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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遭遇未知的战斗
2017-06-22 21:09:57

		

空战武道祭第二天,早晨。
教皇浮游都市〈薇贝尔〉,诺艾西斯宫殿议事厅。
「胡说八道!不可能……!」
这是马尔克•阿达尔贝鲁特评议员得知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一大清早被告知事态紧急的紧急通讯吵醒,他连忙赶到议事厅。在所有评议员齐聚一堂之后,右眼戴著单眼镜、蓄著长而弯曲的胡须的中老年绅士──哈尔德曼•恩迪凯斯议长向众人告知重大事态。
现在正在举办空战武道祭的第九人工空岛已经失去联络,同时人工空岛上出现了谜样的黄昏色障蔽,现在无法进入岛内。这障蔽非常可能出自魔甲虫的力量。
最糟糕的预料同时掠过众评议员的脑海。阿达尔贝鲁特扯开嗓门吼道:
「人工空岛的戒备不是万无一失吗!现在却因为莫名其妙的黄昏色障蔽阻隔,无法得知内部状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恩迪凯斯议长,你打算怎么负责啊……!」
「责任在强行举办空战武道祭的议长身上吧。」
其他评议员们也齐声批评哈尔德曼。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空战武道祭是哈尔德曼以实现教皇旨意为理由强行举办的。
虽然哈尔德曼背后似乎有教皇的支持,但是长时间未与教皇谋面的评议员之中,已经有人开始对教皇本身的生死存疑。
其中也有不少评议员认为唯一获准晋见教皇的哈尔德曼狐假虎威,借教皇之名推行自己的政策。立场上哈尔德曼的确有此嫌疑,不过他对此也有自觉,立刻辩解:
「看来各位似乎有误会啊。」
在评议员们的注视下,哈尔德曼昂首说道:
「首先,决定举办此次空战武道祭的并不是我,而是教皇陛下。此外,警备负责人也不是我,是杰斯•维格特会长。杰斯•维格特会长自愿担任警备负责人,在上次的会议得到议会的承认,我想各位应该记忆犹新才是。因此我将在此提出对维格特会长的不信任案。」
「这是狡辩……!」
「这就是你陷害维格特会长的伎俩吗……!」
接下来,会怎么反击呢?哈尔德曼忽视评议员们的批判,静候杰斯的反应。
教皇派与会长派之间的对立。在这会议厅中明白个中秘密的只有哈尔德曼与杰斯两人。既然身为教皇的安涅罗杰不愿意让对立浮上台面,就只能像这样拖延杰斯想推行的政策。
事先预料到杰斯恐怕会动手脚,让他担任警备负责人算是侥幸。
「有道理。就如同恩迪凯斯议长所说,现在我也许该负起责任。」
这次轮到杰斯在众评议员的视线之下,神色自若地说道:
「然而,这样真的算得上充分完成了警备负责人的责任吗?假设在这状况下出现了牺牲者,为回报其灵魂,我愿意鞠躬尽瘁直到最后。」
那口吻彷佛强调这做法绝对正确。以说著「我也认为这才合理」的阿达尔贝鲁特议员为首,有其他数名评议员点头同意。
引发如此事态的真正犯人究竟有什么脸说这种话……!强忍住想挥拳猛敲议长桌的冲动,哈尔德曼追究:
「回报其灵魂,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
「就算翻遍全〈薇贝尔〉也要找出袭击犯人,送上法庭。」
杰斯以正气凛然的表情侃侃而谈。
「请容我再度强调,现在在这里的诸位大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将袭击者送上行刑台,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在对抗魔甲虫的战争中,我已经以空士的身分留下扎实的功绩。若要处理当下的状况,我的经验与知识肯定是不可或缺的吧。」
确实,警备负责人没有比杰斯更好的人选。杰斯先提出前提后,话锋一转精准地刺向哈尔德曼的要害。
「除此之外,我目前正打算与数位大人共同构筑不须教皇陛下也能决定政策的体制。只要此体制完成,评议会便能在行政上发挥远胜过去的效率。为了推行此政策,希望各位大人给我一点时间。请各位明白后,再追究我应负的责任。」
每位评议员对于教皇的缺席或多或少都怀有不满。鸽派的议员虽然皱起眉头,却也未公然批评杰斯。
唔……情势不好啊。
「抱歉,岔题了。那么恩迪凯斯议长,让我们回来讨论原本的议题──空战武道祭的紧急应变吧?」
哈尔德曼板著脸紧瞪著一脸若无其事的杰斯。
空战武道祭第二天,早晨。
第九人工空岛外缘区丛林地带,E601小队的营地。
昨晚在这座人工空岛中央区发生的异常事态尚未波及美空等人,然而她们已经渐渐察觉事态有异。
「气流感觉不太平静。」
「唔?学姊是指什么意思?」
听了优莉这句话,芙蕾雅纳闷地问道。
优莉眯著眼睛仰望变得昏暗的上空。
现在早过了太阳升起的时间,但四周仍然一片昏暗。原因恐怕是不知为何出现了一道黄昏色的障蔽包围著第九人工空岛。
虽然芙蕾雅是第一次见到这障蔽,但优莉等人并非全然陌生。把准备早餐的工作交给美空与蕾克蒂,莉子、芙蕾雅与优莉三人讨论今天的行动方针。
「你没感觉吗?有种不好的预感。侦察用无人机的动静也明显与昨天不同了。」
听莉子这么说,芙蕾雅缓缓闭上双眼。芙蕾雅原本就是直觉型的空士,在直观或预判危险等方面特别优秀。
消除期待战斗的兴奋感,让意识静如止水,芙蕾雅感觉到异状的徵兆。
「唔,确实……有种不好的感觉。」
虽然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身为战士的本能已经明白当下的状况充满危机。
那不是竞技上败北的危险性,而是攸关生死的危机。
「今天早上醒来之后,通讯结晶就无法使用了。一直传出收不到讯号般的杂音,没办法和任何人通讯。不只我的,莉子同学的通讯结晶也相同,我想恐怕不是因为故障吧。」
芙蕾雅装上自己的通讯结晶尝试,同样听见了杂讯声。
「唔嗯。的确只听得见杂音。」
「嗯。我想可能有人刻意妨碍通讯吧。如果要干扰整座人工空岛的电波,我觉得在上空飞行的无人机最可疑。除此之外,现在覆盖第九人工空岛的黄昏色障蔽可能是藉由〈崩力〉创造的。我们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当时连蔻依学姊的炮击也无法打破这种障蔽。」
「什、什么……!」
听了优莉仔细的说明,芙蕾雅不禁瞠目结舌。得知那障蔽的防御力足以抵御蔻依的炮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就当下的战力来看,要打破〈崩力〉的障蔽恐怕极为困难。
优莉进一步补充说昨晚自己数次目击照明弹升空。照明弹虽然原本是为了夜间战斗而设计,但在生存竞赛的主要用途是告知需要夜间急诊的病患位置。
依照大会官方的事先说明,首先要以通讯结晶要求救援,然后将照明弹射向正上方的天空以告知救助队自己的正确位置。
然而,一个晚上会出现这么多紧急病患吗?
就在这时,状况仍未恢复的美空对三人说道:
「大家,蕾克蒂说早餐准备好了喔。」
「哼,也好,总之就先用早餐吧。」
「说的也是。毕竟昨晚已经做了不少准备。」
「唔嗯,用餐很重要。」
随著时间经过,美空的精神状况确实逐渐恢复。她原本精神层面就够强韧,而且也克服过无数的挫折。伙伴们静静地观察手拿果酱面包与热牛奶吃得津津有味的美空。
「?你们干嘛啊?」
「美空同学吃面包的表情,感觉好像很幸福呢。」
「咦?是吗?」
美空虽然显得有些害臊,还是露出了浅浅笑靥。优莉那不著痕迹的掩护让芙蕾雅似乎相当敬佩。
自从空战武道祭开始以来,美空从未展露笑容。
希望美空尽快打起精神,芙蕾雅也开口说道:
「唔嗯,我也和优莉学姊有同感。美空,你吃的面包看起来就是格外美味。不嫌弃的话,我的草莓果酱面包也可以让你咬一口。」
「草莓果酱……」
听了芙蕾雅这句话,美空突然陷入消沉,长长叹了口气。
芙蕾雅无从得知在彼方与美空初次邂逅时,就是因为涂了草莓果酱的面包而引发了一连串的麻烦。因此美空一听见草莓果酱这个字眼,就不由得回想起当初与彼方的相遇。
理所当然不明白个中原委的伙伴们迅速围成一圈,开始窃窃私语。
「(喂、喂,芙蕾雅同学!为什么要让美空同学更加丧气啊……!)」
「(唔、唔?是、是我的错吗……?)」
「(那、那个……虽然原因不太清楚,但芙蕾雅同学提到草莓果酱之后,美空同学看起来变得非常消沉喔。)」
「(哼,少废话了,秀个搞笑绝活给她打气吧。)」
「(唔、唔嗯。明白了。)」
众人解除阵型,芙蕾雅来到美空面前。
原本这种秀一手搞笑绝活是傻瓜美空的责任,但是──
「现在也由不得我了。」
芙蕾雅下定决心,悠悠地展开魔双剑。随后她在装著粮食的背包中东翻西找,找出了小香肠之后插在魔双剑的剑峰前端。
她到底想干嘛啊?在莉子等人纳闷的视线环绕下,芙蕾雅高高举起魔双剑高声说道:
「仔细看好,美空。」
艾森纳赫流魔双剑战技──飞炎冲天击。
芙蕾雅的魔双剑绽放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同时一抹魔力之炎涌现,将小香肠烤出适度的焦痕。
芙蕾雅对著双眼圆睁的美空自豪地说道:
「给你夹在面包里面吃。」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那、那个喔……芙、芙蕾雅同学,你到底把艾森纳赫流的战技当成什么了……!」
超乎想像的轻忽举动让蕾克蒂面露愠色。转头一看,不只蕾克蒂,莉子和优莉也向她投以「这样好吗?」的眼神。
「但、但这是……为了让美空打起精神啊……」
芙蕾雅支支吾吾地辩解时──
「嗯,很好吃喔。」
美空用指头捏起了熟透的小香肠,扔进口中。
「「美、美空同学……!」」
从未料想的举动让蕾克蒂与优莉一同惊呼。
芙蕾雅得意地挺起胸膛,莉子则是轻声哼笑。
「虽然看起来还没完全恢复,但也算是有进步吧。」
美空渐渐取回了原本的精神。这一点所有队员也都同时感受到了。
「反正要是美空继续萎靡下去,我也能趁机夺走小队长的位子……」
「莉子同学,最应该负责支持小队长的人讲这种话应该吗?」
莉子也觉得肩上重担轻了几分,有心情能开玩笑了。虽然还不完全,但E601小队确实渐渐取回自己应有的风格。
「那我们今天该怎么做?」
「关于这件事,周遭的状况不太对劲,让我很介意。」
听了优莉的问题,莉子提议:
「上午先兵分两路侦察情况如何?我和优莉沿著河川溯流而上,侦察中央区情形。美空、蕾克蒂跟芙蕾雅负责另一边的丛林。」
「呃,嗯。那就这样……」
「啊,那个……现在分散战力难道不会有危险吗?」
「唔嗯,蕾克蒂,我也敢保证,不会有问题。」
「可、可是喔……」
优莉对仍不放心的蕾克蒂使了个眼神,告诉她:没有问题,尽管放心。
「那么,早餐结束后就展开侦察行动,结束后再在这个阵地集合。我和优莉会在中午回来,你们就在那之前先掌握这附近的状况吧。」
听了莉子这番话,优莉在心中颔首称赞:真不愧是莉子同学。
空战武道祭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
第九人工空岛外缘区丛林地带,E601小队的营地。
「莉子同学还真温柔呢。」
「?你在说什么?」
优莉一面注意四周状况一面沿著河川往上游前进时,如此说道:
「你要美空同学她们去侦察的丛林因为视线不良,我们昨天特别密集设下了陷阱啊。你应该知道那地方没有其他小队在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莉子语气冷淡地回答,优莉忍不住噗哧一笑。
「像这种不著痕迹的体贴,越来越像彼方学长了呢。该不会是受到学长的影响吧?」
「~~~~!优、优莉,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啊……!」
「别这么害羞嘛,莉子同学。」
莉子少见地无法摆脱优莉的捉弄。由于这是莉子第一次担任副队长,也许心中扛著自己也没察觉的负担吧。而优莉在特务小队中也担任副队长,对照自己的经验让她或多或少能推知莉子的心境。
「对了,万一在中央区撞见敌人该怎么办?」
「这个嘛,如果实力不怎么样就当场交战,如果是强敌……我想应该要把美空带来。」
「?这是为什么?」
「第九人工空岛的中央区地底下有巨大的储水槽,只要让美空的收束魔炮准确命中,就能利用地底下的水蒸气爆炸把敌人一网打尽。」
「刚、刚才的温柔跑哪去了?这么做的话,美空同学说不定会背上击坠人工空岛的罪名耶……!」
「这你不用担心,美空在〈密斯特岗〉已经做过类似的事了。她也知道怎么拿捏破坏时的分寸吧。」
「我想问题应该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两人走在生苔的湿滑地面的双脚突然静止。莉子与优莉互看了一眼。
「看来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嗯。先躲起来吧。」
两人迅速躲进茂密的树丛中,展开魔装炼金制的武器。
原本是为了检查〈魔导士领域〉和通讯设备的状况才溯溪而上,但看来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察觉杀气而隐藏身影的两人凝视著不远处,拥有灰色表皮的人形怪物正沿著河川往下游前进。
「那是……〈阿斯莫德〉!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撞见啊……」
如果通讯结晶还能使用,那还有办法提醒美空等人提高戒备──但很不幸,现在依然无法联络。再加上〈魔导士领域〉已经被置换为黄昏色的障蔽,这个场地已经从竞技场变成杀戮战场了。
若与〈阿斯莫德〉战斗并败北……后果不堪设想。
「可别主动出手啊,优莉。那家伙不会只有一只,肯定是群体行动。」
「我明白。看来状况比我们预料的更糟啊。」
恐怕昨晚已经有许多代表小队遭到〈阿斯莫德〉夜间突袭了吧。在通讯结晶无法生效的环境下,在不熟悉的地面战斗,陷入恐慌的代表小队们恐怕没办法有效反击。
看来应该已经有不少牺牲者了──莉子想著。这对举办空战武道祭的官方而言,肯定也是预料之外的事态。
曾与〈阿斯莫德〉交手,而且也了解〈薇贝尔〉中疑云密布的莉子等人另当别论,一无所知的其他代表小队不可能与那怪物对等战斗。
不出所料,其他〈阿斯莫德〉现身并沿著河川往下游移动。同一时间,两人发现有个人影沿著河岸贴地飞行,正被那群〈阿斯莫德〉追杀。那是一名有著桃色自然卷头发的少女。
「那是……〈法鲁西翁〉的……!」
遭到〈阿斯莫德〉埋伏,诺艾儿停止飞行与敌人对峙,看起来似乎正在迷惘该直接交战或逃进丛林。现在追击诺艾儿的〈阿斯莫德〉一共有五只。若歼灭时耗费太多时间,很可能会有其他〈阿斯莫德〉赶来支援。
「莉子同学,虽然现在还在空战武道祭期间……」
「真没办法。对凡人伸出援手也是女神的职责。」
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多说些什么。由于优莉手中的魔枪〈托里修拉〉能有效对抗拥有高速再生能力的〈阿斯莫德〉,所以由她率先突击。莉子则趴在丛林中摆出卧射姿势,将瞄准镜中的准心对准灰色怪物的头部,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莉子等人与〈阿斯莫德〉展开战斗不久前。
第九人工空岛外缘区,营地附近的丛林。
「芙蕾雅同学,我这边没有异状。那个……你那边还好吗?」
「唔嗯。我这边也没异状。」
与芙蕾雅交换情报的同时,蕾克蒂注意不让美空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由于美空提议分头侦察效率比较好,因此三人分开行动。虽然蕾克蒂考虑到可能会有万一而提议三人一同行动,但芙蕾雅支持美空的意见。
啊呜啊呜!这、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蕾克蒂不安的眼神紧追著美空的身影。万一运气不好撞见敌人,现在的美空同学一定会……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蕾克蒂的肩头。
「蕾克蒂,你镇定点。」
芙蕾雅与美空保持著随时可以冲上前去支援的距离,说道:
「这地方是人工空岛的外缘区,好战的家伙们八成会往中央区移动寻找对手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就是觉得心里静不下来。而且不知何时,天空也被黄昏色的障蔽盖住了。这个状况,实在不太好……」
「唔嗯。现在莉子她们就是去调查这件事。你昨天傍晚一直跟著美空,所以不晓得吧,在这片丛林的另一侧,莉子和优莉学姊已经设下了简易的警报装置,所以侦察时只要不走得太远,十之八九不会发生遭遇战。」
「原、原来是这样啊……!」
听了芙蕾雅的说明,蕾克蒂感到安心多了。
蕾克蒂明白莉子指派的侦察任务已顾虑到美空的心理状态,但蕾克蒂不知道这地方的安全其实有保障。
「看来美空也已经确认完没有异状,开始回头了。那我们就直接会合回到营地,让美空休息吧。」
听了芙蕾雅这番话,蕾克蒂也觉得应当如此。美空现在正靠自力逐渐恢复,只要有更多时间让她面对自己,便能重新振作。但在同一时间,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在蕾克蒂脑海中挥之不去。
有点类似忘记在考卷上写下名字,照理来说应该要注意到的重大错误。
「嗯,这附近的搜索差不多结束了呢。」
确定周遭没有异状之后,美空回到两人身旁。
芙蕾雅彷佛等候时机已久,立刻开口说道:
「我想也是。那么,美空,既然莉子交代的侦察工作完成了,接下来就……」
回到营地吧──但是芙蕾雅这句话还来不及说出口,蕾克蒂刚才的疏忽便化为现实。没想到美空居然说:
「那我们去侦察其他地方吧。现在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
咦咦──!我、我们现在是为了美空同学刻意避免战斗啊……!蕾克蒂困惑地睁圆了双眼,看向芙蕾雅。
「唔,美空,太努力也不是件好事喔。你现在状况不怎么好,应该要适度休息吧?」
「不会。我没问题。」
美空如此说完,露出了与平常精神饱满的笑容截然不同,透露著虚弱的笑容。
「昨天没能大展身手的份,今天一定要补回来才行……」
那若有似无的微笑正代表了美空尚未复原。虽然美空似乎也正为了不给伙伴们带来麻烦而强颜欢笑,却完全没注意到伙伴们的用心。队员们虽然刻意想减轻美空的负担,但她完全没察觉。
当蕾克蒂看著美空朝丛林深处前进的背影,一旁的芙蕾雅对她说:
「蕾克蒂,我……不对,包含莉子和优莉学姊,我们可能都有个天大的误会。」
「这、这个嘛……可能真的是这样。」
两人没有说出口,只在心中吶喊:
「「……(美、美空同学,你这个人真的傻得远超过我们的想像耶……!)」」
看著对众人的体恤浑然不觉的美空,傻眼的蕾克蒂与芙蕾雅在心中叹息。
「你们怎么了啊?莉子和优莉学姊都在努力啊,我们快走吧。」
「问题不在那边啊……」
看来不把话说明白,傻呼呼的美空不会理解。芙蕾雅这么想著,就要把话挑明了说的时候,传来了喀啦喀啦的声响。像是石头在空罐中滚动的声音。
「对面传来声音了。好像有敌人来了。大家,戴上通讯结晶。」
美空将通讯结晶戴在耳边,这才察觉异状。
「奇怪?这个坏掉了吗?」
只听见杂讯般的声音,无线通讯功能失效了。
「唔嗯。优莉学姊说过好像受到干扰了。」
芙蕾雅说完,突然感到疑问。
「我说美空,虽然我想应该不至于,但你该不会还没发现覆盖这座人工空岛的已经不是〈魔导士领域〉……」
芙蕾雅话还没说完,突然间巨响声传来,摇晃地面的冲击传到蕾克蒂等人的脚边。
「芙蕾雅同学,状况好像……」
「唔嗯。不太寻常。若是索敌或侦察等秘密行动,应该不会发出这么响亮的声音。这应该是战斗中……」
芙蕾雅说到一半,立刻依状况做出判断。
「美空,现在我们撤退。既然不知道敌方人数,继续停留在此处太危险了。」
「芙蕾雅,你在说什么啊?」
美空疑惑地问道。
「我们是来侦察的,当然要确认对方的人数啊。」
糟、糟糕了!虽然美空同学说的话很合理,但她完全还没搞清楚状况……!看向运气差到简直致命的美空,蕾克蒂心焦如焚。
「那、那个喔……美、美空同学!虽然你说的没错,但、但是事情不是那样的……!」
「就、就是这样!虽然美空你讲的没错……但该怎么说……那个,总之就是不对啊!」
「你们两个在讲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好了,我们该去侦察了。」
芙蕾雅再度抗议,但美空完全不予理会。
「少说些有的没的了。该走了,芙蕾雅。该不会艾森纳赫门下的剑士听到敌人动静就吓破胆了吧?」
「艾森纳赫流门下剑士在战场上毫无畏惧!……等等,问题不在这里……!」
美空忽视芙蕾雅的抗议,朝著战斗声的方向迈步奔跑。芙蕾雅盯著看不清周遭状况,同时也听不进旁人建言的美空背影,对蕾克蒂提议:
「没办法了。蕾克蒂,总之硬把美空拖回去吧。」
「呃……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一脸傻眼的蕾克蒂与芙蕾雅一同追在美空身后,两人就要扑上去时──美空突然躲进了树丛暗处。
「大家快躲起来,前面有人。」
听见美空这句话,两人尽管不情愿也只好先找地方躲藏。
蕾克蒂一面注意别暴露自己的身影,一面悄悄地探头窥探。
这在这时,拥有灰色硬皮的人型怪物现身了。
「咦!那是……」
「为、为什么〈阿斯莫德〉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在我们浑然不觉的时候,发生了某些事啊。」
美空与蕾克蒂的双眼讶异地圆睁,芙蕾雅则是表情凝重地注视著敌人。
映入美空等人视野的〈阿斯莫德〉一共两只。简直像是为了埋伏而来到这里,视线直指著某一处。不久,手持巨大魔战斧的人物彷佛被猎犬追赶的野兔,现身了。
「你们看,是米娜学姊……!」
紧追著在丛林中奔跑逃窜的米娜,又出现了另外两只〈阿斯莫德〉。无论谁都能在瞬间理解这绝对是异常状况。
「呜……!」
与埋伏在此的两只怪物对峙,米娜停下脚步。
因为受到前后夹击,似乎正烦恼该如何应对。
该、该怎么办……?个性较优柔寡断的蕾克蒂一时之间乱了方寸。就在这时,义无反顾的说话声响起。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总之先助阵吧!蕾克蒂、芙蕾雅,前锋拜托你们了……!」
美空向两人投以毫无迷惘的急迫眼神。
或许美空是因为撞见攸关性命的紧急状况而条件反射般做出决定。自责的阴霾仍包围著她的心灵,距离真正复原还有好一段距离。尽管如此,那一如美空往常风格的指示,让蕾克蒂感觉自己得到了远胜一切的力量,就好像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战友在紧要关头现身驰援那样的安心感。
「我、我明白了……!」
虽然就美空的状况来说不该交手,但状况紧急。
况且,也许为了保护他人而战斗能让美空取回平常的意志力。
蕾克蒂看向芙蕾雅,芙蕾雅坚定地点头回应。
「芙蕾雅•艾森纳赫,拔刀相助……!」
「蕾克蒂•艾森纳赫,参战。」
两名前锋展开魔双剑的同时拔腿奔驰,跑在美空前方。
恰巧,美空等人开始战斗时,莉子与优莉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战斗。
第九人工空岛,河岸边。
唔!今天真是走霉运……!
逃亡时撞见灰色怪物的埋兵,诺艾儿不愉快地瞪著对手。
昨天傍晚败给〈薇贝尔〉代表小队之后,状况一路恶化。最大的原因就是从昨天的深夜起,第九人工空岛开始有灰色的怪物四处徘徊。这些敌人不知从何而来,再生能力却是不容小觑。而且现在通讯结晶无法使用,〈魔导士领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突破的黄昏色障蔽。
若依据〈法鲁西翁〉的战斗准则(Doctrine),如此状况下的第一选项是撤退,第二选项是防御并等待救援。
然而现况不可能撤退,也无法与外界联络取得救援。
既然如此……除了战斗别无选择。诺艾儿紧握魔剑剑柄,挥舞军刀状魔剑,冲向阻挡在眼前的灰色怪物,首先以魔力斩击切断那硬皮覆盖的粗壮手臂。啪!被斩断的一条手臂向一旁弹飞。然而,灰色怪物若无其事般让另一条手臂转变为刀刃状的刀臂,砍向诺艾儿。
「啧……!」
诺艾儿发动飞行魔法,敏捷地闪避攻击的同时,发挥她那娇小身躯的灵敏度绕向敌方的背后。在灰色怪物转身之前,闪光般的一剑斩断了怪物的粗颈,长著尖角的头随著鲜血一同坠地。
这样应该够了吧……!诺艾儿确信自己已击杀敌人。
然而灰色怪物依旧挺立,筋肉纤维立刻从颈部与手臂的切断处伸出,开始构筑刚才失去的身体部位。随后灰色硬皮开始覆盖再生完成的组织,而且居然同时高举起完好无缺的刀臂砍向诺艾儿。
「有够缠人……!」
诺艾儿连忙闪躲谜样的不死怪物的斩击。然而,她躲避后正好跳进另一只埋伏怪物的攻击范围内。灰色怪物立刻举起刀臂全力劈向诺艾儿。
糟了……!诺艾儿打算展开障蔽的瞬间,一发魔力弹贯穿了正攻向诺艾儿的灰色怪物的头部。
咦……!诺艾儿讶异地转头看向射击来源的方向。下一瞬间,丛林另一头断断续续地射出魔力弹的同时,手持〈托里修拉〉的优莉现身了。
「优莉•弗罗斯特尔……!」
「请别动喔……!」
优莉启动魔力超振动装置,毫不留情地割裂灰色怪物的身躯。疾速突刺、枪柄扫击、冲锋突刺、连环突刺──历经锻炼的魔枪术挥洒闪光般的刺击,消灭了两只灰色怪物。
「诺艾儿学姊,有受伤吗……?」
「我没问题,但不太清楚状况……」
诺艾儿注意到倒地的怪物身躯逐渐复原为人类的模样。
「这种敌人叫作〈阿斯莫德〉,是用人类当材料,在体内埋藏黑晶当作力量源头。破坏黑晶或是给予不可能再生的伤害就能打倒。」
优莉认得这敌人……!由于事出突然,诺艾儿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状况。不过……
「看来刚才追逐诺艾儿学姊的三只要攻过来了。当场收拾吧。请助我一臂之力。」
诺艾儿点头,重新握紧魔剑迎击〈阿斯莫德〉。手持〈托里修拉〉的优莉,再加上丛林中不知何处射来的精准支援射击,从后头追上来的〈阿斯莫德〉转瞬间就遭到歼灭。
战斗结束后,一名美若维纳斯像的少女从树林后方现身。那是曾在接驳艇上见过的E601小队的队员。
「毕竟现在状况混乱,要不要和我们联手?」
「……我和你们终究是对手。」
听了这句话,优莉一瞬间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但诺艾儿的话还没说完。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是既然让你们救了一命,这份人情我一定会还。那边那位魔枪士也一样,感谢你们。」
诺艾儿让魔剑消失,对美貌有如维纳斯像的少女说道:
「我之前短期留学时认识了优莉,和你是初次见面吧。我是学园浮游都市〈法鲁西翁〉的诺艾儿•鲁•萨西斯•迪尔•兰西鲁•多•沃夫。」
「诺艾儿•鲁•萨西斯•迪尔•兰西鲁•多•沃夫啊。」
听见莉子一字不差地复诵自己的名字,诺艾儿在心中暗暗称赞她的头脑。至少和某个红毛小不点不同,这女生应该很可靠。在诺艾儿这么想的当下──有如活维纳斯像的少女撩起一头乌黑秀发,如此自我介绍:
「哼,我的名字是莉子•弗拉梅尔,是女神转世。」
女、女神……!莉子对著傻眼的诺艾儿,神气地接著说:
「可别迷上身为女神的我。」
「谁会啊……!」
「莉、莉子同学!发言请看场合,你看诺艾儿学姊都傻眼了……!」
优莉连忙打圆场劝阻莉子,但诺艾儿几乎没听进去。她打从心底怀疑:这女生脑袋还好吧?在这之后,优莉郑重地为莉子的失礼行为致歉,诺艾儿决定与两人一同前往E601小队的营地。
第九人工空岛外缘区,营地附近的森林。
「喝啊──……!」
挥舞著巨大魔战斧的米娜双眼直视著眼前四头灰色怪物。挨了一斧而失去一条手臂的灰色怪物向后退,米娜自然为了给予最后一击而冲上前。
然而下一瞬间,预料之外的状况发生了。其他怪物居然上前拦阻,掩护受伤的怪物。
居、居然懂得掩护同伴……!目睹未曾预料到的光景,米娜感到不知所措。敌人的智能似乎比想像中高出许多。
此时,两头灰色怪物从米娜背后扑向她。米娜立刻扭腰全力挥斧,将其中一只拦腰砍成两截,挟著剩余的力道冲向下一只怪物。然而,魔战斧砍进另一只的右臂时停了下来,敌人强忍痛楚,直接以化为刀臂的左臂砍向米娜。
不、不畏惧死亡……!
灰色怪物的战法令米娜不禁战栗。这是之前米娜只把对方当成野兽般的怪物,轻视对方智能的代价。
唔……!米娜连忙展开魔法障蔽。形状模仿板甲又维持高机动性的防护服展开了牢固的魔法障蔽,抵挡刀臂的攻击。这障蔽无法轻易突破。
然而,就在米娜停下脚步的瞬间,其他以她为目标的灰色怪物趁机冲了上来。
就算魔法障蔽再怎么牢固,受到围攻也支撑不了多久。米娜陷入绝境的瞬间,银白色的炮击炸飞了障蔽外侧的灰色怪物。
「蕾克蒂、芙蕾雅!解决米娜学姊旁边的〈阿斯莫德〉……!」
那清晰坚定的声音传来的同时,熟悉的人影冲进战场。
「芙、芙蕾雅同学!用战技决胜负吧……!」
「唔嗯。敌人身躯强韧,战技务必瞄准要害……!」
蕾克蒂与芙蕾雅压低姿势,有如贴地飞行的燕子般急速接近。
艾森纳赫流魔双剑战技──飞炎冲天击。
艾森纳赫流魔双剑战技──飞炎冲天击。
施展附加炎热的神速突刺。战技破坏力较高的芙蕾雅击破怪物,蕾克蒂刺穿另一只怪物的躯干。躯干开了个大洞但仍活著,这时紧追在后的美空在极近距离下开炮。名为〈阿斯莫德〉的怪物被炸得不留痕迹,转瞬间就被击倒两只。
那流畅的高效率战斗让米娜感到惊愕。甚至连她出手相助的空档都没有,毫无空隙的联手攻击。
恐怕是理解了战况不利,剩余的一只〈阿斯莫德〉开始撤退。
糟了!我方的情报会被带回敌方本营……!就在米娜连忙要追击的瞬间,美空已经展开行动。
「美空同学……!」
「请交给我吧,米娜学姊……!」
美空有如一发子弹,以几乎直线的贴地飞行直追〈阿斯莫德〉。察觉美空逼近的〈阿斯莫德〉转身立刻挥出刀臂。
那速度会躲不过……!发现美空加速过度,米娜在心中暗叫不好。
变速式加速──幻想加速。
〈阿斯莫德〉斩断的是美空的幻影。真正的美空巧妙地控制速度缓急,以流畅的弧线滑入了〈阿斯莫德〉的背后。
「尝尝这招吧……!」
美空将魔炮剑刺进〈阿斯莫德〉背部的同时开炮。挨了零距离炮击的〈阿斯莫德〉一瞬间膨胀后迸裂,炸开。下半身化作碎片消失,上半身则被炸飞到树丛的另一头。
应对状况的反应速度令米娜惊叹。
这、这真的是过去人称F级小队的E601小队吗……?米娜在〈密斯特岗〉的校内选拔赛败北时,E601小队彻底准备了针对战术。然而这次呢?无法预先准备任何战术,在突发状况下,E601小队同样迅速地适应情况。那灵活的状况判断力甚至足以令熟练的小队也为之汗颜。
还真有一手啊,彼方•英司。
现在不在这里的男性名字掠过米娜的脑海。
如果训练课程单单只为了在排行战上得胜,不可能有这种表现。他可能时时都以实战当作目标,让学生们从平日就培养自己思考的能力吧。
「没事吗,米娜学姊?」
「呃,嗯,我没事。谢谢你,美空同学。」
米娜走向刚解决〈阿斯莫德〉的美空,向她道谢。然而下一瞬间,米娜看见新出现的〈阿斯莫德〉自树丛中冲出。恐怕是刚才那群怪物的同伴吧。
「在背后!美空……!」
察觉危机的芙蕾雅叫道,但美空甚至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在〈阿斯莫德〉的刀臂就要触及毫无防备的美空的剎那,米娜出手了。
让自己的身体硬是挤向美空与〈阿斯莫德〉之间,以防护服的护手挡下了刀臂。当然米娜没忘记展开魔法障蔽,但在展开的过程中就被刀臂破坏了。
「呜……!」
强忍左臂传来的痛楚,米娜挥出魔战斧。
「不过,力道不够啊……!」
米娜如此说道,斧击冲向〈阿斯莫德〉。以右臂与腰部使出的那一斧,将〈阿斯莫德〉的躯干连同硬皮一同击溃。腰椎化为碎片的〈阿斯莫德〉当场跪地,第二发斧击随即将它的头连同黑晶一同粉碎。
「米、米娜学姊……!」
「没事的,弹开了。」
米娜对著连忙关心的美空露出沉稳的微笑。
虽然护手碎裂了,但在战斗上没有问题。米娜像是要对美空展现证据,若无其事地动著其实仍有几分酸麻的左手,告诉美空自己真的没事。
「我、我又犯下同样的……」
「怎么了吗,美空同学?」
刚才现身救援时的气势转瞬间消失,美空情绪消沉地喃喃说道,也不回应米娜的问题,像是深陷强迫症似的脸色苍白。虽然美空的反应叫米娜很介意,但现在应该先掌握状况。米娜很快就切换思路。
「话说只看见你们三个人,优莉同学和莉子同学呢?」
「那个……她们现在前往中央区侦察了。」
「糟糕了。如果是这样,那两人可能也撞见了灰色怪物……」
听了蕾克蒂的回答,米娜表情转为凝重。因为从一大清早就在岛上逃窜,米娜很清楚敌方的配置。这群灰色怪物是以第九人工空岛的中央区为大本营。
就在这时,芙蕾雅突然说了句米娜没想过的话。
「关于这一点,我想不需担忧。莉子和优莉学姊都很明白进退应变。既然出现了〈阿斯莫德〉,就有可能与〈崩力〉持有者战斗。她们应该正往营地移动才对。」
「芙、芙蕾雅同学……!」
蕾克蒂表情僵硬地连忙想劝阻,但米娜已经察觉了。
「你们在作战时也称呼这种灰色怪物为〈阿斯莫德〉对吧?还有你说的〈崩力〉持有者又是指什么……?」
米娜进一步逼问,蕾克蒂与芙蕾雅为之辞穷。
〈阿斯莫德〉另当别论。虽然真实情形不明,反正肯定是变异种。
但是米娜没有轻忽到听漏〈崩力〉持有者这字眼。
这些女孩们──E601小队正在和什么战斗……?
感觉到黑暗在自己不知情的背后蠢动,米娜的眼神转为锐利。
「美空同学,可以把你们所知的情报告诉我吗?」
她对著一语不发的美空如此说道:
「当然了,在能让我得知的程度范围内也无所谓。若得知情报可能遭受危险,我会为自己负责。」
米娜以坚定的口吻问道,美空浅浅地点头。
……于是,米娜与美空等人同行回到营地。但是众人犯了个非常大的失误,那就是刚刚以为美空已经炸飞的〈阿斯莫德〉其实仍然活著。
只剩下上半身的〈阿斯莫德〉的固体咒核──黑晶仍完好无缺。美空的精神状况不良,甚至让她疏忽了要确认确实已经击杀。
逃过一劫的〈阿斯莫德〉的上半身开始长出无数的肌肉纤维。没让逐渐远去的美空等人察觉,灰色怪物慢慢重新构筑自己的下半身。
* * *
空战武道祭第二天,十一点左右。
第九人工空岛丛林地区,〈黄雷〉的营地。
「请问要怎么做呢?」
「待在这里静观其变。」
身穿没有钮扣的麻制衣物,留著黑色长发、嘴唇紧抿的少年──乔辛克断然说道。他的视线凝视著在丛林中徘徊的〈阿斯莫德〉身影。
乔躲藏在树丛后方,对部下们下令。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突破生存竞赛,击破〈薇贝尔〉代表队。如此一来才能协助教皇陛下。」
就像〈薇贝尔〉代表队身负杰斯的密令,〈黄雷〉代表队听命于教皇。
「在这状况下,如果我们主动攻击〈阿斯莫德〉,〈薇贝尔〉代表队就会察觉我们属于教皇陛下那一方。届时我们就无法发挥特地隐藏身分参加空战武道祭的利处。我们现在贯彻〈黄雷〉代表的身分,在真正的时候到来之前,不能暴露我们是持有力量的集团。」
对部下说明的同时,乔想著──
从昨天深夜到今天早上,应该已经有许多代表小队受到〈阿斯莫德〉的袭击。空战武道祭第一天就在丛林中激战的学生们,肯定从未设想过会遭到夜袭。
在身心俱疲欠缺集中力的状况下遭到突袭,肯定会有不少牺牲者吧,但是在树林中找不到半具尸体。
敌人把遗体带走了吗?但又是为了什么?……不,思考这件事也没意义。
乔严格命令部下:
「现阶段彻底避免与敌方接触,静观状况演变。不要随便想打倒〈阿斯莫德〉,那些家伙是以集团战斗为前提,一受到攻击就会群聚。不过,察觉我方存在的个体绝对要消灭。」
空战武道祭第二天,正午时分。
第九人工空岛中央区,中央控制楼附近。
『嗯,很顺利喔!完全没问题……!』
将大型通讯器摆在草地上,莉洁莉特正向优米耶尔报告作战过程。因为干扰电波已经遍布全岛,只有这类通讯器的频道能使用。
由于杰斯正在紧急会议中无法联络上,因此由优米耶尔代为听取报告。
『了解了。一切顺利就好。彻底粉碎妨碍我方大义的人类。』
最后留下这句话,优米耶尔传来的通讯结束了。
面对〈阿斯莫德〉的夜袭,几乎所有代表小队都无法应对。大部分都在通讯结晶无法使用的环境下陷入集体恐慌,最后遭到歼灭。甚至有些代表小队误以为〈阿斯莫德〉的介入也是空战武道祭竞赛的一部分。
能尽快抵抗的队伍大多是第一天有队员被其他代表小队击败,夜间时时提高警觉准备应付其他小队突袭。然而,在人数缺少的情况下无法对抗成群结队的〈阿斯莫德〉,同样可说是束手无策。
就结果来说,莉洁莉特只付出些微损伤便顺利执行任务,但同时也有出乎预料之处。
「不过,去那边的孩子们都没回来耶。」
莉洁莉特微微歪著头,喃喃自语。
「嗯?所以说,在那个方向的人能够应付这个状况?」
一般来说〈阿斯莫德〉以三只组成小队,现在又额外加上索敌用的两只,一共五只。这样的小队有两组下落不明。莉洁莉特不认为有空士能单身抵抗这个数量,恐怕是组织性的抵抗吧。
不过就单纯的代表小队等级,还是无法处理这个状况。
莉洁莉特唯一想到的就是一度歼灭〈阿斯莫德〉的美空的小队。
恰巧就在这时,一只〈阿斯莫德〉从树丛中冲出。
莉洁莉特立刻就判断那个体是目前下落不明的队伍的成员。
对所有〈阿斯莫德〉施加精神操纵的她能分辨灰色怪物之间些许的个体差异。
「啊!回来了耶……!」
平安归来的〈阿斯莫德〉在莉洁莉特面前单膝跪地,深深垂下头。
「嗯嗯!平安回来很棒喔……!」
莉洁莉特温柔地抚著忠实宠物的头。随后,〈阿斯莫德〉开始以低吼般的语言报告。
「哼哼,原来是这样啊。满厉害的嘛,美空。」
清楚读取〈阿斯莫德〉的语言和思考,莉洁莉特如此自言自语。一听见报告中提到红发少女,莉洁莉特马上就猜测那是美空。再加上同时有持魔双剑的两名少女一同现身,肯定不会错。
虽然使魔战斧的家伙身分不明,但这一点也不重要。
我绝对要让美空后悔……!莉洁莉特的〈阿斯莫德〉曾经遭美空等人歼灭,现在她一心只想著要报仇雪恨。
「地点我大概知道了。你可以帮我先去侦察吗?我会召集伙伴从后面赶上的。」
收到莉洁莉特的命令,回来报告的〈阿斯莫德〉再度消失在丛林之中。同一时间,从中央控制楼走出的〈阿斯莫德〉向莉洁莉特报告。
「嗯,我知道了。那我接下来就在里面增加新的宠物吧……你就留在这里,告诉所有回来向我报告的〈阿斯莫德〉,等一下我要去跟认识的人打个招呼,现在的任务暂时中止。叫大家先留在这里待命。」
莉洁莉特露出满脸笑容,看向美空等人可能潜伏的方向。
「等我喔,美空。我会特别直接去拜访你喔。」
拋下这句话,少女走向中央控制楼。
空战武道祭第二天,正午时分。
第九人工空岛外缘区,E601小队的营地。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带头的优莉如此说完后,诺艾儿放眼环顾四周。
「地方挑得还不错嘛。这地形不容易被围攻,逃亡时也方便。」
优莉也同意诺艾儿的评价。
原本挑选这个位置就是看中这里的防御性。
因为此处很靠近黄昏色障蔽,需要警戒的范围比较窄。而且隔著丛林的不远处有条河,遇上万一时能当作撤退路线。河面上和丛林不同,没有障碍物,适合以飞行魔法发挥速度。
「哼,这地方可是身为女神的我选的,怎么可能有缺点。」
诺艾儿瞄了洋洋得意的莉子一眼,板起了脸走向帐篷。那表情与其说是对莉子感到不愉快,更像是难以捉摸这号人物而困惑。
诺艾儿学姊,这经验我也有过,你的心情我明白啊──优莉在心中暗自同情。
「看来美空也平安无事啊。」
「看起来好像没事。」
在帐篷前,芙蕾雅手拿菜刀,美空在削皮,蕾克蒂正把锅子摆到火上。看著气氛平稳地烹煮午餐的美空等人,莉子与优莉顿时松了口气。看来〈阿斯莫德〉的魔掌似乎还未伸至外缘区。
美空发现优莉等人靠近,抬起了脸。
就在这时,不应存在于此的人影从帐篷中现身。
「米、米娜学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优莉惊声喊道。映入她眼帘的是脱下防护服与内衣,以近乎半裸的模样走出帐篷的米娜。挂在脖子上的毛巾遮挡胸部,下半身只穿著内裤。
大概是在附近的河川洗过澡了吧。平常被骑士甲冑型的防护服压扁的丰满乳房现在有如两记正拳闯进优莉的视野中。从同性的眼光来看也不禁令人称羡的挺拔双峰。
「原因嘛,因为我受到〈阿斯莫德〉袭击的时候,被美空同学她们救了一命……」
「救、救了一命?被〈阿斯莫德〉袭击的时候……?」
听闻冲击性的事实,优莉为之震惊。
精神上仍不安定的美空成功度过了〈阿斯莫德〉战的确是个喜讯,但一想到当时可能发生的危险就让优莉捏把冷汗。总之没事真是太好了,优莉如此安抚自己。
另一方面,莉子与诺艾儿的视线集中在米娜那对傲人的巨乳。
「?怎么了吗?」
「………………」
莉子默默地看著米娜的胸脯,伸出指尖轻戳。陷入乳房的指尖传来很有弹性的触感,确定为天然产物。「唔……!」莉子似乎感到十分不甘心。原本就对自己的娇小身材怀有情结的诺艾儿则是与成熟女性凹凸有致的轮廓扯不上关系,打从一开始就无法相比。
「乳牛女。」
因为对身体的自卑感,诺艾儿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在一旁静观的美空等人纷纷参与对话。
「请问,优莉学姊,为什么诺艾儿学姊会在这里啊?」
「那个……该不会诺艾儿学姊也遇到了那个……?」
「莉子,该不会你们那边也和〈阿斯莫德〉……」
E601小队队员彼此交换情报。这时优莉一直注意著美空的反应,看起来似乎渐渐回复了平常的状况。也许是因为突然遭遇生命危险,强迫脑袋切换了思考模式吧。
在这段时间,米娜迅速地更衣,穿上了防护服的内衬。就在她换好衣服的时候,发现了诺艾儿正瞪向她。
「怎么了吗,〈法鲁西翁〉的诺艾儿同学?」
「你就是那时趁火打劫的〈密斯特岗〉小队吧?」
诺艾儿不愉快地板著脸瞪著对方,如此说道。
「跑来介入人家的战场趁火打劫,却反被〈薇贝尔〉代表小队歼灭。和这种人一起,未来还真令人不安。」
这话真叫人不愉快啊。米娜这么想著,于是回答:
「哎呀,诺艾儿同学用的字眼有点怪呢。外表加上言行,简直像只迷你虎在吠一样。以后我就称你为迷你虎吧?」
虽然心中愤慨翻腾,但米娜还是尽可能装出了高雅的柔和微笑。
「在我们介入的时候,〈法鲁西翁〉代表队已经几乎全灭了啊。请问你说的『人家的战场』是什么意思呢?该不会你要我察觉到已经被强制转移的淘汰者们的存在吗?不好意思,我是魔法师,不是心电感应者啊。」
「~~~~!摆明就想夺取渔翁之利趁火打劫,讲话不要这么嚣张!如果我的伙伴还在,你们这种〈密斯特岗〉的候补小队三分钟就全灭了……!」
「嗯?候补小队不是A177小队,而是E601小队喔。而且你愉快的伙伴们也已经落败了,现在应该正待在〈薇贝尔〉吧!」
「胸大无脑的家伙也敢大言不惭,你还不是一样,重要的伙伴全没了。」
啪叽啪叽啪叽!诺艾儿与米娜之间迸射看不见的火花。
「那、那个……」
两、两位请冷静下来……!慌张的蕾克蒂正要如此出声劝阻时,两人的争执剎那间告终。平息两人争执的是出自美空口中的沉郁话语。
「……重要的伙伴没了。」
沉重的气氛突然笼罩了E601小队的营地。米娜与诺艾儿也感受到无比沉郁的气息,怒气迅速消散。
不知道美空的情绪为何突然陷入低潮,米娜与诺艾儿面露疑惑。这时,芙蕾雅毫不留情地指责:
「喂!米娜学姊和诺艾儿学姊!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美空呢……!」
「乳牛女就算了,连我也有错?」
「呃……确定是我们的问题吗?」
听见米娜这么问,芙蕾雅一脸认真地点头。「重要的伙伴没了」这句话让美空联想到彼方生死未卜的现况,不属于E601小队的两人自然无从得知。
「要是欺负美空,根据E601小队的内规,必须表演自己的拿手搞笑绝活。请两位学姊使出浑身解数……(呜唔唔!)」
「不好意思,刚才的请当作没听到。」
优莉首先摀住了芙蕾雅的嘴。也许芙蕾雅也受到美空的状况不良影响吧。优莉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莉子开口了。
「美空,接下来要怎么做?」
优莉想著:莉子的目的恐怕是要衡量美空的恢复状况吧。虽然美空身负小队长职责,必须统整众人意志,引导队伍前进,然而──
「呃,这个嘛……」
说不出半句话。
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吧。就在优莉打算提出建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咕噜噜的声音。美空转头看向害臊地按著肚子的蕾克蒂,提案道:
「呃……那就先吃午餐吧?」
感觉这支小队不是我认识的那支E601小队啊。
米娜手拿塑胶制汤碗,看著坐在草地上的美空。
在米娜与诺艾儿说出问题发言后,美空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只顾著默默将浓汤送入口中。坐在美空身旁的蕾克蒂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她,但她浑然不觉。在美空附近品尝浓汤的诺艾儿似乎同样觉得美空不太对劲,视线不时飘向她。
「我说优莉同学,美空同学是怎么了?」
「那个……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米娜对让美空消沉至此的原因很在意。就在这时,诺艾儿高声说道:
「个人的问题现在先摆一边,总之先说明现况吧。」
「诺艾儿说的没错。」
莉子同意诺艾儿的意见,开口说道:
「米娜,诺艾儿,我现在会把拥有的部分情报告诉你们。但是你们要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传出去,事情过后就当作没这回事。」
虽然这个少女总是以女神自居,但现在不像是开玩笑的气氛。
米娜明白接下来她要公开的情报肯定相当重大,毅然说道:
「我出身骑士家系,赌上帕普尔顿的骑士之名及贵族的义务(Noblesse Oblige),发誓守口如瓶。」
「那个……请问贵族的义务是指什么呢?」
「虽然我还无法详细说明,就类似拥有力量之人所应负的责任与义务。」
「连米娜学姊也无法说明,真是深奥啊。」
米娜浅浅点头回应芙蕾雅。
莉子问道:
「诺艾儿呢?」
「我家代代都是专职都市间贸易的商家,我明白情报的重要性。当然我也愿意赌上萨斯西家的名誉。」
听了两人的发言后,莉子默默地看向芙蕾雅与蕾克蒂。
「那个……我认为可以相信她们两人。」
「唔嗯。对两位学姊而言,赌上家族的名誉就相当于赌上性命。」
出身魔双剑术名门的两人似乎能理解米娜与诺艾儿的决心。
优莉似乎也同意两人的意见,轻唤莉子。
「莉子同学。」
「好吧。那我也赌上女神之名,向你们揭露事实。」
在伙伴们的催促下,莉子向两人说明了数项情报。
现在袭击这座第九人工空岛的变异种〈阿斯莫德〉的特性;这些怪物背后很可能有身怀咒力的人类存在;持有咒力的人类同时也能使唤〈崩力〉;与〈崩力〉持有者的战斗异常艰难,基本上不可能凭正面比拚力量取胜。
身为曾经见过彼方战斗的E601小队的一员,莉子详细地说明了与〈崩力〉持有者为敌的危险性。灌注〈崩力〉使出的战技,每一击都带有必杀级的威力。由于那力量之强大,只要完全驾驭便几乎没有空隙能突破。说穿了,现在的状况可说是绝望。
「──就这样。过去的常识没办法用在这次的敌人身上。」
「怎么可能!拥有咒力的人类已经令人难以置信,居然连〈崩力〉都存在,而且还有人能完全驾驭……!」
听了莉子的说明,米娜惊呼。一旁的诺艾儿也喃喃说著:「没办法轻易相信啊。」
「但这是事实,同时我们必须突破眼前的状况。如果真的要击倒对方,那么我方也需要有〈崩力〉持有者吧。」
诺艾儿板起脸投以充满狐疑的眼神。
「你为什么对〈崩力〉持有者这么了解啊?如果曾经交手而且存活,应该累积了更多与战斗有关的经验吧?」
「了解〈崩力〉持有者的详细经过……这我不能说。但是,与使用〈崩力〉的敌人交手的经验,曾有过两次。第一次的敌人并未接受任何战斗训练,无法真正运用力量,被力量吞噬转变成类似〈阿斯莫德〉的怪物模样。当时优莉以魔枪击败了敌人,但这个敌人顶多只比〈阿斯莫德〉棘手一点罢了,不用特别在意。问题在于第二次。第二次的对手是个年纪比我小的孩童,能指挥魔甲虫。当时……蒙受了沉痛的损害。」
诺艾儿直盯著试著蒙混带过重点的莉子。无法得知详细经过应该让她相当不满吧。
另一方面,米娜思索著莉子等人确实掌握情报的可能性。
在〈密斯特岗〉,的确有E601小队屡次经历激烈实战的传闻。就米娜所知的范围,最让人起疑的就是在与B227小队的模拟战之后,与谜样敌人交战的传闻。这次战斗的详情虽然被指定为机密,但有许多〈密斯特岗〉的居民当时曾经目睹包围竞技场的黄昏色障蔽。恐怕当时的障蔽和现在包围第九人工空岛的障蔽本质上相同吧,虽然这里的规模大得难以相提并论。
除此之外,既然E601小队知道〈崩力〉的存在,那么她们的教官彼方•英司也很可能知道。不,该说是肯定知情吧。
彷佛忘了什么的感受在脑海中盘旋,米娜思索著。
与〈崩力〉持有者的战斗经验,实质上只有一次。这代表莉子等人当时与〈崩力〉持有者的战斗经验并不顺利。
至此为止的说明还能接受,但是接下来的部分让米娜觉得有问题。那就是莉子口中那句「如果真的要击倒对方,那么我方也需要有〈崩力〉持有者吧」。
光看字面上的意义,她只是提议我方准备与之匹敌的同等战力才能打倒对手。但是,莉子的口吻听起来彷佛她真的曾与〈崩力〉持有者并肩作战。
彼方•英司没有前来送行;E601小队与〈崩力〉使用者交战时蒙受了牺牲;现在深受后悔折磨的美空;再加上刚才莉子的发言──所有的情报在米娜脑海中拼凑成一幅景象的瞬间,彷佛有一道电流贯穿她的脑。
该、该不会!难道真的是那样……?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能解释一切。
为什么E601小队必须隐藏得知〈崩力〉持有者的详细经历;为什么彼方•英司不在排行战出赛,而且避免参加自己的小队活动,这一切都有了解答……!
「就到此为止吧,诺艾儿同学。不管再怎么瞪,莉子同学都不会回答的。」
「你在说什么啊!莉子同学说要提供敌人的情报,所以……」
诺艾儿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她从米娜的表情与浑身散发的气氛察觉到米娜强烈的决心吧。
发现某个真相的米娜现在十分气愤。那愤怒并非指向别人,而是自己的愚昧、自己的不中用、自己过去犯下的重大过错。
「就算得知了E601小队取得情报的详细经历,我们目前置身的状况也不会改变。更重要的是要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方针。」
按捺著自胸口不断涌现的冲动,米娜将议题推进至下一阶段。看见强忍愤怒的米娜,也许让诺艾儿回想起自己现在该做的事。她不再追究,开始思索日后的行动方针。
「既然无法期待外界的救援,就只能从内部解决问题。首先要避免与〈崩力〉持有者交战,同时歼灭〈阿斯莫德〉,最后所有人携手打倒〈崩力〉持有者。恐怕只有这条路吧。」
「莉子同学说的就前提来看没问题,但是光靠这里的成员,老实说不太放心。既然不清楚敌方战力,我方也得尽可能召集战力。如果允许的话,最好能和其他空战武道祭的参加者一同联手。」
「优莉同学说的没错。如果是这样,〈薇贝尔〉的代表小队如何?我和诺艾儿同学都和〈薇贝尔〉代表小队交手过,他们的实力并非浪得虚名,强得甚至让我不想再交手一次。我想凭他们的实力,一定能抵御〈阿斯莫德〉的突袭吧。」
「乳牛女说的对。虽然我看那群家伙不顺眼,但实力无可挑剔。若要突破当下的状况,他们应该能派上用场。」
「那个……我觉得〈薇贝尔〉的代表小队不能信任。〈薇贝尔〉放任敌人入侵第九人工空岛,让我觉得很可疑。」
「唔嗯。我的想法也相同。虽然不能详细告诉米娜学姊和诺艾儿学姊,但这次最好把与〈薇贝尔〉有关的组织全部视作可疑人物。若非如此,说不定会误中陷阱。」
「哼,蕾克蒂和芙蕾雅说的没错。既然不知道谁是敌是友,就不该去和可疑人物有所牵扯。如果那群家伙就是〈薇贝尔〉的黑暗面,营造这可能有许多人死亡的状况对他们或许有某些好处。」
「米娜学姊、诺艾儿学姊,不好意思……」
听见优莉致歉,米娜无奈地笑著说:
「故意把危险引入岛内可能让〈薇贝尔〉代表小队获得利益?居然必须思考这种可能性,你们面对的阴谋还真够黑暗啊。」
米娜说著,回想起逃亡时的情景。
「不过其他算得上战力的小队……我早上一直在逃跑所以明白,恐怕几乎所有小队都被〈阿斯莫德〉击败了。实力最顶尖的小队应该还能幸存,但除了〈薇贝尔〉代表小队之外就属〈黄雷〉了吧。不过我一次也没遇见他们……」
况且在〈阿斯莫德〉掌控的战场中与熟人相遇,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米娜认为进一步增强战力恐怕十分困难,看向了美空。虽然美空一直默不作声,但她必须以小队长的身分做出决定。
就这么带著伙伴投身死战,或是向其他队伍寻求救援。
就在这时,决断的说话声响起。
「那也无所谓。就靠这里的六个人上吧。」
如此断然说道的并非美空,而是诺艾儿。
「有这个人数,就能组成两支最小单位的小队。两支三人一组的小队,已经足以在丛林中以游击战对抗〈阿斯莫德〉。只要持续扰乱敌人的作战,现在处于优势的敌人也会自乱阵脚。如此一来,〈崩力〉持有者说不定也会露出破绽。同一时间,我们也要减少可能正在上空发出干扰电波的无人机,让敌方更觉得焦躁。两支小队的名单分别是:A小队──我、乳牛女和优莉;B小队──自称女神、蕾克蒂和芙蕾雅。由B小队来支援攻击力见长的A小队,就用这样的基本战术上吧。」
就在临时联合部队的方针就要大致底定的同时,美空开口了。
「那、那个……没算到我啊……!」
虽然因诺艾儿拋来的疑惑眼神而畏缩,美空还是努力主张:
「我对魔力量和体力都有自信,我完完全全还可以战斗……!」
「这次红毛小不点看家。」
诺艾儿将严苛的事实摊开在美空面前。
「这次不是竞技,是实战。其中一个人的失误,都会让整支队伍陷入险境。撇除精神不稳定的人,是为了提升作战成功率的必然选择。没有红毛小不点也能组成两支小队,战术的选择不会受限。」
听了诺艾儿这番话,美空无法反驳而沉默。
关于美空参加战斗,莉子等人恐怕也抱持反对态度吧。对于不让美空参加战斗这个基本方针,众人似乎没有异议。除去精神不安定的队员,确实是合理的选择。虽然米娜也这么认为,但同时更怀疑这选择是否正确。
米娜的灵魂在心中深处吶喊著。既然她是E601小队的队长,既然她是自黑之剑圣彼方•英司手中传承不屈斗志的学生,无论发生什么事,最后肯定都会跨越难关。尤其是在关键时,最能发挥超乎寻常的力量。米娜听从自己心里的声音发言:
「我想,就把美空也带去吧?」
「啥?你在说什么──」
「火力总是不嫌少吧?有什么问题,我会负责照顾的。万一出了事,把我连同美空一起割舍掉也无所谓。」
莉子等人讶异地看向米娜。不过米娜不打算撤回自己的提议。
「美空同学,没问题吧?」
米娜对美空如此说道,美空倏地回过神来,拉高音量说:
「我、我没问题!请让我和大家一起战斗……!」
虽然美空状况不稳定,但斗志并未消失。可能情绪比较容易有起伏,但就由我来想办法指引她吧。米娜对自己发誓。
就在这时,米娜发现诺艾儿不高兴地眯著眼直盯著自己。
「告诉我一件事就好。为什么要执著于那个女生?」
或许是因为无法理解米娜的用意,诺艾儿同学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的啊。其实连米娜自己都对自己的发言有些吃惊。尽管如此──
「很简单。因为我和美空同样是〈密斯特岗〉的空士。」
「就只是同乡情谊?因为这种理由就特地──」
「身为〈法鲁西翁〉空士的你不会明白的。但是,现在的E601小队没有美空无法真正发挥战力,这一点我敢说。」
自彼方手中接过的不屈斗志的种子,肯定已经栽种在美空等人的心底。若非如此,在刚才的遭遇战中,美空不可能救得了米娜。
正因如此──米娜想著,让美空同学心中不屈斗志的种子真正发芽,就是我的职责。
在教官彼方•英司不在的现况下,这就是米娜能对他与E601小队报恩的方式。米娜同时也确信只要一切顺利,打破眼前状况的机率就会大幅攀升。
米娜坚定地想著。诺艾儿不知有何感想,突然将视线从米娜身上挪开。
「算了,就这样吧。等待日落后展开游击战。若要活用少人数的优势,日落之后的效率比较好。晚上八成没空睡觉,趁现在先休息吧。对了,我们两个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到处逃命,已经累了,我们就先休息。站岗拜托你们了。」
拋下这句话,诺艾儿走向帐篷内。
哦?虽然口气差了点,感觉不好亲近,但诺艾儿同学其实满体贴的呢。
「就和诺艾儿同学说的一样,我也得先休息了。」
米娜另眼看待那比想像中更懂得变通的同伴后,也钻进了帐篷。也许是因为紧张舒缓,疲劳一口气涌现,将米娜拖入梦乡。
……在米娜等人在帐篷中休息的同时,莉洁莉特派出的〈阿斯莫德〉在丛林里前进,不久发现了在追踪米娜时,同伴踩中的类似警报装置的陷阱。〈阿斯莫德〉缓缓地绕过那个位置,压低气息继续进行调查。〈阿斯莫德〉避开了美空等人的警戒,最后将E601小队的营地纳入视野之中。
* * *
空战武道祭第二天,过了下午三点。
教皇浮游都市〈薇贝尔〉的诺艾西斯宫殿,评议会会长办公室。
找不到任何有效的处理方法,从今天早上一直持续到刚才的紧急对策会议来到了休息时间。这时回到办公室的杰斯正用设置在桌边的大型通讯器与外界联络。
『──以上就是空战武道祭目前的经过。报告完毕。』
收到优米耶尔传来的联络,杰斯满意地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一切顺利啊。又联络上莉洁莉特时帮我转告她,因为紧急会议没办法直接联络,不好意思。』
『遵命,杰斯大人。想请问调查教皇陛下据点的任务如何了?』
『还在等候艾莉丝的报告。那孩子差不多也到紧要关头了,如果能拎著教皇的项上人头来见我是再好不过,但是……』
杰斯语气平稳地如此说完,门外传来短暂的碰撞声。看来隔墙有耳啊。「我之后会再联络你。」杰斯说完就要站起身,但在起身之前,敲门声先传来了。
「进来吧。」
「杰斯大人,我带阿达尔贝鲁特评议员来见您。」
步入室内的是一名长发颜色有如湛蓝水晶,身穿白色外套与及膝长筒靴的少女──琪尔斯蒂•帕米利翁。她的右手提著小巧的篮子,左臂则抱著表情惊惧的阿达尔贝鲁特评议员。
从娇弱的外表或许无法想像,琪尔斯蒂的臂力能轻易制服成年男性。虽然被那臂弯圈住的阿达尔贝鲁特似乎有话想说,但因为琪尔斯蒂用左手摀住他的嘴,让他无法出声。
「应该没让其他人看见吧?」
「这是当然的,杰斯大人。」
琪尔斯蒂毕恭毕敬地回答。
杰斯使了个眼神,琪尔斯蒂便松开手。将阿达尔贝鲁特的双手扣在身后,让他能够开口说话。杰斯神色平和地说道:
「真是稀客,这不是阿达尔贝鲁特评议员吗?本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维格特会长,你刚才说的都是事实吗?」
置身绝望的状况,阿达尔贝鲁特评议员并未惊恐,反而批评杰斯。
「哦,请问刚才说的是指哪件事?」
「少装傻了!你刚才居然敢说要教皇陛下的项上人头!」
「还真叫人伤脑筋啊。阿达尔贝鲁特评议员,那是你误会了。」
「怎么可能是误会……!」
面对嘴角挂著浅笑的杰斯,阿达尔贝鲁特心有不甘地咬紧牙根。
「现在回想起来,你的言行有太多不自然之处。今天早上的紧急会议也是,你的反应简直像是事先设想了妨碍可能发生一样……况且你在紧急会议上提到的不经过教皇陛下也能决定政策的制度又是什么?我去问了其他评议员,所有人都回答没听说过这回事。」
「这个嘛,不久后就会知道了。」
杰斯对著愤怒得双眼充血的阿达尔贝鲁特,若无其事地说道:
「阿达尔贝鲁特评议员,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我可以考虑为你准备一个位子。」
「我拒绝。我的忠诚只献给教皇陛下。」
「那就没办法了。你的死就让我用来增加众人对恩迪凯斯议长的不信任感吧。刚才站在肯定我的立场的议员突然失踪与猝死,这在政局上会是很重要的王牌。」
「愚蠢的家伙,本评议员怎么……」
话才说到一半,阿达尔贝鲁特的脖子发出啪嘎声响,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这出自原本应该扣著他双手的琪尔斯蒂飞快的扭颈。
拋下断气的阿达尔贝鲁特,琪尔斯蒂在杰斯面前单膝跪地。
「我很抱歉,杰斯大人。但是污辱杰斯大人绝不是这世界的人类能偿还的罪行。」
「抬起脸吧,琪尔斯蒂。」
杰斯对著仰望著他的琪尔斯蒂,以一如往常的和缓语气说道:
「原本就预定要处理掉了,谢谢你为我省了些时间。」
「感谢杰斯大人的宽容。」
看著脸颊倏地泛起红晕的琪尔斯蒂,杰斯扬起嘴角露出微笑。
「对了,琪尔斯蒂。你原本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
「是的,杰斯大人。」
琪尔斯蒂站起身,从右手提著的篮子中取出了灌注满满爱意制作的司康,露出了与刚才一脚踩死蚂蚁般杀害阿达尔贝鲁特的凶手判若两人的羞赧笑容,亲手递给杰斯。
「杰斯大人,我想该是稍事休息的时间了,我带了些点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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