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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野景太与天道花怜与切断连线
2017-06-22 15:41:1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裸奔男
录入:Naztar(LKID:wdr550)
修图:Naztar(LKID:wdr550)
我,雨野景太,玩游戏的风格就是不愠不火。
既没有毅力苦练技术,玩高难度游戏也会在挺早的阶段就受挫,又容易三心二意,还喜欢可以放空脑袋或光点击滑鼠就好的游戏。
然而,有一点可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提到自己「讨厌分输赢」。
「……又被对手溜掉了。」
我望著停止不动的手机游戏画面,丧气地擦掉额头冒出的汗水。
阳光强烈的七月天早上。或许是因为雨一直下到天亮,感觉非常闷热。
在公车站的简朴遮阳棚下,独自一人的我眯细眼睛,试著朝景象摇晃扭曲的车道前方望去。平时早该到的公车依然不见踪影。
我用手指捏著被汗水黏在胸口的制服衬衫抖了抖,将空气送进去。
早知道就走路上学,事到如今要后悔也嫌晚了。
我强迫关闭至今仍毫无动静的游戏程式,然后重新启动。
为了杀时间兼转换心情,我稍早前开始在玩从手游排行榜找来的益智型线上对战游戏,玩到目前感觉是挺好的……但这款游戏发生「切断连线」的状况实在多到让人吃不消。
「(……游戏本身超有趣,应该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登上排行榜前几名……)」
实际上,益智游戏的部分做得很好,有时要依序按下数字,有时要做简单的运算,有时则要找出错误。单纯的内容让人不由得投入其中,再加上用于对战的些许设计巧思,提供出来的游戏就能使玩家忍不住一玩再玩。
随机与全世界连线对战的游戏形式也不错,无论输赢都有乐趣,不会给人莫名其妙的感觉。在这层意义上,我觉得这是有九成都做得很好的游戏。
只有一点除外。
它完全没有防止玩家切断连线的措施。
我一边看著游戏程式重新启动,一边茫然地思考。
「(要说的话,我是可以理解不想输的心情啦……毕竟这款游戏会记录战绩。)」
对透过网路来对战的游戏而言,这类问题其实从以前就如影随形。对战过程中,败象浓厚的一方会利用强迫结束游戏或切断网路连线的方式让整场比赛不算数,避免让自己留下败绩,这种手法就叫切断连线。
由原本占上风的一方来看,当然受不了这种事。因此,近年的网路对战游戏都会准备配套措施。最标准的机制就是将切断连线的一方判为不战而败,结果照样算输。即使不设计得那么严,只要对断线给予或多或少的惩罚,故意断网的玩家就会大幅减少。可是……
「(谁教这款游戏丝毫没有顾到那方面呢……)」
当然,电玩界里并非全都是认真讲究输赢的游戏,切断连线不会受处罚的游戏也多有所在。然而以内容来说,那些根本就属于「输了也不会吃亏」的游戏。有的只要对战结束就能领奖励,有的则是战败不会带来任何坏处。
可是,这款游戏不一样。它会记录输赢次数,战绩更会影响到线上排名。如果玩家以爬上排行榜为目标,要是快输掉了自然就会切断连线。因为断线又没有坏处……除了会让比赛对手不愉快。
「(…………输掉确实是不好玩啦。可是,就算那样……)」
当我的思绪神游在这些事情上面时,公车的车体从马路前方出现了。
我并没有重开新局,而是关掉游戏收起手机,等公车一来就上了车──于是乎……
「…………!」
一瞬间,「异于平时的目光」露骨地投注而来,让我慌得脚打结。幸好只是脚步稍微被绊到,不过旁人投注过来的视线里感觉又掺了一些更加负面的情绪。
我匆匆在前方空著的位子坐下,然后反覆深呼吸。汗湿的身体对空调送出的冷气感到心旷神怡。
公车开动,一如往常的田园风景逐渐流过。尽管景色没什么意思,不过我的心也因此平稳了许多──
「……看,他来了……」
「……真的假的?就是那家伙……」
「……虽然说这种闲话是不太好啦……」
──后面位子传来断断续续的嘀咕声,对话内容显然是在拿我开刀。尽管我顿时吓得肩膀发颤,却还是立刻调整呼吸,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不起眼的软弱少年脸孔映在玻璃上,气色苍白,眼睛底下微微透著黑眼圈。
感觉不友善的嘲笑声缭绕在耳……或许这是我的被害妄想吧。但至少我可以确定,自己正被不特定多数人投以品头论足般的令人难受的视线。
我不禁叹了一大口气,窗上短瞬起雾,随即消散。缺乏霸气的少年脸孔又映照出来。七月的暑气逼迫我面对现实。
「(……哎,无论怎么想都「不登对」吧。)」
寒酸的娃娃脸、瘦弱体格、缺乏男子气概的心、明显欠缺的社交性。兴趣全属于室内活动;在「热血」与「萌」之间会以些微之差选择「萌」的半吊子感性;听到艺人情侣结婚的消息就会先想到:「什么时候分手啊?」的坏心眼;至今仍拋不开想被召唤或穿越到异世界的中二病心理。
活像从任何部位下刀都看得出有瑕疵的金太郎糖果,就读于高中二年级的学生。那就是我,雨野景太。
……呃,应该没糟到那种地步吧。没错。形容得太过自卑,连我自己都想帮忙打圆场了。我既非大坏蛋也算不上人渣……我想。不过一旦被拿来与「那位」天道花怜同学比较……总还是站不住脚。
天道花怜,要称作音吹高中……地方上的偶像也不为过,有著金发碧眼的女学生。好似来自奇幻世界的迷人长相自然不需要多说,课业成绩和运动神经样样优秀,又兼具凛然气质与关怀他人的心地,简直有如天使下凡的女性。想当然耳会受到男生们憧憬,向她告白的男同学络绎不绝,但因为她对那些人全都拒绝了,反而更添偶像的光彩。
…………好了,事前的介绍就说到这里,在此我要宣布一项冲击性的事实。
这位天道花怜同学其实是我的女朋友。
……等一下,先别建议我上医院。我能深切体会那种心情,毕竟我散发出来的调调感觉有点危险,病态到似乎会在新闻节目中被报导成:「少年宣称被害者是『他的女人』……」
对此我本身也非常戒慎恐惧,在那之后,我曾经向旁人确认过好几次自己和天道同学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是,看来事情真的没有错。
换句话说──
我和天道同学好像开始交往了。
……明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我却用「好像」这样的字眼来叙述,或许会给人类似于○狱三泽系列角色的做作感就是了,不过请大家再等一下。
「(…………我真的向天道同学告白了吗?)」
我忍不住闭上眼睛用手背抵著额头……无论回想几次,我还是不太有把握。
呃,实际上我有将天道同学约出来,也打算面对面向她郑重地「告白」。那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但断然不对劲的部分在于……当时我从头到尾都只想跟天道同学发出「请跟我当朋友」的好友申请,之中当然也没有「请和我从朋友阶段开始交往」的语意。我真的打从心里……希望和天道同学成为能一起轻松聊电玩之类的「朋友」,才会在那天把她找来自己的教室。
等到我回神的时候……我和她就莫名其妙地变成「开始交往」了。
…………
我、我想大家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可是我也不懂是怎么回事。脑袋简直快错乱了。这不是申请好友或者挽回信用那种小家子气的事情,感觉我好像踏进了更加恐怖的领域……
老实说,我自己并不是没有「摆乌龙」的自觉。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我这阵子都在玩某款美少女游戏来当成向天道同学提出好友申请的彩排。然后呢,或许是我在游戏过程中反覆看了太多次男主角告白场面的关系,脑子里就被灌输得像是上句接下句那样,使我在女生面前只要一说到「请跟我」,后半句话就会变成「交往」。
因此,实际上先退一百步,我对自己说错词的部分还可以理解。原本应该说「请跟我当朋友」的场面,我似乎口误讲成了「请跟我交往」。但就算这样,我无法理解的是……
「(……为什么天道同学也会口误答应呢……?)」
我将刘海抓得一团乱。
再怎么思考,我断然搞不懂的就是这部分。假如我只是冒冒失失地告白,然后轰轰烈烈地失恋也就罢了──结果坏归坏,不过可以服气。然而,我不懂的疑点在于:为什么连天道同学都会脱口接受这次的告白?
「(而且既然她都在公众面前答应了,当场的气氛就更不容许我改口说:「啊,我讲错了!」……)」
要是我改口,搞不好会让天道同学丢尽颜面。那样万万不行。这么想的我探了探她的动静,结果她也欲言又止似的将嘴巴开开阖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们俩为了回避周遭的混乱与注目,当场就匆匆告别了。后来间隔一晚直到现在,我和天道同学之间都没有互动……成了情侣却这样挺说不过去,但我毕竟连她的手机号码或邮件信箱都还不晓得。
再者,明明当事人处于这样的状态,「天道花怜交男朋友了」的大消息却肆无忌惮地传遍整个学校……多亏如此,我们目前落得围观者多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窘境。
还有,平常我在这种情况下会最先找救兵……比如我在班上唯一的朋友上原同学、恋爱顾问亚玖璃同学、喜欢跟我斗嘴的千秋,然而他们从昨天放学后也都莫名其妙变得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因此完全靠不住。
结果到现在,只剩下「我和天道同学开始交往了」这件事越传越烈……简直变得像脱缰野马一样了。
「(假如这是完全无凭无据的流言,也不会被当成那么大的问题就是了……)」
我望著出现在车窗外的校舍,然后发出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叹息。
以前天道同学邀我参加电玩社时也曾造成一小波传闻。不过当时事情真的就只有那样,所以话题热度在转眼间就消退了。
但这次不同。告白是当众实行的,已经成为事实了。正因为如此,关于这件事情,当我受到不礼貌的眼光或嘲笑、下流揣测及露骨的地位差距批评时……内心就无法顺利排解。
比方说,即使被人毫无根据地骂了「白痴~~!」,顶多只会觉得有些不爽。可是在公车或电车上昏昏欲睡而没有及时让座给眼前的老人家时,要是被旁边乘客骂「差劲」,就会觉得很难熬吧?和那种情况一样,由于自己多少有「被戳中的痛处」,就算别人批判得有些过头,内心也无法完全将那些排解掉。
所以……
「唉~~我也好想要金发正妹当女朋友耶~~」
「喂,别闹了,你讲得太大声了啦w」
「…………」
爱耍嘴皮子的男生坐在公车后面闲言闲语,还有来自其他同学的嗤笑与注目……远比我想像的更加煎熬。
「上原同学,我决定以后不要随机炸掉那些现充了。」
「喔,虽然我不晓得你在讲什么,总之穷凶恶极的罪犯似乎悔悟了就是大幸。」
早上的二年F班教室。我一开口就对晚来学校的朋友上原同学宣布自身的决心,结果他一边打呵欠一边随口应付。
上原同学一如往常地坐到我前面的位子,然后环顾四周露出苦笑。
「……唉,毕竟才这一两天的事情,也难怪啦,你现在超受注目的。就连我都吃不消,恐怖恐怖。」
「说得好像跟你没有关系一样……上原同学,你也是导致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之一耶。追根究柢,要我在众人面前提出好友申请的不就是你?」
「呃,我是觉得过意不去啦。话虽如此,我料也料不到你们这种跳过朋友阶段直接变情侣的奇迹吧?」
「唔……要说的话,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我们两个做出了意料外的举动……」
我一边说,一边凝视著上原同学的脸……他跟我不同,依旧是个清新脱俗又五官分明的型男。
「(天道同学喜欢的……应该是这样的上原同学才对啊。)」
我越想就越不懂她接受我的告白是什么意思。要吸引上原同学注意……这样做未免大胆过头了,再说风险也太高。唔~~
当我陷入苦思时,上原同学不知道为什么也沉重地叹了气。
「……不过事情演变成这样,我到底要跟亚玖璃说什么才好……?」
「?亚玖璃同学?她怎么了吗?」
「还能怎么样啊,那家伙有好感的对象都跟天道凑──」
上原同学语带叹息地说到这里又看似忽然回神过来,急著替自己掩饰。
「没、没有啦,没事。」
「你说亚玖璃同学有好感的对象都跟天道同学……怎么样了?」
「只要是这种细节你都不会听漏耶!没事啦!呃……拜啦!」
「啊,上原同学……」
他从椅子起身以后,就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跟其他朋友聊起来了。
为了逃避旁人的注目,我只好把视线转到窗外,茫然地思考上原同学刚才的发言。
「(亚玖璃同学喜欢的人就是上原同学……然后,他跟天道同学凑……?)」
………………上原同学和天道同学…………凑在一起,结果会让他不知道要和身为女朋友的亚玖璃同学怎么说才好…………………………!
「(完、完全就像我想的那样!他话里有跟天道同学搞外遇的意思!)」
我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咦,这是怎样?什么情形啊?虽然我之前就怀疑过……可是,听起来上原同学和天道同学根本已经有一腿了?这样要怎么办?咦,所以我现在处于什么立场?)」
我、我才没有嫉妒的意思,像我这样还不够格就是了。呃,昨天,我姑且在公共场合变成了天道同学的男朋友……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对了!
「(这表示,和我交往是障眼法吗!)」
猛然发觉到的恐怖真相对我造成重挫。不、不是啦,我本来就没有自作多情地认为天道同学会喜欢像我这种人,为此感到重挫也满奇怪的……反正不知道为什么,我受了打击,心情莫名地沉重。
「(也、也对啦……她表面上装成是在跟我交往,在学校里就可以自自然然地跟上原同学拍拖……)」
他们俩既然那么登对,光明正大地交往不就好了?不过,我想那大概是顾虑到男方目前还有亚玖璃同学这个女友吧。
「(坦白讲,我反而觉得这样好残忍……哎,某方面而言,他们是打算采取不会伤到任何人的手段吗?唔~~……)」
尽管这套推理对了解他们俩平时为人都温厚诚恳的我来说不太有说服力,根本还不到笃定的地步……但至少解释起来会比「天道同学真的喜欢我」要实际得多。
「…………」
我不禁发愣,内心提不起劲。如今连周围那些没礼貌的视线都不可思议地感觉无所谓了。和那些相比,好像还有让我更难受的事情……可是,我却搞不清楚是什么事。
通知早上班会开始的钟声正在响,我茫然地望著窗外的白桦树思考。
「(…………要不要拜托天道同学,请她让我收回告白呢……反正本来就是一场乌龙……唉……)」
明明连单相思的初恋都没有好好地谈完……现在却不得不思考该怎么向对方提「分手」,我觉得自己好惨。
「(…………糟糕,胃真的在痛。)」
第三节课上完,我忍不住捧著肚子离开座位了。
我瞥向上原同学那边。他似乎跟平常一样,正忙著和围在身旁的朋友们聊天。
「(好,趁现在。)」
我一直都在给上原同学添麻烦,所以不希望让他多担心。我默不作声地离开教室以后,就一路朝保健室走去。
「(没办法……去领个胃药好了……)」
我本身最讨厌的就是引人注目,因此不太会主动向保健室寻求协助,然而身体状况真的不好就没理由敬而远之。再说这种症状明显是胃酸分泌过多,领一包药把出问题的胃修好就行了。
只要一放松似乎就会晕头转向,我低头望著地板,还是凭意志力走在走廊上。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乾净得像全新一样的室内鞋闯进我的眼帘。
「哎呀。」「啊,对不起!」
我自认对四周动静已经够注意了,却差点跟别人撞上。
立刻道歉的我抬头一看,认出对方的脸──
「……啊。」「……啊。」
──然后,我不禁愣住了。
闪耀的金发轻盈摇曳,水亮的蓝眼睛里映出我的身影。
──天道花怜。
不仅身为校园偶像,在地方上更有著崇高地位……如今则与我变成男女朋友的女性,就在眼前。
「「…………」」
我们当机似的望著彼此的脸,只有时间依然在流逝。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早、早安?你好吗?君可安好?……不对,不是这样,咦?我之前是怎么和天道同学相处的?话说我应该先对昨天的事情……怎么办啊?我打算讲什么?不,我想到了,总之无论如何,还是先打招呼──)」
各种思绪瞬间闪过,到最后,我准备开口问候:「早──」
可是,霎时间──我终于发现来自周围的强烈注目了。
「────!」
走廊上所有在场的同学都屏息守候著我和天道同学的互动……不行,这样子,我想说的话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更重要的是……
「……雨、雨野同学?你没事吧?你的脸好苍白──」
天道同学担心似的朝我伸出手。多……多温柔的人啊。明明我连自己都顾不好了,明明她应该陷于和我一样的处境。可是,天道同学却把手伸向如此不中用的我的脸颊──
「!啊,对不起,天道同学!我现在有点赶时间!那个,呃,再见!」
我一抽身,使劲闪开了天道同学的手,随后就匆匆穿过她的身边。
天道同学疑惑归疑惑……却还是落寞似的咕哝:
「咦?啊,好、好的……再见……」
「(对不起,天道同学!)」
这样的行为实在对她太没礼貌,使得我打从内心自我嫌弃。
「…………」
然而,我使了个眼神牵制在天道同学背后拿著手机准备要拍照的女同学以后,就快步赶往保健室了。
虽然说药十分有效,胃痛立刻就好了……但是从高中生活开始到现在,这无庸置疑是我最痛苦的一天。
听说天道交了男朋友,对方好像叫雨野,我们去看看吧,好啊,喂喂喂,就是那个男生啊?感觉乱扫兴的耶。
一再遭受别人期待及失望的恐惧。
那和单纯被人用羡慕眼光看待或单纯受轻视的感觉都不一样。我到今天才晓得在某种意义上,别人的「失望」最能够对心灵造成打击。
「(以后我对恋爱喜剧里受好几个美少女青睐的男主角好像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难道那些男主角的心脏其实都是铁打的?真亏他们被这种视线包围还能用一句「啊哈哈,伤脑筋耶」混过去。
「……你是不是瘦了?」
放学后开完班会,当我瘫在桌上时,把书包背在肩上的上原同学就担心似的过来了。我缓缓地抬头,并对他挤出无力的微笑。
「物极必反,我开始怀疑现充被炸掉会不会比较幸福了。」
「你的症状也太末期了吧。还有,我要声明一点,你目前的状况即使在现充界也算难度数一数二的进阶级赛道。假如不是光著脚丫子也敢穿皮鞋的高人,在这种状况下实在不可能维持正常步调。」
我和上原同学一起发出大大的叹息。为了改换心情,我起身问他:
「咦,今天电玩同好会……」
「我看就取消活动吧。彼此都耗尽气力了。」
「?彼此?」
我这边的原因自然不用说,可是上原同学也出了什么事吗?看起来……他似乎没有为我担忧到耗尽心神的样子就是了。
我歪了头表示不解,上原同学却好像毫无意思要说明,还有点不自然地硬是把话继续说下去:
「所以喽,我刚才也发简讯给星之守了。结果她说今天有事情想单独跟你谈。」
「千秋找我?好稀奇……应该说好恶心才对。会是什么事啊……」
「八成和你目前的处境有关吧?虽然我对你们要谈什么也有点兴趣……」
「你怎么会感兴趣?」
「唉,算啦。我不觉得自己现在能打从心里享受你们之间的恋爱喜剧。正常回家好了。雨野,星之守的联络方式你晓得吧?」
「咦?是啊,之前你逼我们交换过联络方式,所以我基本上晓得……」
「剩下的就交给两位年轻人自由发挥啦。拜。」
「咦?啊,好的,拜拜……」
我朝著上原同学有些丧气的背影挥手……他是怎么了啊?虽然并没有到无情的程度,但应该形容成冷淡或态度生硬呢?到头来,他是不是排斥我跟天道同学交往?唔~~搞不懂。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犹豫一会儿以后,还是发了无主旨的简讯问千秋:「要在哪里碰面?」立刻收到的回覆里只写了「在图书室」。叹气的我抓起书包,然后就为了避人目光而匆匆地开始移动了。
音吹高中的图书室极少人利用。在这间乱七八糟的学校里,对书有兴趣的乖学生本来就少,何况以严格闻名的未来出路指导老师有极高机率会在此出没,要当成聚会的地点也非常不方便。
此外,由于开放时间满有限,像我这种落单族要找避风港也很难把这里称作乐土。
但正因如此,只要图书室开著,就会成为人少安静又非常舒适的「神秘好去处」。
「(挑图书室见面的千秋跟我到底是同类吧……)」
像亚玖璃同学就特别清楚哪里有便宜还能长时间逗留的家庭餐厅或咖啡店,和千秋属于两种极端。
我拉开滑顺的拉门。柜台里有戴眼镜绑麻花辫,疑似图书委员的女同学亮著眼睛看了过来。但她发现我(闹也闹不起来的臭落单族)似乎不会造成危害以后,就一声不吭地将视线落到手边了。对方似乎正在看书。
我轻轻地关上门,然后走进图书室找千秋。排放书桌的那一带有几个摊开笔记本的同学,不过乍看之下似乎并没有千秋的身影。
没办法,我只好走向摆书架的区块。
「(……好久没来图书室了耶……啊,上次参观电玩社时曾经跟天道同学以及三角同学约好在这里碰面,之后就没有再来了吧。)」
我本来就不排斥阅读。虽然不排斥,但是在我心中的优先度比电玩来得低。因此我并不属于积极利用图书室的人,不过这种伴有独特魔力的宁静本身非常得我好感。
只有纸的气味及翻页声回荡,与世间喧嚣隔绝的空间。
在这种地方读书会带来与电玩别有不同的投入感……可以享受完完全全的「独处」。
「(……要不要读些什么呢……?)」
碰巧身旁是轻小说区的书架,忽然有兴致的我从那里拿起一本书,随手翻了几页来看。稍旧的恋爱喜剧作品,封面插画中的美少女有年代感,内页也已经变成淡褐色。
至于内容……走的还真是经典套路,不起眼的男主角在故事里被转学过来的美少女看上,还被迫和对方同居,然后青梅竹马就大发醋劲。尽管绝对算不上什么动人心弦的剧情,读了还是会觉得愉快,给人不可思议的安心感。简单来说,喜欢「萌」的我就是偏好这一味。然而现在……
「(现实问题是……这个男主角真的幸福吗?)」
在创作中只提供愉快的部分给读者是无妨,不过男主角只为了「受美少女青睐」这一项奖励就丧失了许多东西。比方这一集的剧情里,出现了男主角拚命打工一个月把女主角在诸多因素下被拿去典当的充满回忆的发饰赎回来的情节,从读者的角度来看,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了,但实际上男主角有许多牺牲就藏在「打工一个月」这五字里面。
「(换成是我……好比一整个月都失去了花在电玩这项兴趣的时间,还有开开心心地参加电玩同好会的片刻时光耶……)」
以前我都不会想得这么深。当然了,那终究只是创作,空想出来的故事,实际上这些内容对读者来说已经够了,没有任何错。
可是……既然「和地方偶像开始交往」……这种几乎跟空想一样的情节实际落到自己身上,我就不得不思考。
我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从口误开始的交往关系能一直延续,那是在专门逗乐子的创作中才会发生的情节。搬到现实生活以后……随之而来的痛苦也太多了吧?要是缺乏实实在在的决心,应该就没办法坚持下去。
「(……坦白承认自己的口误将事情一笔勾销,才算有诚意吗?不对……无论有什么样的因素,收回告白这种差劲透顶的行为都跟诚意扯不上关系吧?可是……)」
简直像拒绝电玩社邀约的情境再现。目前,我生活中的日常与异常被放上天秤了,所以要是仿效自己当时的做法,实际上我应该──
「景太?」
「!」
突然有人搭话,吓得我回头。结果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脸觉得奇怪地正在观察我的海带头宅女──星之守千秋的身影。
她狐疑地来回看著我的脸还有手边。
「呃,那个那个,我第一次见识到有人盯著恋爱喜剧轻小说的封面,还能摆出那么严肃的表情……」
「咦?这、这没有什么深意啦……」
「景太景太,你刚才该不会是把自己和恋爱喜剧男主角重叠在一起,然后沉浸于超恶心的感伤情绪里吧……」
「唔……哪、哪有可能啊?」
我一边吹口哨一边把书摆回架上……可以清楚感受到千秋的冰冷目光正从背后扎过来……这种时候要赶快转移话题才行!
「那、那么千秋,你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你疑似自封为恋爱喜剧男主角的事。」
「少骗人!干嘛继续扯刚才的话题啊!你的性格还是这么恶劣!」
「什么叫性格恶劣,没礼貌。我对你以外的人才不会这么坏,就算有也数得出来!尤其是在上原同学面前,我都只用纯情少女模式!」
「那是不是俗称的卖乖啊?」
「请不要把我讲得像是只有在你眼前才讲真心话的傲娇女主角!正好相反!我的本质是纯情坦率的少女,只有在你面前才会穿上狰狞的母老虎布偶装!嘎吼!」
「穿那个干嘛啊!脱掉啦!」
「要脱也是你来脱!」
「不不不,这种事情应该由你主动──」
像这样斗嘴斗到一半时,从图书室柜台传来了大大的咳嗽声。我们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话要是只听片段,内容就会变得离谱到极点,两个人都面红耳赤地蹲下来缩成一团。尽管从对方的位置看不见,我跟千秋还是低头向柜台那边赔罪……虽然片刻前才上演过吵翻天的戏码就是了。基本上,我们都是软骨头。
我们俩沮丧了一会儿以后,情绪都跌到谷底,不过正因如此才能冷静下来移动到鲜少有人靠近的图书室角落。接著我就开口问:
「所以呢,实际上到底怎么了?你居然有事要找我单独谈。」
「咦?啊,那个那个,呃~~……」
结果,主动约我过来的千秋却看似尴尬地眼光乱飘。
「?怎么了吗?呃,是游戏制作方面有比较深的问题要商量?」
「没、没有没有,不是那样的。应该说……是恋爱方面的问题……」
「啊,所以会扯到我和天道同学吗?不过这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哇。」
千秋突然一股劲地扑到我面前,脸近得让我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话、话虽如此,对喔,我想到了,就、就算对方是个大叔,忽然靠到这么近的距离也会吓到人吧。所、所以,我这种反应绝对不是对千秋有感觉。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们还是脸红地低下头,然后稍微拉开彼此的距离…………为什么会尴尬成这样啊?
千秋咳嗽清了清嗓……然后就亮著眼睛进入正题。
「景太,当时发生那种情况,你有明确理解到当中的意义对不对?」
「咦?意义?哎……那当然了,毕竟我是当事人啊。」
尽管我不太懂千秋在讲什么,但我就是不甘示弱,所以我用力看回去并对著她点头。于是她也一副正经的样子喃喃自语:「我想也是……」然后又继续说下去:
「天道同学对你释出的『好意』……真是可贵呢。」
「咦?没有啦,要、要说的话,我当然是感谢她的『好感』……但、但是你也不用讲得那么明白嘛……」(注:日文中「好意」与「好感」同音)
虽然情况乱七八糟的,不过听别人特地提到「好感」,我难免会害羞。
但千秋似乎是因为事不关己,就毫不迟疑地用了更重的语气强调:
「不不不,这种时候为了避免有奇怪的误解,一定要分清楚才可以。景太,天道同学会接受你的告白,终究只是出于『好意』而已。」
「不、不用说了啦!我知道那是出于『好感』!」
干嘛这样羞辱人!她是当成在消遣情侣或新婚夫妻吗!
当我感到困扰不已时,千秋就猛然会意似的退让了。
「是吗?被人唠唠叨叨地提醒这种无须多说的事情确实会觉得烦。是我不好,或许我稍微有欠思虑吧。」
「不、不会啦,没有关系……」
搞什么啊?这个女生到底来干嘛的……啊,她是在找碴吗?那我就懂了。
我释怀以后,千秋就不知为何一脸神清气爽地继续说:
「话又说回来了,天道同学走的『那步棋』真的好神耶。」
「是、是喔……哎,就某方面而言,大概吧?虽然那确实是猛药啦……」
「多亏她那招,原本一直占你便宜的女生就大受牵制了啊……唉,真是高竿……我差点就要迷上天道同学了。」
千秋眼睛闪闪发亮地诉说著她对天道同学的憧憬……呃,那倒无妨就是了……
「?牵制原本一直占我便宜的女生?」
哪门子的事啊?当我歪头表示不解时,千秋就露出了警觉似的表情。
「咦?啊~~……没有,没什么事。对不起。景、景太,虽然我把你当眼中钉,但我万万没有胡乱害你受情伤的意思,请你在这部分要相信我!」
「是喔……呃~~那你提到我被占便宜,究竟是什么事……」
「请不要放在心上!那个那个……只要你曾经过得幸福,那不就好了吗!没错!我认为不需要特地玷污回忆!有、有什么关系嘛!亚玖璃同学是个很棒的女生啊!只不过,她并不是你的女朋友!弄清楚这点不就好了!有什么问题吗!」
「?对、对啦,亚玖璃同学确实不是我的女朋友……」
「是吗!景太,原来你也已经区隔得那么清楚了啊!」
「那当然。她事实上就不是我的女朋友……」
「就是说嘛!哎,我觉得很好耶!你这样切换真是果断!」
「呃,你话题切换这么快才叫果断吧……」
我傻眼地对著朝我吐舌竖起拇指的千秋嘀咕……呃~~她原本是这种德行吗?不对,我跟千秋之间的关系老是变来变去,抱怨她讲话口气不一致也嫌晚了。
话说回来,我们到底在聊什么?我被占便宜的话题跑去哪里了……啊,对喔。因为我和千秋的谈话技巧低落到令人绝望,才导致这种话题乱跳的独特现象吗?比如聊喜欢的游戏时会一心想著赶快往后讲,结果在好好说明完一款游戏以前又扯到其他类似作品的名称,搞得对方满头雾水。
「(虽然我讨厌千秋……哎,反正她好像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对我表示关心,我也常犯她这样的毛病,就先顺著她说的好了。)」
我如此下定决心,然后对千秋露出难得的和气微笑。
「谢谢你,千秋(虽然我听得莫名其妙)。」
「咦!啊,不、不会啦,我才没有什么好谢的……」
不知道为什么,千秋顿时脸颊泛红,还慌慌张张地拨弄刘海……态度变得像她面对上原同学时那样的忸忸怩怩。
「呃,景太,我、我又不是在为你著想──哎唷,这样措词太像卖萌了啦!其实其实,我自己也有为你设想──哎唷,把话坦白讲清楚好像还是会糗到自己!」
「冷、冷静一点,千秋。」
千秋一个头两个大地眼睛直打转……该怎么说呢?之前我对她的观感一直都是厌恶居多,不过重新见识到她这一面……我就觉得自在了。大概是因为可以感受到她的人性吧。
千秋急促地反覆深呼吸,眼神一凝,脸上的红潮尚未消退又再度开口说:
「总之,既然你都明白,我想这样就可以了。」
「嗯,我懂我懂。我都了解,我统统都了解。」
「真是的,请别让我这个死对头都来为你操心。」
「好啦好啦,这一点是我要反省。我以后会小心。」
「真的喔。总之,你别辜负了天道同学的『好意』!」
「好、好的,呃……我不会辜负她的『好感』!」
自己提到「好感」这个词实在很羞耻,可是我不说好像就没办法了结这个话题,只好随口配合对方。哎,千秋在人际关系方面也会有想要摆架子给人建议的时候吧。我身为比她早一点点脱离落单族的前辈,应该用关怀的眼光予以包容……尽管我根本摸不著头绪就是了。
「那、那么……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
「咦?嗯,好啊,那拜拜喽,千秋。我在各方面都要谢谢你!」
「唔,不、不客气……!」
点头行礼的千秋匆匆离去。我茫然地望著她的背影……同时,我忽然察觉某件事。
「(啊,我跟千秋……今天完全没有聊到电玩的话题耶。)」
明明彼此都是只会聊电玩的落单族,明明我们俩只有电玩这个交集点…………
…………呃,虽然说,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啦……没错。
*
「雨雨,你炸掉算了。」
手里拿著不明饮料的亚玖璃同学一开口就瞪我。
「…………对不起。」
我只管一面先赔罪一面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来。
一如往常,这是由我和亚玖璃同学不定期举办的放学后闲聊会。
今天亚玖璃同学比平时更加突然地用简讯软体发出召集,原本几乎快到家的我便急忙赶赴这间低价位的家庭餐厅……不知道该抱怨岂有此理还是该说一切都是老样子,亚玖璃同学的心情看起来实在很糟。
我没有到饮料吧拿自己想喝的东西,只是挺直背脊和她面对面……经过重度脱色的发色及小麦色肌肤大有辣妹风范,端正的五官却不会逊于那些要素。简单说就是个美女,属于在正常情况下和我这种臭阿宅绝对不会有交集的类型……即使如此,不可思议的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和她单独出来喝茶是件荣幸的事。
至于理由嘛……我想就不用说明了。只要看过我们之前的互动,自然可以体会到才对。
经过短暂沉默,我决定试试自己在这几个月所学到的「鸡肋式搭话法」。
「呃,今天好热耶──」
「哼,你们刚开始热恋当然会热喽,和走入末期的我们这对就是不一样。」
「…………」
我没两下子就被呛得乖乖闭嘴……明明连女朋友都交到了,我的「异性沟通能力」似乎还是不行。应该说,我这阵子甚至觉得遇到心情不好的女性,「别靠近」才是上上之选。
话虽如此,这次来不及了。我已经在位子上就座,要是随便起意回家,后果好比背对肚子饿的熊。就算难受,我也得在四目相视下逐步找出逃亡的手段。
面对用吸管淡然啜饮著神秘液体(恐怕是在饮料吧掺了不少料的东西)的诡异辣妹,我无奈归无奈,还是设法和对方沟通。
「确、确实没错,我似乎在人生中展开了第一次交往,可是我还有一大堆不懂的事情,因此还请你往后多多给予鞭挞及指教……」
「哼!两位可是感情正火热的纯真情侣小俩口……人家则是交往超过半年,关系都没有多大进展,结果在人家解释成『自己真受到疼惜呢』以后,就发现男方目前正热热烈烈地大搞外遇。假如像人家这样的稀世丑角还能对追到地方上第一美少女的现充之王雨雨建议什么,那真是千幸万幸呢!」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叩」的一声将头凑到桌面赔不是……哎,实际上,既然我自己讲好要支持亚玖璃同学跟上原同学这一对,感觉也该负起责任……
──闹成这样,亚玖璃同学总算才停止迁怒。「真是的,够了啦。」她一脸困扰地扠著胳膊苦笑。
「对不起对不起,雨雨,你别在意了。反正人家有两成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玩笑话的成分这么少!」
「那当然喽……就算是人家,也没办法在确定佑已经出轨的情况下陪笑啊……」
「说、说得也是。呃……不过,确定是什么意思?」
「对喔,人家还没跟你提过吧。呃,说起来对你过意不去,但是在之前那场告白中,人家都在观察佑的模样。结果……」
接著,我就听亚玖璃同学报告她在昨天的想法及调查成果。尽管她一再扯远的说明方式让事情变得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在天道同学和千秋两个女生都齐聚一堂的情况下,她觉得「上原同学一定会关注外遇对象」。结果……上原同学看的是亚玖璃这边。
乍听之下似乎是美好结局,亚玖璃同学的推理却还有后续。上原同学在那种情况下,之所以只关注她这个女朋友……还表现出「一脸尴尬的样子」,反而可以解释成:「由于跟好几个女生有一腿,与其担心任何一个外遇对象,还不如优先观察女朋友脸色。换句话说,爱拈花惹草的家伙才会有这种思维。」以上似乎是她的看法。
我则质疑她提出的这套推理实在有点过头,然而……
「人家原本也是那样想啊,不过,实际上佑当时的视线就是在乱飘!可以看出他非常心慌!跟自己的女朋友目光交会还慌成那样……人家想不出有其他理由耶!」
「说、说得也是……」
虽然亚玖璃同学的气势吓人也是因素之一,但我更觉得她那套理论似乎说得通,到最后就跟著接受了。
「(……的确有道理,跟女朋友目光交会的上原同学之所以大为心慌……或许只能解释成他自己心里有鬼。)」
我沉默以后,亚玖璃同学就用双手握著神秘饮料,大大地叹了口气。
「唉,雨雨……人家总觉得跟你牵扯上之后就一路走下坡……」
「很、很过分耶。把我说得像瘟神还什么一样……」
「可是,实际上天道花怜和星之守千秋都是透过你才会跟佑搭上线的嘛。」
「唔。不、不过无论哪一边,都是上原同学怂恿我去接触的啊……」
话说到这里,换成我觉得自己的推论……「上原同学利用我掩饰外遇之说」得到了佐证,心情顿时变得消沉。
亚玖璃同学看见我这副模样就傻眼地问是怎么回事,等我将事情说明过以后……换成她慌慌张张地开口表示关心:
「啊,可是人家觉得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喔,不、不会错!」
「……是这样吗?说不定,我只是好利用而已……」
「不、不会啦不会啦,没那种事。毕竟你原本完全不属于佑会来往的类型啊!」
「……………………呜。」
「啊啊!呃,不是那样的!正、正因为佑原本不会和你交朋友,我想他跟你的交流不可能是虚情假意……」
「……不过要找人掩饰外遇,就会挑以朋友而言完全没放感情的对象吧……」
「唔?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
沉默降临在我们这一桌,简直可以形容成落水狗之夜。情景已经变得像是被同一个负心汉甩掉的女人在聚会。
然而,亚玖璃同学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大声拍桌。
「你的负面思考好烦喔!」
「目前的你有资格这样说吗!」
「反、反正你不会有问题的啦!因为你是好人啊!雨雨你真的是好人!佑绝对会重视你这个朋友!你要相信人家!」
「要、要说的话,你还不是一样!在我看来,你是个非常棒的女朋友!既可爱又温柔热心,还这么专情……所以上原同学绝对会把心放在你身上!请你相信我!」
眼里有信念熊熊燃烧的我们就这样互不相让地瞪著彼此。于是……隔了一会之后,觉得事情可笑的我们都忍俊不禁了。
「真是的……互舔伤口也要有限度嘛。算了,反正开心就好。」
「就是说啊。谁教社会就是这么严酷呢,没关系啦。至少在落水狗聚会时,舔舔伤口也无伤大雅嘛。」
「什么叫落水狗聚会啊?人家有很多地方想吐槽耶,尤其是昨天才跟美少女交往的男生绝对不配说出这种话吧。假如你那样还自称落水狗,就算被杀也真的怪不得人喔。」
「呃,话是这样说没错……」
我语带叹息地谈起今天一整天的遭遇。然后,亚玖璃同学的眼里就慢慢浮现怜悯之情。
「……唉,有道理,或许天道花怜对你来说真的是太高攀了。」
「顺带一提,你跟上原同学刚开始交往时有被别人消遣吗?」
「有啊,朋友之间多少会。可是不会像你这样,还受到丝毫不相干的人注意。若你看见完全不认识的同学成双成对,也不至于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吧?就算对方在外表上是美女配野兽。」
「的确……交天道同学这样的女朋友,果然比较特殊……」
「哎,音吹高中的天道花怜……又不是单纯长得漂亮的女生嘛……」
亚玖璃同学说完,就用吸管吸了神秘液体。
「……唔,超难喝!」
「你到现在才发觉吗!」
「对、对啊……之前我根本尝不出味道。为爱烦恼真恐怖。」
「就、就是说啊……」
实在恐怖。运用这种特性,该不会就能吃完世界第一辣的菜肴吧?
亚玖璃同学吆喝一声,自暴自弃似的直接把神秘饮料乾掉,随后就匆匆跑去饮料吧弄了新的乌龙茶来清口。难得的是她还顺便倒了我的份。
在我们俩喝了乌龙茶歇口气以后,「所以呢?」亚玖璃同学主动问我。
「雨雨,结果你打算怎么做?你想停止跟天道花怜来往吗?」
「这、这个嘛……」
语塞的我答不出来。亚玖璃则有些悠哉地继续说:
「对你而言,这根本是起自口误的交往关系,天道同学的心在佑身上,而你把这解释成他们用来掩饰外遇的障眼法,对不对?」
「哎……是这样没错。可是还不到有把握的地步啦……」
我终究不觉得天道同学和上原同学会是这么过分的人。然而,每个人各有「自己的不得已」也是事实。
话虽如此……我这个人也没有灵活到可以一边顾虑那种事,一边在表面上维持和天道同学交往。
我握著乌龙茶的茶杯低下头……隔了一会儿,我又认真地看著亚玖璃同学的眼睛并跟她商量。
「还是要讲清楚再分手,才算『有诚意』吧?」
我提出了切入核心的问题。
至于亚玖璃同学……她整个人背靠在家庭餐厅的沙发上,一手拿著乌龙茶,嘴巴则极轻松地含著吸管回答:
「谁晓得~~人家又没有碰过这种情况,所以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
「对、对喔。」
那倒也是!话说,世界上应该也没几个人会弄成像我这样。受不了,我在对别人期待什么啊……
当我变得垂头丧气时……亚玖璃同学忽然又嘀嘀咕咕地继续说道:
「可是呢……要谈到答案是不是『有诚意』,至少人家觉得不是耶。」
「咦?你那是……什、什么意思……?」
我觉得对方讲出了十分重要的意见,忍不住反问。
亚玖璃同学却表示:「谁晓得?」还不近人情地摇摇头。
「这只是不经意的感想,人家也没办法进一步说明。所以喽,要是十分钟以后又被问到同样的问题,也许答案就完全不一样了。」
「太不负责任了吧……」
「人家本来就没有必要为你的恋爱负责吧?要讨论感情事倒是可以。不过,你连那么核心的问题都想靠别人的意见来决定吗?」
「!」
我的心猛然一跳…………对啊,我在天真什么啊?互舔伤口也就罢了……什么事情都依赖亚玖璃同学就错了吧。
我直望著亚玖璃同学的眼睛……深深地对她行了一次礼。
「……对不起。刚才我商量的那件事情,请你当成没听过。」
「嗯,很好,算你及格。」
我和亚玖璃同学对彼此露出微笑。
接著,我们闲聊了一阵子与恋爱全然无关的话题。
大约过十分钟,我们就毫无眷恋地互道:「那拜拜喽。」然后各自踏上归途。
到家以后,吃晚饭前的空档,我一如往常地和弟弟用对战格斗游戏打发时间。
我什么都没有想,只顾放空脑袋玩。
打输,打输,再打输。
就这样过了几十分钟以后。
「…………啊,我懂了。」
「?怎么了吗,哥?」
「呃,没有,没事啦。下次我不会输喔。」
「哈哈,感觉不像当前连输七场的人能讲的台词。」
「少啰嗦。」
真令人讶异,在那不过是日常一环的游戏情景中──
我心里不可思议地……自然而然就做出关于和天道同学交往的结论了。
天道花怜
「雨、雨野同学约我在放学后……见面?」
我愕然地反问,走在旁边的星之守同学就有些紧张地点头回答了。
早上的音吹高中二楼走廊。上学后意外被星之守同学搭话的我为了避人注目,就与她单独离开教室。来到几乎无人经过的实习教室走廊以后,能进入正题固然是好事……
星之守同学提出的事情太令人意外,让我心生动摇。个性内向且在我面前仍改不掉生硬态度的她就一边用指头转呀转地拨弄发梢,一边回答:
「是、是是是是的。呃,景太说他不晓得要怎么跟你联络,就在早上传简讯要我帮忙传话。」
「这、这样啊……哎,如果他本人要过来,现在确实不方便。」
我想起昨天的不期而遇……还有脸色惨白的雨野同学。
胸口隐隐作痛。为了掩饰这些,我又继续说:
「那么,雨野同学是有什么事情……」
「啊,这部分我不是很清楚。呃,不过……我猜还是跟交往有关的事情吧?」
「对、对喔。那倒也是。」
我心神不定地回话……宣布交往后已经过了两天。原本两个人之间明明有许多得先讨论的事情,我却拿不晓得怎么和对方联络跟太忙当藉口,一直回避跟他对话。
理由有两个。第一个理由……说来难为情,单纯是我不好意思的关系。想到要跟雨野同学谈交往的事,我肯定会脸红得不知所措……像现在只要稍微想到他,我的脸颊就在发烫,因此我对这点有把握。
另一个理由就是……
「…………雨野同学找我……会不会就是想取消交往呢?」
「?什么?呃,那是怎么一回事?」
「啊,没有……」
我忍不住从歪头表示不解的星之守同学面前转开目光。
……其实我一直在怀疑雨野同学是不是出了某种差错才会向我告白。
「(毕竟……事情太奇怪了。他居然会对我……)」
呃,退一百步,先不谈我的回覆。先前在街上听见酒馆老板招呼客人,他那套词就在我的脑里萦绕不去;再加上三角同学的建议……虽说有种种因素导致我心急过头地做出愚蠢的回答,可是我的心意本身并无虚假……咳咳!哎,反正我这边并不重要啦!
然而,问题在雨野同学那边。他在那种情况下做出爱的告白,总让我觉得心里不踏实。
「(坦白讲,说是乌龙一场或者口误才比较合情理……何况……)」
我瞥眼观察星之守同学。紧张得全身僵硬地走在我旁边……由我看来也觉得可爱出众,还跟雨野同学感性相似的女生。
「(感觉上……雨野同学跟她……比跟我来得要好太多太多了。)」
我不安地望著星之守同学,于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尽管表情有些生硬,仍对我挤出了微微的笑靥……?
「那个那个,不要紧的喔,天道同学!在我看来,你的想法……你真正的心意都有确实传达给景太喔,没错!」
「咦咦!」
我、我的想法传达给雨野同学了?那、那表示……
脸变得越来越烫。我从星之守同学身上转开视线,咳了一声清嗓,然后就走在前面以防被她看到自己的脸,并且替话题做出总结。
「总、总之我明白他约我见面的事了。呃,放学后……」
「在电玩店见面。景太说只要强调是『之前那间电玩店』,你就会懂了……」
「嗯,没有错。在我和他之间提到电玩店……就只有一间而已。」
那是我第一次向雨野同学搭话的地方……当时,我心里仍有某个部分瞧不起他,就带著「天道花怜」的肤浅为人上前搭话……令我感到有些苦涩的,那个地方。
「啊,看来你知道是指哪里,太好了。呃,考虑到电玩社有活动,他想知道约在傍晚五点半左右合不合适……」
「OK喔。时间定得刚好。」
「啊,那我就照样回覆他喽……话说我是不是跟你讲一下他的信箱比较好?」
「那倒不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虽然那样确实会比较有效率才对……不知道为什么,要透过她得知雨野同学的联络方式,我却拉不下脸。
星之守同学看似并不在意地让步说:「这样啊。」然后又继续说明:
「还有景太之所以会挑放学后在电玩店碰面,据说是因为不想跟上次告白时一样有周遭的目光,他想跟你静下来单独谈一谈。」
「……是吗?静下来谈……」
听了她所说的话,我原本或多或少浮动的心终于完全平息了。
「(毕竟对方是雨野同学……)」
尽管相处时日尚浅,我觉得自己还算了解他。
我在无心间察觉了雨野同学的结论,并且回头看向星之守同学。
「我明白了。放学后,我会单独跟他好好谈一谈……关于交往的事情。」
「是的,我觉得这样才对!」
不知道星之守同学是否真的明白状况了……对现在的我来说,她那无邪的笑容实在太过耀眼。
放学后,参加完电玩社活动的我赶著到电玩店。
接在午休之后,这个时段通常会安插「婉拒告白的时间」……不过我先前宣布和雨野同学交往后,像是为了观望局面,约我见面的男生顿时都消失了。
「(哎,某方面来说,今天大概也要迎接「婉拒告白的时间」就是了……)」
这会不会是以往糟蹋男生好意的报应呢?我一边冒出这种讽刺的想法一边快步前进。
虽然时间颇为宽裕,心情却焦虑得静不下来。就某方面来说,我比上次午休更紧张……即使内心明白,即使有所觉悟,被拒绝的预感仍逐渐侵蚀我的心。
「(为什么……明明头脑都能够理解,胸口却会揪得这么紧呢?)」
身为以往都能管理好自己的女人,这对天道花怜来说是不该有的情况。藉由在电玩大赛中参与刺激赛事的经验,无论是驯服紧张的技巧或者克服不安的精神力,我应该全都学会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无法活用在这里呢?
「呼……呼……」
再加上夏天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我在冒汗……奇怪了。我不是这个样子的,这样不像天道花怜。
「(不行,我要冷静才可以。我不想被雨野同学看见……自己这么没有余裕的脸。)」
来到电玩店前以后,我顿时止步从包包里拿出随手镜,然后整理头发。可是……我再怎么整理都不满意,整理不出平时能妥协的标准。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可爱。难道是旁人把我捧过头了吗?我会不会太高估自己了?之所以变得没有人跟我告白,会不会跟雨野同学毫无关系?纯粹是我个人的魅力下滑了吗?
平常想都不会想的疑虑正陆续占满我的心,彷佛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我不认识这么软弱的自己。
「…………」
不久,即使发型整理完,汗水消退……我已经变得一步都无法向前了。
唧唧虫鸣;柏油路冒出热气;众多沾著乾泥巴的车辆从乡间的空旷马路飞驰而过;刺鼻废气不时传来。
约好要见面的时间近在眼前。可是,我不敢走向电玩店。我好怕。
「(……怕?)」
自己的情绪令我为之一怔。同时……我感受到我对自己的信任终于彻底瓦解了。
「(我好像……好像已经…………没办法站在雨野同学面前了──)」
「咦,天道同学?」
「!」
有声音突然从背后叫住我──我为之一颤。还来不及惊讶,恐惧已先来到……明明那是我喜欢的男孩子的声音……明明那是雨野同学的声音……如今我却……我却……
脚步声正从背后接近。
「怎么了吗,天道同学?你杵在那里做什……啊,该不会是身体不舒──」
「我没事!」
「!」
我发出了大得连自己都吓到的声音。幸好周围没有其他行人……然而雨野同学的脚步声顿时像是惊讶地停住了。
我想设法粉饰,就用了不灵光的舌头勉强编织出话语。
「不是──没什么事。我的身体并没有……不舒服。不要紧。不过,呃……只是……」
「……天道同学?」
雨野同学冒出了想绕到我这边的动静。我的肩膀不禁发抖,还弓起背脊把脸从他面前转开。雨野同学的脚步声再度停止……这次我实在无法找藉口了。此时此刻,我对他摆出了近似排斥的态度。
明明如此,雨野同学却用跟平时一样温柔……而又带著某种担忧的语气问我:
「天道同学……果然,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不是那样子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躲著我?」
「……那是因为……………………你、你才是呢。」
「什么?」
被逼急的我忍不住像刺猬竖起体毛那样,对雨野同学拋出攻击性的话。
「你、你才在想著要取消和我交往吧?」
「…………」
雨野同学停止不语……不对,我想讲的不是这种话。明明这不是我的意思……我自己却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
我不等他回答就连珠炮似的说下去:
「没、没关系啊。我想也是。我懂嘛。雨野同学,这两天你肯定都过得像地狱吧?看你脸色那么差,我就晓得了。」
「那是因为……」
「没关系!我自己也明白。以往我舍弃了许多人对我的情意,和我交往会是多沉重的事呢?倒不如说,你受到的注目应该远比我严重吧。那样子,你会排斥是当然的。我懂。」
「…………那个……」
「够了。不用说我也明白。你想取消对不对?那是当然了。没错。至于我之前的答覆,你不必介意。虽然我的答覆……并、并不是虚情假意……不、不过,你想嘛,当时我也有冲动回话的成分在里面,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太深的意思,就算不看得太沉重也无妨……」
不对不对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种话。天道花怜,为什么你要主动甩掉他?明明你其实不是那个意思的。其实……其实你……
我懊悔得快要哭出来了。可是那样万万不行,我用仅剩的理性克制住自己。
「…………」
雨野同学又冒出了要绕到我面前的动静。我怕他那样,就忍不住低下头……只剩来到我面前的他那双乐福鞋映入眼帘。并不时髦,然而也不脏,尺寸偏小且恐怕是便宜货……却有他某种风格在的一双鞋。
尽管雨野同学的脚显得有些静不住地微微蠢动,但他还是对著我把话说了出来。
「呃……首先呢,我觉得很庆幸。」
「……庆幸什么……?」
「啊,没有,至少我好像没有被你强烈嫌弃的样子,我很庆幸能知道这一点。」
「那、那是当然喽……我哪有可能嫌弃你?」
「谢、谢谢。」
或许是害羞心慌的关系,雨野同学的脚又开始蠢动……他的心思还是一样好懂。对于他这样的特质,我真的觉得……
就在我想著这些的时候──
「然后,天道同学……我诚心地向你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
伴随著这句话,他的脚突然变了样,那些不安分的动作顿时停止。霎时间……我也领悟到了。
「(啊啊……终于要来了呢。)」
当现实被摆到眼前,之前曾那样惊慌的心便逐渐风平浪静,好似被架上处刑台的心境。既然再挣扎也没有用,但愿在最后不会有失态之举。
我总算下定决心……将头直直地抬起。
于是,我这才看见雨野同学背对夕阳的脸庞……他的脸──
──被纯真羞赧的笑容点缀著。
「呃,不嫌弃的话,能不能请你和我约会?」
「────咦?」
我不禁傻眼地偏头……刚才,他对我说了些什么?
雨野同学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不安,连忙补充:
「啊,没有,日期可以挑你方便的日子,无论想去什么地方或做什么事,只要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不要紧!」
「呃……这究竟是……什么情形……?」
「咦?没有什么情不情形啊,我想邀你去约会就是了……」
「……那、那个我懂,可是为什么要找我……」
「咦?不是啦,因、因为……」
雨野同学搔了搔有点红的脸,然后就害臊似的战战兢兢地告诉我:
「因为我们要开始交往了,对吧?」
「──────」
我不禁睁大眼睛……无法置信。毕竟……那表示……
在我茫茫然的这段期间,雨野同学依旧笑著。
「的确,如你所说,这段交往关系对我来说有许多难熬的部分,我会介意别人的目光,还有人挺露骨地来找碴……」
「就是啊……」
「再说,上原同──呃,我要和他竞争实在太吃鳖了……以情侣间的地位差距来说,无论怎么想我都败象浓厚才对……」
「(他?)」
我一瞬间曾疑惑雨野同学在讲什么,然而他仍有话要说,我无法插嘴。
雨野同学第一次……毫不畏惧地与我四目相交。
他笑著将自己的决断告诉我。
「但就算这样,没分出胜负就切断连线,我觉得以电玩咖来说好像不太对。」
「切断连线……」
我立刻听出他指的是网路对战,而且……我也明白他比喻的是什么。
雨野同学那看似害羞……却又和以前拒绝社团邀请时一样具有满满坚定信念的眼里映著我。霎时间──
「啊……」
──我断然地,重新,体会到。我体会到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我好喜欢这个人。)」
而且这样的他,目前正对我宣布,要跟我继续交往。
…………
…………!
「……唔。」
「?天道同学?」
原本跌落谷底的心立刻像不曾发生过似的放晴了……倒不如说晴朗过了头,简直令人心花怒放……!不、不妙。这样下去,天道花怜这个人会出现与刚才意义完全相反的失控!
我连忙转头背对雨野同学,然后拚命靠心里仅存的「天道花怜」来应对。
「可、可以啊!我们约会吧!是啊,没有错!既然我们在交往,就该约个会才对!哎,原本我在假日都忙于钻研电玩技术,但约会是与人交往该尽的义务嘛!不得已喽!」
「义务……不得已……」
啊,雨野同学好像变得垂头丧气了!不、不是那样的!可是……对不起,雨野同学!我总觉得只要主动向你靠拢一步,就会拦不住自己!我觉得这是我的理性界线!
不知道雨野同学是否理解我的心境,尽管他苦笑了一会儿……还是仪态稳重地改回正经的脸色,然后对我深深地弯下腰鞠躬。
「呃,那么,虽然现在说这个迟了些……我才疏学浅,但是仍希望可以尽量长长久久地与你互相指教。」
「咦?啊,不会不会,这话太客气了,我、我才希望与你长保来往……」
我也觉得自己该尽到礼数,就实实在在地弯腰回应…………
…………好了,接下来──
我迅速抬起脸以后,就使劲用食指比著雨野同学高声放话!
「话、话虽如此,分寸还是要有!因为交往也必须按照步骤!没错!」
倒不如说,要是你的脚步太快,我会招架不住!没错!
雨野同学似乎也没有察觉我内心的想法,还看似十分紧张地挺直背脊。
「就、就是啊!好的,我会铭记在心!总之我会记得要天天自制!我、我不会因为我们在交往就随便自作多情,或者对自己产生信心!我、我向电玩之神发誓!」
「是、是啊!这样应该正好,没错(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啦!)。」
我扠起手臂并且一脸满足地点头称是,然后迅速举手,潇洒地向他道别。
「那、那么今天就原地解散!」
「遵命!路、路上请小心,天道同学!」
说到最后,雨野同学甚至对我立正敬礼……呃~~……
「唔、唔嗯!」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试著用敬礼回应了……等等,我总觉得这样不对!这跟我想的交往感觉不一样!这根本就是严格遵行学长学弟制的体育社团调调嘛!可是,事到如今我又不能开口叫他改。因为……
「(只要他稍微贴近一点,我真的就无法克制了嘛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边让雨野同学用敬礼目送一边迈步……可是走到一半,在各方面都忍受不了的我就朝著夕阳拔腿直奔了……这、这是怎样?这是在搞什么嘛?
总、总之呢。
无论如何──
我,天道花怜,和雨野景太的交往关系从今天起,就这样正式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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