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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野景太与天道花怜与顶级娱乐
2017-06-22 15:41:14

		

「上原同学,就是因为这样,麻烦你尽快从头开始教我约会的『教战守则』。」
「你居然毫无规划吗!」
我简单交代完自己和天道同学交往的来龙去脉,上原同学就使劲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吐槽了。他右手拿的罐装咖啡还传出液体晃动声。
上原同学不耐烦地乱拨头发,然后坐回我旁边。这时候我则一边用吸管啜饮没有多好喝的纸盒装果菜汁,一边茫然地望著景物。
放学后染上夕色的公园。园内有买完东西的主妇以及走在回家路上的学生来来往往,中央广场可以看见放下书包的小学男生忙著追来追去的温馨画面,至于喷水池周围──则有音吹及碧阳的情侣档格外贴近并互相谈笑。
在这象徵著和平的景象当中……公园外侧树荫下死气沉沉没人要来的长椅上,坐著两个脸色流露出某种疲倦的高中男生。
上原同学在张开的双腿间把玩著跟他投缘的罐装咖啡,还一边将罐子晃过来晃过去,一边对我大大地叹气。
「因为你说想在没什么人会妨碍的地方和我商量有关天道的事情,我才专程到放学后的公园听你讲…………搞到最后,你跟我商量约会的事情是怎样?从之前听过的部分来想,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下定决心跟她分手了。」
「咦?上原同学,难道你觉得我跟她分手会比较好?」
「?一点也不啊。话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啊……不是的……没什么,我的发言里没有多深的含意啦。」
「?是喔?那就无所谓。」
尽管上原同学一副觉得奇怪的样子,却也没有特别在意,然后又喝了一口咖啡……我则在旁边放心地捂了捂胸口。
「(我还是猜不透他对天道同学有什么感情耶。)」
我跟亚玖璃同学不一样,对自己擅自做的推理没那么有把握。毕竟在我看来,上原同学和天道同学都是值得尊敬的「好人」。那么棒的两个人会想出「死会障眼法」这种狠心的主意吗?可是在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就是因为他们俩那么棒才登对到极点。
结果在我心里,对上原同学和天道同学有许多部分都持保留意见……到最后,对于在沟通上能打的牌根本少到绝望的我来说,与他们俩的相处方式只好设定成「维持现状」。
天道同学是我打从心里憧憬且值得尊敬的女性。
上原同学……是我目前最能信任的珍贵朋友。
正因如此,即使我抱有「天道同学和上原同学在交往」的疑心,结果还是像这样来找他商量我和天道同学约会的事情了……
我瞄向上原同学的脸庞。最近他都带著某种疲倦的调调,而且尽管刚才嫌东嫌西……不知不觉间还是摆出正经脸色,开始陪我研讨要商量的事情了。
「何必问什么约会的『教战守则』呢?我又没有身经百战到可以大方给别人建议的程度。要说的话,我也只跟亚玖璃交往过。」
「不过你跟她既然已经交往半年了,多少都有出门约会吧?」
「呃,话是这样没错啦……」
此时上原同学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后脑杓。
「我之前或许也讲过,亚玖璃跟我几乎都是比照朋友的模式来相处。要提到约会,也不像电视剧或电影常见的套路那样,我们大多会额外找其他朋友一起玩……」
「唔哇~~……总觉得这样反而更有现充味耶……」
「你在排斥什么啦!还有你那种没完没了地针对现充的嫌恶感是怎样!别把可以玩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全部当坏人!」
「我并没有夸张到把他们当坏人的地步啦…………上原同学,像十三号星期五那种日子,你们去有鲨鱼的海滩玩要小心喔。」
「你是在担心什么啦!我可不会被杀喔。假如你以为现充全都会遭遇不幸,那就大错特错了!」
「……呼。这世界真没道理……」
「只不过玩得HIGH一点就会被杀人魔或鲨鱼索命的世界才没有道理啦!」
「状况变成这样,既然我要跟天道同学那样的大人物交往,如果不在设定里加上平时都受到上原同学严重欺负的宅男背景或许就危险了……」
「好了啦,不用调整幸与不幸的平衡!为什么你的处世观有一半都陷在虚构作品里啊!这算另一种层面的中二病吗?」
面对上原同学的吐槽,我回以酷酷的笑容。
「……平凡的高中男生被美少女搭话,最后还演变成交往……」
「糟糕,感觉确实超有这年头的男主角架势!」
「我就说吧?像这样细心处理掉身边可能导致阵亡的隐忧,我觉得并不会吃亏。」
我带著认真的眼神发表想法,上原同学就「是、是喔……」地稍稍退缩了。
「呃,话、话虽如此……不要紧啦,把你牵连进去的这篇故事,说起来应该算偏恋爱喜剧的和平作品,不会有杀人魔出现。大概。」
「……上原同学,你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转达给亚玖璃同学?」
「喂,你不想死就算了,别替我安排会死掉的戏码!就算这篇故事是恋爱喜剧,我觉得好友角色还满危险的。为了避免系列剧情没起色,感觉演好友的人难保不会被当成强心针,被放在意想不到的大风波当中牺牲!」
「放心放心!上原同学,你不会死啦!因为你是超级强悍又温柔的人啊!像你这样怎么可能死得不明不白嘛~~啊哈哈~~」
「你居然真的要我死啊!」
「哎……不过实际上,你跟我不一样,根本不会在意有什么戏路吧?没关系,往后你还是随自己高兴,跟包括亚玖璃同学在内的几个人一起到山上或其他地方玩好了。」
「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感觉真的变恐怖了!我脑中浮现自己跟亚玖璃亲热时就出现第一人称的诡异镜头逐步朝我们逼近的画面!欸,雨野,你要怎么补偿我──」
「怎、怎么办,上原同学?我越讲越得意,就觉得自己会在跟天道同学约会时死掉。应该说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我甚至可以编出自己其实深陷昏迷状态,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场梦的结局!我幸福得太离谱了!」
「自作自受也要有限度啦!真是……够了够了,与其扯那些没营养的,你还不如认真思考约会的事情。」
「也、也对。就算要死,如果舍命可以救到天道同学,那我也甘愿。」
「好奇怪的认命方式。哎,反正你高兴就好。」
胡扯告一段落以后,上原同学又看向喷水池那边的情侣档并且对我说:
「把话题拉回来,我真的没有和亚玖璃经历过多少次像样的约会。虽然两个人一起去电玩中心或走路回家之类,在日常生活中都有就是了。」
「这…………由我来插嘴或许满不知天高地厚的,可是那样好吗?」
我觉得亚玖璃同学有点可怜,就忍不住提出了如此嚣张的疑问。虽然我立刻做了会被上原同学骂的心理准备……不可思议的是,他却没有生气……还露出这阵子都没有见过的温和笑容。
「啊~~要说我不争气,大概也是啦。不过对我来说,我满喜欢两个人一起走路回家的时间。」
「……没有空闲或时间一起玩的时候,你们就是靠这样凑合吗?」
上原同学不知为何对我的问题笑了出来。
「说到最后,单独跟喜欢的人开开心心地聊天的时间,比什么都幸福啊。」
「光是能单独聊天,就觉得开心吗……」
上原同学像是被闪光照到一样望著喷水池周围的情侣……虽然对他过意不去,但我还是觉得那叫作「凑合」。
「(……或许这是从电玩培养出来的观感吧……但我觉得比起单纯「在一起」,两个人能同时参与某种有娱乐性质的活动才会更加开心……)」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弟弟。因为他是家人,和我当然是关系亲近的人,不过与其和他在一起无所事事,彼此能玩个什么游戏或参与什么活动,肯定会比较痛快。
……即使换成男女朋友的关系,会不会也是那样呢?
「话虽如此──」上原同学大概是看出我心里有疑问,就微微苦笑著继续说道:
「为了拉近彼此的心,或许『第一次约会』在某种程度内还是要好好规划。」
「就是啊。我刚才也有讲到,毕竟是我主动邀对方约会的。」
「没错,重点在这里。你在某些奇奇怪怪的部分……真的乱有男子气概的,还是该形容成有主见呢……」
「咦?会、会吗?被你称赞感觉不太好意思耶──」
「看上去冷静,却比想像的更不顾后果;披著性情温和的皮,却意外是个把情绪摆在优先的混帐东西……」
「结果根本不是在称赞我!」
「哎,我认为你下的判断是不错。只是对于最要紧的约会本身,你毫无准备就有问题了。即使要找朋友讨论……老弟啊,没有先拟个脚本过来,我也很难陪你商量。」
上原同学沉沉地靠在长椅椅背上,对我摆出威风得像某个导演或制作人一样的架子。不过他说的有道理,我只能畏畏缩缩地把膝盖凑在一起。
「对不起。呃……我当然多少考虑过,但与其由思虑不周的我乱出主意,能不能请上原大师先起个头呢……?」
「喂喂喂,连自己的约会都要请别人帮忙打底,小朋友,你认真的吗?」
「叫我小朋友…………啊,没有,您说的是,对不起。那么,虽然不太好意思……请容我在此提出自己用肤浅思考拟定的约会方案来献丑。」
「好好好,拜托你喽,小朋友。一开始会丢脸是难免的啦,不过这没什么,就让交往经验长达半年的上原前辈实地帮你整治。」
「好的,请多多指教。那么小的要开始了……」
「行,来吧~~」
上原同学似乎满中意自己扮的制作人角色,讲个几句态度就变得唯我独尊了。而我则是战战兢兢地……开始讲述自己拚命想出来的约会方案。
「呃,看电影、逛街、到公园散步这些约会常见的行程,实在不合我们这一对的风格,应该说,我有一股去了也不会顺利的预感。」
上原同学对我说的话睁大眼睛。他似乎连制作人角色都忘记要演,就对我做出回应。
「没想到你满有慧根的嘛。也对,那些确实都是稳当的行程,但如果跟男女双方的性质合不来就还是不行。话虽如此,你总不会打算只去电玩中心晃一晃就了事吧……」
「啊,我明白,我也觉得光是那样实在太寒酸了。不过,我也认为只有游戏性质的活动才能让彼此都有兴致。所以……」
「喂喂喂……」我刚说到这里,上原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就猛然起身,还有点忐忑不安地朝我看了过来。
「难不成你第一次约会,就要带女方到家里──」
「所以我在想,带天道同学到前阵子在邻镇开幕的综合娱乐设施『AROUND1』轻松玩一下,是不是正好合适呢……?」
「…………」
上原同学用双手握著罐装咖啡并且低下头……难道我定的约会方案糟糕到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吗?我、我想也是,只带女生去一个娱乐设施玩就当成约会,这样的点子果然太简陋了吧……
当我差点陷入不安时──
上原同学忽然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他将罐子留在长椅上,然后转头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并且眼神认真地告诉我:
「小朋友……不,雨野!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师父,这样会不会毕业得太快啊!」
「唔……居然能想到连我和亚玖璃都还没去过的热门设施『AROUND1』,你是天才吗!天选的现充之子啊!你想出的约会太完美了!」
「好奇怪耶,虽然你赞誉有加,我反而不放心!」
被上原同学夸奖固然值得庆幸,可是谈到现在,我心里倒是冒出了疑虑:「别看上原同学那样,他的观念会不会跟现充差了一大截啊?」……对喔,上原同学骨子里是个认真又努力的人。考虑到他跟女朋友交往了半年都没发生过什么,说不定他的观念比寻常老爷爷还要古板耶。
他带著有些神清气爽的表情,还亮出一口皓齿对我伸出手。
「尽情去玩吧,雨野!你的约会方案是完美的!」
「咦?是、是的,谢谢你……」
我勉强摆出笑脸并且回握上原同学的手。同时,我的手还被他抓著猛晃。
…………
「(…………没、没问题吧,我的第一次约会……)」
直到这天我才晓得,原来世上也有越让朋友用力打气,反而越觉得不安的时候。
*
结果我和天道同学实际有空约会,是在放暑假前某个星期日的事了。
「呼……」
我下公车来到约好碰面的车站前,仰头看了晴朗无云的蓝天,忍不住感叹。
「(哎,没想到会放晴……这算是天道同学的威能吗……?)」
老实说,我,雨野景太,是所谓的「雨男」。尽管有人应该会觉得那大多属于心理作用,或者类似「墨菲定律」中「单纯对不顺遂的状况特别有印象」,可是以我而言就算考虑到这些,「自己有要紧事要出门时的下雨机率」依旧偏高。
我一面从公车站牌往车站走,一面愁闷地继续思考。
「(肯定是因为我从国小、国中参加棒球社的时期,就到处认真地祈求「下雨让练习取消吧」……)」
这套己见说来荒谬,我却满能够相信。
即使算不上现实的解释,只要内心有足以信服的「根据」,确实就能让人得到解脱。或许这跟迷信是类似的概念。与其接受毫无理由及道理就下雨下不停的人生,解释成都是自己以前乱许愿才导致下雨,有时候不可思议地就是能让我爽快认命。
而且,这在别的方面也说得通。
我一面走进冷气够凉的车站大楼,一面紧握斜背的单肩背包背带。
「(……或许,我目前就是在追求自己可以和天道同学交往的「根据」……)」
和我擅自对雨男体质所做的解释一样。能跟她交往这件事当然既光荣又幸福,可是我找不出原因或立论的基础,所以会强烈地感到不安。到最后甚至打算采用「这是她和上原同学为了掩饰外遇所用的障眼法」这套自卑得无药可救的推理……因为从某个角度来看,这样想还比较轻松。
「(然而……今天的我不一样!)」
我抬起头,并且怀著决心向前进。
我之所以提出约会这种压根儿不符自己作风的点子,理由就在这里。
在我和天道同学之间,显然看不出足以成为情侣的「根据」。
但就算这样,缘分一旦牵起……至少对我而言,那是十分光荣且珍贵的缘分,只因为「好像会输」就要我事先切断,绝对不合于理。
还有,既然一旦决定要拚,我就要享受过程,更会力求得胜。
这样一来,首先该做的就是为自己奠定「根据」。即使笨拙,即使毫无经验,哪怕骨子里就是个落单的路人角,至少我还是得尝试向女方靠拢,不是吗?
我走到约好碰面的车站大楼内的大型柱钟前面,同时从口袋拿出手机并垂下目光确认时间。上午九点,离约好见面的上午十点恰好早一小时。正如规划。
「(总之我要拿出不会让天道同学蒙羞的表现才可以!首先,行事别说提前五分钟,感觉她就算提前十五分钟……不,提前三十分钟也有可能。我要比天道同学更早到约好的地方,秀出自己的诚意──)」
当如此窃笑的我正要走向约好的地方时──
「咦,雨野同学?吓我一跳,你来得好早呢。」
「…………」
耳熟到极点的嗓音吓得我全身紧绷。在僵硬地抬起脸的我眼前……是带著温和微笑,身穿清纯女用衬衫的娇怜金发美少女。我的女朋友。
我一边感觉到自己的脸频频抽紧,一边向她开口:
「早、早安,天道同学。」
「是啊,早安……咳。呃~~今天风和日丽──」
天道同学不知为何讲起了传统的致词开场白,我却紧接著对她拋出疑问。
「那个……我们今天是约上午十点在这里碰面,对不对?」
「?嗯,对啊。你说的没错。」
「……现在是上午九点,对不对?」
「嗯,正确来讲是上午八点五十八分。」
「……呃……既然如此,天道同学,你从几点就在这里了?」
「咦?我吗?呃,我记得……」
天道同学回想似的把食指凑到嘴边……从车站天窗照进来的光让她那头美丽金发闪闪发亮,同时她露出了宛如天使的微笑回应我。
「我应该是在上午七点五十七分来的。」
「喔~~……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她居然是「提前两小时行事」。
我不禁从天窗仰望天空…………总觉得自己活著真是过意不去。
「雨野同学?你怎么了吗?话说回来,你今天来得好早!吓了我一跳呢!我在想……你果然是个认真的人。」
「…………」
「……雨、雨野同学?」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我听著美少女柔和悦耳的说话声……同时,内心则深刻体会到「跟天道花怜小姐交往」这件事的真正涵义,眼眶自个儿就微微地湿了。
*
搭乘每隔十五分钟从车站发车的免费接驳巴士晃了约三十分钟。
「哦,比想像中壮观呢。」
「就是啊……」
在停车场下车的我和天道同学都像上京人一样愣愣地望著雄伟的娱乐设施,并且互相道出如此的感想。
尽管从同一辆巴士下车的人曾稍微将视线投向天道同学,但他们的目光都陆续被建筑物吸引过去了。
「那、那我们走吧。」
「好、好啊,也对。」
我和天道同学一面生硬地互动一面并肩前进…………两人之间还空出若干微妙的距离。
「(以、以往我和上原同学或家人走在一起时,都是怎么拿捏距离的啊?)」
我紧张得连这种事都搞不清楚了。猛一看,天道同学似乎也心神不宁地无法镇定下来。像这种时候,其实邀约的一方应该振作……可是再怎么想,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对。
「(假如是恋爱喜剧作品,似乎一定要充满男子气概地牵起她的手……可是以现况来说,双方内心的距离感根本不能那么做嘛……)」
唉,要提到那些,我们的状况根本连算不算情侣都成问题就是了。
其实,我们在搭来这里的巴士上头……也是因为两个人都忸忸怩怩就没有抢好位置,还落得一前一后坐在单人座的结果。多亏如此,都没有讲到什么话。
「(来到这里,上原同学所说的真令人感触良多…………刚开始交往,会不会还是一群人集体行动比较好?…………呃,可是,能跟我一起出来玩的班底……)」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天敌海带女、劈腿嫌疑男,还有火热竞争意识不输其他女性成员的辣妹三个人加进来一块成行的情景……
「(总、总觉得不一样!跟我想像的现充团体出游的气氛不一样!)」
这种光想像就觉得会鸡飞狗跳的要命气场是怎样!跟和乐融融的现充团体未免差太远了吧!我目前的交友关系到底是怎么了!
「雨野同学?怎么了吗?」
当我只顾自己咕哝时,天道同学就担心似的朝我搭话了。
「啊,没、没有,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自己虽然脱离落单族了,但是目前的交友关系究竟正不正确,结果疑问越滚越多……」
「交友关系……啊,你指的是不是电玩同好会?」
「咦?啊,差不多就是那样。」
如果进一步求准确,得把亚玖璃同学算进去就是了。
这时候,天道同学露出了有些坏心眼的笑容。
「哎呀,假如你有后悔的想法,电玩社随时欢迎你喔,雨野同学。」
天道同学说完便探头过来……啊啊,好可爱……不对啦!
我一边搔头一边苦笑著回答:
「饶、饶了我吧。真是的,你很坏心耶。」
「呵呵,我可是挺认真的喔。」
「说是这么说,你也晓得我的电玩技术如何吧?」
「这个嘛,我会彻底把你教好。」
「…………………………………………………………呃~~恕、恕我拒绝。」
「哎呀,这次你考虑了满久呢。」
天道同学嘻嘻发笑。我忍不住红著脸反驳:
「对不起,我的意志力薄弱得令人傻眼,总觉得和你一起参加社团这件事听起来比以前更有吸引力了……」
之前都那么断然地回绝了还反悔,好丢脸。真受不了像我这样的男人……
当我独自对本身的为人感到失望时,天道同学却不知为何把脸转开了。
「是、是吗?和我一起参加社团,比以前更吸引你了啊…………原、原来如此。」
「?天道同学?啊,对、对不起,你再度邀我参加,我却这样回答你……」
明明今天是出来约会,我怎么二话不说就回绝掉女方的邀约了!我这个男人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算要拒绝,总有更好的说词吧?当我强烈地出现这些后悔念头时,天道同学就慌慌张张地把脸转回来了。或许是心理作用,感觉她的脸颊有点红。
「不、不会,你别这么说!我对现况已经十分满意了,没错!心满意足!」
「是、是喔……你觉得满意啊?」
邀我参加社团被拒绝还心满意足……总、总觉得这样也会伤到人耶。
在我擅自感到伤心时,天道同学像是为了改换话题而朝我开口:
「啊,入、入口到了喔,雨野同学!」
「对、对呀,没有错。」
听她一说,我才把心思切回今天的约会。
包括地方在内,「AROUND1」是目前正在全国大规模拓展事业的综合娱乐设施。在一栋建筑物里,像保龄球、KTV、大型电玩之类自然不用说,最近甚至还一并设置了桌球、篮球、网球、棒球打击场等体育游乐设施,算是和游乐园取向不同的完美娱乐空间。
而且要提到最近盖好的这间店,由于乡下地价便宜,那乱雄伟的规模号称全国第一,设备已经齐全到「没有玩不到的娱乐」……呃,这些都是我从官方网站现学现卖的就是了。
「(唉,简单说根本是现充的御用设施啦……)」
尽管那种「完全不适合我」的感觉有点吓人,但我还是走进入口。于是我发现里面的气氛意外地不错。也许是周日上午时段的关系,或者是娱乐设施的内容取向所致,与其关心现充多不多,携家带眷的游客还比较醒目。
「(啊啊,太好了……)」
我放心地捂了捂胸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怕这里同年龄层的人太多,或许会增加天道同学(受人注目)的负担。
考虑到这一点,从游客大多携家带眷的现况来看,目光会瞥向天道同学的人当然还是有,但目前应该不用担心会有恶质的分子过来纠缠。
「(当男朋友的在漂亮女友被不良分子纠缠时潇洒地出手相助,让女友重新为爱痴迷……这种桥段我实在是担不起……)」
换成上原同学那样的人就相当合适了………………唉。
「(慢著,我在约会途中自怨自艾有什么用!这样不行吧!)」
当我重新立下决心时,天道同学一脸狐疑地对著我微微偏头。
「?怎么了,雨野同学?你的脸皱得像刃牙故事里的角色在情绪激昂时那样呢。」
「请不要介意。这显示了我的决心。」
「嗯,在你帅气地说这些时打断是挺让人过意不去,但我不想跟带著那种表情的人同行。可以的话,请你表现得淡定一点。」
受到天道同学的辛辣指责,尽管我拚命重塑自己的表情……却一点都不顺利。结果我试几秒就累了,整个人顿时无力地变回「跟平时一样放松的雨野景太」,天道同学便笑著表示:「这样就对了。」……感到难为情的我搔了搔头……怎么搞的啊?感觉好像在约会耶。呃,虽然我们就是在约会没错。
我们俩走到服务台,一边看著收费表及娱乐设施总览,一边研讨要玩些什么。
首先是天道同学「呼嗯」地用手托著下巴发言:
「先到大型电玩区玩个痛快,这是既定行程。」
「既定行程是吗?」
「除此以外,我并没有特别积极想玩的项目。雨野同学,剩下的请你决定。」
「你比想像中还要迷电玩耶!」
我的吐槽让天道同学害羞似的笑了。
「不是的,我跟朋友玩的时候多少也会配合旁人提出意见。」
「我想也是。毕竟你基本上位居现充的顶点……」
「先不谈我被擅自设定在顶点这件事。呃……可是呢……」
天道同学讲到这里,交叠在裙子前面的手就变得有些忸忸怩怩,水汪汪的眼睛还瞥过来告诉我:
「……在你面前,我希望能坦然表现出自己真正的本色……」
「天道同学……!」
听了她的话……我……我……………………我强烈反省!
「(天啊!我居然刚约会就惹对方生气!)」
毕竟从天道同学对交往的态度来想,她的发言代表──
「雨野啊,虽然我们正在交往,你对我来说仍是低于朋友且形同蛆虫的存在!掂掂自己的斤两吧!做人要懂羞耻!」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肯定没错。糟糕,我今天有点冲昏头了!
我连忙立正对天道同学敬礼。
「天道同学,我会先拚命下苦功,好配合你做极度表面又免于交心的对话!」
「嗯,抱歉,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你刚才在说什么,但我觉得彼此的想法已经牛头不对马嘴到吓人的地步了。」
「这、这是我的荣幸!」
「我觉得很遗憾耶!」
天道同学不知为何发出了大大的叹息……唔,这表示我要更努力才行!
我维持了一阵子敬礼的姿势,然后又看向挂在墙上的楼层导览重新研讨。
「那、那么长官,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谁是你的长官啊?你在叫谁?我应该说过了吧,做你想做的活动就好。」
「原来如此……………………………………唔!」
「抱歉,雨野同学,你为什么会窘迫到像这样满头大汗呢?姑且先声明,我是不会用这些来决定怎么评价你喔。」
「……对不起,天道同学。对我这种落单懦弱的路人角来说,『对同伴讲出自己想做的活动』就是一道难以言喻的高门槛……!」
「……你属于玩打猎游戏也不敢说自己想拿什么素材的那种玩家,对不对?」
「啊,不会,谈到那个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哎呀,是吗?真意外。不过,也许你是要说的时候就会确实说清楚的人──」
「不是的,我属于根本找不到人陪我一起玩打猎游戏的那种玩家。」
「…………」
「…………」
「……好,雨野同学,总之我们就在馆内逛一逛,随兴到处玩吧,可以吗?」
感觉天道同学用了温柔到不行的眼神和语气跟我讲话。虽然她依旧可爱得像天使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看了那张满怀慈爱的脸也一点都不高兴!
总、总之呢。
我们在「AROUND1」的约会终于就这样开始了。
*
由于天道同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表示:「那么,大型电玩自然要当成主菜……」我们决定把电玩区排后面,在馆内逛到什么设施人比较少就先玩什么。
首先是棒球打击场。只有一个空位,我被天道同学笑吟吟地催促「雨野同学你先请」,想推也推不掉,只好戴上从以前就格外不相衬的头盔走进打击区。
尽管我有模有样地练习空挥了几次并且收敛表情,内心却在叹息。
「(我就是不擅长打击嘛……)」
其实我是运动白痴。单纯缺乏天分这一点自然不用说,在心志方面更令人绝望。容易紧张兮兮,胆子小,个性又懦弱。
原本就差的体能在紧张之下变得更加低落,还神经过敏地畏惧对手的得分意志,换成我方攻击时又替对方想太多。踢足球有高机率会自己绊到脚;练剑道只懂得防守;上棒球场打击……就会被朝著自己投过来的球吓到不知所措。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以前在棒球社虚度的经历没有被天道同学晓得。这样她对我就不会抱有太多期待──)」
当我想著这种事准备打击时,天道同学的加油声就从背后传来。
「啊,以前我在社团听三角同学提过,记得你参加过棒球社对不对?」
「(三角同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那个为人爽快的朋友怎么还是老样子啊!以前我跟三角同学在我家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或许我东聊西聊就不小心把那些经历说溜嘴了!为什么他偏偏要把那种埋没的资讯告诉天道同学!虽然我强烈体会到他本人八成是出于善意才那样做……实在太不凑巧了!
「加油,雨野同学!」
「好、好好好的!」
我绷著脸回答。于是在全身僵硬下面对投球机突然射出的第一球,我的成果是──反应迟钝到不行而导致一塌糊涂地挥棒落空。
「…………」
别说是天道同学……连原本盯著她看的全家福游客都露出「哎唷喂啊」的反应……糟糕,我冒冷汗了。紧张的情绪越来越高涨。在这种情况下接连发射第二球……当然只有挥棒落空的分。
我不禁垂头丧气。天道同学一副尴尬的模样……四周那些带家人来玩的慈祥父母也是。还有因为纯真无邪讲话才残忍,疑似读小学低年级的兄弟档。
「好矬喔~~!」「他根本不会打嘛~~!」
理光头的少年们哈哈大笑,一旁的家长连忙纠正:「别、别乱说!」然后带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笑容向我们赔罪……我朝他们点头致意,却也准备好迎接立刻就会来的第三球。
好,接下来我要彻底切换心思,多少得让天道同学及旁人刮目相看────像这种事情,我当然是办不到。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连续挥棒落空,想挽救之前失败的我改成大动作挥棒,结果第六球和第七球反而打得更糟。
玩一局总共可以打二十球,所以我已经挥空三分之一了……不妙。
接著,在我等待第八球的时候,从旁边「铿」地传来了清脆的打击声。猛一看,刚才嘲笑我的光头少年们当中,看似哥哥的那个小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我隔壁的打击位子就位了。看来他似乎在初级球速下漂亮地敲出了安打。
「……嘿嘿!」
「!」
少年特地朝我这里看了一眼,然后露出贼笑。他甚至还对我后面的天道同学送秋波。这……这个小鬼头!
「哥哥再打!」
矮个子的弟弟在他那个位子的入口活泼地为哥哥加油。察觉到的家长发了慌,打从心里过意不去似的对我使眼色,我只好一再示意「不会不会,没关系」──
「啪!」
「啊。」
──在我分心做这些事时,第八球终于连棒子都没挥就被拿下好球了。
隔壁位子的小鬼头哥哥哈哈大笑,随手一敲,又是支安打。年纪还小的他力气是不够,棒球天分却明显远远凌驾于我的体能。
「唔、唔喔。」
我心里的火被点燃了。既然这样──我只好运用自己多少比他壮的体格敲一支全垒打!这样才能替年长者争光!
如此扬言的我认真地朝偷看我这边的小鬼头哥哥瞪了回去,然后用全力挑战剩下的打席,结果──
「……辛、辛苦了,雨野同学…………你别在意。」
「…………对不起……」
──总计二十打席中,错过一球,挥空十六球,界外三球(其中一球还在打击区里反弹打到我的大腿,让小鬼头们为之爆笑)……我留下如此惨澹的成绩,从打击位子离开了。
当隔壁位子持续响起少年轻快的安打声时,天道同学就朝著垂头丧气的我说:
「哎,雨、雨野同学,我想到了,这跟你的电玩风格一样!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当时人玩得开心就是最棒的──」
「…………」
「──世上也有只会留下伤悲的时候呢。」
天道同学悄悄地别开目光这么说。呃,对我来说,看到她这样反而才是最伤心的……
在我们说著这些时,少年一脸满意地从隔壁的打击位子出来了。
「嘿嘿嘿,好好玩喔!」
「哥哥好厉害!每一球都打到了!」
「对啊,这算小意思啦!打不到才奇怪!」
「唔!」
小鬼头哥哥瞟向我这边放话。尽管有家长一边戳他的头一边向我低头赔不是,我和小鬼头哥哥根本就不管这些,还一直用火花四射的目光交锋……我、我懂了,这就是所谓劲敌的存在吗──
「那么,雨野同学,接下来换我试试看!」
「好~~请便请便──咦?」
我刚回神,天道同学就已经意气昂扬地走到打击位子上了。没想到她会兴起玩挥棒的我急忙凑到入口抓住铁丝网。
「天、天道同学,你也要玩吗?在这种局面下?」
有别于我的天道同学可爱地戴了格外合适的头盔,还回头瞥向我这边。
「咦?你说……局面吗?虽然我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不过看著你玩,我也觉得技痒了,所以我也想牛刀小试一下。」
「这、这样啊,呃,你要玩当然没关系,可是这个,无论从你的能力和个性来想……」
「啊,好像已经开始了。拜喽,雨野同学。」
「啊。」
话一说完,天道同学就带著跟面对电玩时一样的高超专注力瞪向前方。
之后大约过了五分钟。出现在那里的是……
「呼,居然只敲了十三支全垒打。我要再精进才行。」
「…………」
敲了十三支全垒打及七支安打仍有所不满地走出打击区的天道同学……还有来回看著她与我的全家福游客。
「(好……好难堪!)」
现场明显弥漫著这样的气氛。一回神,光头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凑了过来,还安慰似的把手搭在我背后腰际一带。
在我变得有点想哭时,天道同学将毫无恶意的笑容转向我这里。
「果然看似容易的棒球打击还是有难度呢。实在好深奥。」
「就、就是啊……」
「不过,吓到我的是,这意外地有趣。这种在有限的球数内追求高分的感觉……我好喜欢!」
「是、是吗?那太好了……」
天道同学兴高采烈得似乎完全没发现她已经彻底毁掉了我身为男人(男朋友)的面子……呃,虽然我本身也觉得只要她玩得开心就好……不过周围的人们朝我投来的同情目光实在太沉重,我倒觉得那才让人无地自容。跟我在小学时和朋友们玩闹,却被正经八百的女生纠正「你们男生不要欺负雨野同学」一样悲惨。
「那、那么,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我催天道同学离开这里。她似乎有点不满。
「咦?啊……也对。不过,我稍微有意愿再玩一次……」
「连、连续占著位子不好喔,没错!」
「啊,这倒也是。嗯,我们走吧。」
我设法说服她以后,我们就离开棒球打击场了。
……最后我朝背后瞄了一眼,就发现光头兄弟档都看著我们这边,还嘻嘻哈哈地笑得很开心。
*
结果在「AROUND1」玩体育设施的情形,似乎从棒球就能知一晓百。无论桌球、射飞镖、撞球、保龄球都一样。
先由我上场出丑,天道同学再一脸尴尬地帮忙救场。即使如此,她是那种一接触要比输赢的事情就会认真的性子,因此玩什么都会全力以赴──等到我被惨电时,天道同学也早就忘记要体贴我的心,还沉迷于跟自己竞争的世界,自顾自地玩出乐趣或检讨失误的部分。
更糟的是,带著那对光头兄弟档的一家人也常常跟我们碰上,闹到最后小朋友都会跟我比分数,赢了就叽哩呱啦地吵个不停。
尽管以「约会」来说,结果简直惨不忍睹,不过……
「话说回来,这里好好玩喔!雨野同学!」
「是、是喔,那太好了……」
将有兴趣的体育类设施绕完一趟以后,中午我们俩就在饮食区休息也顺便吃了些轻食。
这时候,天道同学突然有些兴奋地对我提起她的感想。
我苦笑著一边回应,一边在心里认为只要她玩得高兴就够了,并且啜饮冰块溶化后味道变淡的乌龙茶。
天道同学似乎是冷静了一点,但她依然带著眉飞色舞的调调继续说:
「真不可思议。我在学校体育课做一样的活动,情绪从来就没有这么昂扬。」
「是啊……我满能体会那样的心情。我在想,那是不是在义务下做运动还有自发性想做运动的差别呢?」
「嗯,那当然也是因素之一才对……」
天道同学似乎一边说一边将目光瞥向我。我歪头表示不解,她不知为何就显得有些心慌地拿起冰柠檬茶就口。
总觉得天道同学看起来很尴尬,我决定改换话题。
「那接下来要玩什么呢?差不多该去大型电玩区了吗?」
「咦?是、是啊,也对。不过大概是因为我们玩的步调紧凑,时间还满多的喔。」
「对耶。话虽如此,醒目的体育设施我们大多都玩过了……」
我从包包拿出在入口领到的馆内导览图,然后在桌上摊开。当我把地图转向好让坐在对面的天道同学也能看清楚文字时,她就告诉我:「啊,不用了。」然后把椅子挪到我旁边。
她出乎意料地靠近,柔和的柑橘类香味从头发轻轻飘来。
「(唔……)」
我害羞,就稍微跟她拉开距离了……与其讨论香味本身,我更不习惯的是近得足以感受到对方气味的距离。
然而,不知道天道同学是否看透了我这样的心思或者只是出于自然,她再次朝我贴近……认命的我只好尽量不去在意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并且专心看馆内图。
「呃,那个,我觉得醒目的地方大部分都去过了耶。」
「是啊,看来是这样没错……咦?雨野同学,可是这一层楼……」
天道同学说著指了以通道连接的别馆那边。这座「AROUND1」确实有大规模的别馆,不过,那栋大型建筑物里面只有一项体育游乐设施。至于内容是什么……
「呃,那里是类似水上乐园的游泳池,有滑水道和造波池之类的那种。不过……」
其实,我当然也知道有那座显眼的建筑,但我从一开始就把那里剔除在选项之外了……毕竟……
「(先别说那里根本就不适合我们去玩,让天道同学换上泳装实在不好吧……)」
原本已经够吸睛的女性再换上泳装……坦白讲,还来不及雀跃,会惹出麻烦的预感就先让我撑不住了。何况就算实际到游泳池,应该也没有什么合天道同学喜好的「游戏」能玩。
因此,当我打算依常理撤下到别馆玩的主意时,天道同学就若无其事地随口对我说:
「难得来这里玩,我们就去别馆凑凑热闹吧,雨野同学。」
「咦咦!」
我不禁将椅子弄出碰撞的声音。天道同学则一脸觉得奇怪地偏头。
「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
「呃,也没有什么问不问题啦……」
为什么容易受注目的当事人会这么没有防备呢?当我无言以对时,天道同学似乎终于察觉到我所担的心,这才嘀咕:「啊,原来如此。」然后有些使坏似的笑了。
「雨野同学,你是不希望让别人看见我穿泳装的模样吗?」
「没、没有啦,呃,虽然要说的话,是这样没错!」
「咦?啊,是、是吗……我本来只是有点在跟你开玩笑……」
「咦?」
天道同学红著脸低下头。我也忍不住急得面红耳赤地粉饰:
「啊,不对,不、不是那样!应该说,我这样的人才没有资格看你穿泳装,最好小心地尽量将那封藏在不会被别人看到的地方……」
「我穿泳装的模样是超古代兵器还什么的吗?」
「我可以肯定那会为人心带来某种性质的黑暗面。」
「何、何必将自己女朋友穿泳装的模样形容得那么离谱!雨野同学,你好过分喔。」
天道同学稍微闹脾气了。啊,她鼓著腮帮子的模样也好可爱……不对啦。
「可、可是长官,你实在不应该那么轻易就把有可能引发大战的资产亮出来。」
「就说谁是你的长官了,你在叫谁啊……唉。听好喔,雨野同学,我本来就不喜欢过度压抑自己,这是我的个性。」
「我今天一整天已经痛切体会到这一点了。」
主要是透过比输赢被惨电学到的。
交抱胳臂的天道同学一边点头称是,一边继续说:
「所以呢,害怕被人注目就默不作声地克制自己想做的事……再没有其他举动比这更违反我的主义了。」
「毕竟你明明位居现充的顶点,却几乎是从零开始创立电玩社嘛。」
「没错。既然如此,答案应该只有一个……就算结果会造成全人类灭亡,既然我想到要跟你在游泳池享受约会,那就没办法了。」
「别说超古代兵器,你这已经是魔王的架势了!根本就是与人类为敌的思想!」
「你这人啰哩啰嗦的好烦喔。没办法了。那么,雨野同学,我决定只问你一个问题,简单明快。」
「好的,是什么问题?」
「咳。雨野同学,你……」
天道同学在这时候顿了一拍。接著她认真地凝视我的眼睛……并且提出问题。
「你想和我在游泳池约会吗?还是不想?」
*
「我背叛全人类了……」
游泳池畔有个穿著寒酸泳裤,还无病呻吟妄想全世界的命运牵系于自己一念之间的中二病男生……那就是我。
我一边在泳池入口附近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一边等天道同学换好衣服。
结果我们就这样来到游泳池了,不过……我依然觉得这是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
透过天窗照进来的阳光底下,小朋友们正活泼地到处悠游,家长慈祥地在池畔守候,成群现充在滑水道嬉闹,情侣玩著互相泼水的老套游戏。
……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景象。我认为自己心里并没有扭曲到会对和平安乐的景象下诅咒。何止如此,那甚至让我感到耀眼。
不过正因如此,像我这种人走进这样的空间就会觉得相当不自在。
「(或许跟我参加电玩社体验活动时的感觉类似吧……)」
看高手对战很有趣。可是,假如自己要参与其中就另当别论了。
「(……奇怪。我好歹也是「有女朋友」的阶级了,而且目前正在约会,明明状况已经现充到不行,至今我心里仍然没有冒出任何一丝「现充的认知」,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盯著互相泼水嬉戏的情侣。还、还真是开心呢。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办不到那种事,感觉就像看人表演玩音乐游戏的超炫技术那样。不至于造成对方反感又恰到好处的泼水巧劲,还有音GAME老手面无表情地应付瀑布般洒下的音符,可以感觉到当中有某种共通的行家手艺。那种事情,我实在办不到…………不、不对!
「(我在说些什么!要展现毅力才行吧!什么都不做就放弃,这种心态真的不可取!好,等天道同学一来,我们务必也要像那样──)」
当我如此点燃莫名其妙的决心,下个瞬间──
「让你久等了,雨野同学。」
「!」
背后突然有声音叫我,吓得我肩膀发抖并且回头。于是我发现──
──有天使在那里。
「(………………………哎呀,我刚才没两下就死掉一命了,糟糕。)」
失神片刻的意识回来以后,我重新面对面看著天道同学的模样。
「如、如何呢?」
天道同学脸颊微微泛红,害羞地将手交叉在身后……白色比基尼剪裁相当大胆,在她身上却合适无比。原本这属于靠裸露来吸引人的款式,然而穿者本身魅力高超,带来了异常出色的相乘效果。在谈到性感或火辣以前,我只有一句真诚的感想──
「谢主隆恩。」
「雨野同学,你那样表达对泳装的感想未免太奇怪了吧。」
「没、没有啦,以存在而言,这是让人看了只能『心存感激』的境界。」
「呃,何必把感想说得像武艺练到登峰造极一样……」
「我不希望自己一开口就是『很合适』这样的庸俗感想。」
「麻烦你能不能一开口就是『很合适』这样的庸俗感想呢!」
「你穿起来很合适。」
「算你识相。」
天道同学这才看似满意地微笑……唔,称赞女性真是一门学问。
我偷偷地观察四周……状况当然正如先前所料,聚集而来的视线多得夸张,还不分男女老幼。
感觉这跟天上出现巨大不明飞行物体所以要仰望是相同的逻辑。天使降临在游泳池,那当然得看了,没有不看的理由。
我对自己所戒惧的瞩目景象直冒冷汗,天道同学本人却一脸从容地朝著我微笑。
「雨野同学,你的泳装也很合适喔。」
「你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提这个?」
「白皙娇柔的体态,我觉得看起来实在是个美女耶。」
「天道同学,你那样说,我一点也没有被夸奖的感觉。」
「反正我也满欣赏RI○AP广告里,试用者在减肥前的那张脸。」
「天道同学,我越听越不觉得自己有受到夸奖!」
当下我暗自下了从今天开始练肌肉的决心。
在我们扯东扯西的过程中,聚集过来的目光多少开始散了。起初我担心会有麻烦分子来纠缠,不过现场并没有那样的气氛。
我放心地捂胸,天道同学就嘻嘻地笑了。
「雨野同学,你把我看得太高了一点。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咦?至少对我来说,你除了天使以外什么都不是……」
「哎呀,对不起,忽然来这么直接的一句话,我掩饰不了动摇的心情。请等我十秒钟左右。」
天道同学说完就转身背对我,开始大口反覆深呼吸。唔~~她果然连背影都很迷人。奇怪?为什么会没有翅膀呢?啊,因为我心有邪念才看不见吗?是吗是吗?那我满能理解。
当我一本正经地推理这些时,恢复正常的天道同学就带著平时那种有点客套的「天道式微笑」转回来了。
「让你久等了。那我们要做什么呢?」
「呃,关于这个……」
我一边说一边瞥向旁边的浅游泳池区。于是天道同学就应声微笑。
「我也不太想游泳,我看我们稍微打湿就好。」
「好、好的。」
我和天道同学踏进仿照沙滩设计的平缓浅滩。温度适中的水对脚掌颇为舒适,来到水深及膝的地方以后,我打算冷不防地朝天道同学用力泼水──却没有勇气,只好在口头上提议看看。
「能、能、能不能让我朝你泼水呢!」
「咦?你怎么会问……哦,是这样啊……」
一时之间,天道同学显得目瞪口呆,然而她看见旁边……和刚才不同的另一对情侣开始互相泼水以后,这才明白我的意思。
她转向我这边,然后摆出莫名精悍的表情点头。
「嗯,可以啊。」
「那、那么……」
尽管我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用双手舀水……就在这时候,天道同学忽然要求暂停。水从我的指缝间扑簌簌地流出来,而天道同学继续说:
「可是,既然要玩就应该明定规则才好吧。」
「定、定规则吗?」
奇、奇怪?总觉得这好像已经有点偏离我想像的「情侣泼水」了……
「当然。没有设定胜利条件就相互攻击……雨野同学,你不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无谓的了吗?」
「呃,我不太觉得耶……」
「那是你思虑不周。毕竟我们要是就这样直接开始互相泼水,不就得泼到其中一方失温丧命吗?」
「我第一次听说玩水可以玩得像恶梦那样!」
简直像惊悚片里疯狂杀人魔为了杀害现充情侣而想出的点子。
天道同学依旧表情认真地继续说:
「正因如此,比赛要进行到什么地步才算结束呢?这是相当重要的一点喔。」
「我想玩得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吧……」
「雨野同学,你以前说过,不分出胜负就切断连线是错的。」
「我没想到当时的发言居然会在这种场合被人提出来。」
「换句话说,即使只是『互相泼水』,也应该分出谁胜谁负才对。那不就是你跟我的共通认知吗?」
「嗯,对不起,天道同学,其实我现在的想法是『这个人有够麻烦的耶』。」
「唔,你的意思是不用定规则?原来如此……那么雨野同学,我们开始吧……非生即死(Dead or Alive)──开始我们的『战争(DATE)』。」
「请不要擅自举行『花怜池畔殊死战』。约会不需要那么耸动的注解,我们用正常方式约会啦!」
「正常方式……光是漫无目的地互相泼水嬉戏,你就满足了吗!」
「我挺满足的耶!」
「好,那就开始吧──让我们无谓地互相泼水!」
天道同学猛然睁大眼睛。
我们的「泼水嬉戏」就这样开始了。
先由我战战兢兢地朝天道同学的肚子一带「哗啦」地泼水。天道同学同样也朝我的肚子一带把水泼回来。我们默默地,轮流进行这个过程,不停反覆。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
于是,感觉天道同学空虚无比地咬紧牙关对我说:
「唔,雨野同学!透过这种毫无生产性的争斗,到底能获得什么呢?」
「对不起!确实连我自己都不太懂了!」
这是怎样!无聊也要有限度吧!世上的现充是怎么了!
「你、你说得对,或许多少还是需要有规则才比较好玩……」
我一这么表示,天道同学就露出在今天里大概数一数二的笑容。
「看吧,果、果然是这样!受不了,都是你优柔寡断,害得我们浪费时间!从最初就听我的不就好了!」
「或、或许是呢。对不起,我会反省。」
「知道就好。所以说,我们来定规则吧,分输赢的规则!」
天道同学就这样生龙活虎地开始研讨规则。
……如此这般,过了三分钟。
「那么……雨野同学,要开始喽!」
「好的……请你随时放马过来!」
在那里有著互相保持一定距离,还用鬼气逼人的脸色面对彼此的情侣身影。
「「…………」」
从比赛宣布开始经过三秒……双方到现在仍一动也不动。
经过四秒。附近携家带眷的游客察觉到肃杀气氛而有些鼓噪。
然后过了五秒──就在此刻。天道同学的肩膀微微颤动,我看出那是准备攻击的动作,便立刻往左边移动。下个剎那,我的脑袋原本停留的位置就被无情子弹──又名「区区的水花」扫过了。
「啧!」
天道同学咂嘴。我咧嘴微笑,然后一边用自己拥有的规定时间──足足十秒钟,在脑里迅速复习规则。
「(我们比的是谁先弄湿对方的头发。这跟棒球一样有攻守交替,攻击方每回合只能泼一次水。泼完水或者经过十秒钟的规定时限,就要攻守交替。反覆这套程序,先弄湿对方头发的一方获胜!)」
当我回顾这些规则时,时间已经过了七秒。
……这时候,天道同学露出焦急的模样,我便抓准机会「哗啦」地泼出大量水花──可是,那正是天道同学的策略!
「什……」
彷佛早就看透攻击的天道同学躲开水花。糟糕……我被她拐了!
我的攻击以失败收场,轮到天道同学攻击。为了从动摇中振作,我大大地吸气,然而在下个瞬间──
「喝!」
「(居、居然用快攻?)」
天道同学在轮到攻击的瞬间就将水泼过来。原本以为她又会用上足足十秒钟,我立刻闪躲……反应却迟了些许。
我的刘海变得湿答答,比赛就此结束。
我当场用手拄著膝盖,沮丧地垂下头。
「……我输了……」
「是我赢了呢!」
天道同学威风得意地挺胸。
我们就这样各自体会片刻的胜利及败北。
当我们认真地比完刺激的比赛而多少得到满足时,其他情侣就兴高采烈地开始在旁边互相泼水嬉闹了。
「啊哈哈,欸,不要这样啦,真是的……嘿!」
「哇噗!喂,你好诈喔!我再泼~~!」
「讨厌~~♪」
「「…………」」
他们泼水根本没有什么规不规则,以游戏的素质来说,我和天道同学玩的远胜于他们。明明如此……明明如此!
「「…………」」
目不转睛地盯著情侣间充满幸福气场的嬉戏模样以后,我们一语不发,悄悄地望向彼此的眼睛。
「「…………」」
结果,我们俩就无精打采地像丧家犬似的从水池里起来了。
*
玩了泼水以后,我们的情绪都莫名低落,就漫无目标地试著在泳池区的设施到处逛……再加上游客拥挤,更提不起什么玩的兴致。
还有,天道同学穿泳装吸引到的目光终究比平时来得热情,就连她也开始觉得排斥了。
结果绕完游泳池一圈之后,我主动向她提议:
「……我们差不多可以去大型电玩区了吧?」
「也、也对!这样或许不错呢,好啊!」
天道同学的眼睛顿时明显地亮了起来。「那我们走吧。」我面带苦笑,一面开口催天道同学一面迈步。
──就在我们匆匆来到游泳池入口附近的时候。
「……?怎么了啊?」
之前不管到哪里都只会集中在天道同学身上的目光被分去别的方向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清楚……至少看起来不像意外事故就是了。」
尖叫怒骂声来回交错,骚动的中心围了一群人……之类的状况并未发生,那就像旁人对天道同学的注目一样,可以感受到附近游客都在偷瞄什么的气息。
越靠近游泳池的出入口,那种现象就变得越明显,等到那几乎与天道同学所受的注目平分秋色时……我们总算才理解受注目的是什么了。
「「啊。」」
我和天道同学一块发出声音。因为在注目的中心点,可以看见某个女性的后脑杓────从后面看也认得出来的海藻类。
穿了不合形象的清新海蓝色泳装,体型格外凹凸有致,主要集男性目光于一身的女性。
看似不安的她独自待在入口前面,还一脸无措地动来动去。
「……雨野同学,那很明显是……对不对?」
「……就是啊。」
我和天道同学看了彼此的脸……坦白讲要应付这个状况挺头痛,但无视对方直接离开也实在怪怪的。为了找对方讲话,我们俩只好一起过去……还没走到她──星之守千秋那边,突然就有肤色黝黑的清新帅哥先向她攀谈了。
「嗨,你是不是有什么困扰?」
形象健康的黑皮肤帅哥爽朗地露出皓齿笑了。也许搭讪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不过在旁人看来倒算是满不错的攀谈方式,给人真的放了两成「关心」在其中的印象。
然而──尽管如此,千秋却吓得太夸张,还像小动物似的一边抖著肩膀一边含著眼泪面对那个帅哥。
「咦咦!那、那个那个,不会不会,我我我,没、没问没问。」
「什、什么?能、能不能再请你慢慢说一次?」
黑皮肤帅哥歪著头朝千秋靠近一步。这也难怪。可是对千秋来说,对方接近反而成了心理压力的样子,使她更加慌张地应对。
「我、我我我只是只是,在、在这里,等人而已而已。所所、所以……」
千秋讲话已经变得像多重唱了。知道她讲话习惯重复的我还有天道同学都听得出来:「喔,她正在等人啊。」但是要初次见面的男性听懂那段话便过分了。对方希望千秋先冷静,就看起来不太有恶意地──却又稍微值得非议地随手伸向了千秋的肩膀。
「「等一下──」」
事情演变至此,当我和天道同学正打算一起开口制止时……似乎察觉到我们这边的千秋忽然把头转过来,目光正好跟我对上了。
「啊……」
霎时间,千秋脸上显露出前所未见的无奈与安心。
就在黑皮肤帅哥也停下动作看向我们这边时……千秋泪汪汪的眼眶里水位也跟著升高……随后,她忽然拔腿就跑。
「咦,等等──」
──千秋跑的路线明显是冲著我们──应该说是冲著我来的。
我跟天道同学都来不及反应,结果千秋一个闪身就绕到我背后……还用双手紧紧搂住我的右胳膊,从我背后对著那个帅哥将嘴巴开开阖阖。
「那、那个那个,他、他他他就是、就是我在等等等的人──」
千秋依旧连半句话都没有说好。然而那个黑皮肤帅哥似乎是真的一片好心……他爽朗地露出微笑,然后就自己推敲出不少事情。
「啊,既然男朋友来了,那就好。我先走喽~~」
虽然他推敲错了!各方面都错!大错特错!
黑皮肤帅哥潇洒离去,而我的右臂还是有千秋紧紧搂住的触感。
至于天道同学所站的左边……
「…………」
有某种气场让我感受到不能转头的「吓阻力」。这什么情况?超恐怖。
为了逃避这样的现实,我先转头看向右边的千秋。
「喂,千──」「…………」
原本我想抱怨一两句,可是感觉她一直泪眼汪汪地发抖,还往上瞟著我……我说不出口。就算我们是死对头,我也没有狠心到能对这样的人说重话。
「…………」「…………」「…………咳咳咳。」
结果当我和千秋毫无意义地默默对望时,从左边传来了咳嗽的声音。是天道同学在咳嗽……我可不是恋爱喜剧里的迟钝男主角,所以我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知道归知道……
「…………」「…………」
千秋这家伙是怎样?她根本不肯放手耶。明明眼泪已经止住,人似乎也多少镇定下来了,手却完全没有要放开的迹象。
「……呃~~我说这位海带小姐啊。」「什么事,豆芽菜先生?」
千秋一边巴著别人的胳膊一边说人坏话,同时却又没有丝毫想放手的态度,还语气淡然地回应我……呃,说真的,这是怎样?有个泳装女跑来抓住约会中的男性手臂,感觉不太像话耶。搞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遇到争风吃醋般的状况……啊,我懂了!千秋是在整我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我大可用力把她甩开──
「……景、景太,虽然我不满意你,但、但是我还有点发抖,只好先让你扶著…………呼……」
「…………」
──现在我办不到了。状、状况太为难了啦!感觉那个男的肯定不是坏人,可是,和我同样拥有落单族感性的千秋穿著不习惯的泳装,还被异性搭话而打从心里害怕的处境,我简直感同身受。
然而,千秋的声音微弱得像在发抖,天道同学似乎没有听见她所说的理由,来自左边的「吓阻力」完全没有消失。反倒是千秋正慢慢地恢复精神,结果……
「受不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那可是我的台词。你在这里干嘛……」
「…………」
约会到一半,男方跟其他女生贴在一起勾勾搭搭,女朋友则在后面默默观望的莫名景象就这样出炉了。
我直冒冷汗。于是,千秋不悦地板起脸孔。
「感觉胳臂摸起来黏黏的。景太,你好恶。」
「你……!」
这个人到底想怎样!虽然我本来就把她当眼中钉,可是作对到这个地步未免太过头了吧!我们是犯冲到什么地方去了啊!
我拚命压抑想靠蛮力挥开她手臂的冲动……为了想办法让她自己放开手,我还用眼神对她晓以大义。
「好、好了啦,千秋。你看那边。有天道同学在。」
「?我有注意到啊。你好,天道同学。」
千秋依然搂著我的手臂,还带著笑容对天道同学点头示意。对此天道同学也不禁反射性地回答:「啊,你好。」
…………
「不不不不不,千秋,你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你应该懂吧?此时此刻,姑且愿意跟我交往的天道同学人就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懂了没?」
「?我晓得啊,所以你们是在约会对不对?这、这点事我懂啦!」
「你懂的话,为什么还能大大方方地继续维持这种情况!」
「?什么啊?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千秋像是真的感到奇怪地歪头。从我的角度来看,她的乳沟被强调得格外明显……唔!
「怎么会不懂!你想嘛,我正在约会!这不难理解吧?然后呢,虽然你属于海藻类,但好歹也是分类成母的,被你一直勾著手臂未免太……」
「?会怎么样吗?呵呵,景太,你好奇怪。说得好像天道同学会讨厌我跟你贴近。莫名其妙耶。」
「莫名其妙的是你!啥?难道说,你是故意的?有够恶质!」
「?你才莫名其妙。天道同学的『好意』没有传达给你吗?」
「都叫你别把『好感』这种词毫不害臊地挂在嘴上了!你还当著本人面前说!」
一回神,我发现天道同学有点尴尬地低头了……唔!
这时千秋好像才想通了什么。她慢慢……缓缓地调整呼吸,并且放开我的手臂………唔、唔唔……总觉得胸口有刺痛感……
「也、也对,干扰你们两个约会或许不太好……」
「铁定不好才对吧。为什么你导出结论要花那么多时间……」
「唔。景太,不是你自己太介意吗?反正『女朋友』又没有多注意你……」
千秋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讲出这种话……不不不。
「我目前超受注目的就是了。女朋友自然不用说,连周围的人也是。看起来就像有男生被两个泳装美少女围著争风吃醋,我们全都受到超强烈的注目了。」
「……美、美少女……」
「别、别这样就害羞好吗!还有天道同学,请不要带著危险的笑容偷偷跟我们拉开距离!千秋只是犯了内向的毛病又碰巧黏著我而已!」
经过我解释以后,虽然天道同学看起来并没有完全接受……但她总算回到现场了。
我放心地捂了捂胸口,然后重新问千秋:
「所以呢?说真的,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要找栖息场所?」
「我才没有身为海藻类的本能!……我、我原本也不太想来啊……可是,因为我妹妹邀我说『偶尔一次有什么关系嘛』……」
「对喔,你说过你有个跟你呈对比的妹妹。」
我理解之后,这次换天道同学发问:
「?不过,你的妹妹目前似乎没有和你在一起……」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我妹妹跟我不一样,长得非常可爱,还是对时尚相当注重的人……可是正因为这样,今天又是我先决定好要租的泳装,比她早了许多进场。」
「喔,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无助地独自被男人搭讪?」
「是、是的,让你们见笑了……」
千秋消沉下来。我和天道同学看了彼此的脸……接著,天道同学就温柔地伸手搭在千秋的肩膀上。
「既然如此,星之守同学,在你妹妹来以前,你就和我一起等吧。」
「咦?咦咦!那、那个那个,那我很荣幸,不过不过……」
千秋心慌意乱地偷偷瞄向我这边。我搔了搔头,然后一边稍微别开视线一边嘀咕:
「哎……反正也没有什么急事,我不介意等个几分钟……」
「景太……」
千秋泪汪汪地朝我看过来……该怎么说呢?虽然我把这家伙当敌人,可是我实在很怕看到她示弱的模样……
「咳!」
感觉天道同学好像又针对我咳嗽了。
天道同学仍带著和气的笑容……身上却一边弥漫著某种漆黑气场,一边继续说:
「不,这里有我在就行了。雨野同学,请你先走。」
「咦?不、不对啦,我好歹也是男人,有我在比较不会发生刚才那种无谓的风波……」
「不用了。你不必跟我们一起等星之守同学那位『可爱的妹妹』。」
「呃,可、可是,到最后我还是得在外面孤零零地等你们,那还不如留在这里……」
「雨野同学。」
天道同学眼里冒出诡异的凶光,一回神,我就对她立正敬礼了。
「长官,我这就奉指示过去待命!」
「嗯,很好!去吧,雨野……呃,雨野二兵!」
「是!祝您武运昌隆,长官!」
我抬头挺胸,踏著正步朝男更衣室而去。
千秋有些傻眼地望著这样的我们咕哝:
「……所、所谓的交往是怎样一回事啊?」
抱歉,千秋,对于这个问题,我和天道同学似乎都还答不出来。
*
「让你久等了。」
「不会不会。」
结果我跟天道同学会合,是在换好衣服离开泳池区以后大约隔了十分钟的事。我从休息处的椅子起身,和她一块朝大型电玩游乐设施出发。
「我倒没想到会这么快呢。」
「是啊,其实后来她妹妹立刻就到了……说实在的,我也想跟星之守同学单独多聊聊就是了。」
「?你为什么会想跟千秋聊?」
「?我们都是爱好电玩的同伴,不是吗?当然会想聊一聊喽。」
「……如果是要聊电玩,可以跟我聊啊。」
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的我这么问了以后,天道同学似乎就敏锐地察觉我的心思,还探头看著我的表情,嘻嘻嘻地笑了出来。
「怎么样,雨野同学?难道你在吃我的醋?」
「才、才不是那样……!不过,呃,对了,我只是讨厌千秋啦。」
「呵呵,你居然会对我跟星之守同学的关系吃醋,有意思。」
「就、就说过不是了。我怎么会吃那种醋……」
我急著辩解,天道同学则柔柔地笑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似乎愿意忘掉我被千秋搂住胳膊的事情──
「那我们打起精神去玩大型电玩吧。」
「好啊……咦!」
──并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天道同学专程绕到我的右边,一把搂住了我刚才被千秋搂著的胳膊。身体能靠近令人欣喜,心脏更剧烈跳动著。可是……可是这种心跳感……
「(总觉得这不是纯粹出于高兴的心跳感!怎么搞的!好恐怖!)」
而且天道同学什么都没说,只带著平常的笑容,反而让我害怕。要庆幸她这次有类似吃醋的反应……我实在是乐不起来。好比玩线上游戏失误,队友温柔地安慰「别在意」时会感觉到的心痛。对方不愿意直接表示不满,我反而会难受!像是连道歉机会都不给的感觉!
总、总之,至少天道同学在表面上仍维持平时的本色。尽管我心里多少会紧张,我们就还算相安无事地一边聊著天,一边朝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哇,没想到这里规划得不错耶!」
一来到摆设大型电玩的楼层,天道同学就高兴得眼睛发亮,放开我的手臂。当我其实觉得安心大于落寞时,她就带著笑容一边回头一边向我提议:
「来吧,雨野同学!我们打起精神多比几种游戏,好不好!」
「…………说、说得对。」
要来了,我要被狠狠修理了。
话虽如此,我现在无权拒……应该说,我本来就无权拒绝。我被天道同学拽著袖子玩了各式各样的对战游戏,并且全数惨败。
玩格斗游戏被满血KO;玩音乐游戏则被迫选择完全跟不上的难度;本来还以为玩猜谜游戏就可以和乐融融地坐在一起携手过关──结果几乎所有题目都被天道同学抢答完了。
于是乎,觉得至少该拿出什么表现的我提起劲挑战抓娃娃机……当我白白被吃掉一千圆时,天道同学只花一百圆就抓到她想要的「兔子电玩咖」绒毛布偶。
在开心地捧著布偶宛如天使的她面前,有个不中用的青年正独自垂头丧气的哀怨劝世图就这样完成了。
天道同学苦笑著向我搭话:
「对、对不起,雨野同学。假装模范生时也就罢了,但我只要碰到跟电玩有关的事,就一点也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想法……」
「你打圆场的方式反而让我听了更难受。」
「可、可是可是,这只兔子成了约会的美好回忆啊,没错!」
「虽然说那是一起出来约会,却由你『独力』抓到的兔子就是了……」
「啊哈……哈……」
连天道同学似乎都没有其他话可以打圆场地笑了。
忽然间──尽管当女朋友的正卯足心力表示体贴,现场却响起了足以搞砸这份心意的无节操笑声。
「嘎哈哈哈哈!好逊!软虾哥,你好逊!」
「软虾哥玩得比我还烂!」
「唔……?」
是之前那对光头兄弟。此外,虽然我完全不想说明,不过他们口中的「软虾哥」似乎就是「软脚虾大哥哥」的简称。这是我在人生中听过最屈辱的绰号。
当我和天道同学来到大型电玩区时,就不幸地再次遇见了这对哥哥叫翔太、弟弟似乎叫聪太的兄弟档。之后他们一直守在进行比赛的我们俩旁边,嘻嘻哈哈地拿输掉的我当笑柄。
啊,顺带一提,两兄弟的家长莫名其妙地向我们打完招呼以后,目前都在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专区休息。不不不不不,我说两位,把我们当作熟到可以帮忙带小孩的大哥哥大姊姊是怎样?我们双方今天早上才认识耶!
翔太把手放在跟平时一样垂头丧气的我背上拍了拍,还对我摆出惹人厌的微笑。
「虽然大姊姊确实超厉害,不过,软虾哥你的技术还是太烂了吧?」
「唔!」
连个头比他小一号的弟弟聪太都用小小的手掌朝我的屁股拍了拍。
「欸欸欸,软虾哥,你刚才答错的那个题目,我知道答案喔。」
「唔唔唔!」
他大概是在说刚才玩的猜谜游戏。其实我为了在天道同学面前求表现,曾经趁题目还没出完就先抢答儿童动画相关题……结果答案却跟我猜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咿嘻嘻~~嘻嘻~~」「咿嘻嘻~~嘻嘻~~」
「…………」
我像这样被两旁的光头兄弟嘲笑,好像已经变成理所当然了。
……天道同学面对如此没用的男朋友一直苦笑,然后……她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主意,就对我们提议了。
「啊,难得有机会,雨野同学你要不要跟翔太弟弟比一次?」
「你是恶魔吗!」
我这个女朋友在说些什么啊?干嘛在第一次约会中把男朋友逼得那么惨!
在我为之愕然时,被点到的翔太……光头兄弟中的哥哥就活力十足地举手说:「我要比!」弟弟也兴冲冲地助势:「跟他比!」连天道同学都带著笑容附和他们俩:「来比吧!」……原来她是披著天使外衣的恶魔吗!
尽管我满头大汗,还是冷笑一声拨起刘海告诉他们:
「哎,也对,用全力和小学生比赛也不好。像这种场合,我看还是大家开开心心地一起玩猜谜游戏之类──」
天道同学华丽地忽略我的发言,将手指向一款游戏机台。
「好,就用摆在那里的玛凯欧赛车来比赛!」
「「耶~~!」」
「(糟啦,我这个女朋友想替咱俩排出明确的名次咧。)」
我慌到连内心的旁白都莫名变成关西腔了。这、这个人是怎样啦!她对电玩到底要求得多严格!这根本不是认真型玩家和休闲型玩家的差别了!叫自己的男朋友跟小学生认真比赛是哪招!难道她对千秋那件事还有点生气吗!
「来,要开始喽,雨野同学。请你准备。」
「唔唔唔……」
我被天道同学抓著手肘一路押到玛凯欧赛车的座位。
翔太早就在隔壁座位准备就绪。转眼看去,家长们从休息区一脸过意不去的样子朝我们赔了礼,天道同学则用笑容予以回应……不对不对不对吧,你为什么不能用那份温柔对待姑且算在约会中而且身为男朋友的我?
话虽如此,比赛已经安排到这种地步,也由不得我逃。
我哭哭啼啼地就座,然后开始选角色。
能力平均、容易操控的角色;方向盘操作性佳的角色;最高车速偏低却起步快的角色……虽然选项五花八门,当中我还是属意……
「……软虾哥,你技术烂还挑那种角色……」
「少、少啰嗦。」
兄弟档里不知不觉间跑来我位子后面探头偷看的弟弟──聪太一脸傻眼地嘀咕……的确,正如他所说,我选的角色是重量级──速度虽快却难以操控,适合进阶玩家用的角色。
翔太在旁边中规中矩地选了标准型角色。
赛道则挑了颇为错综复杂,而且有冲出赛道风险的进阶级赛道。
翔太自信十足地咧嘴对我露出挑衅的笑容……这家伙该不会是熟门熟道吧!相对地,我这边虽然跟弟弟把这款游戏的家用版玩得够熟,但大型电玩版顶多碰过一两次。
坦白讲,要是被问到对技术有没有信心,我的答案是NO。倒不如说……我根本连在家用版都是弱鸡一只。
我瞄向其他座位。原本在同一间店里似乎可供四人同时对战,不过现在只有我跟翔太两个人在玩……来到这个地步,状况真的不容我找藉口。基本上,比赛场中也会有电脑操控的角色,但那些终究是为了助兴。
赛道介绍画面播完后,镜头来到起跑地点。
告知开跑时机的显示灯出现,开始倒数计时。
红灯……红灯……绿灯!
随著绿灯一亮,众车辆便同时开跑。右边的翔太油门踩得正是时候,一起跑就马力十足地冲了出去。反观我这边……
「砰隆,噗嘶嘶嘶嘶……」
「…………」
起跑冲刺彻底失败,整台车惨遭熄火。聪太在背后哈哈大笑……唔!
「算、算我让你的,没错。」
「好逊喔!」
翔太一边笑,一边靠著漂亮的方向盘操控技术从电脑对手的车阵中冲出来跑在第一……咦,糟糕,那家伙是不是真的超会玩啊?
晚了许久起跑的我心急地捡起赛道上摆设的「道具」。在这款游戏里,道具是给落后者的救济措施。玩家可以随机取得用于妨碍对手或者替自己加速,藉此带来各种优势的道具。然而名次越落后,越容易出现效果强大的玩意。简单说就是方便逆转的奇招。
目前第一的翔太只有领到能稍微加速的道具。反观我这边……
「好耶,撞翻他们撞翻他们!」
我拿到了能让车子变大,还可以一边撞开对手一边快马加鞭地猛冲的道具。
聪太嘀咕:
「啊,好诈喔。」
「这、这哪有什么奸诈的。我用的是策略啦,这叫策略。」
「用策略好诈喔。哥哥加油!」
「行,聪太!我才不会输给软虾哥这种货色!」
「你也只有现在可以威风了!」
我完全只靠道具威能就从总共十二个角色中爬到第四名,在道具失效的现在仍拚命努力操控性能大起大落的角色。可是……
「……雨野同学,你还是没掌握到那个角色的玩法吧……」
「唔……」
天道同学看见我的角色屡次碰壁,就从后面冷冷发出评语。
……老实说吧,我平常根本不会用这一型的角色,我是温吞鬼。我觉得车子驾驭起来轻松稳定最重要。挑战最短时间有什么好玩吗?我属于这种观念的人。对不起。
那我现在为什么要用呢?唉,其实就是出于虚荣心和轻敌。我以为对付小学生用这种角色就够了。是的,我无药可救。
在我到处碰壁时,当然连电脑操控的对手都毫不客气地趁机超车。不过,我一落后就会有好道具,等到靠道具扳回颓势以后,我又会重复被超车、落后、用道具赶回来的步骤。
这段期间,翔太始终悠然保持第一,就余裕十足地看著我这边的画面讲话了:
「啊哈哈,软虾哥,你超有喜感的耶。」
「我现在用不著喜感就是了!」
当我们闹来闹去时,赛程已经来到最后一圈,也就是第三圈。翔太第一名,而我……又靠著道具来到第四名,双方差距却依旧悬殊。不过……
「嗯?雨野同学,没想到你开始掌握角色了?」
「托你的福!」
比到现在,我总算勉强能避免频频撞墙的情况了。如此一来,由于这是最高车速本身够快的角色,我节节追上对手。
紧接著,我在看见战况胶著的第二、第三名以后捡起道具。内容是……
「唔……」
「啊,他抽到烂东西了!是『炸弹轮盘』!」
聪太大叫。他提到的是基本上在这款游戏中被视为「烂货」的道具。效果内容是……随机炸掉一个电脑以外的玩家角色,只不过──竟然有九成机率会炸到自己。
老实说,这是害处远大于好处的道具,所以才会被当成「烂货」,好比捡到就算你倒霉的地雷。
总之,我保留道具不用,先追过了战况胶著的第二、第三名。
终于来到第二名了。接著,我看见翔太那个角色的背影。
「哇哇哇……」
翔太急了。看来他似乎是顾著观察我这里的状况,手边操作就稍微松懈了。我的角色则凭著最高车速节节追上。
「这下子,谁会胜出就不好说了……!」
天道同学从背后发出情绪高涨的评语。比赛已经来到终点前最后的直线。
我的角色越追越近。翔太打方向盘妨碍我行进的路线,却也导致自车减速,反而让我能够追过去。
结果……
「啊,糟糕了,哥哥!这样子会满惊险的!」
「我晓得!」
翔太对开口表示担心的聪太给予回应。没错,战况照这样下去,我也有胜出的机会。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气息,终点线数公尺前。
而我抓准这个机会──祭出了「炸弹轮盘」!
「咦?」
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为之傻眼。轮盘转到最后──
「轰!」
「啊。」
──从某方面来说算是合情合理,我的车炸掉了。虽然我最近疑似得天独厚地拥有男主角的命格,运气却还是没有加成的样子。按照正常机率,我炸到了自己的车。结果──
「好耶~~!软虾哥有够蠢的!」
「我们赢了耶,哥哥!软虾哥好弱~~!」
翔太得第一。在终点前被电脑大肆超车的我……落得第八名,比赛就这样以惨不忍睹的结果作收。
*
「「…………」」
结果,比完最后那场赛车游戏以后,我跟天道同学没有聊到什么话就离开「AROUND1」了。目前我们俩正一起坐在免费接驳巴士上。
「「…………」」
我有气无力地低著头,天道同学则从刚才就默默不语……气氛活像炼狱。而且,车上不知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有空位让我们坐在一起……跟其他乘客也隔著相当距离,因此坐在位子上真的有两人独处的感觉。
「「…………」」
我偷瞄天道同学的状况。或许是心理作用,感觉她搁在腿上的「兔子电玩咖」正瞪著我……我看向车窗。
巴士尚未发车,明明没有什么景色才对,天道同学却从刚才就把脸对著窗外,看不见她的表情。大概是角度不好的关系,连光都反射不出她的模样……我坐不住。光彩亮丽地耸立于窗外的「AROUND1」外观让我心里一片凄凉。
希望自己乾脆消失的念头百般折磨我……我在搞些什么啊?如果试著回顾今天一整天……我想不到任何一个会让天道同学「对我有好印象的场面」。尽管「AROUND1」本身似乎让她玩得很愉快,但是那根本不算我的功劳。美好的只有「AROUND1」而已。
「(错就错在我没有什么规划,还提议来约会吗……?)」
我从以前就这样,玩游戏的风格也是。与其反省自己的玩法,我宁愿不加思索且呆呆地反覆重新挑战。这是我缺乏成长力的原因。当然,尽管我之后还是会慢慢地一点一滴在游戏过程中成长……但我觉得不能连约会都套用那种风格。
「(对我来说,负担果然太重了吗……?)」
我忽然想起三角同学的脸。他大概才是最适合陪天道同学的人选,尤其是以比赛对手而言。最近我三不五时就会跟他一起玩,其适应能力之高果然厉害,简直就是「主角威能」的化身……跟天道同学属于同一边的人才有那种资质。
我认为玩游戏的风格没有标准答案。然而,玩家之间还是有合不合得来的区别。一部分游戏的网路对战会配套采行「休闲对战区」、「认真对战区」的分组功能,就是不错的证明。并没有哪一边是标准答案。不过,偏爱某一边的喜好是确实存在的才对。
在那方面,我和天道同学果然有所不同吧。而且这样的观念不会只局限在电玩上,因此我们注定会在某个部分出现歧见。
「(……尤其是刚才赛车时,我在最后用了道具……那就是症结吧。)」
对天道同学来说……那肯定是无法容忍的愚昧行为,看起来就像不认真玩游戏吧……要是被她这么说,我也无法提出任何反驳。
可是……
「…………?」
一回神,我发现旁边天道同学的肩膀似乎微微颤抖著。
究竟怎么回事?难道说,她气得发抖吗?
我心里十分害怕。话虽如此,发现女朋友在发抖,因为害怕就不闻不问又算什么?
我咽了口水下定决心……然后把手搭在天道同学的肩膀上──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一瞬间,天道同学忽然捧著肚子和玩偶大声笑了出来。同时,巴士车门「噗咻」地关上,发车广播响起。
在巴士开动让身体随之摇晃的时候,笑弯了腰的天道同学依然在笑。
「呵呵,嘻嘻嘻嘻……呵、呵呵。」
「……呃……天道同学?」
搞不懂情况的我目瞪口呆,天道同学则一边用食指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回答我:
「对不起,等、等我一下喔,雨野同学。我、我想就快好了。」
「是、是喔。」
结果,天道同学说完又笑了十秒左右,然后「呼」地松了口气才愿意看我。
……在她脸上,毫无我所「戒惧」的愤怒情绪。
天道同学为傻眼的我做了说明:
「呃,不是的,因为你输的方式实在太有趣。不、不过,你想嘛,总觉得当时的气氛不方便笑出来,所以我一直拚命忍住……不过那样反而更刺激笑穴。对、对不起喔。」
「不、不会,那倒没关系…………呃,所以你并没有在生气吗?」
我提出疑问以后,这次换天道同学一脸觉得奇怪地偏头。
「我在生气?怎么会呢?」
「呃,因、因为我那样玩游戏……你看了会不会累积不满……?」
「咦?是喔……我懂了。原来你是那个意思。」
天道同学会意似的微笑以后,就带著有些温柔的眼神转向窗外,一面看著在乡下郊区发出光芒的「AROUND1」一面回答我:
「的确,雨野同学,包含运动在内,你今天一整天没有任何玩得好的项目呢。而且,恐怕也很难说你有『认真比赛』。」
「对、对不起……」
我感到惶恐。可是……天道同学却用十分温和的脸色回头,然后直直地望著我的眼睛告诉我:
「不过,你一直都『认真地让自己和别人都能享受到乐趣』,对不对?」
「咦?」
我听完说明却不懂意思而歪过头。「你果然没有自觉。」天道同学嘻嘻笑著嘀咕:
「雨野同学,你确实一直在输。可是……就像你以前说的一样,你每次输掉都会感到不甘心。」
「当、当然不甘心啊。我也有说自己不甘心。」
「是啊。不过你那样的反应……其实满难能可贵的喔。至少像我跟电玩社的众人,即使心里觉得不甘心,也几乎不会表现在态度上。相对地,之后我们就会拚死命练习就是了。」
「……呃……」
她、她这样说,难道意思是「你真的好孩子气」?
实际上,我从以前就老是跟弟弟闹哄哄地玩游戏对战,所以就养成了对输赢有什么感想都会立刻说出口的习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话都藏在心里默默拚胜负就会太认真,最后往往要闹得兄弟吵架。既然如此,不甘心就不甘心,火大就火大,把想法说清楚才比较不会遗留祸根……我从经验中学到这样的道理。
不过,没想到我连在天道同学面前都犯了这种毛病。当我害羞地搔头时,天道同学却丝毫没有用责备的语气又继续对我说:
「你会用『温吞』来形容自己,不过在我看来,却觉得你那样的性子算不算认真在要求自己保持『温吞』呢?」
「唔嗯~~我、我没有想得那么深耶……实际上我就是认真挑战小学生还输掉啊……」
「是啊,没有错,你真丢脸。」
「唔……」
「不过,雨野同学,你那样的特质让我觉得好厉害。」
「对不起,我完全不懂自己被称赞了什么!」
「是喔?比如说……对了,比如翔太和聪太两兄弟。假如今天我是跟电玩社的人一起来这里玩,我想到最后绝对不会发展成像这样跟他们兄弟俩和乐融融地玩在一起的局面。」
「对、对不起,都是我技术太烂,才让别人来打扰我们约会……」
「不会,我说过啦,那就是我觉得你厉害的地方。」
「……抱歉,我真的不懂你称许的是什么部分……」
「是吗?完全不懂自己好在哪里,同样是你厉害的地方喔。」
「对不起,像我这种凡人糊里糊涂地被夸赞到这种地步,心里只会觉得诡异耶。」
状况简直像随便写写的作文在比赛中拿了奖项。尽管评语提到文中点出了现代社会具有的问题如何如何,我自己对那个主题却连一丁点写过的印象都没有,类似这种感觉。
天道同学看了我由衷感到疑惑的模样,就「唔~~」地将手指凑到自己的嘴唇边,举止可爱地思考著什么……然后,看似想出结论又继续说:
「跟翔太比赛到最后的那个场面,当时你之所以会用道具,并不是为了『求胜』。只是想赢的话,你直接靠车子的性能追过他就可以了。」
「咦?啊,对、对不起,我没有认真跟他分胜负──」
我立刻想开口道歉,天道同学却伸手制止我……接著,她眼里蕴藏理性的光芒,像在对答案似的告诉我:
「『无论有什么结果,他们兄弟俩肯定都会觉得有趣』──这就是你当时用道具的理由。雨野同学,我说的对不对?」
「…………」
「不管是炸到翔太弟弟还是像这次一样炸到你自己,无论哪种结果──对小朋友们来说,都会比规规矩矩地分胜负更能炒热气氛才对。」
「……呃……」
想法被说破的我搔了搔脸颊,然后转开目光……不妙,我明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对电玩的态度,却被她发现我幼稚到只为炒热气氛就错过了得胜的机会。
天道同学那有些傻眼的嗓音强烈地回荡于我的耳里。
「……受不了。从拒绝电玩社邀请那次到现在,你真的一点都没变耶……」
「唔!天道同学,对、对不起,我完全无意反驳你看待电玩的态度……」
「嗯,我明白。你绝不是随随便便就放掉了得胜的机会。只是比起『在我面前耍帅』,你更觉得应该要『让那两兄弟玩得开心』对不对?」
「唔啊!哇,那个,呃,天、天道同学,我绝对没有不把你当一回事的意思……」
糟糕,我不敢回头。照、照这样听来,她肯定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我啊,很喜欢你这种地方喔。」
「咦!」
──刚才好像听见什么重大发言,我猛回头。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换天道同学把视线转向窗边了。在漆黑的田园景色中,从矮房冒出的灯光逐渐在窗外流过。
……尽管我和天道同学紧贴著坐在一起……内心却安祥得不可思议,还对依然看著窗外的她说:
「天道同学,我也很钦佩……你那种对我毫不留情的作风。」
「什么话嘛,我完全没有被称赞的感觉耶。」
「不,我说真的。仔细一想……假如你放水让我赢,那我今天就连打从心里感到不甘心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肯定晓得其中的道理对不对?天道同学,你果然好厉害。」
「……我不过是笨拙得只会认真拚胜负而已喔。」
「我了解。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地方啊。」
「……!」
天道同学的肩膀顿时发颤……就连我也看得出:「啊,她这是在害羞。」
感觉肉麻……却又令人满足的时间流逝而过。
我间隔了一会儿才静静地跟她闲聊。
「……对了,天道同学,你有没有玩之前出的圣火骑士团?」
「啊。有啊,当然了!对对对,我就是想聊那个!你玩的进度是不是满快的?」
天道同学脸色开朗地回头。我自信满满地挺胸回答:
「我目前玩到第九章。」
「唔,输给你了。我在第七章。把时间拨给电玩社和自我进修,这部分就会落后……」
「话说,你知道吗?在第六章要是没有先达成条件,到第十二章似乎就会拿不到某个道具喔。」
「咦,是喔?哎唷,那我要重玩才可以……」
「你要重玩吗!反正好像不是多重要的道具,我觉得无所谓就继续跑进度了。」
「哼,受不了,你在这部分太没原则了。温吞派玩家就是这样才不行。」
「唔,承你指教,但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迟迟没进度不是吗?」
「唔,你很敢说嘛。不过玩游戏就是要把时间花在这种地方──」
「不不不,重点不在那里──」
……车内宁静的景象;玩到疲倦的身躯;夜幕低垂下缓缓驶过乡间小镇的巴士。
忽然间,我在跟天道同学对话停顿的短暂空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上原师父,是我有眼不识真人。您说得对。」
「?你说什么?」
「没事。啊,还有关于第十章练功的部分……」
就这样,我一边继续跟天道同学聊电玩……一边在脑海角落深深体会著自己在约会前从上原同学那里听见的发言。
「说到最后,单独跟喜欢的人开开心心地聊天的时间,比什么都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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