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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三角瑛一与强度通膨的战斗
2017-06-22 15:41:14

		

我对所谓爱好平凡日常生活的平凡男主角从来就没有什么认同感。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全无置身于「平凡日常生活」的经验。
三年前,回神的我发现自己正在电玩中心玩益智游戏。
……而且处于对本身来历一无所知的失忆状态。
情况就是我身上没有钱包、手机或身分证,相对的,上衣内侧口袋却塞著无枪套保护的小型手枪。
……打从人生一开始就与「平凡」全然相反的处境。
到厕所照镜子确认以后,我发现自己的脸孔和体格近似国中生,不过实际上我连自己正确的年龄都不知道。最后我发现身上穿的制服与其称作学生服,感觉更像军服,画有狮鹫图形的臂章上还写了疑似组织名称的「E‧G‧G」字样。
无处可去的我游荡在街头,就在暗巷遇见被成群黑衣男子袭击的少女,还落得被迫出手救人的下场。于是,经过莫名其妙的一阵扭打后,我才来到养育她──理姬长大的豪宅,三角家。
我在那里将自身情形说明清楚后,结果幸运在重人情义理的一家之主体恤下被认领为养子,而有了现在的我──「三角瑛一」。
如此得来的生活衣食无虞,却也断然称不上安稳。
我屡次接触到要对义妹理姬不利的神秘组织;隐约可见那个组织和我的过去有所关联;三角家经营的制药厂似乎有见不得光的秘密;我在学校跟女生讲话就会让义妹格外生气;还遇到身上制服和我原本所穿的那套完全一样的刺客袭击……
说到最近,更有音吹高中的头号美少女天道花怜来搭话,我就在东拉西扯之后加入电玩社了(义妹为此对我摆臭脸)。
唉,总之呢,我三角瑛一的人生与所谓「平凡无聊的日常生活」全然无缘。
结果,因为我根本就不了解「平凡」这东西的价值,即使漫画或小说里描写到主角重视那些的情节,我也不太能产生共鸣。对我来说,这种「状况往往变个不停的环境」才叫「日常生活」,因此创作中描写的那些「平凡日常生活」只让我觉得是虚伪单调又无聊的画蛇添足。实际上,故事会让人觉得有趣的地方就是剧情发生剧烈变动的部分吧?
因此接下来,这样的我所要说的故事──
虽然设定就像坊间泛滥的典型轻小说,令人万分汗颜──
拉拉杂杂扯了这么多,到最后──
故事仍要从追求非日常的独特男主角被美少女搭话开始说起,感觉实在找不出前例又无从认同到令人吃惊的地步──
──这是个关于电玩的故事。
*
「你是说……TVGT地区预赛吗?」
「没错!」
我一到电玩社社办露脸,长相漂亮依旧的社长天道花怜就自信洋溢地提了主意。
加濑学长和大矶学姊默默地各自埋首玩著FPS和格斗游戏,另外两个一年级社员今天同样偷懒没来,电玩社还是像散沙一样,而天道同学就在这种情景下递了某张宣传单给我。我开始过目上面写的概要,向前倾身的天道同学便滔滔不绝地说明:
「综合电玩锦标赛,简称TVGT。说来仓促,不过我想邀你在下个星期六一起参加赛方举办的地区预赛。当然我也会参加。」
「好啊,要我参赛没问题……」
我一边回答一边瞥向学长姊那边。明明我们正在讨论电玩大赛的事,他们的反应却莫名薄弱。天道同学露出苦笑了。
「他们两个不会去……应该说,除了我们以外的电玩社员都不会参赛喔。」
「咦,是吗?这又是为什么?」
「我想你看过宣传单就会明白,这场赛事最大的特徵在于它是『综合电玩大赛』……换句话说,就是要竞争全种类游戏技术的比赛。具体而言,赛方采用了在开赛前才随机挑选出对战使用软体的比赛形式。」
「哦~~感觉像庆典一样有趣耶。」
「对吧?我也是这样想才每年都参加,不过你看嘛,我们社团里的其他成员……」
「啊……原来如此。」
察觉天道同学在不言中想表达什么的我点了头。电玩社的社员除了我和她以外,基本上都是「专精型」玩家。他们都属于只玩FPS或只玩格斗游戏,兴趣及才华严重偏向特定游戏种类的人。
想当然耳,他们都没有理由参加「综合电玩大赛」……现在回想起来,天道同学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看上我和雨野这种「以玩家来说并未彻底成熟」的人才。
我迅速浏览完宣传单,确认过详细要点以后,就对天道同学露出笑容。
「我明白了。那就承你美言,请让我一起参赛吧。由于我算是电玩新手,大概会立刻落败就是了……」
我的答覆让金发飘扬的天道同学露出微笑。
「这样啊,太好了!那我先帮你报名喽。互相加油!」
「好。麻烦你了。」
当天道同学说明完回到自己的座位,我又将目光落在宣传单上面。
「(大赛啊。参加这种活动,肯定比平时的社团活动更让人情绪高涨……我果然还是不太能理解「平凡日常生活」有什么价值。)」
新的际遇以及激战的预感让我忍不住雀跃地微笑。
──然而,这场大赛里却有远远超乎期待的风波正在等著我。
*
说到电玩游戏有哪里好玩,我认为是不同于现实,绝对能得到「回报」这一点。
或许有一部分违背常理的烂游戏和赌运气的游戏不在此限,可是基本上电玩游戏都会照著规则走。玩家按下按钮就能让角色给予回应,HP变成零游戏便会结束,打倒最终首领就会播出结局。
正是这种「受制于规则的世界」,让现在的我感到非常舒适惬意。
至少──
〈靠智谋追捕打算绑架义妹的犯人,中途却毫无道理地遭到突然冒出的银发巫女灵媒介入而眼睁睁让敌人溜掉。〉
比起有这种不合理剧情横行的现实世界,优质的电玩世界更值得信任。
在那样的世界可以不闹出人命或出现伤患,一心一意地单纯跟别人「较量」……真是美好的事。
「……今天终于要举行大赛了吗?」
星期六早上。一如往常地跟家人用过早餐以后,我一边在饭厅喝咖啡一边神驰于游戏──这时候,我发现平时都会早早吃完饭离开的义妹理姬还留在这里。
在我对面的座位生闷气托腮,娇柔纤细有如人偶艺品的少女。
我先带著不伤和气的笑容朝她搭话了。
「怎么了吗?感觉你好像很不高兴。」
「……没有啊~~就算瑛一在假日约好要跟有名到连我们女校都知道的大美女天道花怜一起出去,跟人家也完全没关系。」
理姬一脸气鼓鼓地如此表示……她平常都保持著良家千金的气质身段,有时候面对我却会摆出相当孩子气的态度。坦白讲挺伤脑筋,不过想到这或许是她终于敞开心胸把我当哥哥的证明……哎,感觉也会有点开心吧。
当我忍不住嘻嘻笑出来时,理姬就更不开心地噘起嘴巴。
「难、难不成你那么期待跟天道学姊出门?」
「咦?对啊,差不多。实际上,我非常期待今天的活动。」
毕竟从体验入社到现在,身为新手的我光要学各种游戏的操作就忙不过来了,几乎都没有机会痛痛快快地和他人「对战」,兴奋期待的感觉自然格外高涨。
「(其实,当时的对战真的很开心啊。跟天道同学、加濑学长、大矶学姊,还有雨野同学一起玩……)」
快乐的回忆让我不自觉地笑逐颜开。不知道理姬看到这样的我有什么想法,她看似十分不悦地拄著桌子起身了。
「我吃饱了!」
「啊,理姬,假如你也会出门,万万要小心那个组织──」
「!……跟、跟你没关系!请慢走!」
「啊,好、好的。你也慢──」
我还没打完招呼,理姬就跺足有声地从饭厅离开了……唔~~怎么回事啊?难道说,她今天本来想找我帮忙提行李?毕竟理姬是如假包换的大小姐脾气。哎,反正她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心情。
「……好!」
我喝光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决定提起劲出征。
TVGT地区预赛包下了本地最大的电玩中心举行。
我和天道同学直接约在现场碰面,完成报名后就领到了写有登记姓名和编号的名牌,接著我们俩都发呆靠著墙壁等待开赛前这段时间过去。然而……
「……天道同学,现在提这个也嫌晚了,不过你就算离开学校……应该说,你在校外反而更受注目耶。」
和她会合以后就一直朝我们注视而来的视线不禁让我退缩。
天道同学却一副早就习惯的样子,身段落落大方。
「是吗?三角同学,假如你太介意,可以离远一点没有关系。」
「啊,没有,我算满习惯别人的视线就是了……」
这三年来,我在街上牵扯到麻烦的状况并不少,因此我自认为对他人的注目是有抵抗力的……但就算这样,天道同学所受的注目未免太超乎寻常了。
当我乱感慨地望向群众时,突然间天道同学十分开心似的嘻嘻笑了。
「?怎么了吗?」
「咦?啊,不,没什么啦。只是谈到对视线习不习惯这件事,让我想起了雨野同学。」
「啊,他确实像害怕这种压力的类型。」
我怀著用共通熟人当话题随便闲聊的调调接话,天道同学却莫名其妙地忽然向前倾身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就是这样!我一接近雨野同学,他就会马上满脸通红。感觉连我都不好意思了……呵呵。」
「?」
我看著身旁笑得实在开心的天道同学,傻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真、真难得耶,能看见这个人笑成这样……天道同学的身段固然柔软,但我之前都以为她基本上是个不太会露出破绽的人……)」
即使在电玩社也没有看过天道同学像这样……坦白讲,我并不认为刚才那个雨野同学的话题有多好笑……反而只让我觉得他满可怜的就是了……
不太想跟她一起取笑雨野同学的我换了话题。
「话说回来,预赛参加者意外地多耶。明明这一带又不算大都市。」
「对啊。赛事本身在预赛阶段的节庆性质特别显著,所以参加门槛才低吧。比方说……假如这是正式的格斗游戏大赛,你参加时也会稍微犹豫吧?」
「的确。」
「其实以电玩赛事来说,TVGT要算是广开门户的特例,是普通参赛者众多的大赛喔……不过正因如此,我怀疑当中也会混有〈真强者〉就是了。」
「真强者吗……」
当我不太能想像电玩强者的形象而歪头思索时,「比如……你看那个戴白帽子的人。」这么说的天道同学就望向店内一隅。
「像他也是道上闻名的电玩咖之一。你看他的眼神。」
「什……」
我不禁张口结舌。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那个疑似大学生、戴了白色帽子、特徵在脸上雀斑的人……
「他居然敢大方地翘脚坐在这年头罕见的脱衣麻将机台前面──!」
天道同学神情沉著地对讶异的我说:
「……恐怖吧。你看那充满自信的跩脸,对亲子档参赛者的轻蔑目光也不放在眼里。他的脸看起来就是想都没想过为什么在这拥挤的店里只有那一带没人会靠近。」
「唔……确、确实是强者……完全只顾电玩的强者……」
所谓电玩咖,似乎就是指踏上如此恐怖的修罗路途的一群人。
当我在各方面都感到颤栗时,广播器发出轻轻的回音,接著赛方就开始在电玩中心进行广播。
例行程序的问候及注意事项交代完毕后,总算要发表锦标赛的分组状况。设于店内几处的萤幕上依序公开了分成三个组别的赛程表。
我们为了避免看漏本身的编号和登记姓名而各自确认萤幕,天道同学就在A组赛程表显示到一半时开口:
「出现了。我的对战主题是……益智游戏呢。然后,最要紧的对手是……嗯,看来不是什么知名的玩家。真可惜。」
「我似乎不用在预赛和你碰上,这样就放心了。」
这场预赛采取的形式是在ABC组各取一名获胜者……共有三名选手能晋级下一阶段大赛,因此这次并不会和其他组别的人对上。
当天道同学使坏似的表示「好遗憾」时,B组便开始发表赛程。
我紧张地守候著萤幕……然后,终于在赛程表中找到了自己的编号。
「主题是……网、网球游戏?唔哇,是我还没接触过的类别耶。」
首战就弥漫著败象浓厚的气氛,让我有点消沉。天道同学慌张地安抚:
「不、不过你想嘛,或许比赛对手也是不擅长网球游戏的人──……」
「?天道同学?你怎么了吗?」
我看见她突然停顿不讲话,就确认了自己的比赛对手。
「四十三号的……呃,越前选手?对方是你认识的人吗?」
天道同学听了我的疑问,默默地把视线转向店内一隅。结果在那里的是……
「……呃……刚才的脱衣麻将强者怎么了吗──啊,等等,该不会……」
在我稍微有头绪时,额前难得冒冷汗的天道同学点头了……
接著,经过短暂沉默以后,她用严肃无比的表情告诉我这段话:
「他就是你的比赛对手,越前。习惯用高傲态度挑衅对手的比赛风格让他被取了〈网球教练〉这个绰号。换句话说……他是一流的网球游戏玩家。」
「…………」
当我说不出话时,看了我名牌的越前微微地露出贼笑。
尽管他仍坐在脱衣麻将机台前──长有雀斑的脸上却显露出浑身是劲的嚣张气息,并且望著彻底心慌的我这边嘀咕:
「你还太嫩了。」
*
一盘中先夺四局者胜的网球游戏比赛大致如先前所料,一开场就是越前全面占上风。
第一局。越前对全然无措地直接输掉的我微笑。
「You still have lots more to work on……(你还太嫩了。)」
「是、是喔,这样啊……(你在说什么?)」
他带著恐怕自认为既爽朗又酷的笑容说了些什么,但我没听清楚就只能含糊地应声。
第二局。越前又对总算学会网球游戏如何操作,结果却还是直接输掉的我说了一句:
「我要往上去。」
「是、是喔,这样啊……(这是在比赛,赢了当然会往上晋级吧……)」
这个人似乎我行我素得吓人耶,简直像只会讲定型句的电玩角色本人。
「(莫非电玩咖练过头以后都会走上这样的末路──)」
我这么一想,天道同学就在旁边猛摇头否认……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拚命的脸色。
第三局。我有所增进的技术和越前大意导致的失误碰得正好,最后我勉强设法抢下一分,结果还是败北。
「能不能也教教我怎么打网球?」
「…………呃~~(我没道理要让他这样冷嘲热讽就是了。再说……)」
听似定型句的口气依旧不改,嚣张神情却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第四局。
「……唔、哦~~满、满有一套的嘛……」
「…………」
我只朝声音发抖得连平常那些定型句都说不好的他瞥了一眼,然后目光便落在游戏画面上……之所以如此,单纯是因为我不想忘记。
──终于从他手中拿下一局的这种感觉。
局势有变,在周遭受到影响而稍许鼓噪起来的情况下所举行的第五局。
比赛结果是……
「…………」
「…………」
越前忘了比赛后要讲的台词,而我也只顾著用冷酷的目光盯著画面苦候下一局……相对的,观赛者们的热情正逐渐提升。
「喂!那、那家伙从越前手中拿下两局了耶!」
「难道说……不是碰巧赢的吗?不会吧?他在第一局明明就彻底外行……」
比起知名选手越前,如今众人开始将目光转移到从他手中拿下两局的无名选手三角身上了。
接著,在越前咬牙切齿且一脸拚死拚活地迎战的第六局。
「我要打倒你……然后进军全国!」
越前在比赛中如此发出的吶喊并无得到回报,我又战胜他了……而且,这次我只让他拿了一分,在技术上完全是我占优势。
「「…………」」
来到这一步,在场所有人都只能屏息观战了。狂热的时光早已逝去,如今只剩沉重且交杂著期待与畏惧的异样气息弥漫于现场。
然后……终于到了定胜负的第七局。
「……我想变强。变得更强……我要变得更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越前已经连自己扮演的角色都忘记了,讲出的定型句也几乎不留原型,然而──
「…………」
像在应付已成定局的比赛……我只是淡然秀出精密的手把操控技术,最后更在无失分的情况下赢了对手。
片刻之间,店里只回荡著游戏的电子音效。
不过,随后众人就像记起该做什么一样让现场笼罩在轰动的欢呼声中。
「好、好猛!这什么状况!大外行居然在网球游戏中战胜越前了!」
「假的吧!其实他是知名选手,只是在开场时放水而已吧!」
「不,你也有看到那场比赛吧!那才不是故意放水,而是真正新手会有的举动!」
「可是他在最后那场比赛不是已经达到一流选手的境界了吗!」
「难、难道说他进步了……?在这短短的……七局比赛当中……?」
当四周为鼓噪声所笼罩时,我慢慢放松专注的精神,然后吐气。
往旁一看,越前正神情憔悴地嘀咕著青学台柱还什么的词……真是个到最后依然听不懂在说什么的人耶。哎,虽然我在途中就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辛苦了,三角同学……你真厉害呢。」
在我穿过众多狂热观众回到原本的地方以后,天道同学就用笑归笑却有些紧绷的表情迎接我。尽管心里感到不解,我还是带著笑容回答:「你才厉害。」
「你在第一回合的表现跟我不一样,完全把对手压著打嘛。」
「话是没错……不过你那种技术……」
天道同学的语气像是有口难言。她看似在沉思地低下头,隔了一会儿才抬起脸。
「三角同学……你今天真的是第一次玩那款网球游戏对不对?」
「?是的,没错啊。应该说,网球游戏这个种类本身对我而言是第一次接触。」
「……也对……」
天道同学的额头似乎在冒汗,她那模样让我不由得认为自己做了坏事,我连忙补上几句话打圆场。
「啊,不、不过真不愧是实战耶!和单人游戏时不同,我硬著头皮学了好多。这就要感谢那位〈网球教练〉了。」
「……这样啊……因为是实战吗……这么说来,你在参观电玩社的时候也……」
「好、好了啦,天道同学!别提这些了,你的第二回合不是快开始了吗!」
「咦?啊,对、对耶。那我走了。」
「好的,请慢走。」
我用笑容目送她离开,确认她抵达下一个比赛会场以后才忍不住深深吐气,并且望著自己的手。
「(没错,就是这种充实感。用全力挑战艰钜障碍,然后将其克服……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瞬间,我才喜欢电玩……不,我才喜欢充满意外状况的日常生活。)」
我用力握紧因亢奋而发抖的手,接著就为了尽快确认下一场比赛而赶去显示赛程资讯的萤幕那里。
*
结果,打败越前的我就这样顺势在B组预赛中一路胜出,最终便获得优胜,争取到通往地区大赛的门票。
简单的颁奖典礼结束后,我和天道同学踏上归途。离开满是热气的电玩中心,空气吸起来实在凉爽……虽然电玩中心的环境绝非令人难受,我却有种彷佛回归自己原本所属世界的安心感。
「话说回来,三角同学你好厉害。进步情形感觉不像最近才开始玩电玩的人喔。」
走在旁边的天道同学频频称赞我。她似乎把自己技压众人在A组优胜当成理所当然的结果。我对她不变的作风苦笑并回答:
「没有啦,你说得太夸张了。我只是有样学像地……拚命追上对手罢了。」
「你那种专注力不寻常喔。难怪连加濑学长都表示佩服。」
「呃,我说过不是了…………何况今天的大赛其实对我这个新手非常优待。」
「啊~~……哎,或许确实是这样吧。」
天道同学点头。像这样不会对别人给予过高或过低的评价应该是她最大的美德。
她将白如银鱼的手指凑在下巴,看似稍微思索后才又继续说:
「毕竟今天的预赛比较像小地方办来当『节庆』的赛事。好比那款网球游戏所代表的一样,有好几场比赛都采用能让新手多玩几次的形式,和你本身在实战中有高成长率的比赛风格配合得相当好。不过……」
「嗯,我自己也明白这点。遇到完全得靠一场决胜负的比赛,那我立刻就一筹莫展了。在网球游戏第一局被越前惨电就是很好的例子。假如比赛那样就结束,有成长力也没用。」
「对呀。虽然我觉得那仍是十分值得赞赏的能力,不过可惜的是从下次地区大赛开始,每场比赛的关键性会逐渐增加。换句话说……」
「不会像这次一样,让我有空从头开始适应游戏。」
天道同学遗憾似的对我说的话点头。
「更不巧的是相较于赛事规模,TVGT算赛程排得相当紧凑的大赛。所以……」
「也就表示我能在事前累积经验的时间也有限……顺带一提,下次地区大赛举行的日期是……」
「一周后的星期六。」
「一周……」
除非有精神时光屋,不然就难以大幅提升实力的状况。
当我认为没有希望继续赢下去而差点放弃时,天道同学似乎在思索什么,还用锐利的目光朝我看过来。
「……凭你的成长力,或许可以……」
「?」
我因为听不懂意思而歪过头,沉默了一会儿的天道同学在整理好想法以后,重新向我提议:
「现在提这个有点突然,不过明天星期日,我想举办社团活动。因为现在才要跟大家联络,我没办法保证所有人都有空,但就算用逼的也要让社员到齐。」
「?呃,那个,我是无所谓,不过我认为光在社团花点工夫练习,并不会让技术出现多大改变耶。实际上,我在过去的社团活动中,顶多是把操作方式统统学起来就了事。」
自认并没有谦虚的我只是说出事实,然而天道同学却说了「不」否定这些话。
「那是因为我们电玩社之前的方针错了。照你的情形,与其从基本功按部就班练习,还不如先让你累积实战经验。从你和越前的比赛也可以明显看出这一点。」
「哎……我确实喜欢实战就是了。」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亢奋,身体还是会颤抖。被挡在面前的强者用技术压制,一方面坦然地抱有赞许之意,另一方面则拚死命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追上对方,在对战中靠著密集的尝试错误获取经验值,把敌人的技术掌握成自己的技术……到最后超越了起初憧憬的「那种境界」时,便有难以言喻的陶醉感。
那种像是时间被压缩的感觉,确实无法在漫不经心地游玩的状况下获得。我之前听天道同学提过雨野同学提倡的「轻松快乐玩电玩理论」,在他的理论中就丝毫找不到那种感觉,只有认真和强者对峙才能体会到。
……嗯?和强者对峙才能体会?……啊,换句话说,我要成长就必须……
当我想到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天道同学就像准备对答案一样微笑说:
「电玩社的成员除我以外,都是修练特定游戏类型的求道者。所以呢,虽然说剩下的时间只有短短一星期,但你在这段期间只要尽可能与技术高超的他们几个反覆对战──」
「我就有希望……在短期内大幅成长?」
初夏的风让行道树的枝叶鼓噪。
天道同学摆著让人联想到越前的跩脸,背对著夕阳将她想的作战名称说了出来。
「我取名为『史上最强弟子瑛一』作战,就此开始!」
*
就这样,我开始躐等求进地在通往最强万能电玩咖的阶梯上直冲。
不过TGVT期间虽短,之后发生的故事却太过稠密,换算成漫画难保不会花掉二十集篇幅的剧情量。
因此,这次我决定只在后面记述主要的故事流程。
【史上最强弟子瑛一~精华版~】
首先我在和学长姊的实战训练中,培养出了直逼FPS及格斗游戏顶尖玩家的实力。尽管一朝一夕当然练不出能大胜加濑学长及大矶学姊的技术,但是我仍获得了比十场可以险胜二至三场的实力。
与两位学妹及天道同学的实战过程中,我更悟出了活用本身专注力和学习能力的新特殊能力〈临阵磨枪的拮抗(Instant Draw)〉。这是将专注力提高到极限,虽然只能维持短短三分钟,却可以完全模仿对手举动的能力。由于到底只是模仿,单靠它顶多只能指望平手等级的战果,不过对〈成长力〉才是卖点的我来说,「可争取时间」的能力是任何东西都难以取代的。
接著我就在几乎可说是准备完全的状况下迎接了锦标赛型式的地区大赛。尽管我毫无惊险地顺利晋级,却在来到准决赛的时候被迫面临意料外的苦战。
对战主题「音乐游戏」原本就是在这星期之内实在无法练到纯熟的游戏类型之一,再加上我的比赛对手是──
「认命吧,瑛一!你过关斩将的脚步就要在此结束了!」
「理、理姬!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义妹三角理姬。
其实超擅长玩音乐游戏的理姬将我逼上绝路,而且……
「我才不会让你就这样和天道学姊一起进全国大赛!」
……她似乎怀著莫名其妙的斗志。精神动摇使我无法尽出全力,局面节节失利。
眼看就要落败的时候……差点放弃的我却接收到了对学弟倍加关爱而偷偷来观战的傲娇眼镜学长──加濑岳人学长疾声鼓励。
「你不是会输在这种地方的男人吧!三角瑛一!」
靠这句话取回自我的我开始急起直追。我用〈临阵磨枪的拮抗〉紧追理姬的分数,更进一步祭出在比赛中的进阶能力……〈后出的压箱宝(Strongest Follower)〉。藉由在模仿对手得来的技术上累加自身本领的这种能力,我才险胜理姬。进军决赛一事已成(此外,哭丧著脸的理姬在我稍微抱紧她摸了摸头以后就突然心情转好回家了)。
不过,接下来在地区预赛冠军战的对手是……
「终于来到这一步了呢,三角同学……」
「天道同学……」
在电玩方面可说是我师父的人,天道花怜。
比赛主题是赛车游戏……我并没有练到纯熟,而且这是天道同学擅长的游戏种类。
在高涨的紧张感中,我们的比赛终于开始……老实说,因为有跟理姬比赛时领悟到的能力,我在这个时间点曾掉以轻心,以为自己大概也能赢过她。
然而,这样的余裕却在一瞬间被打破。
全七局比赛中,毫无追上对手迹象的我输掉了三局……只要再输一局,就会连成长的空间都没有就败阵下来。
天道同学像在揭露玄机般对哑口无言的我微笑。
「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那种〈面对强敌更能吸收学习〉的成长力都没有准备对策?」
「难道说……之前那三场比赛,你都在操作时『适度地对我放水』吗!」
「呵呵,现在才察觉已经太晚喽,三角同学。实际上我还留有余力。在这第四局比赛,无论你用上何种能力……都无法成长到足以超越我的程度!」
「唔……!」
「或许你会觉得我卑鄙,不过挫挫新进社员的锐气也是社长的职责喔!」
第四局比赛随著这样的宣言开始。天道同学一开场就大幅拉开车距。纵使将〈临阵磨枪的拮抗〉及〈后出的压箱宝〉不断催发到突破极限,她仍会进一步提高档速超越我的成长。
当胜负即将彻底分晓时……在我内心深处有某种东西觉醒了。
〈你……想要……力量吗……?〉
「(……!…………我想要……我不想输掉!我希望……赢得比赛!)」
〈好吧……你的愿望……我确实收到了……〉
下一瞬间,才看见赛道上出现光痕,我的手就自动操作起车体沿著那道光的路径奔驰。
「什──」
在天道同学及观众的声音听起来变得遥远的情况下,我开始卖力猛追。于是到了最后一圈,我终于……
「不、不会吧!」
我以分毫之差追过天道同学,穿过了终点。
天道同学一脸无法置信地望著我,然后咬紧牙关宣言:「下一局我会从一开始就认真比!」于是,尽管她在第五、六、七局用上全力应战,却连这样都已经对我不管用了……
「……怎么会……」
「…………」
淡然地和天道同学拉开压倒性差距的我将胜利纳入手里,并且默默微笑。
──波折四起的地区大赛篇,就这样在我的优胜之下落幕了。
我在地区大赛冠军赛新觉醒的能力,即使在又经过一星期才开始的全国大赛中仍然大发神威。
〈许诺下的荣耀(Glorious Road)〉。
对游戏和比赛对手理解达到一定程度而启动的同时,就会瞬间领悟到「通往胜利之路」的能力。眼睛、头脑、身体都将全心全意地只为追寻许诺下的胜利之路而采取行动。
在这项能力面前,纵使全国大赛强者云集,也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将游戏里的足球当朋友看待的能力者「WING」、将瞬间心算能力运用于电玩的「数据游戏」高手、用钓鱼操控器玩跳舞游戏的神秘玩家、运气过人的职业柏青哥赌徒,甚至连名叫「巽」的老千大姊……我都淡然地一路赢了过来。对如今在电玩方面说是「能预知未来」也不为过的我来说,那些只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而已。
不过,打进在全国大赛冠军后面等著的「全球大赛」之后,就连拥有多样能力的我也遇上了被迫苦战的场面。
以前也来纠缠过的美女银发灵媒「深螺」引发了各种超越电玩领域的不可思议现象,让我大吃苦头。
口头禅是「一切安好」的印度代表选手则始终保持著谜样的积极思考,让我相当动摇。
至于法国代表的特殊能力〈不可能消去(Bonaparte)〉性能之优异,我到最后也还是模仿不来,进而上演了这次大赛首屈一指的激战。
经历过如此紧凑的一场场战斗以后,世界大赛冠军战终于到来。
「……艾克斯……我一直……好想见你……」
一边用不可思议的名字称呼我一边现身的对手,是穿著和我丧失记忆时一模一样制服的神秘少女,麦琪娜。
她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蓝发,不具感情也不苟言笑,无论我问什么都只肯回答:「赢过我以后就告诉你。」于是我在内心冒出不安与动摇的情况下,迎接了以益智游戏为题的冠军赛……由麦琪娜对我展开单方面凌迟的戏码开演了。
虽然成长力才是卖点的我在开场时被迫苦战并不算鲜事,但她的电玩技术太不寻常了。
电玩界有利用辅助工具的功能来探究游戏里「理论上最高数值」的游戏方式。她的比赛风格活生生地重现了这套做法。
可以不出半点失误地淡然打出系统极限值的能力。
〈终焉(Maximum)〉。
她那如此命名的能力简直是最强的能力。
结果我在规则是先赢四局者胜的冠军赛中瞬间被麦琪娜拿下三局,观众们都因为战况太过一面倒而吭不出声。
当我同样也陷入绝望时……从观众席传来了几道打破寂静的鼓舞声。
猛一看,那里有教我玩游戏的电玩社众人,有我重要的义妹理姬……还有之前一路与我交手的劲敌们。
从那幅光景得到「不死心」斗志的我开始不顾前后地将所有能力动用于比赛中。
我拚命从麦琪娜身上窃取游戏技巧,陆续量产出理论上最高值的和局。
「那只会白费力气喔,艾克斯……」
我理都不理看似同情地看过来的麦琪娜,拚了命继续猛追比分。
当和局就这样持续了二十次左右时。
「啊……」
麦琪娜终于犯了些微的……实属些微的失误,把握机会的我总算拿下一胜了。
观众欢声雷动。尽管我趁机从动摇的麦琪娜手中拿下第二胜、第三胜,但此时她也终于恢复平静,和局的量产体制再次启动。
就在过重的负荷开始让我额头冒汗时,麦琪娜出声劝降。
「再这样下去,你也赢不了我,只会消耗生命。罢手比较好。」
「是这样……吗?」
「?」
我静静微笑……下一瞬间,世界在我眼里彷佛散发著光辉。
〈许诺下的荣耀〉发动。
剎那间,我觉得自己对森罗万象,对一切的一切都能理解了。
「怎……这招是……」
在麦琪娜及观众们屏息关注下,宛如受了神导引的我默默操纵游戏手把。
我的手法并不是追求「理论上最高值」那一套。
生为会成长的人类之躯才可达到的更深境界……甚至连发生机率等同于天文学数字、重现可能性极低的程式异常执行都能操控的领域。
拓展名为奇迹的地平线以供前进的能力──〈开辟(Expansion)〉在此显现。
「不会吧……怎么可能……」
「这样……就结束了!」
连理论上最高值都超越的我终于击败麦琪娜。
观众们一瞬间悄然无声,但立刻就大肆欢呼,同伴们朝我跑来。
何止会场,当全世界都情绪沸腾时,麦琪娜走向我这边。
「艾克斯…………我完全输了。」
「麦琪娜…………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和你……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可以……不过在那之前──」
麦琪娜说到这里才第一次卸下没有表情的脸,带著笑容告诉我:
「恭喜你,艾克斯。你就是电玩界的真正顶点。」
──我这段关于电玩大赛的故事,就这样带著怒涛之势落幕了。
【史上最强弟子瑛一~精华版~】完
*
「……呼~~」
从我在TVGT……综合电玩锦标赛全球大赛得到冠军后,过了一周。
结束一切风波的我又回到校园生活……现在正在电玩社社办前发出叹息。
之所以叹气,都是因为……
「(事到如今……来电玩社还有意义吗?)」
放学后,尽管我照平时的习惯走到电玩社……却在抵达门前时忽然陷入如此的疑问。
我一边将包包在肩膀上重新背好,一边望向社办的门。
「(坦白讲,我已经……比世界上的任何人更会玩电玩了。虽然后来就没有好好练习,不过,现在加濑学长和大矶学姊恐怕都算不上我的对手了。这种情况下……我到电玩社还能做什么?)」
就算社团是志在参加全国高中大赛,也完全无法打动我了……事到如今,那么低的目标要我如何鼓起热情?好比孙○空打倒弗○札以后,又被要求跟○茶交手一样,感觉只是在欺负人嘛。
我不禁看著自己的双手,开开阖阖地试著重新握拳好几次。
「(电玩……不必再碰了吧?照麦琪娜的说法,过去我所待的组织还有更多黑暗面,她会参加电玩大赛也只是当成儿戏罢了……再继续玩电玩根本没有意义……)」
不管怎样,反正社团活动都可以停了。如此下结论的我决定在被人发现以前先离开现场……退社申请书之后再补上应该可以吧。
我离开被当成社办大楼的旧校舍,然后踏上归途。当我一边走一边想著从上周开始寄住我家的麦琪娜和理姬是不是又在吵架时,我突然在前面发现如今让人莫名怀念的背影。
基本上个性怕生的我忍不住凑过去,并且难得积极地试著向对方搭话。
「雨野同学!好久不见了!」
「?啊,三、三角同学。好、好好久不见!」
刚注意到我就瞬间脸红,还心慌得手忙脚乱,随后又客气得不像对待同年级同学似的朝著我弯腰行礼的小动物型高中男生。
我不禁对还是老样子的「雨野风格」苦笑,接著就与他并肩齐步。
「雨野同学,你也是现在要回家吗?」
「啊,对、对啊!……?奇怪,三角同学,你不去电玩社喔?」
「嗯,差不多……」
我带著暧昧的微笑回话。雨野同学并没有抱持什么疑问的样子,只说了声「这样啊」就迈开脚步。
我们对彼此的近况聊了一阵子。在我参加电玩大赛的期间,雨野同学似乎加入了叫作「电玩同好会」的团体。他还提到上原同学、海带头等等不太熟悉的人名,因此我不是很能掌握到话题的要点,但无论如何,我只感受到他似乎过得挺开心。
「啊,抱歉,都是我在讲话。三角同学,你在电玩大赛比得怎么样?」
「咦?啊~~这个嘛……」
这时候,我莫名地答不上来。我自己在这一个月经历的种种事情,应该是远远超越雨野同学那些「平凡日常生活」的「有趣话题」才对,全是非日常、谜团和精彩故事。明明如此,奇怪的是我却不觉得能把那些讲述得像雨野同学一样开心。
「呃,我算赢了满多场啦……都是托电玩社的福。」
在我这么回答以后,平时便属于独乐乐型玩家的雨野同学似乎对赛事并不清楚,还用极平常的调调回答:「哦~~三角同学,你好厉害耶!」看来他大概以为我得的是地区规模的小比赛冠军。
总觉得主动报告「我站上世界顶点了」也不太对,我只好随便将话题虚应过去。
当我这样敷衍了一阵子时,雨野同学就突然一脸开朗地提议:
「对了,三角同学!既然你今天不去参加社团活动,有空的话要不要跟我玩电玩?」
「?和你吗?」
「是的!其实我最爱的免费游戏作者最近推出新作了,结果那款游戏难得有附对战功能。不过我除了弟弟以外都没有别人能一起玩游戏……可是我弟弟对免费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要玩也玩不起来。」
「啊~~……所以说……」
「嗯!三角同学,假如你愿意陪我对战就太让人高兴了!」
「…………」
雨野同学的纯真提议让我有些却步……虽然说雨野同学并不知情,但是如今我已经站上世界的顶点,他还那么轻松地下战帖……像这种时候,或许巧妙地婉拒挑战也是为他好──
「三角同学,你在电玩社有稍微学到游戏怎么玩对不对?这样就没问题啦!因为那款游戏是连初学者都能轻松上手的格斗游戏!来玩嘛!」
「…………」
啊,糟糕。刚才我好像有点被激到了。要说我自负也确实是如此……然而雨野同学的电玩技术即使客套也算不上好,却对在先前成为世界第一电玩高手的我说出这种话……
一回神,我就带著笑容回答他了。
「好啊,一起玩吧,雨野同学。我也稍微学会游戏怎么玩了。」
尽管我立刻后悔:「自己这样好恶劣!」却为时已晚。
事到如今,面对开心地露出笑容的雨野同学,我实在说不出反悔不玩的话。
*
雨野同学的家和三角家不同,是普通的两层楼建筑,既不算旧也不算新,哎,真的就是属于「一般小康家庭」样貌的独栋民宅。
尽管他说明这个时段家人都不在,我还是一边出声问候「打扰了」一边踏进屋子里,然后走向雨野同学据说位于二楼的房间。
在我爬上不时会嘎吱作响的阶梯时,忽然间……明明我肯定没有在小康家庭成长的记忆或经历,心里却怀有格外怀念的感觉。
「希、希望你不要看得太仔细。」
被脸红得像个女生的雨野同学领进房间以后,房里的样子看起来就是「THE文静型男生的房间」,尽管电玩、漫画数量众多,各种接线也稍微乱了点,基本上还算整理得满乾净,简直平凡到令人感动的房间。
「(或许和雨野同学在一起,就能体会所谓〈平凡男主角〉的心情呢。)」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在他的催促下摆好包包,然后坐到电视萤幕前面的坐垫上。
他将电脑和电视之类的讯号线接好以后,就拿了无线电玩手把递给我。我们似乎要用电视萤幕来玩电脑游戏。
「(……用无线手把还外接萤幕讯号啊……画面延迟会令人在意就是了……)」
对我这种已经活在零点几秒与祯单位世界的人来说,会在意有点马虎的游戏环境。虽然心里一瞬间曾感到焦躁,但我立刻告诉自己:这不是大赛。在我想东想西时,完成准备的雨野同学就启动游戏并且坐到我旁边握好手把,还看似雀跃地对我说:
「啊,你不用担心,一开始我会手下留情的!开开心心地玩吧,三角同学!」
──我真的被激到了。尽管我晓得这样不成熟……即使如此,登上世界顶点的人也没道理要被小看成这样。
我用力握紧游戏手把……并且投注和冠军赛一样的专注力凝视画面。
「(雨野同学,错在你身上喔……)」
雨野同学用1P、我用2P,在对战开始的同时,光芒便从我的视野扩散开来。
由于这完全是第一次接触的游戏,我用上〈临阵磨枪的拮抗〉以及〈后出的压箱宝〉,决定先将游戏和雨野同学看透。
「(现在的我要成长完毕,就连一场比赛也不用输……!)」
何止如此,我应该只需要十秒钟的时间就能让〈许诺下的荣耀〉显现,甚至达到〈开辟〉的境界。
实际上,由作者〈NOBE〉制作的这款免费对战型游戏似乎是个人制作的作品,内容品质疏漏百出。图片用的是免费素材,按键反应设计草率,角色强弱失衡,动作缺乏丰富性,取任何环节来看都属三流。老实说,花不到五秒就看透了。
还有,雨野同学的技术同样惨不忍睹。
「哇,你第一次玩却好厉害耶,三角同学!」
「(要比较也嫌苛刻……可是,雨野同学的技术比不上大赛中任何一个选手。)」
虽然雨野同学似乎对操作方式相当熟……但也就如此而已。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完全没有把重心放在「成长」上,一直停留在原地……只会停滞不前的人种……无趣又平凡的男主角就是像他这样。
「(假如这就是「平凡」……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明明根本没必要,不由得开始赌气的我却将过去学到的能力──
〈临阵磨枪的拮抗〉、〈后出的压箱宝〉、〈许诺下的荣耀〉、〈开辟〉……
──全部用来击倒雨野同学。
然而,结果却──
〈1P WIN!〉
「────────咦?」
雨野同学胜利了。
他对著摸不著头绪而傻眼地盯著画面的我苦笑。
「呵呵,是我反败为胜耶!」
「────啥?」
我听不懂意思,只能睁大眼睛望著他的脸……刚刚,我确实获胜了才对。我应该是毫发无伤地在完全胜利的形势下,将对方角色打到HP归零。
可是,在下一瞬间……我的角色当场倒下了。
……我怵然心惊地疑虑:「这到底是用了什么能力?」雨野同学便带著苦笑回答:
「对、对不起喔。呃,要说有什么玄机,其实是这款游戏里设计了满坑满谷不讲理的指令和招式。刚才我用的是『将输赢结果交换』的招式……或者该说是角色本身的特性吧?」
「────啥!」
这游戏是怎么设计的啊!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以游戏来说未免太不成体统,连成长完毕的我都无法靠眼力看透。
雨野同学一脸过意不去地对愕然的我继续说明:
「不只这款,NOBE每次制作的游戏都像这样……果然吓到你了吧?」
我面对往上瞟著我徵求意见的雨野同学咕哝:
「哪有什么吓不吓到的,这、这种东西……」
以游戏来说根本不合体统,这不像我一路走来所接触的游戏。正当我想发飙时,下一个瞬间──
尽管雨野同学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却还是带著傻笑朝我看了过来。
「不过太好了。三角同学,你好像玩得满开心的。」
「────咦?」
被他这么说的同时,游戏画面在粗糙的转场过程中变暗了。结果,萤幕上面映著……
我的笑脸。那当然是苦笑……即使如此,我这阵子却久久没有露出那种不可思议地放松的表情。
雨野同学继续告诉哑口无言的我:
「我不太清楚原因,可是你今天本来都摆著一副非常紧绷的脸。啊,我会让你玩这款游戏,是因为在入社体验时……你对没玩过的游戏会表现出兴奋期待感,我觉得像那样就很棒……呃,我说的『棒』并、并没有别的意思喔!」
明明没有人会误解,雨野同学却满脸通红地否认……他仍是个缺乏余裕的人。不过……
我又一次看向电视萤幕,上头依然显示著粗糙的角色选择画面。
「……我们再打一场吧。」
「咦?啊,好啊,说得也对!」
我们换了操纵的角色以后又开始对战。
……这次我不用任何能力,对胜利更不抱执著,一心一意地只投入在感觉像在耍笨的游戏过程。
……这种一点都不正经的游玩风格肯定会被加濑学长还有在大赛中竞争过的劲敌们瞧不起,可是……
「……哇,这是哪招!雨野同学,我的角色怎么突然被鲨鱼吃掉了!」
「啊,抱歉,那是我这个角色的必杀技『无间鲨鱼冰风暴』,用了以后对手就会死。」
「不合理也要有限度啦!」
「没关系!你看,我也跟著被鲨鱼吃掉了!而且系统判你赢!」
「招式再废也要有限度吧!」
「啊哈哈,对嘛!不过我就是想让你看这招。」
「明明用了就会输?」
「嗯。可是很有趣对不对?」
「……是啊,没错。有趣到不行耶,雨野同学!」
回神以后,放空脑袋的我正带著笑容和他玩游戏,像我在体验入社时头一次正式接触到电玩那样。
……在这个房间里,确实没有半点「充实感」或「成就感」。没有和电玩强手们竞争时的火热感,更没有让人屏息以待的故事情节、爱恨情仇、成长进步……什么都没有。就算将这款游戏玩到纯熟,对我来说肯定也没有任何营养。
完全的停滞,暂停。在我的故事中并没必要的时光、要素,可是……
我一边和雨野同学继续玩著胡闹的对战游戏一边开口:
「雨野同学。」
「嗯?」
我的视线始终注视著画面,手则依然在操作游戏手把。
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敢试著讲出做作的真心话。
「我能和你交朋友,实在太好了。」
「唔咦?」
瞬时间,游戏手把从莫名动摇过头的雨野同学手中滑落,旁边堆得高高的漫画因而像山崩一样倒下来,他连忙跑过去把书扶稳。
「唔哇,哇哇哇,哇啊!糟糕!糟糕!」
「哇喔!哎,就算靠我的〈许诺下的荣耀〉或〈开辟〉也算不到会这样呢。」
「啥!你在说什么啦,三角同学!别说那些丢脸的中二病耍宝词了,来帮我一下!」
「很好,趁现在来攻击你用的角色。打打打~~」
「欸,没良心!……啊,不过我的角色具有在无抵抗时被攻击会从皮肤冒出毒素让敌人暴毙的特性就是了。」
「哇啊啊啊!好过分,这算什么!可恶,我们再打一场!」
「呃,你先来帮忙扶书啦!我们不是朋友吗!」
「啊哈哈,你真有意思。我能和你交朋友真是太好了!」
「这是为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好话耶!」
「啊哈哈……啊,对了,我想我以后还是会到电玩社参加活动。」
「干嘛突然提这个!反正你现在先来帮我啦!」
我看著大呼小叫的雨野同学还有没道理的游戏画面哈哈大笑……并且悄悄地擦掉眼角盈出的泪水。
他与我──三角瑛一有何记忆及真实身分的故事情节肯定不会扯上任何关系。
既不会变成敌人来挡路,更不会成为我的得力伙伴,对恢复记忆应该也不会提供帮助。不仅如此,我觉得自己往后的故事甚至会跟电玩这个领域渐行渐远。
即使如此,提到我目前最想讲的故事──
以轻小说而言非常欠缺魅力,根本属于轻忽本篇的要素──
拉拉杂杂扯了这么多,到最后──
尽管故事仍要从置身于非日常的独特男主角被美少女搭话开始说起,剧情却平平淡淡,而且大概会缺乏波折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内容又尽是在跟朋友玩闹──
──这是个关于电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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