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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星空回想
2017-06-22 18:51:22

		

在摇摇欲坠的星空之下。
独自一人跑在无限延伸下去的<星之回廊>的我——回想着。
我刚刚辨明了这个世界之后的岁月
…………
……醒来之后,我听到了『声音』。
——我必须要达成我的使命。
对,我冥冥之中领悟到。
就算醒来之前的一切记忆消失,它也刻在了我的灵魂上。
失去记忆前的我……一定有什么没能达成的事。
那件事真的非常重要……是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事。
我有着必须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完成的重大使命。
但是,滑稽的是,不管过了多久——我都完全想不起那个使命是什么。
而且。
因此而烦恼的我遇到了更加残酷的事。
——永远者。
我在某次进行魔术检查时被偶然发现的特殊体质。
我的身体完全不会衰老,虽然是作为一个生命体在活动,但时间完全停滞了——我的身体陷入了这种矛盾的状态。
原因不明,原理不明。当然,我自己也不清楚。
仿佛是有人暗中在操盘,让我『回想起使命,完成使命之前,不被允许死亡』一样。
结果。
永远者,是不断追求世间真理的魔术师们想达到的最终境界之一。
不仅是魔术师,这是任谁都有过的憧憬与梦想。
然而,现实似乎与这种憧憬不同。
不知是对与自己明显不同的存在感到厌恶畏惧,还是对明显在自己之上的存在的羡慕与嫉妒……我被发现是永远者以后,大家都对我望而却步,敬而远之。
曾经向我宣誓了永远的爱,决定与我携手到老的人……也骂我『不是人,是个怪物』,离开了我。
大众险恶的视线与迫害渐渐集中在不论过了多久都不会变老的我身上。
我的心渐渐变得的愤怒,颓废,干涸。
就算如此,愿意在我身边的人……虽然很少,但还是有。
然而他们是人类,我不是。
他们无法反抗生命的轮回……
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老去……衰老……最后……
…………
……我醒来之后几十年,手捧着花束,站在他们墓碑面前的我……还是和最初在这个世界醒来时一模一样。
——依旧,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
「……可恶」
咔嚓。
这一瞬间……我心中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到达遗迹后的第二天。
格伦迅速进入遗迹开始摸索。
以防万一,让塞西尔和琳等几个学生负责待命并担任联络小队,留在了防护结界内的野营场。
格伦带头进入了拱形门的神殿入口,日光马上照不进来,视野被深不见底的黑暗所笼罩。
其实这个神殿是对一块巨大的岩石雕镂而成。这种谜之建筑形式让它完全没有办法从外部获取光亮。
因此,走在前头的格伦指尖点亮黑魔【灯火(Touch·Light)】……依靠魔术的光芒一步一步在走廊上前进。
还遇上了非常粗鲁的迎接——
「我,我可没听说过会这样哦!这里不是安全的遗迹么!」
「别管啦快点攻击!要来了哦!」
「啊啊真是的!仅此一次哦!」
有什么东西从道路前方出现,以在半空中滑动袭向格伦一行人。
像是人影实体化了的东西……像长着翅膀的小妖精一样的东西……灵魂一样的东西……各种各样的异形袭向格伦他们。
「切……!呃,那啥来着!?吾,<吾乃射手·原初之力——>……!」
「魔,魔,<魔弹——>……!」
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咒文的咏唱都磕磕绊绊了的卡修温蒂他们不同——
「<魔弹(Ein)>!<第二连发(Zwei)>!<再来第三发(Drei)>!」
希丝缇娜迅速连唱了黑魔【魔术子弹(Magic·Bullet)】。
聚集到左手指间上的魔力光弹接二连三地贯穿了逼近的异形们。
异形们啪的一声爆炸,化作魔力的雾消散在虚空中。
「管他那么多了——<魔弹啊>!」
「吾,<吾乃射手·原初之力啊·聚于指间吧>!」
其他学生像被鼓舞了一样,纷纷成功咏唱了魔术子弹的咒文,迎击异形……
然后,希丝缇娜他们打漏了的异形们……
「哼……!」
又被等候多时的莉艾尔用付与了魔力的大剑一一斩断。
最后……总算是度过了难关。
异形们被一只不留地消灭,周围恢复了宁静。
「唔……赢,赢了……吗……?」
像是要让因为紧张而僵硬的学生们放松一样……
「啊哈哈哈,不错,不错!你们挺能干的嘛」
在一行人的最末端,背靠在墙壁上观察情况的瑟莉卡开心地拍着手。
「可恶……居然说试着让学生自己去解决,你还真是过分啊……」
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学生们战斗的格伦总算松了口气。
「是你太宠他们了,格伦」
与紧张的格伦不同,瑟莉卡非常轻松。
「我自豪的徒弟引以为傲的学生们怎么可能输给这种等级的敌人?再说,作为半路出家的魔术师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但,但是啊……」
「没事,有我在呢。万一快要出现有人受伤的情况,我会马上帮忙的。在学院里能接受战斗训练,却无法积累实战经验吧?对付这些杂鱼正是好机会啊」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
突然,格伦看向之前冒出异形的那个方向。
「可恶……没想到遗迹内还会涌出凶灵……」
凶灵——因为灵脉的影响而异变,发狂的妖精和精灵——总之就是失控的自然的体现。
妖精和精灵发狂的话,就会变成看到谁就攻击谁的危险敌人。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本来这种地方就容易出现。毕竟古代遗迹基本上都是靠在灵脉上建造的……嗯,看来遗迹内的凶灵讨伐作战要持续一小段时间了」
「真是的,这算什么探险难度F啊!到底是被弃置了多长时间啊!」
「是啊,这次探索过后,等级起码要上升一级了」
然后,瑟莉卡笑嘻嘻地看了看格伦。
「……你啊,是不是觉得有我在太好了,我不在的话你早就打道回府了吧?」
「哼……别啰嗦……」
精灵,妖精这种概念上的存在通过魔力得到身体或是实体化时,物理性的攻击咒文……炎热,冷气,电击都效果很差,想要击退它们,必须要用更直接的魔力干涉手段。
因此才要黑魔【魔术子弹(Magic·Bullet)】为首的无属性攻击咒文。是将自己的魔力集中释放出去的攻击。在东方这种咒术系统也被称为『气』。
其实,格伦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无属性咒文。从性别来说,男性更擅长魔力操作,女性的魔力容量更大……而格伦虽然身为男性,魔力操作却与生俱来地弱。
无属性咒文是对魔力操作天赋要求相当高,也就是说,在大量出现凶灵的地方,格伦并不能成为有效的战斗力。
用黑魔【武器付与(Weapon·Enchant)】将魔力付与到双拳上用拳头战斗还是可以的……但是考虑到效率,能简略咏唱【魔术子弹(Magic·Bullet)】并在远距离连射的希丝缇娜那边会更强。
能放心将战斗任务交给学生,也是因为后方有防止危险情况发生的瑟莉卡在。
「是是是,我就是个不争气的辣鸡。学生们就拜托你咯,老师傅」
「哼……」
格伦没好气地抱怨完,把脸撇向一边。瑟莉卡笑了。
在师徒对话的同时——
「喂……希丝缇娜,你比以前厉害多了呢……」
「嗯?是吗?」
卡修来到希丝缇娜身边感叹道。
「嗯,怎么说呢……刚才就算敌人突然袭来你也一点不害怕,很冷静……你真的不怕吗?」
「呃……嗯,怕……倒是挺怕的吧……啊哈,啊哈哈……」
但和贾提斯比起来就……
希丝缇娜在心中小声地吐槽。
「说起来……你之前在被影狼袭击的时候也完全不慌张呢……」
「啊?是吗?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啊!真的!」
听到温蒂的话后慌忙地反驳。
「而且,希丝缇好厉害啊!居然能用咒文连唱,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呃,那个……什,什么时候呢……?啊哈,啊哈哈哈……」
露米娅坦率的问题让她萌生出莫名其妙的罪恶感,额头上渗出汗。
「咕……!别,别以为你这就算赢我了……!」
「哼……」
温蒂和吉卜尔都不甘心地瞪着希丝缇娜。
不久之前,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没那么大。不知不觉中,希丝缇娜已经与他们拉开了一大步的距离。这让两人非常不甘。
「那,我们也必须要加油了……嗯!?」
说着说着,凶灵的气息再度从通道深处涌来。
「又来了一大群!?这,这次是不是太多点了!?这不会很糟糕吧!?」
「看看谁消灭得更多吧,希丝缇娜!这次我绝对不会输了!」
学生们血气方刚准备战斗,但是……
「不,等等」
这时,瑟莉卡站到了学生们面前。
「你们先休息一下。刚才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再撑下去会有魔力缺乏症的哦?……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但,但是,教授……那个……敌人有非常大一群哦……?」
希丝缇娜不安地看向前方。
原来如此,确实有很多。
一大群凶灵朝这边袭来,恐怕是听到了刚才的响动吧。
「一个人实在有点勉强……还是大家一起……」
「没什么,正好给你们看看范本。这种时候要……」
说着,瑟莉卡啪地打了个响指。
啪。
刹那间,数十发的【魔术子弹(Magic·Bullet)】出现在瑟莉卡周围。
「「「「??????」」」」
「上吧」
往道路前方一指,无数的魔弹划着闪光的尾巴一同飞出去——
像流星雨一样埋没了前方笔直延伸下去的道路——
将逼近的大群凶灵歼灭。
「「「「……………………」」」」
真是秒杀。学生们都看呆了。
「……呃,嗯……就要这样干,懂了吧?」
「谁,谁懂啊……」
「这人真是……太超常规了……」
卡修和希丝缇娜感到无语。
他们本来就知道瑟莉卡与他们是云泥之别,但实际看到她使用魔术的样子后才又一次切身体会到这一点。
格伦一行人不断前进,时不时和涌出的凶灵战斗。
「老师,前面的T字路口往左转,然后就能到达第一个调查对象,第一祭仪场」
「哦,懂了」
露米娅看着前人调查后完成的遗迹地图,帮格伦指路。
地图里的『塔姆天文神殿』非常宽敞。
这个似乎是古代宗教设施的神殿中有祭仪场,礼拜厅,天文台,灵庙,还有大天象仪场——这些建筑都被立体地设置在半球形的神殿内,通过如乱麻或迷宫一样错综的道路和楼梯相连。
而且,这些东西还都是通过对一块石头的雕镂完成的。
不仅如此,现在脚下的这条普通道路完全没有粗糙的建造痕迹。只要对着光亮仔细看就能发现,天花板,地板,墙壁都被打磨得非常平整。
天花板,地板墙壁都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壁画和碑文……到底古代人是花了多少时间建造这个神殿的呢……连让人思考的欲望都没有了。
「但是,老师……你不觉得奇怪吗?」
来到领头的格伦斜后方的露米娅不解地问。
「这个神殿,确实从外面看起来也很大……但是,这里面也宽敞过头了吧?一个神殿真的能放下这么多陈设吗……?」
露米娅一边看着手上的地图一边说。
肯定是在遗迹内部漫步时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了吧。
「嘿嘿,露米娅,其实这是——」
希丝缇娜得意地想要回答露米娅的疑问——
「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
结果被走在格伦旁边的瑟莉卡抢答了。
「看看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的花纹,这是在帝国内的古代遗迹中较为常见的花纹……」
瑟莉卡用手指轻轻擦着花纹。
「这似乎是古代人使用的空间操纵魔术」
「……嗯?似乎?感觉好像,不是很确定啊……?」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我们无法用近代魔术解析古代魔术的术式原理。只能知道这些纹路代表着某种魔术」
「呃……就连阿尔弗涅亚教授都没法解析吗?」
「嗯,唯有古代魔术这方面是连我都没办法的」
瑟莉卡无奈地耸耸肩。
被瑟莉卡抢了风头的希丝缇娜开始愤愤地盯着瑟莉卡。
「总之,因为这些纹路,遗迹内的空间出现扭曲,变得比目测的空间更加宽敞……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事实就是如此……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具体什么意思我不懂,但是……」
莉艾尔突然插话。
「在墙壁上开个洞就行。打通出近道就可以了」
莉艾尔说着这种危险的话,把大剑扛到肩上……
「哈哈哈哈,好主意……然而并不能」
「嗯?为什么?」
莉艾尔有些意外地的侧过脑袋。瑟莉卡温柔地解释。
「古代人制作的遗迹和物品偶尔会有经过灵素皮膜处理的。而这个『塔姆天文神殿』就是这样。这些遗迹或者物品的存在是被完全固定的,物理性的,魔术性的改变与破坏会完全无效。不管是莉艾尔的蛮力还是我的【灭绝之光(Extinction·Ray)】都无法破坏这个遗迹。让你预先在遗迹外炼成剑就是这个原因」
「是吗……我反正不是很懂……真遗憾」
灵素皮膜处理。近代魔术师无论如何都根本解析不了的谜之魔法技术——古代魔术之一。
「所以,这遗迹才能在数千年之后这么完美地保存下来」
然后,瑟莉卡突然愤恨地捞起头发。
「可恶……要不是有这种东西在,那个地下迷宫早就被我……」
并没有一个人听到瑟莉卡的小声嘟哝。
「真,真是好厉害的技术……古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真的和我们一样是人类吗?」
「不不!关于古代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有很多推测!比如——」
「喂喂,你们别太大意了!我们现在姑且是在调查遗迹哦?」
听到露米娅再次提出的疑问,希丝缇娜又两眼放光地打算回答——然后被格伦打断了。
聊着聊着。
格伦他们走过几个通道,又拐过几个弯……
又将偶尔遭遇的凶灵消灭……
最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到了,那就是第一祭仪场」
通道深处的拱形门后似乎是个宽广的房间。
格伦确认着自己背后插着的左轮手枪的情况,回头看了眼学生。
已经装进去的子弹被付与了魔力,所以这些对凶灵也是有用的。
「呃,虽然我觉得这前方啥都不会有……但姑且还是去确认一下安危。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哼哼,为了学生挺身而出……你挺帅的嘛,格伦」
瑟莉卡露出坏笑,调皮地说。
「如果这点事都不干的话,我就真要变成这队伍最废物的那个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害怕的话把我也带上吧?」
「吵死了!别把我当小孩!」
「啊,那个……老师,小心点……」
用力点点头让有些担心的露米娅放心后往前走。
穿过拱门入口的格伦面前出现的是……拥有高高的穹形顶的房间。地板,墙壁,天花板依旧被磨得蹭亮,让人不禁忘记这是雕凿岩石制成的神殿。
墙壁,地板,天花板上有类似占星术使用的星宫图一样的奇妙纹理。各处可以看到或许是在暗喻黄道,白道,太阳月亮,行星,恒星的石像。感觉这个空间就象征着整个宇宙。
房间中央是个用无数长方体石块复杂堆积而成的祭坛。
顶点上放着疑似御神体的神像。
那个描绘了一对天使面对面纠缠在一起的神像名为——
「……天空的双子(Taum),么」(译注:这个Taum,就是塔姆的一种字母写法。这个术语是取自摩尼教中的天使,由此可看出二元论对这书伏笔的影响。其实这小说中有用英语,德语,西班牙语等语的名词,关于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构造则是参考了A∴A∴的魔术结社构造。但实际上这还是作者改造后的世界观)
有一种怀着星辰信仰,星辰崇拜的宗教。是古代宗教的一种。
根据格伦之前调查的资料来看,古代文明……古代人似乎认为天空是一种巨大的意志,并将其神格化,敬畏它,崇拜信仰它。
这其中的古代文化背景——原来如此,这个对古代人来说非常圣神的祭仪场确实描绘着外行人都能一眼看出的星象图。
而『天空的双子(Taum)』是古代星辰信仰之中的最高神格……也就是『空』的象征。
「话说……为什么要对天空抱有如此的敬畏呢……?真是搞不懂古代人在想什么」
虽然随口吐槽,但还是被祭仪场这不可思议的神秘感压倒……
忽然,格伦——发现了异常。
一种冰冷的刀刃般的感触窜上脊背。
一切的声音在远离,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一样紧张起来,视野变得狭窄。
「什——!?」
在格伦刚刚踏入祭仪场的时刻……那个东西,应该不在的。
本应不在的——本应完全感觉不到的——
那个少女,不知不觉中出现在双子天使的神像下方。她并着脚坐下,像是在等着谁来一样。
如燃尽了的灰一样纯白的秀发,透着黑暗的红珊瑚色眼睛,极轻薄的衣物……
她背后还生着一堆扭曲歪斜的像翅膀一样的……东西。仿佛用眼珠和一些深海怪鱼的部分拼凑起来的混沌之翼显得不祥,让人不快,冒渎,令人毛骨悚然。
而少女的面庞是人型并且非常美丽,这与催生恶心感觉的异样翅膀构成巨大反差,给人一种强烈的生理厌恶与拒绝感。
光是映入眼帘,心灵就被侵蚀,就变得疯狂……那个异形的少女她——
在格伦指尖点亮的魔术灯光照耀下,在黑暗中缓缓浮起。
『……好久不见了,格伦』
异形少女移动病态的目光看到格伦后,这么说。
她明确地这么说了。
用那种如秃鹫尖叫般的,能直接影响精神,将精神吞噬殆尽的音色……
不,那到底是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过来的『声音』呢。
这种耳中犹如滑入了蠕虫般恶心的感触是——
『……不,现在应该说……初次见面……吧……?』
嘴角微微挑起,在黑暗中划出一抹鲜红。
不是寻常货色,明显不是一般的家伙——这个异形刺激着人类原始的恐惧。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在这个异形少女面前,格伦的心脏跳动速度一口气就加快到了极限——
「切——!」
焦躁驱动着全身,格伦如弹射般跳下了祭坛。
着地的同时,用甚至能留下残影的手法迅速掏出手枪,把枪口对准少女——
「………………!?」
——不在了。
之前,还在的。
少女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这感觉宛如拂晓中因可怕的噩梦而大汗淋漓地惊起。
「哈……哈……怎么可能……」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格伦都大喘着粗气呆立在原地。
「喂,格伦,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然后,瑟莉卡悠闲地来了。
「瑟,瑟莉卡……」
「……嗯?怎么?你脸有点白哦?」
「不,不……那个……」
因为不想让学生感到不安,就小声地把事情告诉了瑟莉卡。
然后。
「……谜之少女~~~~?」
瑟莉卡皱起眉头用像看脑残一样的眼神看格伦。
「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说欲求不满?你气喘得那么凶,该不会是因为那个?」
「笨……!?才,才不是……!」
「唉……如果你一时兽欲大发袭击女学生也不好……没办法,今晚就由我来满足你吧?……啊?」
「就算是玩笑也别乱说这种话啊啊啊啊啊——!!」
瑟莉卡做作地抛了个媚眼,格伦翻着白眼大吼起来。
她经常像这样捉弄格伦,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唉真是的!我才不是那个……我,我确实看到有一个少女——」
「我说啊……虽然我之前没告诉你们,但我其实一直在周围展开着索敌结界,防止你那些可爱的学生受伤……现在也是」
「……嗯?真的?那就是说……?」
「嗯,这个房里确实没有人。没有凶灵或是幽灵,更没有老鼠或是臭虫。所以绝不可能有人在这里」
瑟莉卡得意地挺胸说道。看上去完全不像在撒谎。
而且,格伦也知道她的魔术有多么强大。
这也就是说……
(……幻影?……幻觉……幻听……吗……?真的……?)
这样一想,确实就觉得刚才的光景如梦幻般虚无缥缈,记忆,感情都渐渐变得模糊。
(……幻觉……幻觉吗……?对……可能是这样……对……世上根本不可能有那种可怕的存在……而且……)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敌人!?」
一如既往的阵容……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来到了格伦身边。
「……老师?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被格伦盯着看的露米娅不解地歪着脑袋。
「……没……没什么……别在意」
果然那是幻觉……格伦看完露米娅的脸后确信道。
因为……
「……那么,各位!」
强行重振旗鼓,用力拍了拍手。把站在大厅入口处不敢乱动的学生们喊过来。
「马上开始对这里进行调查吧!莉艾尔在入口处放哨。露米娅和白猫拍下地板的花纹,温蒂去解读碑文,拜托你了。剩下的人去找找有没有暗门或是不自然的魔力反应。因为过程又臭又长,麻烦你们麻利点」
既然瑟莉卡的索敌结界都没感觉,那就毫无疑问是幻觉或是白日梦之类的东西。
(……果然我是因为连日工作,太累了吗……)
调查开始的第一天就这样子,让人不禁担忧未来。
「唉……」
格伦悄悄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摇摇欲坠的星空之下。
独自一人跑在无限延伸下去的<星之回廊>的我——回想着。
孤独的我度过的,堕落而自暴自弃的漫长岁月。
…………
……我不需要任何人,我孤身一人就够了。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被判定为怪物,被任何人拒绝,就连少数的我的理解者也先我而去。最后,我被这种无聊的思想所禁锢。
之后,我长时间置身于斗争的世界中,奋不顾身地在修罗之路上奔跑。
没有自杀的勇气,没有一个人永远活下去的坚强。在火烧火燎般的孤独之中尽全力逞强,佯装自己很强,佯装自己能一个人走下去……
独上性命战斗,胜利,然后再如此主张……
一直战斗着,渴求着能将自己了结的什么东西。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永远者。永远不会变老……漫长不见头的人生。
一直扰乱我心的『声音』与谜之使命感。
还有摧残我空虚心灵的,难耐的孤独。
这之后,我不顾一切地奔向战场。
只有在浴血奋战的时候,我才能暂时,忘掉着一切——
但是,仔细想想……在那段漫长的,地狱般的岁月中,向我伸出手的人……打算走近我的人……也还是有的。
比如,被誉为帝国史上最强剑士的那家伙就是……
但是,我将朝我伸出的手全部挥开,一味地向前奔跑。
扮演着一个悲剧的受难者。
真正让我变得孤独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我没有发现如此单纯的事。也完全没这个打算。
我战斗着,战斗着,一直战斗着——
为了战斗钻研魔术,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更多,更多地战斗,战斗,战斗,持续战斗——
最后——
某一天。
我——遇到了格伦。
……遗迹调查之旅开始后三天。
调查顺利进展着。
早上,太阳升起后,进入遗迹展开调查。将偶尔出现在一行人前的凶灵们收拾干净,细心调查各个指定的调查地点,然后朝最深处迈进。
太阳落下后,又回到野营地点……
「也就是说……是从宇宙过来的侵略者干的!」
「你,你说什么!?」
「卡修同学……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看了第七灵庙的壁画后我就想到了!那个奇怪的怪物的笔画……古代人一定是被外太空的侵略者支配了!而古代人那超级强大的魔导技术其实是——」
在漫天的星空之下,只有一小处被红亮的篝火保护,远离了黑暗的天幕。大家热闹地围在篝火边。
寒冷夜空下,在更加刺激面部的炎热之中,在摇曳的篝火照出的如皮影戏般的影子中,学生们热心地谈笑着。
看来是被调查中各种安利古代文明的希丝缇娜影响了。
每天夜晚坐在篝火前,学生们都会发表自己对古代文明独到的见解,光看架势确实有点像魔导考古学者。
「啊……各位……晚饭做好了……」
「哦哦——!小琳,就等你了——!我已经饿得要死了!」
一行人之中最擅长做饭的琳像以往那样开始分配晚餐,围坐在篝火遍的学生们都激动不已。
另一方面,在学生们因晚餐而骚动时。
格伦和露米娅正借着篝火的光芒总结调查的结果。
「老师,你让温蒂重新解读过一遍遗迹内的壁画和碑文了吧?那个……还没发现与时空转移魔术有关的线索吗?」
「目前还没……」
为露米娅的问题让格伦卷起调查结果文件的手停下,并叹息着回答。
「总之,如果这神殿真是拥有某种魔术机能的仪式场所,那一定有能够控制它的中枢……也就是还没发现的『暗室』,这东西一定在神殿的某个地方……前任调查者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格伦耸耸肩露出自嘲的笑容。
「……不过,我觉得肯定还是会一无所获的……时空转移魔术……这种东西只存在于梦中吧,大概……?」
「喂!老师你在那边说什么丧气话呢!」
这时,希丝缇娜来到格伦身边。
好像是来送晚饭的。她手上的托盘中有四个装着炖汤的碗。在夜晚的寒气之中,碗里冒出热腾腾的白气。
希丝缇娜像是有些恼火。她将炖汤递给了露米娅和她旁边的莉艾尔。
「哦哦!炖汤吗!?」
使用能长时间放置的干菜和风干肉精心炖成的汤。还用上了野生采摘的能使用的野草和蘑菇。看上去香味醇厚,会很美味。
「多谢了!毕竟这边夜晚挺凉的。那我就开喝了——!」
但是,格伦伸出的手并没有抓到汤,因为希丝缇娜故意拿远了。
「你要多拿点干劲出来!干劲!不认真干的话,本来能发现的东西你也发现不了了!」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还不行么,求你给我晚饭吃啊!」
「还有你听好!就算什么都没发现,老师也要将对什么东西进行了怎样的调查……及其结果都一五一十都报告上去!绝对不可以偷懒!再说,老师平时就对工作缺乏热情与责任心——」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比起说教我更想吃饭啊啊啊啊啊——!!」
两人和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吵起来。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嗯,很好喝……」
「咦……?那,那个……莉艾尔?这是希丝缇和老师的份哦!?你不能喝——啊啊……已经空了……」
可能是莉艾尔太饿了吧,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格伦他们的炖汤也偷来一口气喝完了。
「哼……」
瑟莉卡优雅地座在离一行人稍远一点的石头上,微笑着观望着欢乐的他们。她手上摊开书本——『梅尔加里乌斯的魔法使』。她观望众人的眼神充满慈爱,仿佛看着珍贵的宝物……犹如母亲在看自己可爱的孩子……
然后,篝火周围接连传来喊声。
「嘿,教授!请来听听我和吉卜尔的话吧!?您觉得会怎样!?绝对是我的假说更加有说服力!」
「你在说什么呢!?这个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我的更合理吧!」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子的晚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骗人!?连,连我的晚饭也啊啊啊啊——!!」
「你们两个都不吃,我还以为你们不要呢」
「嘿嘿,阿尔弗涅亚教授也来这边坐坐吧」
「嗯,我还有问题想请教您!」
看着这样一群欢乐的人。
「……真是的,你们好吵啊……没办法……」
瑟莉卡苦笑着合上书本,走向了围在篝火边的一群人。
……她的脚步,莫名有些轻快。
这种单调而又平和的遗迹调查之旅一直顺利进行……
……在第五天的夜晚。
在夜晚浸入骨髓的凉气之中,格伦来到了瑟莉卡所说的那个地点。
从遗迹前的露营场往北走一段路,岩山背后——
「嚯……?这个挺有气氛的嘛……」
格伦面前是一片被岩石包围的天然温泉。
硫磺味微微有些呛鼻,温泉水因为混杂着一些矿物显得略微浑浊。
像是要溢出来的水面上冒出大量热气,周围白雾缭绕。
从这个位置都些微感受到的热气,在寒风之中轻抚着脸颊。
这个天然温泉是前几天瑟莉卡发现的。
瑟莉卡说……这周围从灵脉角度上来讲是旧火山区,在附近找一找一定能找到,然后果然找到了。
就洗澡而言这个水温还是太高了点,不过瑟莉卡准备充分,她在温泉周围岩石上刻下【冰卢恩符】,把水温降到了恰恰好的地步。
因为这个功绩,瑟莉卡现在被至今为止都用湿毛巾擦身子代替洗澡的女生们当作崇拜与信仰的对象。
「真是的,那家伙就是会享受……可能只是自己想去泡泡而已吧……」
连日的野营生活让丝毫不会体谅女性感受的格伦都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些少女了,所以瑟莉卡的帮忙非常及时。
格伦这几天夜里都忙着整理调查结果和资料,并没有机会使用温泉……工作告一段落后,发现自己汗臭得不得了,所以就来泡温泉了。
「话说……好不容易周围有一群美少女,我一个大男人进来泡感觉好不爽啊~要是有个伴儿就好了~啦~嘿嘿嘿……」
一边说着这种下流的话,一边在岩石后面脱了衣服。
……顺带一提,前不久。
『我要去偷看!我要扑向乐园!就算我这条命燃烧殆尽——!』
如此激情地诉说理想的卡修与一丝不挂的美丽少女们在温泉展开了激烈的魔导大战……激战之后,卡修遗憾地败北了……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
「那么……」
将脱下的衣服藏到岩石后,身体泡进温泉。
「咕……啊……好爽……」
舒爽的温暖瞬间包裹了格伦全身。
因为寒气而变得迟钝的指尖,在一种伴随着刺激的钝痛之中复活。
血液循环变得流畅,僵硬的肩膀和腰部感觉轻松了很多。
因为连日的遗迹调查而积累的疲劳被从全身洗去。
「呼~~~~舒服,舒服……♪」
抬头一看,有棱有角的岩石山外,是遍布了星星的夜空。
月亮羞涩地藏在流云之中,别有风情。
如果再给一杯白兰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格伦仰望星空,哼着歌泡澡。
……最后。
「不过……怎么说,那帮家伙还真努力呢……」
仰望星空的格伦突然自言自语道。
事到如今才为把学生卷进自己的破事并带到荒郊野岭来自责。
就算那是已经被调查过无数遍的F级辣鸡遗迹。调查的过程也比格伦想象得要麻烦得多。他很抱歉怀着不足的心理准备把学生卷进来。
不过,跟着他来的学生们都非常努力,没有一句怨言。能这么顺利的,比预期还快地推进调查毫无疑问是学生的功劳。
(……我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了……真的……)
泡着热水意识变得略微有些模糊时,格伦呆呆地这样想着……
「……嗯?」
温泉周边的岩石后头有人的气息。
「……是,是谁!?」
格伦不禁喊起来。
「咦?这个声音是……」
然后,那个人影毫不犹豫地就朝格伦泡的温泉这边走来。
拨开缭绕的烟雾出现在眼前的人是……
「……卧槽!?」
「怎么,是格伦吗……你也来啦」
是瑟莉卡。
站在温泉边上的瑟莉卡——一丝不挂。
只是手上挂着的毛巾和大量的热气勉强挡住她那如白瓷般艳丽的肌肤……
非常具有女性柔美的肢体,如古典雕塑一般比例完美而性感的曲线……终究是无法被掩盖的。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美神维纳斯让格伦不禁吞了口口水。
心脏本能地狂跳起来。
「……水温如何?格伦。应该很不错吧?」
「你,你,你这混蛋!?等先确认好里面有没有人再脱衣服啊!」
格伦像是要从瑟莉卡身边逃开一样哗啦哗啦地移动到温泉正中,背对着她。
「你去那边!或,或者我就直接不泡了!啊,这个绝不是我有意要看的啊!你绝对不能用攻击咒文轰我一脸啊!」
突发事件让格伦异常慌张。
「……嗯?你慌什么呢……无所谓啊,我是不在意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瑟莉卡嘻嘻笑着弯下腰,将一双华丽而曲线完美的脚浸入水中……然后全身进去。
「什——?」
感觉到她进入温泉了的格伦全身僵硬。
然后……
「嘿嘿」
瑟莉卡竟然调皮地笑着,渐渐靠近了格伦……
「嘿咻……」
「你……!?」
把自己的背贴在格伦背上。
肌肤相亲。格伦背上感受到一股触碰了极品丝绸一样的感觉。
「啊……愉悦,愉悦……」
瑟莉卡将体重完全压到格伦身上,放松下来。
另一方面,格伦已经到了极限。
「你,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无所谓吧?咱俩谁跟谁啊……」
格伦非常慌张,而相反的,瑟莉卡依旧悠然自得。
「再说,你小时候不经常和我一起洗澡吗……双方的裸体已经看惯了吧?」
「那,那是什么成年旧事了!?那时候我还真的是个小鬼——」
「……别管了,偶尔这样也……」
「……?」
格伦敏锐地感觉到这好像和瑟莉卡平时那种调戏人的态度略有不同,不禁闭上了嘴。
「……像那时候一样……一起泡澡……也不坏……」
非常享受地呢喃了一句。这让格伦听得不禁耳朵痒痒。
「…………」
确实,如果瑟莉卡不在意的话,这边也不需要在意。
格伦冷静下来。
突然也觉得……偶尔像这样重温一下过去也不错。
「……唉……你这家伙真是的……」
「嘿嘿……」
格伦没好气地抱怨。瑟莉卡安稳地笑着。
两人就这样背靠背享受着温泉。
透过对方的背传过来的热量,呼吸,心音比温泉水温还热。
难以言表的,安稳的,温柔的时间缓缓地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说起来……你真是长大了啊……格伦……」
瑟莉卡如此感叹道。
「啊?」
「这样靠着就感觉你的后背非常宽……明明以前是那么小一只……」
「你以为我被你收养后过了多少年啊……」
格伦脸颊有点红,但那绝不死因为温泉水太热。
「已经,十年有余了吧……?我再不长大还了得」
「是吗……已经,那么久……时间过得真是好快啊……」
格伦莫名觉得尴尬。
(唉……仔细想想我们的关系还真奇妙啊……)
大概十年前,因为某事件而变得孤身一人的格伦被瑟莉卡心血来潮地收养了。
那就是两人的相遇。
之后,两人一直生活在一起。
对格伦来说,瑟莉卡像是母亲,像是姐姐,又像是朋友……
至今还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硬要找一个次来形容自己与瑟莉卡的关系的话……那一定是……
…………
「话,话说回来,你……的伤没问题么?」
因为变得越来越尴尬,所以格伦强行改变了话题。
「嗯?」
「那个……你之前,不是又在地下迷宫拼命了吗?刚才我瞥见了,手上,脚上还残留有一点伤痕……」
「……污」
「噗!?」
本来是想改变话题,结果把话题变得更糟糕了。
「呜哇~没想到在那一瞬间就用舔舐般的目光把我全身上下都看了个仔细啊~呜哇~我和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真的没问题吗,如果被推倒的话要怎么办啊?到时你要负责哦」
「你,你特么能不能别再拿我开玩笑了!」
瑟莉卡『咕咕咕』地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嗯,没问题的。治愈极限早就过去了……之后用医疗咒文不断治疗的话,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别担心了」
「我,我也不是担心你……唉……就因为你总是抓着那个邪恶的遗迹不放,才会有这么麻烦的事……」
无奈地叹气。
「对了……你应该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地下迷宫上了吧」
地下迷宫。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地下存在的谜之古代遗迹。
探索危险度S++,是帝国众多遗迹之中难度最高的遗迹。
其实从地下一层到地下九层都完全不危险。学校甚至还把那用作魔导探索术的实践课堂。
但是,地下十层以后危险度就大不相同了。
现在能被允许进入地下迷宫十层以后进行探险的,整个泱泱大国中也只有瑟莉卡一人……就是这么危险。
「你好歹挑个轻松的活干啊。凭你的能力和才能,随便开个研究所,招点学生,然后随手开发一点不得了的玩意儿,这样不就够了吗?」
「……是啊,是没错啊」
「但是,你却一直在挑战那个臭迷宫。也不只一次两次残废着回来……就是上次探索……也险些送命了吧」
「…………」
格伦极其严肃的话让瑟莉卡不由得沉默。
「瑟莉卡……我觉得……那个迷宫不行」
格伦极其认真地说。
「不是说你能力不够还是怎么的。那个地方本来就不应该是人类涉足的领域……类似那样……所以……」
毕竟瑟莉卡和格伦的性格都很别扭,平时像这样坦率谈问题的机会很少。
格伦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别再去了好么?别再拘泥于那个地下迷宫了」
所以,格伦说出了一直想对瑟莉卡说,该对瑟莉卡说的事。
「当,当然,有第七阶梯的尊严啊,已经没有退路了啊之类的各种理由……但那都是以活命为前提的啊……」
但是。
「万一……你遭遇什么不测……我……」
「……………………」
瑟莉卡一语不发。
我不能退缩……她无言地表示出了这个意思。
「……喂……至少……告诉我理由吧……?」
有些失望的格伦改变了问题。
但是,就连这也……
「……………………」
「……不说吗」
「……抱歉」
瑟莉卡怀着由衷抱歉的心情轻声说了一句。
回过神来,发现那个一直都自信满满的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的……对不起……格伦……」
只是一个满怀悔恨的柔弱女人。
「呐,格伦……我啊……在收养你之前……真的是个不像样的女人」
「……瑟莉卡?」
「我失去了四百年前的记忆……这你知道吧?」
「嗯……我也知道你莫名其妙成为了永远者……」
「与你相遇之前……我因为漫长不见头的永恒生命,因为丧失记忆的不安,因为无法忍受孤独……一直都很暴躁……一定要破坏什么东西才舒心……当时的我就是这样的坏女人……向我伸出援手的人确实是有……但是,我把他们的援手全部挥开,用不幸来粉刷自己……哈哈,真是无可救药」
「…………」
「但是……收养了你之后我就获得了救赎。想必你是在感激我救了无家可归的你吧……但其实相反,是我被你拯救了……」
为什么现在会开始说这个。
虽然格伦完全搞不懂……但只有静静地听着。
「但是……明明我从你手中得到了那么多……明明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
背上可以感受到瑟莉卡的颤抖在不断加剧。
「希望你能出人头地,想都没想就推荐你去当魔导士……明明我用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将你打入了地狱……!明明我被你记恨也不奇怪……!但是……就算如此……我……我还是……你……——」
……戛然而止。
瑟莉卡双手抓在自己肩膀上颤抖着,之后再也没说过话。
过了一会儿。
两人之间被沉重的沉默支配……
最后。
「……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在烦恼什么……你在寻求什么……」
格伦慎重地选择语言,尽可能开朗地说。
「哈哈哈,但是,你没有必要感到自责!确实我也遇到了不少事……但你别在意!咱俩谁跟谁啊!」
由衷地。
将自己最真切的心情传达出去。
「……我们……是家人吧?」
对。
对格伦来说,瑟莉卡像母亲,像姐姐,像朋友……至今还找不出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但硬要用一个词概括与瑟莉卡的关系的话……
那一定是……
……但是。
「……家人……家人吗……」
瑟莉卡只是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重复着。
「格伦,你真的……把我当做家人……来看吗?」
「……啊?」
被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后,格伦一下没反应过来。
两人之间的沉默越来越凝重。
最后。
「……抱歉,我似乎是泡晕了……忘了刚才的话吧」
瑟莉卡不再与格伦背靠背,她站了起来。
「瑟莉卡……?」
「明天终于是最后一站,神殿最深处……大天象仪场了吧?」
瑟莉卡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这次的遗迹调查,一定会在明天结束……加把劲儿吧」
「啊……嗯……」
说完……瑟莉卡出了浴池,离开了这个地方。
被留下来的格伦呆呆地思考着之前瑟莉卡说的话的含义。
但是,还是根本搞不懂她的想法。
「瑟莉卡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学校的地下迷宫和……我这次的遗迹探索……还有,我……对那家伙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明白。越想越不明白。
难道真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三者联系在一起吗。
格伦的思考渐渐陷入死路。
「啊啊,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在想什——」
在格伦无奈『刷啦刷啦』地抓头时……
对面岩石后头,有好几个人的气息。
「…………………………啊?」
格伦僵住不动了。
「希丝缇,快点快点~~」
「真是的……别催嘛~」
能从岩石缝隙中隐约瞟见露米娅的上半身……虽然大部分都被毛巾挡住……但毫无疑问,明显是……裸体。
「明天遗迹调查就结束了……那么今天就是洗温泉的最后一次机会!一定要好好享受!」
不光是露米娅和希丝缇娜。
「这个温泉的水温真是刚刚好呢……似乎还有美容效果,真想让人来无数次啊」
「嗯,真要感谢找到这个温泉的教授……」
岩石对面还能听到温蒂和特蕾莎的声音。
那就能得出一个理所因当的推断……莉艾尔和琳也在。
大晚上来泡澡的女生们越来越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帮人不是早就泡完然后去帐篷里睡觉了吗!?还来第二次!?这也行!?)
格伦慌忙潜入温泉中——
「嗯,果然,露天温泉气氛就是好呢!」
几乎同一时刻,裸体的少女们从岩石山后面走出来来到温泉前——
(糟,糟糕!?下意识地藏起来了)
对自己危急关头做出的错误决定感到懊悔。
(我他妈在干嘛!?为什么不大喊一声告诉她们我在这里!?这样不就像是我为了偷窥而躲起来了吗!?)
这时,毫不吝惜地暴露着自己凭借年轻的特权而获得的水嫩肌肤的少女们接二连三地走到温泉边,将她们水灵灵的肢体泡入水中……
「唔~……果然,这里的温泉太爽了……」
「嗯……暖和了……」
「嗯……舒服……」
希丝缇娜在温泉中伸展躯体,露米娅泡到肩膀,莉艾尔眯起眼,用双脚打水,在以自己的方式享受温泉。
「琳,你摘下眼镜以后果然变得很漂亮呢」
「嗯……?是,是……吗……?我,我这种……」
「嘿嘿,我认为琳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哦?」
温蒂,琳和特蕾莎也在享受着温泉。
格伦已经被六个美少女包围。
乍一看似乎是令人羡慕的乐园,但其实格伦是身处地狱的漩涡中心。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帮家伙,到底想泡到什么时候!?我真能憋到这帮家伙泡完吗!?)
不可能。绝对会死。
(可恶!在水中咏唱【水下呼吸(Water·Breathing)】……不行!现在在水下咏唱的话会暴露的!因为那个会冒很多气泡……)
少女们完全不顾纠结的格伦,还在轻松地谈天。
「话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卡修同学不会又来……」
「啊,没问题的,温蒂。卡修我已经绑好吊起来了」
「那就放心了,不过能顺便用火烤一下的话就更好了♪」
「啊哈哈」
(好,好可怕!!这帮人是魔鬼吗!?)
「咕……露米娅……你依旧那么壮观呢」
「是,是吗?胸部的话,阿尔弗涅亚教授和特蕾莎会更加……」
「确实,阿尔弗涅亚教授的体型是完美的……形状大小都像是古典雕塑一样美丽……嘿嘿,真是太羡慕了……」
「特蕾莎……你真,身在福中不知福……!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一样的!」
「哦哈哈哈哈!话说你还是那么贫呢,希丝缇娜!唯独这一点是我大获全胜——」
「唔咕咕咕咕……!」
「哎呀……?凛……你,明明个子很矮却……?难不成……比,比我还要……?难道是穿衣显瘦的那种类型……!?」
「哼,琳同学大概和露米娅同学同等级……吧?」
「露米娅,为什么,大家胸都是圆的?我却很平」
「呃,呃,这个……」
「希丝缇娜,也挺平的」
「唔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shy;!」
咕噜咕噜咕噜……
(嗯嗯……原来如此……)
在温泉里的格伦在脑内整理刚刚获得的情报。
(也就是说……我们以及调查队成员的战斗力是……这样!)
瑟莉卡≥特蕾莎>露米娅≒琳>温蒂>希丝缇娜>莉艾尔
(哼,应该是这样吧……才怪!!现在不是逃避现实的时候!!真的快要没气了!!好烫!脑袋也开始发晕了!?我要死了!!)
然后……
在全裸美少女们喧闹嬉戏的梦幻光景中……
格伦忍耐着忍耐着……一直坚持忍耐……
最后,格伦的呼吸……终于……迎来了极限……
随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哗————!
突然掀起巨大的水花,出现在少女们正中间。
「嘶哈……嘶哈……呼~~~~——————空气真是个好东西……!」
事件来得太突然,少女们双目无神,全裸地僵在原地。
格伦瞥了一眼少女们……
然后加上刚刚看到的瑟莉卡的战斗力。
结果是——
「……正确」
他露出一脸像是大功告成似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爽朗。
「……正 确 什 么 ?」
重新开始动弹的希丝缇娜太阳穴青筋直跳……
对着格伦举起的左手正在汇聚大量的魔力……
……岩山某处,回荡着可悲男人的可悲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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