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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两人的旅程
2017-06-23 00:17:31

		

淳和艾蜜莉组队之后的隔天,他们早早启程离开了克塔里小镇。以提高一倍移动速度的魔法徒步走到邻镇需要花上两天时间。
这天傍晚,他们来到比起新手区更高出一个等级的怪物盘据的森林里……迷路了。
「艾蜜莉,你听我说。」
淳停下脚步,转身慎重地对着艾蜜莉开了口:
「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
艾蜜莉没有回话。此时的她满身是汗,垂着头不断喘气。
他们从早上开始赶路,完全没停下来过。因为路上时不时就会有怪物袭来,所以根本没时间休息。
淳心想,差不多到极限了吧。因此,他也不得不把自己隐藏的秘密告诉艾蜜莉了。
——没错,就算艾蜜莉会因此而讨厌他,他也非说不可。
「其实,我是路痴。」
「——我知道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蜜莉极其愤怒地带着一副想咬人的表情大叫。这模样俨然就是一头呲牙咧嘴大肆咆哮的野兽。
「啊啊啊啊〜〜真是够了!亏人家还打算相信你!是我太笨了啦啊啊啊!」
「不,等一下,我还没有说完。」
「怎样啦,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有话快说啦!」
「我们一大早就一直朝西方移动,对吧?」
「嗯、嗯,是呀,只要朝西方移动,两天后就可以抵达另一个城镇……没错吧?」
「可是……」
淳取出平板计算机,秀出了地图画面。由于平板有导航功能,所以只要仰仗这个功能就不会迷路。
——对,其实应该是不会迷路的,可是……
「我们好像一直都是往南方走的。再走下去就是这座岛的南端了。」
「你也早点发现好吗啊啊啊啊!」
气疯了的艾蜜莉一拳重重揍上了淳的脸颊。
*
淳知道,所有的问题都是出在他身上。
——就在今天早上,于小镇大门跨出第一步的当下。
「朝这个方向直直前进就好!」
他自信满满地宣言着,同时迈步领头走了出去。
当时的守卫显露出一脸极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让他莫名觉得印象深刻。
现在他大概可以想象,当时的守卫心里在想什么了——他肯定是歪着头,内心疑惑地思索着:「为什么这两个冒险者要往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南方去呀?」
「唉呀!没想到离开城门跨出的第一步就错了!」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艾蜜莉像是某种犬科动物般气呼呼地发出喉音,随后叹了一声:「我不行了……」便当场瘫坐到地上。昨天解任务得到的金属铠甲在她身上发出了锵锵的摩擦声。
她带着哀怨的眼神凝望着淳。
「人家累了啦。」
「骑士的体力不是应该比魔剑士更好吗?还是这也受到玩家在现实中的体能影响呢?」「原因出在你穿的是皮甲!而我穿的是重重的金属铠甲啦!」
定位于攻击型前锋和防御型角色的冒险者职业,需求的装备当然也不一样。现在艾蜜莉身上穿的便是昨天一战中打到的、稀有度较高的金属铠甲。这件铠甲防御力高,但相应的,重量也重。而新买的大型盾牌也増加了移动时的负重。
虽然平时穿着便服行动,遭遇战斗时再以唤醒指令穿上战斗装备也是一个方法,但现在可是在随时会有怪物突袭的森林里,容不得他们如此轻率。
「那也没办法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扎营,明天再花一天时间折回去吧。」
所幸,他们早有准备帐棚跟睡袋。毕竟要到邻镇就算有步行加速术也得花上两天路程。「呜呜、人家想洗澡……」
「你放弃吧,这里不可能有那种……不对,等一下,骑士不是有『水源探测』这种魔法吗?我昨天在巻轴店里好像有瞄到一眼的样子。」
『水源探测』就如同这个魔法的名称,是个能够找出邻近水源的魔法。而艾蜜莉取出平板计算机,在魔法一览表中搜寻之后,也发出一声呆然的声音说:「啊,我有买耶。」
*
几分钟后,两人以『水源探测』魔法很快就找到了一条清澈溪流,同时从溪畔的树丛中窥探着徘徊在岸边的怪物。
那是一头两公尺长、以两脚步行的螳螂。他们眯细了眼睛,看到这只螳螂的头顶上显示出了『雷霆螳螂』的名称。
「我要洗澡,你就认命吧。」
艾蜜莉战意坚强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和盾牌。淳看她似乎马上就要冲出去,先是拉住了她的手,接着更进一步使出魔法。他看了魔法得出的结果,喃喃说了一句:「是红色的呀。」然后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
「颜色?那是什么魔法?」
「敌人分析。我记得你也会吧。只要使用这个魔法就可以了解敌人的强度。」
即使是不能使用魔法的职业,也有同质的特殊能力,因此就结果而言,苍穹境界里的每一种冒险者职业,都可以使用这种侦测敌我之间相对实力差距的技巧。
「这个魔法的判定基准是使用者的攻击技能。」
「我都不知道耶。我看看……我的攻击技能点数是六十七,然后对方的颜色是红色……这个意思是,对手比我强吗?」
「双方实力均等的时候对手的颜色是白色,而对手比较强的时候,以对手的威胁性由低到高依序是黄色、红色,然后是紫色。相反的,若是对手实力较弱则是蓝色,很弱则是绿色。」
「呜呜,那红色不就是很强的意思吗……我们有办法打倒它吗?」
「我的攻击技能点数是七十一,对方显示成红色。你是六十七,对方也是红色。而以我们现在的技能点数区间来说,能力数值比起我们高出十至二十点的敌人就会显示成红色。」
「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我们的攻击技能点数落在八十一至八十七,实力就与这只怪物相当。不过我记得你主要练的都是防御系的技能吧?我想,那应该可以勉强承受得起对手的攻击。而我的攻击应该也不是完全伤不了它才对。」
「原、原来可以了解到这种程度呀。」
「这是在攻略网站上刊载的基础判断方式,没有实战经验背书……应该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非常想试试看。」
「要是失败了可是会死的耶?」
「我们两个一次都还没死过吧?在这个世界死亡是什么样的体验,我觉得应该也要有个经验比较好。」
淳刻意摆出了悠哉的笑容。然而,艾蜜莉听了却是显露出紧绷的表情,只能苦笑。
「我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够了……」
「如果你想放弃,就直说吧。」
「好啦!我就陪你大干一场!」
说完,艾蜜莉便抬头望向淳:
「所以呢?把你的作战计划告诉我吧?既然你说得这么笃定,应该多少有胜算吧?」
淳听了扬起嘴角,心想,这家伙已经慢慢开始掌握到我这个人的性格了嘛。
*
淳和艾蜜莉商议完又过了几分钟后,艾蜜莉带着听似哀嚎又似吶喊的异样嘶吼,从树丛中冲出了河岸。
雷霆螳螂是主动怪。它对艾蜜莉的出现即刻起了反应,马上靠上来准备攻击这个对手。艾蜜莉右手抓着长剑,左手举起厚实的大型盾牌,也朝着雷霆螳螂冲了过去。
「——应、应该是这个时机没错吧!」
她忽然转向,加快脚步拼命逃向森林的方向。
然而,雷霆螳螂也没打算让猎物逃跑,拼命追了出去。看来这只螳螂不是那种猎物一旦逃出它的势力范围,仇恨值就会消失的主动怪,而是会追着冒险者到天涯海角的类型。
相较于身着重装铠甲的艾蜜莉,这只雷霆螳螂身上的荷重只有甲壳,步伐又大,速度明显比起艾蜜莉快上许多。
两者之间的差距逐渐缩短,艾蜜莉几乎就要被追上了。而身后的螳螂型怪物蹬地加大脚步的同时,也挥出了它的镰臂——
但它却忽然被草丛中的一条绳索绊到,整个身体向前翻倒——这是淳设下的陷阱。
「好!中招了!」
淳抓准了时机即刻从树丛中冲出来。举起附加了雷击魔法属性的双手巨剑猛力劈了下去。强力的一击撕裂翻倒在地上的雷霆螳螂外皮。
看来翻倒算是一种异常状态,淳的这一击产生了爆击效果。
淳眯细眼睛,看到视线右侧高速闪过的伤害点数记录窗口呈现红色的状态闪烁。这是他目前为止轰出的最高伤害点数。
淳得心应手地继续展开了连续攻击。直到雷霆螳螂从地上爬起来,它已经损失超过两成的HP了。
「好了!」
这只雷霆螳螂从地上起身,双脚张开稳住了重心,傲然站在淳的面前。淳和它那一双昆虫特有的红色复眼对瞪着。接着,这头螳螂型的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在空气中引发了慑人的震荡。
这头怪物朝着淳接连挥出那一对巨大的镰臂。它的动作极大,只要看清楚,要闪避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
淳挺起胸膛,刻意挨了对手的砍劈。一阵刺痛之中,HP瞬间被大幅削去。但这完全在淳的计算之中。
他的主要目的是持续施展连续技不断给予对手庞大的伤害。但他也持续承受着对手的大型镰臂攻击,HP飞快地减少。这是一场剧烈的消耗战。然而,敌人的等级比起淳来得高上一载,虽说淳有先发制人的优势,但他面对的绝非可以正面击败的对手。
——不过这是指一对一的情况。
「恢复魔法过去啰!」
站在雷霆螳螂身后的骑士少女朝着淳使出了恢复魔法。
淳的HP计量表在恢复魔法的作用下得以快速填充。
然而,如此大量恢复产生的仇恨值还不够。那只螳螂型的怪物依然将攻击目标紧紧锁在淳的身上。这是因为淳的攻击火力实在太过猛烈,光靠艾蜜莉的魔法恢复量产生的仇恨值无法取得平衡。
「唉呀!拜托!转过来啦——!」
「艾蜜莉!使用延迟型麻痹!」
「啊!对喔!」
艾蜜莉应了一声,随即遵照了淳的指示咏唱出魔法。
那头巨型的怪物在魔法的效果之下瞬间僵直住了。淳也趁着这短暂的时间继续使出连续技展开一轮猛攻。同时,艾蜜莉也使出盾牌冲撞支持。
当雷霆螳螂身上的麻痹效果消失,它便即刻转头面向艾蜜莉。
恢复魔法、麻痹魔法,再加上盾牌冲撞的效应下,敌人身上的仇恨值总算是压过了淳猛烈的攻势产生的效果。
「哇哇!笨蛋!不要过来啦!」
「喂、喂!你不要忽然变得这么没用啦!」
「可、可是它好大耶!人家还是会怕嘛!」
艾蜜莉交替使出长剑攻击和盾牌冲撞,持续吸引着雷霆螳螂的注意。
淳也终于在这时候得以稍稍喘息,再次对自己的剑施放属性魔法。
「雷击的效果不大,那换成火属性如何?」
他心想,森林里的怪物应该比较怕火吧?于是改以包裹在烈火之中的双手巨剑尝试猛砍对手,但效果还是不好。这样的话……
「用冰如何?」
这是正确答案。当淳挥出剑刃上结出冰晶的双手剑砍向对手,雷霆螳螂受到的伤害便大幅上升。
「好!只要知道对手的弱点——」
「哇、哇哇!人家使用恢复魔法的动作被这家伙破解掉了啦!拜托!淳!你想想办法啦!」
另一方面,艾蜜莉面对眼前这只拥有一对镰臂的对手,陷入了苦战。
她连续遭到对手的镰刀攻击,受到严重的伤害,但当她正要为自己施放恢复魔法的时候,却因为敌人的攻击速度太快而无法如愿。
对于需要以恢复魔法赚取敌人仇恨值的骑士来说,这个情况就是个难题了。若是敌人采双刀攻击,出招的速度比起正常怪物快上一倍,对新手的负担真的太大了。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不帮她不行了吧。)
「我稍微吸引一下它的攻击,你趁着这个空档恢复吧!」
淳交互使出了冰属性攻击魔法和延迟型麻痹,一口气拉高了雷霆螳螂的仇恨值。于是,这只怪再次将目标挪到了淳的身上,猛力挥出巨大的镰刀。但淳也很快地拉开了和这只螳螂型怪物的距离。
「过来吧!再过来一点!」
在淳的引诱之下,雷霆螳螂飞快地追了出去——却又被另一条绳索绊住,重重摔了一跤。
「同一种陷阱不管用几次,搞不好这家伙都会上当呢。」
这情况让淳开始怀疑,难道怪物的行动模式中没有戒备陷阱的设计,以及触发陷阱时的学习机制吗……不对,说到底,作为在线游戏的苍穹境界,跟这个现实世界之间的差异究竟在哪里?
「唉,算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我得趁着这个机会,尽可能给予对手沉重的伤害……淳摇摇头,即刻冲向了眼前的雷霆螳螂。
接着,大约十秒钟过后。
「久等了!」
就在雷霆螳螂再次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艾蜜莉完成了自己的恢复工作,重新摆出原来那一副盛气凌人的气势回到战局。
现在是一决胜负的时候了,淳和艾蜜莉包夹着眼前这头怪物,全力展开攻势。
没多久,雷霆螳螂的HP便被他们全部抽干。这只大型怪物重重倒地,掀起一阵尘沙和干燥的落叶扬起。尸体底下也冒出了宝物,与这只怪物的尸体重叠显示。
雷霆螳螂,看来这个怪掉的宝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了。
*
流速颇快的溪水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闪耀金色光彩。
现在若是折回城镇,恐怕只会在黑夜里野兽通行的小径上不断遭受怪物的攻击吧。因此,淳和艾蜜莉便趁着天还没黑的时候在这里扎营。
露营的地点就设在雷霆螳螂所处的河川旁。因为邻近水源,应该多少会方便一些。
露营的工具他们基本上都买齐了;帐棚是魔法制的,只需要一个关键词就可以张设完成,睡袋也没有忘记买。另外,他们也事先备好了干粮。
驱虫魔法学会了,也设置了魔法机关,若怪物在他们睡梦中来袭就会发出警报。
然而,问题却不只这些;比方说要生起营火就需要实际应用野外求生技巧。而淳过往只要一遇上假日就成天关在家里玩游戏,因此完全没有这类知识。
令人惊讶的是,自称擅长户外活动的艾蜜莉这时干劲满满。
「露营的事就交给我吧!」
这个生于加州的女孩搜集了一些枯枝,得意洋洋地搭起了火架,再请淳以魔法取代火柴生火。艾蜜莉熟稔地以枯叶控制火势,再放上锅子,盛满魔法召唤出来的水,便简单熬出了一锅汤。
这条溪边现在冉冉飘着水煮香草发出的迷人香气。
「我开动了。」
淳双手合十地开了口。而艾蜜莉也依循着家里用餐前的祷告习惯,结束之后端起了汤碗。艾蜜莉即席熬出来的汤头比起想象中来得美味。问题是当作干粮的面包硬到几乎咬不动,泡在汤里之后放软才勉强可以入口。不过……
「呜、呜嗯……这面包真是又干又烂……淳,你们日本人吃起来觉得怎么样呀?」
「不及格,当掉。」
面包实在难吃得过分,让两人都忍不住蹙起眉头。
「跟汤一起喝还勉强可以下肚……呜呜,不过这真的是难吃得有够夸张〜〜」艾蜜莉说。
「我来锻炼一下料理技能吧。只要有料理技能,好像就可以以小麦粉召唤出面包了。」
「那我来练钓鱼技能好了。之前在露营的时候还跟我爸爸一起钓过鱼……」
艾蜜莉说完,和淳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同时发出了深深叹息。
*
吃完晚餐,他们一边以河水清洗着餐具,而淳也同时整理了一下今天一天下来必须反省的问题,诸如因疲劳产生的注意力不足、令人意外的魔法活用方式、与怪物交战时的游戏设定,以及露营过程发现没有备齐的工具等等。
「就结果而言,这倒是一次不错的旅行练习经验呢。」
「还真是拜你带我们迷路所赐呢。」
艾蜜莉说完给了淳一个白眼。淳搔着头苦笑,心想,光凭一句话还真是没办法蒙混过关呀。不过一会儿之后,艾蜜莉也随即伸手掩着嘴嗤嗤地笑起来。
「唉,不过今天还满开心的。而且我也发现你其实意外地有很多东西不会嘛。」
「你少管我。」
「是我对你评价太高了。毕竟你平常实在太可靠了嘛。」
「这种想法是有点危险没错。」
艾蜜莉方才那句话完全没有开淳玩笑的意思,而是基于清楚理解过度依赖伙伴的危险性。
在多人同行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找出自己能做的,以及自己擅长的事,有时还要拉伙伴们一把。否则伙伴的意义就不存在,而会成为单纯上对下的关系。
「还有,这个世界的干粮实在有够难吃。」这个金发女孩接着补上一句。
「我就趁着今晩把料理技能尽可能磨练一下吧。以我们现有的材料,明天应该就可以做出一些面包什么的才对。」
「今晩……?你打算做什么?」
「为了避免晚上负责戒备的时候无聊,我准备了一些提升技能的道具。」
淳简单向艾蜜莉解释了一下,他打算怎么在晚上守夜的时候消磨时间。
艾蜜莉一脸呆滞地听完了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说:「这还真像是你会做的事。」
「不用这么称赞我啦,我会害羞。」
「唉,好啦好啦,就当是我称赞你啦……真是够了。不过我也有很多技能想要练,只是一些道具都还没准备好。」
「所以得先赚钱了。就算之后会回本,初期若是没有先做出相对的投资,生产系的技能很难提升的。总之,我们明天折返的时候也顺便打一些怪物吧。」
「也对,虽然如果有像今天这种稀有怪出现是还不错,可是……」
「雷霆螳螂太棘手了啦。」
他们刚刚是想出了一些奇策才勉强打裸的。要设置陷阱得先找到适合的场所,还得付出精心的准备。
「我们不能认为下一次也会像刚刚那么顺利。」
「呜呜……也是,一次成功了,不代表下一次也会成功呀……」
「我还不熟悉这种亲自上阵,实际打怪的情况,所以希望什么事情都能小心一点。」
「我之前也只有从旁观看爷爷打猎而己。」
「你们去露营的时候,爷爷也有去吗?」
「是分开去的。因为我爸爸很忙,所以搞不好跟爷爷一起上山的次数还比跟爸爸去露营的次数多呢。」
艾蜜莉小时候只要放长假,几乎都会住到爷爷家里。爷爷喜欢猎枪,所以也经常带着她,两人一起上山,让孙女跟在身边看他打猎。而艾蜜莉之所以这么擅长野外扎营的准备工作,似乎也跟这样的经历有关。
「我想你那时的野外求生经验,在这个世界应该满有用的。」
「关于这点,我也是刚刚才察觉到的。也许,要是我能够早点察觉到这点,我那些朋友就不会把我丢下来自己离开了……」
艾蜜莉以呢喃般的语气嘟哝着。淳听了尽管内心有些感想,不过也决定只要她不说,自己便不深入追究了。
不过艾蜜莉似乎多少有察觉到淳这样的想法,因而开了口:
「对不起喔,我好像有一点情绪不稳……」
她吐出舌头露出了苦笑。
*
为了不让火堆里的柴火烧尽,整晚都一定要有一个人醒着。淳原本主张自己要一个人守夜,不过——
「你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下来。要是你累瘫了,对我来说反而是个麻烦。我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不是吗?」
听到艾蜜莉这么说,淳点点头,觉得这么说也对。
「不过晚上的第一班夜哨就由我来负责吧。你应该比较累。要是你负责守夜的时候睡着了,这样情况会很麻烦的。」
「这我知道啦。」
淳这句话听得艾蜜莉颇为不满地鼓起了脸颊,同时一再强调,时间到了一定要叫她起来,说完便进了帐棚。帐棚里不久便传出这个女孩的鼾息声。
「好了……」
淳从背包里取出初期培养料理技能所需的材料:橡树果、水,还有锅子,扎扎实实地开始锻炼他的料理技能。
但说是这么说,这样的作业过程也不是要冒险者一颗颗亲手磨碎橡树果。在苍穹境界要使用技能,玩家只需搭配声音操作,再等上一分钟的技能冷却时间,一次次按下平板计算机上的技能图示即可。一旦自动完成的调理工作结束,手中的素材便会自动转变成另一种道具。
「看来料理技能可以跟其他生产技能一起练呀。」
淳心想,下次在锻炼这类技能的时候要更有效率一点。
*
淳到了半夜去把艾蜜莉叫了起来,跟艾蜜莉轮班看守。这个金发女孩睡眼惺忪地从睡袋里爬出来对着淳说:「交给我吧,你赶快去唾。」然后带着昏沉沉的模样走向营火堆旁。
「喂喂喂,你真的可以吗?」
「可以啦可以啦〜〜」
艾蜜莉摇头晃脑地回过头,看得淳有些不安。不过他还是对着艾蜜莉说:
「你说过你很擅长露营嘛,拜托你啰?」
「你很啰唆耶。就叫你交给我了,快点去睡啦。」
淳听到艾蜜莉带着起床气这么说,也只能听她的了。
「我觉得空气有点湿,如果有下雨就叫我起来吧。虽然帐棚防水,但营火熄了就是个问题,而且我们还是扎营在溪流旁边呢。」
「好啦好啦,你快去睡啦。」
在艾蜜莉的催促下,淳尽管担心,但也还是扛着睡袋钻进了帐棚里。
一进了帐棚,淳便闻到帐棚里充满了女孩特有的甘甜气息。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他钻进睡袋,闭上眼睛。也许是因为今天远比想象中来得疲累,没多久他便失去意识陷入昏睡,一直没有醒过来。
——到死都没有清醒。
*
淳清醒时,发现自己身在克塔里小镇郊外的一幢荒废建筑之中。出发之前,淳认为比起小镇之内,镇外的这个场所更为安全,因而与艾蜜莉一起将绑定地点设在这里。
(这是……)
他试着回忆曾在攻略网站上看过,关于苍穹境界还是平板计算机游戏时的知识——在冒险中死亡的冒险者会在绑定地点复活,复活之后有一段时间会在死亡惩罚之下处于虚弱状态。而为了避免来自玩家或怪物的无限制追杀,冒险者必须将绑定地点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遇到了什么事?)
昨晩明明是睡在帐棚里的,但一醒来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作为绑定地点的荒废建筑地板上,这意味着……
「发生了什么事?」
淳带着倦怠的身子起身,轻轻挥手召唤出了平板计算机,并且确认讯息记录窗口上的内容。
视窗中的尾端,讯息写着『因窒息而造成HP损伤』,而且一连就是好几条。没完没了。
「是出现了没办法呼吸的状况?」
他在讯息记录最后找到一条淹水窒息死亡的讯息。
「不会是溪水的水量暴涨了吧?」
淳倒抽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将头从平板计算机屏幕上抬起来的同时,也察觉到身后有人的气息而回头。
这时候艾蜜莉刚好扭动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两人目光对上。
「咦?」
淳惊讶得瞳孔缩小成两颗小点。
「啊?」
艾蜜莉也瞪大了眼睛。窗外洒下的晨曦照耀在她那一副白里透红的肌肤上,将她一丝不挂的胴体呈现在淳的面前。一对比起想象中要丰满的酥胸,还有双峰顶端粉红色的豆状物都清清楚楚地映入了淳的眼帘。
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将目光拉回到自己身上……此时的他同样也是赤裸着身子。
一阵极为短暂的沉默之后,淳和艾蜜莉同时扬起了一阵尖锐的哀嚎。
*
几分钟后,淳背对着艾蜜莉,从具有绑定属性的无限背包中取出了新手一开始配给的皮甲。艾蜜莉的所有东西都丢了,就连初期装备也没有了,因此现在只能赤裸裸地缩着手脚蜷在角落。
「呜呜,你很坏耶——淳!你一点都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我有什么办法?初期装备根本不能让渡呀。」
淳现在穿戴的破皮甲也是具有绑定属性的。
在在线游戏中,多数初期装备都是受到系统保护,无法让渡的。而苍穹境界也不例外。这么做似乎是为了抑制有些玩家不断创造新角色,将装备转让给其他伙伴拿去卖,藉此赚取微薄利润的策略。
「不过话说回来,死了竟然会全裸……这不是全年龄向的游戏吗?」淳说。
「至少在MMO时期根本没有这样好吗!身上永远有一件衣服是怎么脱都脱不掉的!」
「这么说,这是因为苍穹境界从游戏变成现实的影响啰……我说,这城镇应该有人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的死亡是怎么回事而尝试过吧?」
「是、是呀,他们说平板计算机的电池蓄电量会减少四十%……不过人家就只听说有这种情况,要是当时再问得更详细一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艾蜜莉带着快哭的声音哀叹着。看她这个样子,恐怕是想到刚刚被淳看光了的情况吧。
淳叹了一口气,试着改变话题:
「还好我的钱有放在具有绑定属性的魔法袋里。我现在就去城镇里随便买一些衣服回来吧。」
艾蜜莉身上则是连一毛钱都没有了。
「拜、拜托你了。」
「啊、对了,你的内衣尺寸是……」
「猪头!你不要管这个了啦!赶快去啦!」
「喔、喔。」
淳慌张地推开了废弃建筑的房门,却在这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他的身体无法完全遵照他的命令行事,因而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他的四肢无力,脸颊贴着地面发出微弱的哀声。
「喂、喂!你怎么了啦!」
「不,我没事。这只是死亡惩罚而己。」
淳边说边握着门边地上长出的草,想靠着手臂的力量把身体撑起来。然而,就算他用力得冒汗,却还是使不上力气,只能勉强把头抬起来。
艾蜜莉看了淳这副模样似乎颇为担心,尽管踉跄,却也急忙赶到淳的身边。两人的视线交会,艾蜜莉为了撑起淳的身子而蹲到地上,更是让淳的视线得以由下往上遍览她的全身。
这让淳整个人不由得僵直住了,而艾蜜莉的脸庞也染上了浓浓的羞怯神色……
然而,这个赤裸的女孩却随即板起了毅然严肃的表情,对于自己身体遮也不遮地伸手扣住此时尚无法起身的淳肩膀,试着将他从地上搀起来。
身体接触到艾蜜莉白皙肌肤带来的触感,让淳不由得别过视线。
「你不要看啦。拜托你把眼睛闭起来。」
艾蜜莉正色地说:
「我呀,在美国有打篮球的习惯。美国的室外球场夏天非常热……那大概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吧。当我们打球打得正开心,却看到一个朋友忽然倒下。她中暑了。当时我们都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那个女生晕厥后被抬进医院,就这么……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淳让艾蜜莉的肩膀撑着,搀扶到荒废建筑的角落,一张坏了一半的床上躺下。
「你不要硬撑。刚刚的你看起来就跟当时的那个女生几乎一样。」
「喔……不过这只是一种衰弱的异常状态而已……」
淳以他的知识清楚知道,这其实就只是游戏中的一个效果,是冒险者死亡之后必须面对的惩罚。只要时间过去就必然会恢复。
「你不用对我逞强的。」
但艾蜜莉却以强硬的语气否定了淳的说法。
「你倒下去的时候,我吓得一颖心几乎要崩溃了。拜托你就这么安静休息一下吧。」
「不过这在游戏里面只是……」
「——这不是游戏!」
艾蜜莉有如悲呜一般大喊了一声: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是现实!」
不对,不是这样——淳想反驳,但没把话吐出去。
因为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好啦,我安静休息一阵子就是了。」
淳答应了。他再次取出了平板计算机,确认着道具栏里的物品。
——果然,现在还留在他手里的只有具有绑定属性的装备,除了他现在穿在身上的皮甲之外,就只剩下新手装备中的生锈武器还留着。
「这次……都是我的错造成的。」
艾蜜莉吸了一下鼻涕。淳稍微侧过头窥探着。艾蜜莉将身子藏在床的高度下方,只露出肩膀带着淘气的表情对淳吐出舌头说:「咧〜〜」
「才不会再让你白看咧〜〜」
她的两颗眼睛哭得红肿,同样通红的脸颊上淌着两行泪水,但仍洋溢着微笑。
「讨厌啦!你不要再看了啦!」
「抱歉。」淳嘟哝了一声赶紧别过头。
「你呢?你没事吧?」
「比你好一点啦。大概是因为我比你死得早一点的关系吧。我到死都没有察觉到,真是蠢到极点了。」
「你睡着啦?」
「嗯,对不起。结果还把你也拖下水了。我真是糟透了。」
「你不要太自责了啦。虽然你是该反省,不过反省完学到教训之后,就彻底把它忘掉吧。」
「嗯……我想应该是下雨了,而且应该是一场暴雨。溪水在转眼间暴涨,把我们淹没……然后我们就死了。」
「我想也是。虽然这里好像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就是了。」
「虽然我们只走了一天,不过也是使用步行加速术以倍速移动的,所以其实也走了相当长一段距离呢。」
——这么说也是。淳点点头。
「不过你居然一睡就睡到天亮呀。」
「对不起。」
「所以你真的累了嘛。」
「其实啊,昨天,人家是勉强跟上你的移动速度的……那个,我……」
「下次有这种情况要早点说。毕竟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嘛。」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也包含了「我不会丢下你」的意思。而且说到底,其实淳也是一觉好眠直到天亮。他的警戒心完全没有运作。
所以事实上,淳的身心也在陌生的情况连续出现之下过度操劳了。
「我没有察觉伙伴的疲惫程度,就这点来说我跟你一样有错。」
尽管两人都是战士系的职业,不过淳身为魔剑士,只能穿戴轻型铠甲;作为骑士的艾蜜莉,她则可装备所有职业中负重量最大的金属板甲。因此虽然两人都穿初期装备,彼此能穿戴的铠甲重量仍有一倍以上的差距。因此,淳没有在游戏化为现实的基础上,深入考虑这点带来的影响,这确实是他的失误。
「我们彼此互相赔不是也于事无补啦……」
「啊、喔,对呀,总之……」
淳为了将注意力从身旁的赤裸少女身上移开,召唤出平板计算机确认了电池的蓄电量。减少的幅度整整达四十%,残余的电力则是六十%。
「再死两次就GAMEOVER了呀.」
一旦游戏结束,冒险者的命运将会如何,这点没有人知道。淳也完全不会想去尝试。因此,接下来的行动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听说平板的电力一天会恢复百分之一的样子?」
「简单计算下来,只要再等个三个礼拜,我们就可以再有两次的死亡机会。」
「对喔,我们只要再死一次就会陷入绝命危机……这个状态下……是最教人感到害怕的吧?」
艾蜜莉边说边打了一个可爱的喷嚏。
「你会冷吗?」
「嗯,有一点……你不要过来喔。」
就在淳不由自主地转头朝艾蜜莉望过去的时候,艾蜜莉给了他一个白眼。淳只能苦笑。
「你不用担心啦,我……没有那种勇气。」
「你这样好像在说你对我没兴趣,让我觉得很不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艾蜜莉瞪他的眼神变得更凶狠了。
「不然你是要我怎样!」
「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拜托你多少学习一下怎么对待女生好吗!」
「你不要强人所难好吗?拜托你不要在我身上期待解任务以外的本领。」
淳带着窝囊的语气摇摇头,让艾蜜莉噗嗤笑了出来。
「不行啦,你可是我的伙伴耶。」
「抱歉喔,我这个伙伴就是这么废啦。」
「这么说跟我这个连晚上站岗戒备都做不好的伙伴好像还挺搭的……呜呜,人家明明就自夸说很擅长露营,结果却搞出这种飞机。」
此时艾蜜莉忽然又陷入低潮。
「呵、呵呵,也对,像我这种无能又胡涂的女生,最适合被人家放着玩羞耻玩法了……我看我干脆直接死个三次,然后在这里搭起一座胡涂女人的坟墓好了……」
「你不要冲动!你要更珍惜自己,至少再等等吧!」
「我开玩笑的啦……不过人家实在太沮丧了,到底哪个部分是开玩笑的,我都已经搞不清楚了……」
听到艾蜜莉这么说,淳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起身。
「趁着你还没真的自杀,我还是赶快去买套衣服回来吧。」
淳稍微休息了一下,觉得体力好像恢复了不少……应该啦。
「你没事了吗?」
「虽然没办法打怪,但慢慢走还可以。」
他尽可能不回头去看艾蜜莉,径自走出了荒废建筑。
所幸,这一带的怪物只要不去攻击它们,它们就不会袭击冒险者。淳忍耐着,带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向小镇城门。
*
大清早,小镇的城门才刚打开。距离商店开门营业的时间还很久。不过淳丝毫不予理会,蛮横地把服饰店的店员从睡梦中挖起来,硬是要对方卖衣服给他。只要是能遮蔽身体的衣物都好,最好是尺寸较大的单件式套头长衣。
另外他还买了一些食物,连忙赶回他们原本待的那间荒废建筑。
艾蜜莉穿上套头长衣,啃着刚烤好的面包,泪流满面地喜极而泣。
「这个面包好好吃喔〜〜呜呜、淳,我现在觉得活着真好〜〜」
「看你没有因此灰心丧志,真是太好了。」
艾蜜莉啃着面包,半眯着眼睛瞪着淳。
「怎、怎么了?」
「淳,那个……」
淳突然察觉到,艾蜜莉其实不是因为生气而瞪他,是为了掩饰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才板起了脸。
「你会不会已经……不想再跟我一起组队了呀……?」
「你忘啦?这次灾难的开端可是因为我带你迷路造成的呀。」
淳摇摇头笑着说:
「不过就是搞砸了一次,如果这样大家就要拆伙,那代表我们一开始就不适合。我可不是为了缔结一个这么松散的关系而邀你组队的。」
他接着又补上一句:
「再说,像这种意外也是得好好享受的。所谓游戏就是会有顺心跟不顺心的情况,这些都是游戏中的乐趣呀。」
「这不是游戏啦。昨天一天我有很深刻的体认,这个世界是现实。」
「不对,是游戏。至少对我来说,能在这个世界里生活,是非常愉快的事。」
「就连昨天发生的事也是?」
「我……先为了带你迷路的事道歉,不过,如果我的伙伴即使发生像昨天那样的意外,也可以保持享乐的余裕,这样我会比较开心。」
「你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搞出的纰漏当作没事了……」
——被发现了……淳扬起笑容说:
「所以你也不要太沮丧了。」
「嗯,可是,那个…….」
艾蜜莉应声的同时露出腼腆的表情,低头扬起视线凝望着淳。
「怎样啦?」
「那个……人家的身体,你看了觉得怎么样?」
「啊、呜、那个……」
「抱歉!你把这个问题忘掉!讨厌啦!人家到底在说什么啦——笨蛋!人家是大笨蛋啊啊啊!」
艾蜜莉红着一张脸猛敲着自己的脑袋,这景象看得淳整个人呆愣住了。
「你这家伙也真的是满有趣的嘛。」
「你这么说绝对不是在称赞我吧!你一定打从心底把人家当成一个胡涂蛋对吧!」
「唉、没、没有啦……我没有喔?」
「那你回答我我刚刚的问题!」
「呜、嗯……这个……」
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因而忍不住别开视线。
……我该称赞她吗?还是该道歉……唉呀,真是够了!我本来就已经不擅长跟女生相处,为什么偏偏又遇到这种事呀……
「怎样啦!结果到头来你还是口是心非嘛!」
「你呀……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呜、那个……人家就是要你称赞我嘛!」
……就算说要称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听到艾蜜莉这么说,淳只能对着这名身穿简陋套头长衣的女孩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你的眼神很猥亵耶……」
艾蜜莉伸手遮住了胸部,恶狠狠地瞪了淳一眼。
「那你是要我怎么办啦。」
「你、你现在是怎样!你都把人家看光光了!」
「你现在这么说根本不合情也不合理呀!」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把人家看光光了,结果什么感想都没有吗!」
「等一下!拜托你冷静点!」
面对这个气愤地低吼、彷佛随时都会咬上来的女孩,淳在气势上完全被被对方压过,无奈之余只能别过头去。
「那个……很漂亮啦。」
「哪里漂亮?」
「那个、粉红色的乳……」
「人家没叫你说到这么细的地方啦!」
艾蜜莉一拳深深陷入了淳的脸颊。
——明明就是你要我说的,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呀……
淳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中如此抱怨着。
*
结果,淳跟艾蜜莉直到傍晚,身体都疲惫得无法恣意活动。
他们两人就这么坐在荒废建筑里的床上闲聊着。
艾蜜莉喃喃谈论起了她的过往,直到来到苍穹境界之前的事。
其中包含了她的父母,还有和她爷爷之间的回忆,以及她为何会抛下那些一起打篮球的朋友,跟家人举家搬迁到日本。然后,她又是如何在国际学校的朋友邀约下,安装苍穹境界这款MMORPG的。
后来她和朋友们一起计划着以这座浮空岛上的空港城镇为目标的小型远征。
然而,那天一起玩苍穹境界的朋友圈中只有她一个人没办法登入游戏,而她的朋友们便先行启程……在这样的状况下,『转生之日』来临了。
艾蜜莉无法跟留在这个城镇的玩家以日语沟通,加上她又不是很擅长玩计算机游戏,因此被这群玩家排挤。
「呜呜,这真的很不公平耶。所以我就表现出了自己的任性,坚决不愿妥协而跟大家起了争执……我很笨吧。什么时候不挑,偏偏挑这时候跟那些我应该倚赖的人吵架……会被他们丢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群玩家丢下艾蜜莉一个人,全数离开了克塔里。而艾蜜莉则深信她的朋友会折回来找她,独自留在小镇里等待。一直到淳来到的这天为止,她在国际学校里的同学们一个都没有回来找她。
「大概是因为我太没用了,所以被大家抛弃了吧。」
她自嘲地说:
「嗯,我知道的。在『转生之日』过后一个礼拜……过了十天,却都没有人回来接我,那就代表这样的等待根本没有希望了。是不是我平常的表现有什么惹人厌的地方呢……我想我在学校里应该也称不上是一个坦率而讨人喜欢的人。不过因为我是学期中转学进来的,所以那些朋友们也只是逼不得已才找我一起玩的;就连这款游戏,他们找我原本好像也只是为了凑人数而已……所以我在不在,对他们来说应该打从一开始就不怎么重要吧。」
艾蜜莉谈论着这些事的时候,淳没有插嘴,只是时不时简短地应声响应。
对淳来说,如果艾蜜莉有什么话不吐不快,淳我能做的也只是陪在她的身边,聆听她说话而已。
——对,其实艾蜜莉应该也只是希望有人能够听她说完这些话。而她若是能够因此重新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这样也不是坏事。
「淳,听完这些事,你会对我这个人失望吗?」
「就我的认识,眼前这个叫艾蜜莉的女生是个勇于一肩扛起队伍防御工作,而且又有丰富野外求生经验的女生……只是有点胡涂而己。」
「你可以不用加上胡涂这个批注好吗!」
身旁的这金发女孩哼的一声鼓着脸颊别过头去。但她脸上随即露出像是在说「真拿你没辙」的苦笑神情。
「你这个人也太好了。」
她低下头,显露出依赖的眼神凝望着淳。
「你这个笨蛋。」
淳觉得最后这句被骂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傍晚,淳和艾蜜莉总算恢复了力气。他们从一整天抑郁难安的情绪中解放,就近找了一只无辜的巨鼠,空手将其痛殴致死,这才感到身心舒畅。
「徒手攻击的技能点数上升了耶!」
艾蜜莉面露狞笑。淳则苦笑着心想今后该怎么办。
「武器、防具跟道具都得从零开始搜集了。不过说到底也都只是新手村就可以弄得到的东西就是了。」
「太麻烦了,我们直接往下一个城镇去吧!」
听到艾蜜莉这么说,淳给了她一个白眼。
艾蜜莉在淳的气势震慑之下被瞪得哀了一声,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好、好啦,我知道了啦。就是因为我太大意,才会被淹死的,对吧。」
「你知道就好。所幸我们身上多少还有点钱,也知道哪个任务可以得到等级较高的任务石,应该只要花上半天时间就可以凑到比起之前更好的装备了。」
「是、是这样吗?」
「你不用担心。」
淳扬起嘴角绽露了得意的笑。
「前天我是迁就你而放慢了速度,现在我要拿出真本事了。」
「咦?那个……淳?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总之,我们先跑一趟冒险神的教会吧。我们趁着今天剩余的时间,把解起来比较有效率的任务全部承揽下来!」
淳摆出胜利姿势,气宇轩昂地迈步走了出去。就算被洪水淹死,几乎失去了所有装备,但他还有任务可以解。一想到这点,多绕这点路根本就不算什么。
艾蜜莉跟在淳的身后,胸中漫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和困惑,因而显露出怯懦的眼神凝望着淳。
至于淳,他则是完全无法理解艾蜜莉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
翌日早晨,淳和艾蜜莉随着日出的同时便展开行动。他们首先着手处理搜集类的任务,并且在城镇四周和森林打怪。
他们将从狗头人等弱小人型怪物身上打倒的锈蚀的剑,交由淳用锻冶技能重新精炼,拿来当成武器使用。一旦搜集到的素材累积到一定的量,就由艾蜜莉跑一趟城镇,拿去交差了结掉他们承揽的任务。而这些任务石也变成了一些武器防具。
这期间,淳仍持续狩猎素材。
「等一下啦,淳,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吧?我们已经连续打怪打了四小时耶……」
「喔,已经这个时间啦?虽然现在吃午饭有点太早,不过我们还是先吃饭吧,然后就往森林深处去。」
「还、还要继续呀?」
「都跑出来了,我们就去一趟森林深处,向森林之神献祭吧。这个任务能得到的道具等级还满高的呢。只要来回个三趟,应该就可以凑到不错的装备了。另外你看地图,这个任务跟这个任务两边的完成地点距离很近。所以我们只要在这一带绕个两圈,就可以有效地赚取报酬。」
淳取出平板电脳,在画面中秀出完成任务需要的素材分布图。这是他昨晩制作出来的。为此,他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膣。
艾蜜莉一脸茫然地看着地图,接着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呀,明明这么擅长制作这种地图,为什么可以迷路迷得这么理所当然呀?」
……是呀,到底为什么呢?对此,淳也只能歪着头觉得疑惑。
「只要关系到解任务的时候,我注意力就会非常集中呢……」
「我知道了,你这个人脑袋有问题。」
听到艾蜜莉这么说,淳实在无法反驳。
前次让两人陷入苦战的莫尔德双头怪,对现在的淳和艾蜜莉来说,应付起来比起想象中来得轻松许多。一方面两人的战斗系技能都已经提升,同时也记住了对手的攻击模式。而且,最重要的是,淳跟艾蜜莉搭配作战的熟练度都培养起来了。
艾蜜莉已经可以用盾牌顺利挡开这只双头巨人的攻击,也懂得交互使用麻痹和盾牌冲撞打断对手的连续攻击;拉高对手仇恨值的动作一点也不马虎,让淳在战斗中盘开始就可以倾注全力专心攻击对手。
在莫尔德双头怪倒地之后,艾蜜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它。
「是怎样?这次这家伙变弱了吗?」
「是我们变强了啦。尤其是你。」
「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呀。」
听到艾蜜莉这么说,淳原本打算开口解释一下她这次是如何有效提高作战效率的,但最后还是作罢。就他的理解,艾蜜莉是以身体记忆的方式理解这些流程。与其让她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做的,不如让她的身体自然反应,反而会带来比较好的结果。
「你就照着现在这样的方式做吧。」
「啊!你现在是在耍我吧?我看得出来——喂,你看着我说话呀!喂!为什么笑到肩膀发抖呀!」
对于艾蜜莉的抗议,淳不予理会地确认着目前持有的任务石。
一如预期,这颗任务石变成了稀有度三的戒指。新手的初期装备稀有度是一,而这个城镇能够购得的一般武器防具是稀有度二,因此,这只戒指应该是目前能够弄到的最高等级装备了。
「效果是提升敌人的仇恨值呀。艾蜜莉,这个给你戴着。」
淳将刚得到的戒指交给了艾蜜莉。
艾蜜莉带着樱花色的红润脸颊接过了戒指。
「人家想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可以吗?」
这个金发女孩忽然显露出带有些许恶作剧意味的笑容,低头抬眼凝望着淳。
这个突如其来的偷袭让淳愣得说不出话,明显表现出慌乱动摇的反应。艾蜜莉一瞬间露出了落寞的表情,几乎让淳误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而她接着又嘟起嘴瞪着淳说:
「笨蛋,人家开玩笑的啦。」
接着更是吐了一个舌头。
这时候,淳恍然反应过来,用拳头拍了一下另一手手掌。
「对呀,结婚呀……如果当作是得到一个我专用的恢复型角色加挡箭牌的话……」
「呜哇、差劲!你的脑袋里面就只装了任务而已吗!」
「那当然!」
淳挺起胸膛即刻回了话。
对此,艾蜜莉猛然伸手狠狠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让淳用手撝着额头,痛苦挣扎着。
「你这家伙真是比起人家想象得更糟糕!」
「也有人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在可以结婚的MMO里面结婚的呀。」
「你们这些怪胎怎么有办法荒谬到这种程度啦……」
这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伸手捣着额头低吟了一声。
「抱歉喔,我这个人就是无论何时都只懂得从游戏的角度思考事情。」
淳带着稍微认真的语调回了话。他觉得现在应该要告诉对方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还有任务要解。」
「什么意思?」
「我得继续前进,非继续前进不可。其中的缘由跟你很像……我要离开这座浮空岛,在这个苍穹境界中寻找我的一个朋友。」
说到底,淳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到苍穹境界的。
——为了见这位挚友一面。为了这个单纯的目的,淳只身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和艾蜜莉、艾蜜莉的那些朋友,还有这个世界里的大批冒险者们都不一样,他不是被『转生之日』卷进来的。
只有他一个人怀抱着觉悟来到这个世界。因此,他的意志是非常坚决的,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停下脚步。
淳其实多少有察觉到艾蜜莉对他产生的情愫。虽然这是类似吊桥效应的结果,但淳还是觉得很高兴。
不过,淳在这个苍穹境界里还有要做的事,因此不能跟艾蜜莉在一起。
「明天就启程吧。」
淳重申了一次。艾蜜莉默默注视着他,接着……
「也对喔,我们也不能在这里继续瞎耗下去。」
也不知道艾蜜莉究竟理解了多少淳话中的涵义,她回话的同时也绽露了笑容。
*
翌日清晨,淳跟艾蜜莉这次确实朝着西边动身。
这次是艾蜜莉看着平板计算机上的地图走在前方。而淳则被禁止打开地图,让他有些闷闷不乐。
「就算我是路痴,只要好好看着地图走,也没有这么容易迷路的好吗?」
「什么叫没有这么容易?你再说一次?」
艾蜜莉无奈地耸耸肩说:
「真是够了,你让人觉得帅的地方跟逊的地方也太极端了。」
从身后望去,艾蜜莉的颈子以上一片红润。淳歪着头不解地思索着,她是在害羞吗?
他们昨天专心搜集装备,一天下来也弄到了一张王牌——提斯特蕾雅之妖精类浸染卢恩石板。
这是只能在这座提斯特蕾雅岛上使用的石板,施加了可以使持有者移动速度提升到四倍的高速移动魔法,而且没有使用上的次数限制。
只要使用这块魔法石板,他们今天傍晚便可以抵达邻近的城镇。
「就算是体恤新手,这个道具也太豪华了吧。」
「还不都是我抽奖的运气好!快感谢我吧!」
艾蜜莉哼了一声挺起胸膛。不过这确实是她手中的任务石变化而成的道具,所以淳也只能低头哄她一下:「佩服佩服。」
「总有种被敷衍的感觉……唉,反正我就是这么伟大啦!继续赞美我吧!我是那种有人赞美就会变得更好的人喔〜〜」
「如果称赞你就有任务报酬,那我就当你养的狗好了。要我摇着尾巴汪汪叫也可以。」
「你这人就没有一点尊严呀!」
「比起尊严,实质利益更重要不是吗?」
淳挑起一边眉毛,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当然,所谓实质利益指的是任务。
「你这家伙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呢。」
艾蜜莉边说边带着轻鄙的眼神斜眼瞟着淳。
「唉,不过就是因为你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性格,才会找我组队吧。」
「怎么这么说?作为一个男人,看见美女遇到麻烦,当然要出手相助啦〜〜」
淳举起双手,以像是※着石杵磨芝麻般的动作说。(编注:磨芝麻「胡麻を擂る」在日文中有谄媚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手势?」
……这么说来,艾蜜莉是的母语是英文呀。淳忍不住觉得哀伤。
「呃……以英文来说,就是擦苹果吧?」
「OK〜OK〜你说了笑话我没听懂,让你觉得很受伤对吧。」
「请容我再补上一句,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比起说了笑话还要自己解释给人家听更哀伤了。我知道这么说很蠢,所以拜托你吐我一下吧。」
「这样啊,那就记着好了。」
艾蜜莉扬起嘴角。
「不过淳,你呀,不要总是觉得害羞而故做镇定,该称赞女生的时候就坦率一点吧。」
淳听了蹙起眉头,心想,你说得真轻松。
*
淳和艾蜜莉以正常步行四倍的速度往西边移动。
一路上的怪物比起新手城镇周围来得高出一个等级,但没有之前遭遇到的雷霆螳螂那么强。
艾蜜莉的战斗系技能昨天一天练得还不错;尽管淳超过七十,练得比较慢,但攻击技能还是提升了一点,来到了七十二点。也因为他们经历了如此密集的打怪行程,累积的实力也在今天得以毫无保留地展现。就算有多只怪物同时杀过来,艾蜜莉也可以顺利绊住它们,再由淳一只只解决。这个常态性的工作,他们已经可以执行得很彻底了。
淳总能在绝佳的时机闪避敌人使出的重攻击,将损伤抑制在最低限度。
就系统来说,这原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但淳掌握了眼前异于游戏的现实世界特性,以超出系统判定范围的动作,利用怪物攻击时的破绽。这是他在经验中学习到的。
其实他在来到苍穹境界的第一个礼拜,反复练习的就是这个部分。而他的努力也忠实反映出了成果,现在只要是对阵过二到三次的小径,他已经可以在几乎不让对手伤及他分毫的情况下解决掉。
不过当然,这样的作法会减少自己的攻击机会,必然会拉长打倒对手的时间。因此在团队战术之中,这么做经常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什么时候要尽可能闪避对手的攻击,什么时候应该不顾忌HP损伤,全力打倒对手,这个问题在淳和艾蜜莉的团队默契愈练愈好的情况下,就愈难以选择。所以合作的默契练习是有效果的。
「我们两个搭档好像还满合适的喔?」
艾蜜莉在反复打怪的过程中表现出了愉悦的反应。
「不过疼痛的事都让你一个人承受,我觉得满不好意思的。」
「这就是防御型角色的任务不是吗?」
……说是这么说没错。
「你不用担心啦。这种疼痛不过就是稍微觉得刺刺的而已嘛。」
也许是苍穹境界的系统有抑制疼痛的设计,让冒险者对于疼痛的耐受性变得非常强韧,就算是遭到怪物的长枪戳伤,也不过就是觉得有点刺痛的程度。但冷静想想,这也许是非常可怕的事。
不过淳就算心里这么想,但也觉得没必要告诉艾蜜莉,激起她的不安。
「也对。」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接着便看到身旁这位亚麻色头发的女孩,脸上绽露出花朵般的笑容。
「嗯,对吧!我们很搭的!」
艾蜜莉回话的同时也哼着歌,带着雀跃的心情小跳步地走了出去。淳望着她的背影,心想:
(我应该……没办法回应她的期待吧。)
他知道,两人迟早要分离的。而那时候,他又应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艾蜜莉呢……
*
傍晚,淳和艾蜜莉在城门就要关上的时候抵达了多勒这个城镇。
「太好了〜〜不用露宿野外了!」
艾蜜莉露出开怀的反应说完……「啊,不过也许该找个机会洗刷耻辱,展现一下人家完美的露营技巧才对……」
她用手抵着下颚,认真烦恼了起来。
「还有机会看你表演的啦。我想,你的那些朋友应该不在这里才对。」
「也、也对。我们还要一起行动的嘛。」
——没错,现在就做出结论还太早了。淳和艾蜜莉的目的是一致的,还是可以一起行动。因此,也许现在还不需要烦恼这个问题。
但淳心中或许也清楚,这只是逃避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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