆到一边吧。请大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出手攻击,以免拉高了它的仇恨值。」
这群矮人在淳的指示之下,不情不愿地将手中的长剑放到了树丛中。
「那么就请各位依照我们事前计划好的方式行动。」
淳说完,这群矮人的商人和护卫全都尽其所能地捧起了一大捆一大捆的绳索。这些绳索是以强韧的魔法丝绢编织而成,前端绑上拳头般大的石头。
面对这一批总共二十人的矮人族,淳也再次重复说明他所构思的作战计划:
「我跟艾蜜莉会负责绊住这只怪物的两颗头顾。然后,艾蜜莉会伺机施放麻痹连续技,让现在我们正面左侧的那颗头颅完全停止行动。而诸位就趁着这机会……」
淳举起示范用的绳索,甩动着绑了石锤的尾端,使石锤绕圈飞行。
「请大家掷出这个带有石锤的绳索,用绳索捆住双头蛇左侧的颈子。而绳索的另一端会预先绑好在粗大的树干上。一如我们预先演练的,请把石锤这端绑在四匹马拉动的马车上。在四匹马拉动的马车拖行牵制之下,这只双头蛇再怎么厉害应该也无法动弹了。」
淳打算藉此完全固定住这只双头蛇的两颗头顾。
「双头蛇的另一颗脑袋也用同样的方式固定,之后就由我跟艾蜜莉两个人持续攻击这条双头蛇……」
他边说边扬起嘴角——
「没问题,我们一定能把这条双头蛇收拾掉。」
事实上,对于这个计划,他也没有百分之百能够成功的自信,但此时的他仍旧摆出了自信满满的表情做出了宣言。毕竟若是指挥者表现出了胆怯的反应,成功的机会就会大减。淳过去曾有在另一款MMORPG游戏中,指挥领导一个大型团战公会的经验,因此非常清楚这点。也因为这个缘故,此时他才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自信,夸大成功的可能。
而他这样的表现也让在场的矮人族商人眼睛发亮地频频点头。
「太棒了……真不愧是冒险者,这个作战实在是太完美了……」
「喔!这下一定没问题了!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我们会输!」
艾蜜莉看到这幅情景,反而显得有些不安。
「那、那个,可是……淳,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够好好使出麻痹连续技……如果我失败了……」
「这样啊……不行呀……」
听到艾蜜莉这么说,一旁的矮人族顿时一起消沉了起来。在此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深入了解,不过看来这座提斯特蕾雅岛的矮人族性格反应都满直接的。
淳带着造作的笑容来到艾蜜莉身边,用手重重拍了她的背部。
「咿呀!喂、淳——淳!」
「没问题的!艾蜜莉,你是实战型的人!一定会成功的!」
「呜、呜……」
「你这一个礼拜一直都是这么努力,这点我很清楚。非常清楚。我知道你的付出跟牺牲有多大。」
淳直视着艾蜜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这番话让艾蜜莉脸上泛起了红潮,带着作梦般的表情抬头凝望着淳。
尽管淳也感到自己埋下了一个麻烦的种子,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完成。
他一再以言语消弭艾蜜莉和矮人族心里的不安。
「艾蜜莉,你欠缺的只有自信。」
「啊、那个……淳……」
「这几天下来,你救了我不少次。你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不管到哪里都不需要感到羞愧的骑士了。我跟你保证,这次的作战,如果你办不到,那我想换做是其他人来肯定也办不到。」
「可是我不擅长玩游戏……」
「你是不擅长玩游戏没错。不过那是一个礼拜以前的事了。现在不一样,即使是面对雷霆螳螂或是枫叶熊,你也不会感到怯懦退缩,而是正面克敌致胜。」
「那是因为你……」
即使淳这么说,艾蜜莉仍双手紧握地贴在胸口,抬头凝望着淳说:
「那是因为有你在呀。」
「所以只要我们两个人搭档,无论什么难关都可以克服。我相信你可以办到,所以才会设计出这个作战计划。」
「淳……」
艾蜜莉带着一双湿润的眼睛凝望着淳。对此,淳扬起嘴角,展露出一抹傲然的笑靥。
「相信我,艾蜜莉。」
听到淳这这句话,艾蜜莉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便猛力点头。
「我知道了,淳,我相信你。」
回过神来,在场的众矮人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开始鼓噪。
「好耶〜〜甜蜜的小情侣!继续呀继续呀〜〜」
「好热好热,唉呀呀〜〜好热情呀〜〜」
「上呀!推倒她〜〜」
「啊、那个!喂!你们〜〜不、不是啦!这是那个——」
艾蜜莉发现的同时,慌张地猛挥手辩解着。
「好了,那我们开始这次的作战计划吧!」
淳啪的一声拍了手,示意要大家即刻展开行动。
在场的矮人族随即「哇〜〜」的一声一哄而散。
「啊、那个,淳!我、我……!」
「喔、嗯。」
淳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羞怯,又一掌重重地拍在艾蜜莉的背上。
「咿呀!哇哇!」
「我相信你,我的搭档。」
「……嗯!」
艾蜜莉也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用力地握紧拳头回应:
「交给我吧!我的搭档!」
*
作战计划正式展开。
首先,淳和艾蜜莉正面迎上前,对双头蛇展开攻击。
艾蜜莉负责正面左侧的头顾,而淳则挥剑砍向正面右侧的另一只蛇头。
双头蛇的两颗头颅同时扬起了愤怒的咆哮,分别朝着淳和艾蜜莉展开攻击。
「这家伙的两颗头颅果然可以各自决定攻击目标,就跟图书馆内的文献记载一样呀。」
淳千钧一发地避开了右边头颅的扑咬,小小声嘟哝了一声。他避开对手的攻击之后,即刻挥出一剑再拉开距离,藉此回避对手的反击。趁着对手的颈子伸展到极限的情况下,他又马上冲出去补上一剑。
过程中,淳侧眼瞄了一下艾蜜莉的情况,看到她以盾牌抵挡左手边那颗头颅的攻击,再抓准了空档对自己施放恢复魔法。
(好!两边赚取敌人仇恨值的情况都很顺利!)
淳这个作战计划的首要阶段就是要「两个人各自拉高两边头颅的仇恨值」——这个部分尽管已经从图书馆的文献中找到某种程度的叙述左证,但淳的解释未必就是正确的。要是淳误解了文献中文字的意涵,成功的机会就会化成泡影。因此,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必须先确认的事项。
所幸,淳对于文献中文字的理解是正确的。这条双头蛇的两颗头颅各自以淳和艾蜜莉为目标展开攻击。
「艾蜜莉!麻痹连续技!」
「我、我知道了!」
艾蜜莉应了一声,即刻展开了麻痹连续技的攻击————盾牌冲撞、延迟型麻痹、剧痛型麻痹、骑士重剑击、盾牌冲撞……在这五招连续施展的情况下,双头蛇左侧的头颅随即在十二秒内陷入僵直状态。
这期间,淳也持续锁定着右侧的头顾。他一如预期地看穿了对手的攻击模式,以敏锐的步伐移动,持续避开对手大动作的攻击;他短暂脱离对手的有效攻击距离,然后即刻再杀进去,藉此避免这颗头颅袭向艾蜜莉。另外,在过程中若是找到敌人的破绽,也会实时展开攻击,拉高敌人的仇恨值。
「趁现在!抛绳索!」
在淳的号令之下,三名矮人族青年同时朝着双头蛇的左侧头颅抛出绑了石锤的绳索。其中一条绳索没有顺利绕过对手的颈子,但另两条绳索的石锤则顺利落到了淳的脚边。淳一边闪开蛇头的攻击,一边将石锤踢回双头蛇头颅的左侧,让它滚回矮人族的面前。
「拜托你们了!」
矮人族青年接到指示,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抓起石锤掉头就往马车方向跑。
十二秒的僵直时间说长不长,左侧的头颅随即又展开行动。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准备大肆逞凶。然而……
「马车!发动!」
在矮人族青年将石锤绑好在马车上之后,马车车夫即刻挥鞭策马。四头马匹猛然急驰狂奔。这四匹马原本就已经习惯载运沉重的行李,而身后这只双头蛇虽然是团战级魔物,但现在要拖动的终究也只是第八轨道的王,而且还只有一颗头颅。因此马车蛮横的拖行力道完全压过了对手的抵抗力。
大蛇左侧的头颅大幅被拉向左手边。它猛力吐出舌头恫吓,一条颈子不断扭动挣扎。尽管绳索另一端用以支撑的大树树干剧烈地摇晃着,但这条双头蛇终究还是拿绷得紧紧的魔法绢绳没办法,完全无法动弹。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我们抓到这条大蛇了!」
矮人族的商队人马疯狂地拍手叫好。
(不过这么做也许撑不了太久呢。)
淳转头瞟了一眼绷得紧紧的绳索和发出摩擦声响的马车,心里暗自这么思索着。不过……
(也没什么关系啦,反正只要在时间内打倒它就好了!)
他下定决心,转头望向艾蜜莉。
「接着换这边的头顾!艾蜜莉!请你在冷却时间结束之后马上动手!」
「我、我知道了!」
应声之后约四十秒过去,艾蜜莉便开始对活动自如,恣意舞动的右侧头颅施展了麻痹连续技……
盾牌冲撞、延迟型麻痹、剧痛型麻痹、骑士重剑击、盾牌冲撞。所有的招式又一次全部漂亮地命中。而矮人族投掷的石锤也三条都穿过了蛇头的上方,缠绕住双头蛇的另一条颈子。
这次马车拉着石锤猛力地朝着另一头冲了出去。
「双头蛇的头颅都固定完成了!」
矮人族商队中领头的中年男子——淳记得他名字叫做托卡克——高声叫着:
「两位冒险者!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那当然!」
淳应声的同时迈步冲向第一个被捆住的左侧头顾,即刻施展双手剑的连续攻击,一口气大量抽去对手的HP。
接着艾蜜莉加入了攻击阵营,跟淳一同稳定地削去这条双头蛇的HP。
接下来的几分钟感觉相当漫长。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就在双头蛇的HP损伤超过一半的情况下,左手边的这颗头颅终于倒地,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剩下来的只有另一颗头颅了。
「好!下一个!」
就在淳和艾蜜莉转头望向右侧头颅的时候……
由于左手边的头颅不再挣扎,左右两侧的马车拉力平衡忽然崩溃。车轮发出大幅震荡。在大家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右侧蛇头实时开始猛力地左右摆荡。
强大的力道让马车拖行的魔法绢绳石锤猛力被扯开。被制住的蛇头重获自由,大大地发出一声咆哮。
「咿咿!救、救命呀啊啊啊〜〜」
矮人族商队的人们顿时一哄而散,四处逃窜。
「淳、淳!」
艾蜜莉慌张地叫着,但淳却也高喊了一声:「我们就这么继续攻击它!」同时挥出双手剑劈向重获自由的右侧头顾。
「艾蜜莉!防御工作拜托你了!」
「好、好!」
两人做出默契十足的搭配行动。
淳稍微慢了一拍地跟在艾蜜莉身后,朝着蛇头冲了出去。就在双头蛇的右侧头颅快要咬到艾蜜莉的时候,这位骑士少女即刻使出了盾牌冲撞。
「可恶!」
——盾牌冲撞、延迟型麻痹、剧痛型麻痹、骑士重剑击、盾牌冲撞……又一次一气呵成的麻痹连击,艾蜜莉一口气拉高了敌人的仇恨值。这应该是是为了让淳能够毫无顾忌地施展强力攻击所做的考虑。
淳于是针对这头蛇型怪物的弱点,对双手剑施加了火属性魔法,在完全不考虑回避的情况下拼命使出连续攻击。
当他们齐力削去了对手五%的HP之后,双头蛇解除僵直状态,疯狂扭动的同时吐出了蛇信,呲牙咧嘴地展开了攻击。艾蜜莉挨了这一下,HP瞬间被抽去了三成……
然而,艾蜜莉确实找出了对手的攻击空档,即刻对自己施展恢复魔法。
「好!干得漂亮!」
战线维持住了。但这原本是一颗头颅需要超过六人应付的对手,艾蜜莉的HP仍旧不断减少。
(这都在预期之内,不过……)
淳算准了时机,连续施放了攻击魔法,一口气拉高对手的仇恨值。
「艾蜜莉!」
「嗯、嗯!」
艾蜜莉应声的同时停止攻击,后退几步让淳持续拉高对手的仇恨值。淳成了双头蛇右侧头顾的攻击目标。
「趁现在施放恢复魔法!」
淳留意着艾蜜莉躲在后方为自己施放恢复魔法的咏唱声,一边也在千钧一发的时机闪避了对手的攻击。这样的因应方式会减缓淳施展攻击的速度,不过……
「维持现在这个步调行得通!」
淳大喊了一声。这么说绝不是为了鼓舞士气或是逞强,而是充满自信和十足把握的判断。就在艾蜜莉完成了HP恢复工作时,淳便刻意挨了对手的攻击。这是攻守交换的信号。
「恢复魔法过去了!」
艾蜜莉冲入双头蛇的攻击距离之内,对淳施展了恢复魔法。如此产生的仇恨值让巨蛇的矛头直指向艾蜜莉。
这是即兴而完美的合作搭配。淳和艾蜜莉的搭档在极限状态下控管着双头蛇的仇恨值,确实将这头团战级魔物逼入了绝境。
其后的作战也显得极为顺利。这对搭档牢不可破的合作搭配,化成了稳定的HP损伤累积在双头蛇右侧的头颅身上。
然而,当这头团战级魔物的HP降至五%以下的时候,最后的难关来了。
巨蛇头颅忽然展开了凶猛的攻势。它的双眼发出蓝光,口中扬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的头颅猛力一扫,同时撂倒了淳和艾蜜莉。
——这是范围型攻击,一口气夺走了这对冒险者搭档大量的HP。
「竟然在这时候转换了攻击模式!」
淳在心里咂舌了一声,心想这真是糟透了。他和艾蜜莉原本就只是勉强撑起了稳定的战线,但若是对手现在进入强化模式……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这头团战级魔物原本就是十人以上的冒险者连手才能对付的对手。虽然淳拟订了出奇制胜的策略,但双方本身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这么一来肯定会被对手压过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继续打下去,败北的结果已是显而易见。淳决定撤退了。
但就在他喊出撤退指示的前一刻——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呢!」
艾蜜莉大叫了一声,猛然冲出来站在对手面前。就在对手准备再次使出范围型攻击,头顾已经开始摆动的瞬间,她在绝佳的时机轰出了手中的盾牌。
——是盾牌冲撞。这个极短时间的僵直状态抵销了对手极具破坏力的范围型攻击。这一击相当漂亮。
「不要发呆呀!伙伴淳!」
艾蜜莉甩着一头如同秋天稻穗般的乱发,对着淳大叫着。
「艾蜜莉……」
「我们要打倒它!对吧,伙伴淳!」
她嚷嚷的同时又接下了对手一记头锤,尽管受到大幅损伤,这名骑士少女却一步也没有后退,丝毫不显畏惧地瞪着眼前的巨蛇。
「你不是——要继续前进吗!你不是要去寻找那个重要的朋友吗!」
「啊、对啊!」
淳应声的同时,赶紧使出浑身力气举剑轰向眼前的双头蛇。
每当敌人准备祭出特殊攻击的征兆出现,她便能实时掌握,确实以延迟型麻痹及剧痛型麻痹打断敌人的攻击。
她在一定程度上客许敌人攻击自己,专挑针对淳或是范围型的攻击进行妨碍。
然而这种专门妨碍敌人攻击的战斗形态,却也使她没有施展恢复魔法的余裕,HP急遽减少。
于是双方进入了以速度决胜负的状态————究竟是淳的攻击能早一步抽干双头蛇残存的HP,还是艾蜜莉会先气力耗尽而倒下……
淳在全力进攻的同时,也在脑中冷静地计算着。
(艾蜜莉的HP会先耗尽。)
这对艾蜜莉来说,将是短期内的第二次死亡,会有好一阵子在平板计算机的蓄电量恢复到四成之前都不能离开城镇。
他以眼神瞟向艾蜜莉,而艾蜜莉也发现了淳正在看她,因而展露了笑容。
「淳,你不是一个应该继续待在这座岛上的人。」
从她这句话中,淳了解了她的觉悟。
「所以——」
双头蛇的利牙沉痛地撕裂了艾蜜莉的身躯。就在它抽干这个金发女孩最后一滴HP之
前……
「拜托你了,伙伴淳。」
她边说边绽露了笑容,随后便吞下对手夺命的攻击,不支倒地。
「我相信你。」
她丢下最后一句话,整副身躯变成了尸体物件。
此时,双头蛇的目标已然转移到了淳的身上。就在这头怪物准备使出巨大利牙扑咬的前一刻……
「——可恶!」
淳即刻施展了延迟型麻痹。
双头蛇陷入僵直状态。淳趁着对手无法动弹的空档,使出攻击力低,但发动时间只需零点五秒的攻击魔法。尽管杀伤力不强,但对于双头蛇仍旧是一次HP损伤。而淳更是紧接着展开最后一击。
「伙伴艾蜜莉……!」
这是一次连续攻击。双头蛇的僵直状态解除,随即赏了淳一记头锤,让淳的HP计量表残余数字瞬间掉入了红色警戒区。但淳也只差最后一招就能夺走双头蛇的性命。
(管不了……这么多了!)
淳猛力祭出双手剑。对手双头蛇同样也弯起头颅后方粗壮的颈子。
双方的攻击速度仅在伯仲之间。两招欲夺取对手性命的攻击,由淳快了一步,瞬间抽干了眼前这条双头蛇的最后一滴HP。这一刻,这只团战级魔物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您打倒双头蛇了!』
淳眯细眼睛,看到视线中的一道讯息窗口秀出了这段文字。
同时,一直怯懦地躲在树丛中,观察着这场对战结果的矮人族人们齐声发出了欢呼。
*
这一战之后,淳把现场善后的工作交给了矮人族的商队,一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多勒城——此时的艾蜜莉因为死亡而回到了她所设定的绑定地点,旅馆,在那里复活。而淳是为了回去见她。
淳是那群矮人族商队的护卫,但此时他却抛下了这个责任。尽管心里觉得不好意思,然而当下的他心里就是放心不下艾蜜莉。
商队的人们也干脆地向道别:「快回去那位小姐的身边吧。」这群矮人每个人脸上都面带笑容。
这天中午,一辆来自北方的马车驶抵了多勒城。也不知道他们使用了什么样的魔法,一路上卷起了大量尘沙,以超乎寻常的速度从地平线彼方急驰而至。
马车在伫立于城门前的淳和艾蜜莉面前,华丽地甩尾煞车。
「——艾蜜莉!」
马车才停下来,几名女孩便猛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来。她们冲上来一把抱住了艾蜜莉,连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脸上淌满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谢谢你。」驾车的黑人少年向淳低头下头,口中吐出流利的日语:「我们本想看看那只双头蛇的状况,结果到了现场便看到它已经消失无踪,于是赶紧驾车穿过洞窟。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一支矮人族商队,从他们口中听到了整件事情的原委——淳,他们告诉我们这是你跟艾蜜莉做的。真是太了不起了。」
这名黑人少年边说边笑,接着回头望向身后这辆车轮仍冒着白烟的马车。
「我们这两个礼拜实在太闲了,所以就跑遍了露昆塔城能接的任务。」
淳听他说,这辆马车在这座浮空岛上能够跑出非比寻常的速度,是解任务才能得到的稀有报酬。不过也因为那条双头蛇卡在洞窟里,让他们空有这辆马车却无处发挥。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原本打算花两天时间尝试所有能够穿过那条山脉的方式。不管是可行还是不可行的。因为要是一直丢着艾蜜莉不管,我们真的很怕她因为绝望而寻死呢。她是个爱哭鬼嘛。」
「喂、喂!你不要跟淳乱说那些不该说的话啦!」
艾蜜莉被一群女生抱在怀里磨蹭着,此时还是忍不住发出尖锐的嗓音抗议。
周围的人听了全都笑了出来。但艾蜜莉随后却踉跄地跌坐到地上。她现在还处在衰弱状态,尚未完全恢复。
从马车下来的冒险者一共七人。据说另外还有四人留在露昆塔城内。
「淳,如果可以的话,你要不要……」
听到艾蜜莉这么问,淳摇摇头。他对着艾蜜莉说:
「我要启程了。现在出发的话,晚上勉强到得了露昆塔。」
「嗯……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喔。」
她跟淳几天前都死过一次。而现在艾蜜莉的平板计算机蓄电量只剩下二十%多一点。
身为冒险者每死一次,平板计算机的蓄电量将会减少四十%。而一旦电池电量归零,该名冒险者究竟会如何?是会有第三次的复活?还是……
从作为绑定地点的旅馆走到城门这期间,艾蜜莉一直发抖。对于要是再死一次自己会怎么样的这个疑问,她感到非常害怕。
无论是淳还是艾蜜莉,他们都没有勇气尝试在短期内经历三次死亡。这也是因为他们彼此都很重视对方的缘故。
艾蜜莉从魔法袋取出石板交给淳。这是淳从艾蜜莉的尸体处回收的其中一样道具,是两人之间的回忆。
——提斯特蕾雅之妖精类浸染卢恩石板。
「加油,伙伴淳。」
艾蜜莉的眼角渗出泪水。但她仍面带微笑。她想尽可能用笑容目送淳离开。
既然如此,淳作为艾蜜莉的伙伴,就必须响应她这份心意。
「喂,请等一下!」
那名黑人少年忽然伸手粗鲁地抓住了淳的肩膀。
「你不需要这么快就走吧?你也看到了,艾蜜莉她现在……」
看到他的反应,淳忍不住笑了出来。
「艾蜜莉有一群很棒的朋友呢……抱歉,我还一度怀疑你们已经抛弃她了。」
但淳随即摇摇头说:
「不过,我也有对我来说极为重要的朋友。我得去找他。」
淳这句话让原本还打算开口抱怨的黑人少年一时语塞地唉了一声:
「唔……这样啊,你也有在这里离散的朋友呀……」
——没错,淳有他必须完成的目的。
另外,他也有一个绝不能透露给在场这些人知道的,他和艾莉丝之间的交易。
「我要走了。」
淳于是对着艾蜜莉道别。
「嗯,加油!」
艾蜜莉将手紧握在胸前,用力地对着淳点了点头。
「再见。」
「……嗯。」
淳转身背向艾蜜莉,朝着北方迈步走了出去。他使用了提斯特蕾雅之妖精类浸染卢恩石板,像是要逃离身后传来的呜咽声一般,以四倍速度朝着北边移动。
他在路上只回头看过一次。没花多久时间,距离多勒城已经相当遥远。穿过一座小丘陵之后,现在城门已经看不见了。
「如果我找到了阿海……」
淳口中的这句话说到一半又吞了回去。因为今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无法对艾蜜莉许下任何承诺。不能让她怀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再见了,我的伙伴。」
丢下这声呢喃之后,他便再次动身笔直朝着露昆塔飞快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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