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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原佑与变强后重开新局
2017-06-22 15:41:14

		

「欸欸欸,佑~~帮人家抓那个娃娃嘛~~」
「啊?」
被亚玖璃嗲声嗲气地拽了袖子的我忍不住板著脸回头。
有个一看就觉得脑袋不太好的女人正仰望著我。晒成小麦色的肌肤;用粗劣脱色手法染成橘色的头发。不过多亏与生俱来的脸蛋和身材,外貌整体来说足称可爱,对男生的撒娇技术更是超级一流。
我不禁摆出架子,可是亚玖璃完全不理我的动作。她硬是把我带到抓娃娃机前面,然后用手指著说:「那个那个!」
「欸欸欸,你看那个是不是很猛?」
「……啊~~好猛。」
负面意义的猛。抓娃娃机里面装了许多可爱的猫咪……许多在猫咪外型上加了奇特改造的怪胎布娃娃,有的长了两条长腿,有的满身肌肉。
尽管我确实觉得「很猛」,可是看亚玖璃兴奋乱叫的模样,她讲的「猛」大概和我的意思正好相反……与其「丑得可爱」,「正常的可爱」不是比较好吗?难道说,我这种观感在现代已经落伍了?
我懒洋洋地揉起脖子。
「……你是说,要我抓那个?」
「嗯!佑,因为你对游戏机擅长到爆嘛!」
「擅长到爆是怎样……」
我忍不住嗤笑。我玩游戏的技术确实比亚玖璃高得多,可是我几乎没有在她面前好好地玩过什么游戏才对。我想八成只是我以前玩过一两次格斗游戏,就被她讲成「擅长到爆」了。光那样就觉得我连抓娃娃机都擅长,摆明是平常不碰电玩的人会有的想法。
「佑~~抓给我嘛。」
「哎,要抓是可以……欸,一百圆呢?」
「……佑~~抓、抓给我嘛。」
亚玖璃用笑容敷衍我。这、这个女的……!
我一面叹气一面还是从自己的钱包里掏了百圆硬币。在背后兴奋乱叫的亚玖璃烦归烦,不过她这副德性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实际上这种轻浮调调就是可以在男生之间造成高人气吧……老实说我不太能理解就是了。
我压了控制纵向与横向移动的两颗按钮,让机械臂朝著亚玖璃要的玩偶那附近随便伸下去。结果……
「啊,好可惜~~!」
「唉,遗憾。」
浪费了一百圆固然痛心,不过我对布娃娃本身并没有放任何感情。我淡然地转身就想走──可是,我却被亚玖璃使劲抓住手臂。
「再一次!佑,再试一次!可以的可以的!是你一定抓得到!」
「你喔……」
这女人搞啥啊?总不会要我一直玩,直到抓起布娃娃吧?像这种游戏机,光是我肯出钱试一次,她就该感谢了不是吗?
坦白讲,我觉得自己没办法奉陪。然而这时候不理亚玖璃,之后可就麻烦了。假如闹到最后得请亚玖璃吃一片松饼讨她欢心,既然一百圆都砸下去了,拿出诚意继续挑战还比较像样吧。
我没办法只好再投入一百圆硬币,这次稍微往前倾认真起来。
这次我慎重地把机台看了一圈,赫然发现自己认真的脸孔映在玻璃上面。
细心做了造型的褐发、整齐的眉毛;注重洗脸及化妆水的光滑肌肤洁净得看不到半颗粉刺;左耳则戴著低调发亮的银色耳环。
「(啊~~我今天还是一样有型呢。)」
不爽的心情稍微消化掉了。而且在帅气的我后面,还有脑袋虽然不怎么样却够格用可爱来形容的女朋友。
「(喂喂喂,我根本就人生赢家嘛,对吧?)」
我忍不住对至今仍悄悄住在脑海角落的过去的自己……国中时期的我问了一声。于是,把制服立领扣得紧紧的旁分头眼镜书呆子就无力地带著微笑回答:「对啊。」……那家伙还是一副死样子,为什么就不能笑得有朝气一点呢?
想逃避某种心理的我把意识专注于抓娃娃机上。花了充分时间慎重地操纵完按钮以后,机械臂就停在离玩偶正上方──偏了一点的位置。亚玖璃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哎唷!佑,你在搞什么嘛!好烂喔!」
「吵死了,安静看著吧。」
在我说完的同时,机械臂就缓缓地……下降到偏了一点的位置。正如我所料,尽管没有抓到布娃娃──然而,机械臂其中一边的爪子仍漂亮地勾住了布娃娃的标签。
「啊!」
亚玖璃睁大眼睛。机械臂提起布娃娃的标签上升以后,虽然摇摇晃晃的不太稳定,却也没让东西掉下来。接著,它回到了起点……最后才张开手臂,让布娃娃掉在奖品取出口。
下一个瞬间,亚玖璃兴高采烈地拿出布娃娃,活像是自己抓到了一样举到我面前说:
「!」
「好猛喔!有够毛绒绒的!佑,你真会玩游戏~~!」
「……别兴奋过头喽。」
难免觉得不好意思的我将视线转开。老实说,有一半算偶然。虽然我对准了标签,不过我的技术并没有准到能十拿九稳,因此夸奖得太过头也令人满伤脑筋。哎,能让女朋友再次迷上自己倒还不错──
「哇~~……好强……」
「?」
──猛一看,我发现视线所及之处有个和我们同样穿著音吹制服的男同学。他似乎碰巧看见我在操作抓娃娃机,整个人茫然望著亚玖璃拿的猫咪玩偶,佩服般露出一副傻样子。
「(……嗯?那家伙是……)」
这时候,我才发现对方算认识的人。傻样子的他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我们了,可是当亚玖璃望向他那边问:「怎么了吗?」对方不知为何就慌慌张张地满脸通红,急忙对我们点头行礼,然后匆匆离开了。
亚玖璃狐疑地偏头。
「呃……那是怎样啊?」
「啊,他是我的同班同学,虽然完全没讲过话。」
「是喔。他为什么要逃呢?」
「呃,与其说是逃……」
距离感颇微妙的同学身边带了个疑似女朋友的女人,一般来想,在这种情况下要开口搭话,门槛满高的就是了。亚玖璃似乎完全没心思设想那些,显得非常纳闷。
我只好说了一句:「无所谓吧。能够抓到布娃娃真是太好了。」于是亚玖璃又变得心情大好,将布娃娃紧紧搂在胸前……她特地用猫咪可以朝我露出头的抱法,相当高明……可爱是可爱啦。
由于手上多了行李,我们就直接离开电玩中心,踏上归途了。
走出闹区和亚玖璃道别以后,在我茫然地独自走了一会儿,正要抄近路穿过公园的时候……无心间,我突然灵光一现。
「(啊,那是雨野。雨野……名字叫什么来著?反正就是和我同班的那个家伙……)」
我想起了刚才遇见的同学姓什么,可是无论隔多久,都没有联想到更进一步的资讯。我忍不住苦笑。
「(话说,那家伙搞不好比国中时期的我还土。总不是佩服别人玩抓娃娃机的时候了吧。而且光看到几乎没讲过话的我带著女朋友,他就慌成那样……有够矬。)」
想起土气同学那副傻样的我露出苦笑,心情没理由地变得大好,并且一边吹著笨拙的口哨一边慢慢地跨著大步穿过了宁静的住宅区。
*
「……呼啊……早~~」
忍著呵欠的我一边向大树、雅也打招呼,一边将书包甩到桌上,然后挠了挠坐在我椅子上的章二的腰,要他把位子让开。
我们四个就这么闹了一阵子,接著晚进教室的雅也的女朋友美嘉,还有章二最近把到的轻音社女生玲奈也加入,大伙就跟平常一样开始闲扯淡。
今天主要在聊雅也和美嘉昨天去唱卡拉的牢骚,虽然我最少还是会应个一声:「那真够惨的。」然而话题实在没有多吸引人。我的视线一不小心就为了排遣无聊而在教室里飘来飘去。
此时,有个以往完全不会注意的男生身影忽然停在我的视野一隅。
「(雨野景太啊……)」
因为昨天碰巧在电玩中心遇上,我才看了他,但就算重新打量一遍,他还真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男生。和我没有关连这点自然不用提,在课堂或学校行事也没有醒目表现,印象中连朋友都不曾聊到他的零星事迹……比如跟谁关系要好,玩什么社团之类,统统没有。甚至于他的名字都是我刚才看了放在教室的班级名册才晓得的。
我忍不住苦笑。
「(到处都有耶……那种存在感跟幽灵一样稀薄的家伙。)」
要是十年后有机会在同学会上翻毕业纪念册,我们肯定会苦苦想不出他叫什么名字吧……我冒出了类似同情的想法。
「(他过那种无色无味的人生,会觉得快乐吗?)」
我忽然想起国中前的自己。虽然和雨野有差异,但我以前也过著枯燥的人生。只会照著父母的吩咐用功准备升学考试,即使偶尔还有电玩当娱乐,不过基本上都活得正经八百,更在周遭过分的肯定之下考了不合本身程度的高中……接著就落榜来到垫底的音吹了。这件事到最后还被家里当成碰不得的伤疤。
「(到头来,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才算赢家啦。)」
才这种年纪就自以为是地谈论人生固然很那个,然而,实际上在我下定决心重新来过以后,我的人生就是过得一帆风顺。
对了,比方说,那就像《蚂蚁和蚱蜢》。
父母的诱导或许也是因素之一,小时候纯真的我听完那个故事就被培养出「要活得像蚂蚁一样认真」的观念了。
然而,比起勤奋地为将来打拚储蓄的蚂蟮,现在的我倒觉得只要低头认个错就能分到食物的蚱蜢才聪明,而且更值得尊敬。
……想到这里,我不禁歪头。
「(奇怪?话说……我干嘛想雨野的事情想得这么深?)」
回神的我心情变得非常闷。这是怎么回事?我又没有被雨野做什么,完全没交集的同班同学。我根本没理由烦躁成这样……
「(……啊,不对……)」
思考到这里,我忽然察觉一点。
为何我现在看雨野会感到格外焦躁?理由在于……
「(那家伙……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愉快的样子……?)」
没错,让我烦躁的理由正是这一点。
一眼看去,雨野就是冷冷清清地独自坐在座位,却始终不知道在窃笑什么。还以为他在忙什么,结果似乎是在玩手机。从手指放的位置来看,他不是在读简讯或上网,大概是在玩游戏吧。
回想起来,那家伙下课时好像总是独自玩著游戏,一脸开心地完全不与外界扯上关系,自顾自的都不会被我们注意到。
就算这样,当中应该也没有让我烦躁的要素才对……为什么呢?明明雨野只是在玩手游,脸看起来却那么开心……
「(搞啥啊……恶毙了。真受不了……)」
当我忍不住板起脸孔时,雅也突然把话题抛过来。
「是吧,佑!你不觉得超过分的吗?我点的可是炸鸡块耶,炸鸡块!」
「对……对啊。说、说得没错。冷掉的炸鸡块,好吃程度根本连一半也不剩。」
「就是嘛!欸,佑真够了解的!拜托你去那边打工啦~~」
「免啦,我才懒得打工。」
我装出笑容,陪著聊无关紧要的事情。聊那些也不算无聊,大家一起陪爱起哄的雅也拌嘴,这样的时光也还满开心。可是……
我瞥了一眼,偷看雨野的举动。
「〈为什么……你会一副比我还开心的样子?)」
那家伙应该是输家,表现出来的模样却比和朋友闲扯淡的我更开心,对此我格外不服气。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怎么了吗,上原?身体不舒服?」
发现我摆著苦瓜脸的玲奈问了一声。
我心里慌归慌,还是立刻替自己粉饰。
「没有啦,只是我听雅也那样讲,感觉也跟著不爽了。」
我装出明显易懂的生气表情,单纯的雅也就显得大受感动的样子。
「噢,知心好友!佑,你真是个好家伙!」
「你不知道吗?没错,我在任何时候……都是跟澳客站在同一边的啦。」
「好恶劣!」
所有人同时对我吐槽,然后嘻嘻哈哈地笑了出来。我也不管班上那些回头关心发生了什么事的同学,就跟朋友们一起傻笑个不停。
「(我在搞什么啊?何必在乎雨野那种人……好。)」
于是,我重新下定决心。
「少烦啦!我明明就是大好人!之前我还被亚玖璃拜托──」
我把土里土气的宅男同学彻底赶出脑海,回到了平时吵吵闹闹的日常生活中。
──直到几天后,鼎鼎大名的天道花怜找雨野讲话的那个瞬间为止。
*
下课时间的二年F班会分成大大小小的几个团体,各自的闲聊交融在一块,营造出吵吵嚷嚷的气氛。
在那当中,我们六个组成的团体格外具有影响力。
单纯人数多这点当然不用说,而且,我们六个都属于在班上熟人或朋友多的类型,因此自然就会发挥「主导二年F班整体气氛」的效果。
我们一笑,教室里的情绪就会跟著高涨;我们生气,其他人也会不可思议地绷紧神经。
像这样,二年F般这个班级吵不吵闹,几乎可以说都是由我们掌控。
如今──
校园偶像天道花怜突然降临,使班上鸦雀无声。
「(天道……她怎么会……)」
站在教室门口的金发女同学让我忍不住屏住呼吸。最先注意到天道的人是平时都习惯东张西望看来看去的美嘉。从她的角度似乎从天道经过走廊时就已经察觉了,不过当时美嘉只是当成聊天的一环,指著走廊对我们说:「欸欸欸,是天道同学耶,你们看……」
听美嘉提起,我们都不经意地想瞻仰一下稀有美少女的尊容……就在此时。
我们几个一起注意到这样的事实……天道正要走进F班的事实,全都愣住了。
受到我们的沉默牵引,当班上同学们陆续察觉天道的存在时──
她就在门口朝教室里看了一圈,彷佛找到宝贵遗失物一样蓦然露出笑容,接著──
「啊,找到了找到了,雨野同学!」
──所有人都跌破眼镜……天道居然找了在某种意义上离她最远,而且意外性破表的雨野景太讲话。
教室里的闲聊声瞬间停止,然后……顺著天道的动作,众人的视线也慢慢地聚集到雨野身上。
同时,我的心里不知为何也开始鼓噪。
「(……她怎么会找雨野那种人……)」
和几天前我对雨野感受到的「烦躁」一样,同种的情绪正在我心里疯狂复燃。
而且,雨野本身好像也对天道出现以及班上的注目大感动摇,平时就不起眼的脸变得更加僵硬,笑都笑不出来了……掺杂著些许同情与莫大焦躁的复杂情绪正在我胸口逐渐膨胀。
另一方面,看似完全不在意众人注目的天道则踏著自信满满的脚步,迅速走向雨野的座位。到了他的桌子前面之后……她又乱亲昵地探头看向雨野把玩的手机。
「!」
班上同学终于开始冒出动摇的声音了。教室里取回一丝喧闹。
接著天道似乎直接跟雨野谈了什么,然而到处都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干扰,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唯一看得出来的是天道满单方面地在对雨野讲话。电玩、约定、图书室……尽管我听见了这几个字眼,可是实在没办法掌握到具体的对话内容。
当班上冒出焦虑情绪时,雨野好像急著对天道点了好几次头。于是,下个瞬间──
「这样啊!」
天道露出开怀笑容,让全班顿时被迷住。可是,大家同时也发现她的笑只对著雨野一个人,心里都严重动摇,鼓噪程度也更上一层。
不过,宣告下课时间结束的钟声像算准了时机一样响起,天道急忙说:「啊,那我要走喽。雨野同学,放学后见!」口气依然格外亲昵的她就这样乾脆地走了。
当全班哑口无言,被留下的雨野自己也呆愣地目送天道时──
章二在旁边不知不觉从口中冒出的一句嘀咕让我印象深刻。
「什么跟什么啊……」
那句话简直可以代表二年F班的全体心声。
但我还来不及和朋友们讨论东讨论西,老师就进来教室教下一堂课了,因此班上同学到最后心里都留著奇怪的「疙瘩」。
我把教科书和笔记簿在桌上摊开,一边装作在听老师讲课,一边则想著雨野的事。不巧的是以座位分配来说,坐在教室中央的我看不见后面靠窗的雨野,不过他肯定……
「(正摆著一副只差没说「你们看见了没?」的恶心拽脸吧。)」
我一想像,不爽的心情就停不下来。
突然被全校第一美少女搭话的土气落单臭宅男。
简直像无聊透顶的垃圾轻小说剧情。对当事人来说或许爽翻天,可是在旁人看来,没有比这更令人反感的了。我再清楚不过,这就是所谓「嫉妒」或者「酸葡萄」的心理。不过那又如何?这就是我目前的真实情绪,丝毫不假。实际上,大部分同学或多或少也会抱持跟我一样的厌恶感才对。
……唉。
话虽如此,我对自己的反应比旁人过火这一点有自觉。
「(毕竟……国中时期的我就没碰上那么美好的救赎……混帐!)」
我越想肚子里就越火。雨野景太。由于没办法实际看到脸,那家伙在我心里有擅自被转换成一脸欠揍样之嫌,但就算撇去这一点不管,我还是……
「(……看到什么努力都没付出的土气臭宅男捡到天上掉下来的幸福,谁会开心啊……哎,烦死了!)」
我粗鲁地从笔盒里拿出文具。
然后,我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动笔芯戳进纯白的橡皮擦。
*
之后的下课时间,教室里果然笼罩著异样气息。尽管小团体间各聊各的光景一如往常,不过话题全都绕著雨野和天道转。我们也不例外,尤以两个胡乱推测和探讨的女生为主。
至于我……坦白讲,我觉得「跟著聊这个话题」的行为本身就会让雨野得意,所以并不太积极参加对话。然而,在玲奈直爽依旧地问到:「结果,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我就忍不住接话了。
「玲奈,由你来看呢?」
「咦?我吗?唔~~难说耶。跟恋爱有关就好玩了。哎,坦白讲并没有那种感觉,要说是朋友也不踏实。有种联络公事的味道吧?」
「这表示,那两个人是透过委员会或打工才搭上线的吗?」
的确,感觉那或许满接近的。当我快释怀时,爱八卦的美嘉就「咦~~」地发出了不平之声。
「那样没意思啦~~实际上,我记得天道同学都没有参加委员会或社团吧?老实说,我完全看不出她会打工耶。」
雅也对美嘉的意见点了点头。
「就是啊。天道他们家是有钱人吧?再说,我对雨野也没有在打工或玩社团的印象。」
「倒不如说,雨野就是让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树接的话让大家笑了。我也试著陪笑,然而完全是皮笑肉不笑。
当话题就这样慢慢地走偏,大伙开始互相耍宝时──
我发现……自己到现在还无法放下不爽的心情,都不能像大家一样把这个话题当成找乐子的八卦。
「(什么嘛……聊雨野也聊得这么High。你们是白痴吗?无聊死了。)」
我偷瞄雨野的状况。虽然他刚到下课时间就被全班的视线吓得畏畏缩缩,现在却显得完全不在乎周遭,反而还目光灿烂地对著桌子。我还以为他在做什么,看来似乎是热衷于游戏。他不是玩手机,而是拚命地玩掌机。
「(……哼,落单一族。电玩那种东西有那么好玩吗?)」
有段时期,我确实也迷过电玩。在用功准备应考的空档玩大型街机更是别有乐趣,加上那种空间的独特悖德感,对国中时期的我来说那就像「心灵依归」。因此,到现在只要走进电玩中心,我确实还是会像巴夫洛夫的狗一样亢奋雀跃起来。不过……
「(至少在下课时间,跟朋友闲扯淡比玩电玩有意义多了吧。那家伙却窝在自己的小天地,埋头玩电玩……)」
虽然我们同年,我却冒出了感叹「这年头的小伙子」的嫌弃感。受不了。
……哎,其实除了雨野,还有几个家伙也是独自过下课时间,奇怪的是我看了那些人也不会觉得烦躁。我之所以只对雨野感到不爽……都是因为那家伙看著游戏画面时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以往那家伙在下课时间好像都是摆著那种表情坐在位子上。他并没有哈哈大笑,而是像在品味小小的幸福那样一直望著游戏画面傻笑。正因为如此,他明明身为落单一族却能融入班上吵吵闹闹的气氛里,于好于坏都不会成为别人的话题,也不会留在视野当中。
不过我现在……反而觉得那看起来是在挖苦我。毕竟,此时此刻的我在朋友的围绕下,却打从心里觉得他们聊的话题很乏味,而且笑容完完全全就是「装出来的」。
「(……怎样啦……你有意见吗?别小看与人相处这件事。)」
明明我并没有被雨野说过什么,视线却忍不住从他身上转开。
……今天放学后,再找亚玖璃去电玩中心玩好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打定主意。全靠著那份期待,我才咬牙撑过了充斥著天道和雨野话题的一天。
就这样,等到盼了又盼的放学后。
完成打扫工作的我跟可爱女友约在门口碰面。
好了,接下来就要快快乐乐地朝电玩中心出发了。结果在路上──
「欸欸欸,对了,佑,那个叫雨野什么的跟你是同班同学对不对?」
──听到亚玖璃这么开口时……
我冒出了有如迷失于恶梦中的强烈晕眩感。
走在旁边的亚玖璃完全没发现我整张脸都绷紧了,还一边将书包晃来晃去一边开心地继续说下去。
「在C班造成的话题也很轰动喔。鼎鼎大名的天道同学居然会去找别班的男同学──」
「──吵死了!」
「咦?」
我忍不住大吼,使亚玖璃吓得停下脚步。一瞬间我曾瞪著她,不过我立刻察觉到自己失,连忙开口缓颊:
「没、没事,没什么啦。没什么…………」
奇怪了,舌头不灵光。我好像变回国中时期的我了。
我勉强对愣住的亚玖璃摆出生硬笑容。
「抱、抱歉。我看……我们今天还是别去电玩中心,直接回家怎么样?」
「咦?好、好啊……没关系……佑,你身体不舒服吗?」
亚玖璃一脸担心地探头看了过来。但我藏起自己的表情,只告诉她:「我觉得没什么心情而已啦。」然后径自向前走。
急著追上来的亚玖璃不懂察言观色,又聊起雨野的话题。
「所以喽,那个叫雨野的男生,实际上由你看来是怎样的──」
「我说啊!」
我加重语气,硬是把她的话打断。
「在音吹这种学校,怎么可能会有配得上天道的男人啊。」
「咦?是吗?」
亚玖璃天真地思索著。叹气的我又继续说:
「天道会来这种偏差值的学校念书,本来就算是奇迹了。实际上,她好像三天两头就会被明星学校的人或者知名高中的棒球队员告白。那种女生哪有理由会从音吹的底层男生中找对象……」
「啊,不过我觉得你和天道同学是登对的喔,佑。」
我听见不像从女朋友口中讲出来的话,讶异地转头。可是,亚玖璃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发言……她摆著平常那种呆样子,脸不红气不喘地笑说:
「毕竟你长得帅,条件又那么好,而且做什么都厉害。你们在一起超完美的喔。」
「……是喔。」
我不由得泄气……这女的还是老样子,神经到底长成什么样啊?哪有人会天真地说自己男朋友和其他女人登对……受不了。
这么说来,我和亚玖璃开始交往的理由也很随便。当我成功走进高中交际圈,挥别「黑暗国中时期」且朋友越交越多时,几乎等于初次见面的她就在冬季某一天随口跟我告白:「上原,我们来交往吧~~」实际上,亚玖璃也长得够可爱,没什么理由拒绝的我就迷迷糊糊地开始和她交往了。这是大约半年前的事。
……后来,要提到我们实际做过的事情,顶多就是像这样在放学后一起玩。况且我们朋友都很多,假日既不会腻在一起也不曾出门来场像样的约会,更没有培养过丝毫美好的气氛,接吻或更进一步的事情就统统不必说了。
……我也是健全的高中男生。尽管本身欲望多到极点,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原本就是由亚玖璃来跟我告白,我就是有种奇怪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主动对她做什么。可是亚玖璃也一直保持著这种调调,因此我们的关系固然是发展成彼此讲话没顾忌的玩伴,男女关系方面却丝毫称不上有进展。结果,我自己也抓不太到亚玖璃跟其他女性朋友的差别,自然完全没办法对她有「积极」的表示。
……话虽如此,既然我们好歹是男女朋友,「看起来和天道同学登对」这种发言还是太没神经了。
我恶狠狠地瞪了亚坎璃的眼睛。
「所以,你是看长相来判断配不配?」
「咦?对啊!毕竟你长得帅,天道同学也跟人家不一样,长得很可爱啊!」
「……蠢毙了。」
虽然我本来就觉得亚玖璃是个笨女生,可是没想到居然会笨到这种程度。反正她向我告白,肯定也是因为看上我的外表之类的吧,连形容成一见钟情都嫌滑稽。受不了,最近的女人真是……等一下,我看不能把亚玖璃当成标准。美嘉和玲奈轻浮归轻浮,也没有这么夸张嘛……唉。
「(的确,要是能跟天道那种女生交往,或许就幸福美满了……)」
假如光看外表挑对象,那可是上上之选。不对,性格方面也是吧。至少我和她交往,应该就不会像跟亚玖璃一样把情侣关系搞得这么累。就算聊天也会很有趣,如果能独享天道的亲昵笑容或羞涩表情,我想无论男女都会一下子就变成她的俘虏……正因为如此……
「(为什么那样的女生谁不好选,偏偏选上雨野啊……?)」
大概是因为被亚玖璃说我配得上天道的关系,烦躁感又回来了……哎,够啦,没完没了!我倒想问自己今天是怎么搞的!雨野雨野的想个不停!
我一气之下,就粗鲁地抓了亚玖璃的手。
「走啦,亚玖璃,我们快点回家!」
「咦?呃,可是人家接下来不是走这个方向耶,佑……」
听见提醒,我才察觉我们已经来到各自回家的分歧点上。尽管我的脸因而发烫,话一出口也收不回来,只好硬拉亚玖璃来掩饰自己的害臊。
「没、没关系啦!亚玖璃,偶、偶尔陪我走回家啦!」
连我都傻眼地觉得男人这样太蛮横了。搞什么?男方送女方也就算了,硬要女友陪自己走路回家,根本连时代错乱的夫唱妇随都构不著边,只是无理取闹嘛。
我下定决心,等亚玖璃开口拒绝就要立刻放开她然后一路冲回家。可是,我的女朋友偏偏不懂得在这种时候看场面……
「……哇。好啊,人家送你回去~~!」
亚玖璃带著满脸完全莫名其妙的笑容,兴奋地接受了我的提议……被她这样讲,我根本拉不下脸了。
「唔……好、好啊!让你送让你送!」
「嗯!嘻嘻嘻~~」
亚玖璃万分喜悦地重新牵起我的手握啊握的……哎,这家伙搞什么啊……还有,今天的我到底怎么了……?
「(说来说去,全都是雨野害的!)」
将责任完全推卸出去的我设法保住了心情平稳……并且垂头丧气地跟亚玖璃一起相亲相爱走回家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耶……
*
「(呃,够了,这到底是怎样……)」
过了一夜来到今天。早上,在二年F班教室。
昨天以前的动摇、焦躁、疑问已经完全被拋开,我整个人都傻了。不只是我,班上所有目击「那个现场」的同学都一样。看了「那一幕」,要不变成这样也难。
「那一幕」──指的就是……
「(雨野……竟然甩掉天道花怜了!)」
天道不知道被雨野拒绝了什么,眼里盈出不甘心的泪,满脸通红地从F班离去──如此难以置信的一幕。
彷佛预警即将要天变地动的那一幕过后,目前教室陷入只能用一片混沌来形容的状态。
「咦?什么情形?我第一次看见天道同学那么不甘心的脸耶……」
「欸,这根本是感情纠葛嘛!」
美嘉和雅也兴奋得用了雨野本人似乎也会听见的高音量开口,连大树、章二和玲奈都跟著议论纷纷。他们讲到其实那听起来像在谈社团的事,还说那样天道的反应就显得不寻常,甚至提议要去问雨野。
大伙当然也问了我的意见,我则回答得爱理不理。在这段期间,我一直把视线放在雨野身上望得出神。
「(说真的,你到底打著什么主意啊……?)」
明明才刚发生那种事情,雨野居然还是一样开心地把玩著手机。尽管他一开始曾露出失落或后悔的举动,可是途中看著手机露出微笑以后,又直接变回平常那个「独自玩电玩还笑得心满意足的雨野」了。
「(……都拒绝了天道的邀约,为什么摆得出那种脸……?)」
我不禁咽了口水。现在我对雨野的想法与其说是烦躁,心里发毛的感觉还更强。尽管我大概想得到他们俩之间的关联性和情况了。
天道八成从昨天就想邀雨野加入某个社团。因为今天她的声音特别大,所以这部分我们都听得出来。
可是……雨野却不讲情面地拒绝了……他竟然拒绝了。
对天道本身来说,实际上这样的结果也是出乎意料吧。她中途就变得满脸通红,最后还闹到带著极罕见的表情离开的下场……那样就算无关于爱情纠葛,班上一样会骚动啦。吵吵闹闹地过了一会儿以后,美嘉看向雨野那边嘀咕:
「总觉得……有点让人不爽耶……」
「咦?」
我听见美嘉意外的这句话,不禁把视线从雨野身上转回来。美嘉显得有些慌张地说:「不、不是啦,没有什么太深的理由……」缺乏自信的开场白讲完以后,她又继续说明:
「感觉他就是在摆架子嘛……毕、毕竟都受到别人好意邀请了,一般来讲会拒绝吗?」
令我讶异的是,其他三个人也对美嘉说的表示同感。唯独本来就对雨野感到不爽的我却莫名地跟不上大家的想法,还忍不住开口袒护他。
「哎,大概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因素吧?」
不过,这次玲奈对我的意见有了疑问:「是这样吗?」
「要是有什么严重的因素,天道就不会露出那种脸了吧?」
「呃……」
「我觉得她会被拒绝,到头来是因为雨野的心情问题耶,照那样看的话。」
玲奈观察他人的眼光很敏锐。确实如此。要是有什么情非得已的因素,天道脸上纵然会显得遗憾,也不至于露出那种反应才对。
在团体里格外有「跟班气质」的章二无奈地叹气,并且嘀咕:
「处于被施舍的立场还想顾自尊心,有够不长眼的耶。」
听了他的发言,我的火气不知道为什么就上来了。我忍不住冲著章二说:
「……在同年级之间,本来就没有分什么地位高低吧。」
「啥?欸,你怎么了啦,佑?」
我看到章二有些动摇的模样才赫然警觉……我在唱什么高调啊?有吧,地位就是可以分高低。实际上,我不就把雨野那家伙看得比自己低吗?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脑筋转得快又冷静的大树似乎看出我的动摇,就帮忙打了圆场。
「不过,今天的雨野确实有种狗眼看人低的感觉。」
这话说得妙。多亏如此,我刚才的发言就可以解读为对「狗眼看人低的雨野」感到不爽了。实际上这种破锭百出的解释方式根本就圆不回来,然而我和章二都乐意接受,现场的话题又被顺利带动了。
松了口气的我重新加入大家的对话。一直到钟声响起前,我们都热衷讨论著天道和雨野的事情。
我因为曾在一瞬间搞坏气氛而感到内疚,就特别卖力地讲了一堆捕风捉影的妄想或荒谬的推测来搞笑……
可是,只要稍微一停顿,我的视线还是会被独自开心地玩电玩的雨野吸走。
*
放学后,由于亚玖璃临时爽约,我只好自己跑去电玩中心。上门一次以后,不知不觉地就会连去好几次。我本来就爱讲究,对事情入迷时就会陷进去,把心全放在上面。
「(记得就是因为这样,准备升学考时我才会跟电玩保持距离……)」
走在街上的我现在才想起这种事。为什么我直到上一刻都以为自己远离电玩的理由是「腻了」或者「淡出了」?明明我其实超喜欢电玩,才只好用保持距离的方式撑过来。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我和亚玖璃开始跑电玩中心以后,热情会再度点燃也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抵达以后,我先在店里晃了一圈。虽然新机台不是那么容易引进,奖品游戏机的奖品倒满常有更动。品味和亚玖璃不同的我对角色类精品没那么大的兴趣,今天却发现了有点在意的货色,便停下脚步。
「(那是……游戏软体?)」
有好几片上个世代的掌机软体被摆在一局五百圆的抓娃娃机里当奖品,形同抛售中古货。由于状况稀奇,加上我发现奖品里有自己在国中时期想玩却为了准备应考忍住不碰的游戏软体,回神以后就投下五百圆了。
我一边对自己的行动感到意外,一边操作机械臂瞄准。大概是因为旧游戏原价不高,包装上都有安排可以勾住的地方,设计得颇有良心。
我操纵的机械臂果然漂亮地让爪子边边勾到了标签,并且摇摇晃晃地把奖品送到我手边。奖品咚隆一声掉了下来。坦白讲,我觉得这样对待游戏软体不太妥,可是也不好对这种事情一一抱怨。
我拿出奖品以后,纳闷地对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拿这种游戏叹气──
「哇,好强。」
──随后,我身边就传来耳熟的声音。不禁回头的我发现眼前有似曾相识的画面……一脸对我感到佩服的雨野正亮著眼睛站在那里。
我摆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微妙表情看向雨野。大概这才让他发现自己冒出了声音,只见他顿时脸红,慌慌张张的不知所措。
「(……感觉他实在不像会断然拒绝天道的人……)」
仔细一想,这家伙没玩电玩时动作就鬼鬼祟祟的,确实像个普通的落单可怜虫……难道只有跟电玩扯上关系时,才会让他的人格改变一些?
这么想的我盯著雨野,果然他整个人慌归慌……感觉还是从哪里挤出了勇气朝我走近,然后对我低头行了礼。
「啊,我是雨野!跟你同班的雨野!」
「我知道啦。」
我淡然无比地回应。可是这个家伙似乎不太会察言观色,对我的态度理都不理,只顾多靠近一步,然后……用手指了我手上的奖品游戏软体。
「这、这个!你好厉害,上原同学!之前你还抓到布娃娃耶!」
「唔、唔嗯?呃,没什么……碰巧而已……」
怎么著怎么著?为什么这家伙会找我讲话?状况来得太意外,我看不出该怎么应对。
在我想东想西的时候,雨野又继续说:
「欸,上、上原同学,你喜欢电玩吗?为、为什么你会抓这个奖品……?」
「咦?啊……没有,就说是碰巧了。因为刚好有一款我想玩的……」
「咦,哪一款哪一款?」
「唔喔。」
雨野越贴越近。好恶,这家伙是怎样?深到骨子里的宅男特质吗?
尽管我觉得他很烦,还是只能回答问题。
「就是这款叫《典范幻想》的游戏啦……」
「噢噢,POF!」
雨野不知为何眼睛都亮了。尽管我有点不敢领教,却也能理解像他这种类型的人似乎就会爱这款游戏。
幻想系列是满有名的RPG系列之一。它和勇○斗恶龙一样,基本上每一代都是各自独立的故事,标题名称则不用数字编号,而是将《○○幻想》中的「○○」换掉。附带一提,第一款作品叫《史雷幻想》,是重制过好几次的名作。
另外,战斗是横卷轴式的动作游戏。正因为这样,其游戏性对喜欢轻松打格斗的我来说算是一等一,整部系列玩过不少款。不过,后来出新作时因为要准备应考,被迫放弃玩电玩的我就直接离坑了。
还有,光看包装和宣传影片,我无法否认这部系列近年来的画风和剧情实在太向宅男靠拢了。因此,不太好意思碰那种东西的我就变得有些敬而远之。我实在适应不了这年头的插画……
无从得知我有这些复杂感情的雨野却以我非常喜欢这部系列为前提,超积极地跟我聊了起来。
「这是名作耶!上原同学,假如你喜欢这部系列却没有碰过,那绝对要玩喔!」
「是、是喔。」
「嗯!在整部系列的成熟期号称要『革新游戏概念』才推出的这一代,掀盖之后会发现内容其实都依循了幻想系列的传统,因此最初也有人把它批评得很惨,可是实际上的完成度高得很!所以我可以抱著自信向你推荐这款游戏!」
「呃,即使有你的保证……」
比起雨野的品味,我宁愿参考亚○逊网购的评价。当我开始搔头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雨野似乎终于清醒过来了。他顿时又变得满脸通红,并默不作声地缩著身子离开我身边。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就冲昏头了……」
「哎,没关系啦…………啊~~抱歉,反正我只是吓了一跳。」
我自己也反省了。至少我之前的态度并不应该用来对待好意跟我讲话的同学,所以我决定和雨野各让一步。雨野难为情地发出「哈哈……」的笑声,一脸过意不去地抬头看著我。
「呃,那个,我最近做了非常蠢的事情,害自己错失认识电玩同好的机会……因此,连续两次看见你玩抓娃娃机抓到奖品,我就发神经地以为这是什么机会,不小心变得兴奋过头了……对不起。」
「不会啦,你不用道歉…………啊~~……那个,谢谢你特地找我讲话。」
「咦?啊,我明白了……」
我们俩就这样面对面沉默下来……这是怎样?相亲吗?
当我头痛地想著该怎么办时,为我著想的雨野就低头说:「啊,那我先走了……」然后转身背对我。
雨野匆匆地用碎步跑去其他游戏机台的区域。我心情莫名复杂地朝他的动向看了一阵子──于是……
「(那家伙……搞什么啊……)」
雨野想碰最近刚出的最新格斗游戏,却又害怕有人坐到对面的位子和他打,只好撤退。他想找单人游玩的机台,位子似乎又不巧都被坐满了,到最后就落得杵在坦克○记3的机台前,开始犹豫要不要玩的下场。呃,坦克战○好玩是好玩啦……
「(难不成……那家伙喜欢玩电玩,却不习惯电玩中心的环境?)」
的确,电玩中心玩家和家用游戏爱好者之间算有点隔阂。虽然我属于两边都满常玩的类型,不过只接触其中一边的人也很多。雨野从外表看就知道是家用游戏那一派。
雨野又开始一边发愣一边徘徊了──结果这一次,他明明没有碍到什么人,却被其他学校的学生咂嘴,然后就彻底受挫般变得垂头丧气……那、那家伙搞什么啊?
看到后来,雨野那家伙终究什么游戏也没玩到,落魄地走出店家──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
我忍不住朝雨野追过去,然后一把搭在他的肩上。雨野不解地回头看我。他、他的眼神居然像被母兔抛弃的小兔子一样!
我搔了搔自己的头发……然后怨了一声:「啊~~真是够了!」接著就直直地看向雨野的眼睛。
「喂,雨野,你来陪陪我。行吗?」
「咦?」
被我搭话的雨野睁大眼睛。眼看他的脸越来越红……
「啊,那、那个,我对男人没有兴──」
「想溜也不用套那种老梗啦。怎么样?要一起玩吗?还是不要?」
「……请务必让我奉陪。」
雨野低头拜托。
我无奈地耸耸肩。
不过仔细一想,我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我忍不住捂著额头压抑头痛。
*
雨野看上的游戏原本是家用RPG,后来厂商为回应角色得到的热烈支持,就制作了新款的大型街机对战格斗游戏。还有,当中的剧情似乎是从家用版RPG的结局接续下去,所以原本就爱玩那款游戏的雨野才决意跑来平常不会靠近的电玩中心。
雨野和我一起排队等著玩机台,一边害羞地抓头。
「之前我也来过一次,可是不愧是最新的游戏,完全等不到空位。就算空下来,立刻又会有别人来玩,所以要悠悠哉哉地看展示画面或剧情,我总觉得不好意思。」
对喔,之前我也在这里看过雨野。这表示那个时候他就直接回家了吗……这家伙的个性是有多消极啊?简直令人傻眼……不过……」
「…………」
「?上原同学?」
「啊,没事……」
雨野探头看了突然停止讲话的我……实际上,我越认识这家伙的个性……越觉得他和天道那件事的形象落差显著。
压抑不住的我不禁将疑问直接说出口:
「雨野。那个……你跟天道是什么关系?」
糟糕。我的脸乱烫的。对这种没神经的问题有自觉,问起来就会超费精神。换成亚玖璃,大概就能问得若无其事吧。不过这件事一直放在我心里倒也是事实。
我这不礼貌的问题……让雨野有些困扰地苦笑。
「这、这样啊,下课时间那件事……你也有看见对不对,上原同学?」
「嗯……抱、抱歉,要是跟隐私有关,那就不用──」
「啊,不会,事情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啦!」
雨野连忙摇手。下定决心的我打算更进一步地询问。
「听起来好像是你拒绝了社团的邀请……」
「啊,已经被知道那么多了啊。唔~~……呃,考虑到那个社团的性质,我希望你跟我只在这里谈就好……」
雨野声明过以后,虽然只有概略讲讲,不过他还是把自己和天道之间发生的事告诉我了。实际上,听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碰巧遇见天道就被邀去社团了,如此而已。尽管天道邀他参加的社团是「电玩社」这一点令人意外,不过除此以外都是照普通流程跑。受邀去社团,然后前往参观。然而,如果要从这段故事挑出一个不寻常的点,那就是……
「所以呢?结果,你为什么没有加入电玩社?坦白讲,关于最要紧的那个部分,我听不太懂你的解释就是了。电玩社的游戏和你想玩的游戏,到底不同在哪里?」
我一边确认排前面的客人还没打完对战一边问。于是,雨野又露出非常困扰的脸色。
「呃……怎么说呢?唔~~……还是很难说明耶……」
「不过,你不是想认识可以陪你聊电玩的朋友吗?」
「话、话是这样说没错啦……唔—……」
雨野讲话吞吞吐吐,我原本已经完全放下心里对他的焦躁,现在又复燃了……唉,混帐。我为什么看到他就这么不耐烦?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在介意什么,因此才更加烦躁。
「啊,上原同学你看,刚好有两个面对面的位子空出来了!我们去玩吧!」
「咦……啊,好啊。」
和我沉默下来几乎同一时间,机台空出位子了,我们俩就赶著坐上椅子……坦白讲,我得救了。照刚才那样,真不知道我会对雨野讲出什么话。至少我有自觉我对他的烦躁简直接近于不讲道理的「迁怒」。
总之,先玩个游戏冷静一下吧。
猛一看,除了我们以外,目前没人在排这个机台。等雨野把展示画面和角色介绍看个过瘾,我才投进一百圆,准备下场跟他打。
「故事模式不用看了吗?」
我隔著机台问雨野。他提高音量回答:
「嗯。我还是等家用版出来再享受那部分好了。来打吧,上原同学!」
「OK。陶醉于我的美技吧。」
「手下留情喔。」
我本来想玩梗,雨野却颇认真地回我,感觉不太好意思。
「(换成亚玖璃就会嘻嘻哈哈地笑得像傻瓜一样……咦?)」
我怎么搞的?刚才我是不是觉得来电玩中心没有亚玖璃在旁边乱High一通,感觉乱冷清的?别闹了,她在这里只会鬼叫吧。
我重新专注于萤幕,雨野已经选好角色了。老套的主角型角色。哎,头一次碰游戏,这样选算稳稳当当啦……
「(那我就选……)」
我也挪动游标,烦恼一会儿以后,我选了从外表看起来就难以操作的威力型角色。对面冒出看似意外的反应。
「咦,上原同学,你玩过这款游戏?」
「没有啊,第一次碰耶。我只是喜欢角色的造型就选了。」
「这……这样啊。」
雨野的声音显得傻眼……而又高兴的样子。我歪著头摸不清那种反应有什么意义,不过对战立刻开始了,我就把心思放回游戏上面。
雨野满有玩家架势,实际的操作技术比亚玖璃高了不少。他不会像亚玖璃那样胡乱扳摇杆硬上。不过,正因为如此……
「(……也许他反而比亚玖璃还弱……)」
打格斗会乱扳摇杆的人对付起来意外棘手。尽管那种人还不到「强」的地步,可是因为他们完全放弃防御或玩心理战,纵使发招不灵光,靠一大堆不按牌理出牌的攻击方式还是可以蒙中不少次。
因此,实际上要提到哪一种玩家最弱,那就是……
货上原佑与变强后玺开新局
「(雨野……你真的很好懂耶。)」
再没有比懂得操作方式,动作却了无新意的玩家更容易宰割的了。
雨野其实就是个典型。他的行动模式如下:
●为了确认招式,先设法把每招都用一遍。
●记住简单的气功类招式以后,就完全靠那招来打。
●要是被防御或躲掉太多次,会按捺不住贴上来。
●一边莫名其妙地乱跳一边贴近。
●光想用强攻击打中,结果老是被挡。
●不知道为什么会彻底忘记还有抛摔招式可以用。
●遭到反击就会急得只顾防御。
●理所当然地被摔。
●猛然想起拋摔招式的存在。
●变成硬要摔对手,结果照样被修理。
●血量表剩一点点以后,开始拚超必杀技。
●太专心输入复杂的指令,放招时机不对导致惨烈扑空。
●最后不起眼地败在空中轻脚这种小招。
「哇!上、上原同学你好强!」
「是你实力弱啦!」
我忍不住隔著机台吐槽!这、这家伙打格斗游戏的套路太老实了吧!这年头就算小学生都比他懂得来阴的!
当雨野在对面嘀咕「唔……」的时候,第二局又直接开打。这款游戏采三战两胜制,要是我打赢这场就结束了。
我在第一局见识过雨野有多弱,到了第二局会多少放水兼穿插试招──于是乎……
「(哎呀,他这招的动作在搞啥……啊,原来是挑衅吗?)」
最近的格斗游戏常这样设计。挑衅动作。虽然没太大意义,可是能表现出各角色特徵的有趣动作并不在少数。
「(受不了,没实力还这么嚣张…………好。)」
我也用挑衅动作回敬……可是──
「(啥,他居然用了第二种挑衅动作回我?这款游戏的挑衅动作变化那么多吗!)」
我看了贴在机台上的操作说明贴纸,角落确实附了「挑衅动作2」的小字说明……不不不不不,雨野,你记这个太奇怪了啦!
尽管傻眼,我还是用了挑衅动作2回敬。结果,机台对面就传来雨野嘀咕的声音……
「厉害……」
「厉害在哪!你比的标准是什么!剩下的时间不多,我要上啦!」
「哇、哇啊!去、去吧,绝招『超防御』!」
「喔哇!」
朝雨野挥轻拳的我整个人被弹回来了!雨野乱得意的样子。
「这就是大量消耗必杀气量条来反射所有攻击的防御技!」
「强归强,不过你完全用错时机了啦!」
我朝浪费所有气量条的雨野开骂,最后还示威性地直接用了自己角色的超必杀技定胜负。雨野就在机台对面大叫:「唔哇~~!」……这家伙平常安安静静的,玩电玩时的反应却特别大……
比赛结束,身为赢家的我所操纵的角色可以再跑故事模式。打赢了也没办法,我只好随便玩一玩──
『挑战者出现!』
「你干嘛再投一百圆!」
我一边吼一边探头看机台对面。于是,雨野正一脸害羞地看著我这边。
「呃,反正也没有人排队。跟你打格斗好有趣,我不小心就……」
「我说你啊……」
只有在扯上电玩时,这家伙才会格外强硬。我只好认命坐回位子上。
「(喔,原来这款游戏在遇到别人进场挑战时,连我都可以换角色啊?好……)」
难得有这机会,我就换了角色等雨野选择。实际开打后,雨野那边也换成了不是主角的角色。
雨野看了我用的角色,冒出有些讶异的反应。
「咦?上原同学,你换了角色啊。」
「对啊。毕竟似乎可以换嘛。」
「可是……你好像喜欢之前那个角色的造型,而且也开始习惯操作了,这样好吗?」?这什么问题啊?尽管我不太懂他问的用意,还是据实回答:
「毕竟多用几个角色会比较好玩吧?你还不是换了?」
「…………」
「雨野?」
「啊,没、没事!没有什么!就、就是啊,玩游戏都会想多用几个角色嘛!」
「对、对啊……」
怎样啦。雨野的声音听起来居然乱雀跃的。我讲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嗯──
我们就这样打起第二场对战。雨野仍然一点也不强,可是看他秀出不知道究竟从哪里学来的奇特动作,乃至于实用性低的怪招……感觉那些举动根本就把打赢我当成次要之务。
碰到这样的对手,我也无意穷追猛打,便跟著使出各种招式和动作来对抗。
虽然比赛过程既蠢又没水准……
「(……没想到像这样玩游戏也满有趣的嘛……)」
姑且不提在家里的状况,以往我来电玩中心都是认真对敌,可是和雨野比赛也不错。再说我本来就习惯陪亚玖璃玩,全力胡闹成这样似乎也会有一些新发现。
由于我在第二局也开始胡闹,比赛过程变得乱七八糟,到最后是以雨野胜利收尾。明明才几步的距离,雨野一离开座位就急著赶到我旁边,然后有些脸红地望著我。
「玩得好开心耶,上原同学!」
「对、对啊……还好啦。」
纵使我没雨野那么兴奋,玩得开心依旧是事实,因此我一边别开视线一边应声。雨野微笑时真的一脸幸福的样子。
「(啊……是他平时那张脸,下课时间会出现的……那种表情。)」
像这样从正面看就能理解这家伙有多幸福。他的脸居然比我想像中还放松……总觉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向雨野开口:
「然后呢,接下来要玩什么?」
「咦?」
「啊。」
我讲完以后立刻察觉自己出了纰漏。糟糕,我干嘛邀雨野玩其他游戏?他明明已经达到目的了……电玩中心这种环境似乎会让我露出和亚玖璃在一起时的本色。雨野放松的笑容跟亚玖璃有几分类似或许也是原因。
为了掩饰害臊,我又继续说下去:
「刚……刚才那场打完,战绩就变成一比一了。这样感觉不爽快吧。」
「咦……对、对啊!你说得对!就是嘛,上原同学!」
当我提议再比一场,雨野顿时露出由衷感到开心的笑容。
「(受不了……为什么对我摆出那种表情的人会拒绝天道的邀请啊?)」
在我怀著如此感想的同时,我忽然想到自己还没问雨野推托电玩社邀约的详细理由。
但是,我看著雨野这张笑容,目前实在很难提出那个话题……
「上原同学!不然我们接下来一起玩那个吧,那个!」
「你说玩那个……喂喂喂,那不是光线枪射击游戏吗?没得对战吧!」
「啊,对喔……嗯,不过两个人感觉会很好玩,就玩吧!」
「那算什么理论啊──喂!」
雨野还是一扯到电玩就变了个人,我无奈地跟了过去。
结果,我后来就这样被兴奋的雨野拖著在电玩中心跑来跑去,足足畅游了一小时。
*
「好,上原同学,接下来要玩什么!」
我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无论过多久还是精神十足的雨野。
「喂,雨野。你从刚才就用和我比赛当藉口,趁机把自己以前想玩却又没办法单独玩的街机依序玩了一趟吧。」
「咦?没、没那种事喔。」
雨野转开视线吹了根本不会吹的口哨。无奈的我傻眼归傻眼,倒也没有继续抵抗,又开始和他物色下一款游戏了。
实际上,和雨野玩游戏乱开心的。他的技术一点也不好,坦白讲只比亚玖璃高明一点,不过该说是反应有意思吗……他给人一种打从心底在享受游戏的感觉,连我都会被那种气息感染。
而且不可思议的是和雨野卯起来玩以后,我也隐约开始理解他没加入电玩社的理由了。
「〈怎么说好呢……其实亚玖璃和这家伙……都满纯粹的耶。)」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俩变成这样啊?老实说这两个人的共通点少得可怜,奇特的是我却感受到他们骨子里具备完全相同的「某种特质」。不过……具体而言是什么特质,我就掌握不到了。而且……总觉得那令我非常心痒。
我看向心情大好地领著我在电玩中心游荡的雨野。
「(以前……我好像也有过……这样的表情。)」
我完全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也想不起那是对什么事冒出的反应。然而雨野的笑容会如此搅乱我的心,大概是因为我自己也有印象的关系吧。
雨野似乎找到了什么游戏,就伸手拽我的袖子。
「上原同学!我们接下来去玩那个吧,那个!拜托!」
「啊?怎样啦,拿你没办法,真受不了,玩哪个──」
嘀咕归嘀咕,心里倒不排斥的我正打算回话──忽然就在视线前方发现了相当醒目的金发美少女身影。以角度而言是侧脸,不过那明显就是我们学校引以为傲的偶像玉女天道花怜。她与电玩中心的气息格格不入,到处都有著迷地盯著她而让游戏结束的玩家……这是什么情况啊?
而且,天道从刚才就东张西望,找东西似的将视线转个不停……坦白讲,我差不多推敲出状况了,就决定把事情告诉似乎还没注意到天道的雨野。
「喂,雨野。你看那边──」
「啊,上原同学。」
「?」
雨野忽然发出乱紧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纳闷是怎么回事的我一看,就发现他正看著我背后……电玩中心入口的方向。我顺著雨野的视线回头──结果,在那里的是……
「啊……」
穿著音吹高中制服和睦地走进电玩中心的一群人。
猛一看,他们正是平常和我混在一块的那些同班同学,大树、雅也、章二,还有美嘉及玲奈五个人。
我的身体不由得反射性地僵住了。仔细想想,就算我跟同班的雨野一起待在电玩中心,应该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然而一瞬间的反应就是止不住。
不过……那种反应已足以让雨野的笑容蒙上阴影。
雨野趁那五个人还没发觉……也趁我还没开口讲些什么,就急急忙忙地背对我,低著头踏出脚步了。
「拜、拜喽,今天谢谢你,上原同学。」
「唔……喂!」
我立刻想留住雨野,可是为时已晚。他拒绝似的钻过我旁边,朝著和那五个人相反方向,设在后面小巷的门口快步离去。
只能茫然目送他的我;当著我眼前表情沉痛地走掉的雨野;还有说不出话,来不及对他开口的金发美少女。
当我杵在原地呆望雨野离开的门口时,背后就传来了雅也他们的声音。
「唷,好巧喔,佑!我们刚唱完卡拉OK出来!之前跟你讲过的那一间!」
「是、是喔……那一间啊。」
「对啊,就是那间!还有啊,他们的店员今天也一样糟糕……咦?对了,亚玖璃呢?她今天没跟你在一起?」
「是、是啊,她说今天要跟别人玩……」
「这样喔。所以你是一个人在这里玩吗?怎样啦,干嘛搞得这么寂寞!」
「没有……」
即使我想反驳,可是因为大家都跟著雅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就变得挺难开口话哽在嘴里时,雅也就自己滔滔不绝地讲话填补空档了。
「好啦,总之我们今天也去唱了卡拉OK。结果呢,居然和上次一样──」
我听他发表其实根本勾不起兴趣的卡拉OK游记,心里却闷了各种情绪。尤其是……
「(雨野那家伙……干嘛突然闪人啊……!)」
在自责、后悔、焦躁全和在一起的情况下,焦躁般的情绪忍无可忍地先冒了出来。
我不禁开口打断雅也。
「抱歉!我现在有点急事!拜喽!」
「咦?啊,是、是喔。拜喽?」
连雅也在内的五个人还愣著,我就飞快经过天道旁边,朝雨野离开的门口冲去。从店里出来的我直接来到没什么行人的后巷,猜了个雨野回家应该会走的方向,就抟著包包往住宅区那边跑。
「(混帐!我在搞什么!莫名其妙!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完全没把感情理出头绪。我想对雨野道歉?还是发脾气?何止如此,我连像这样毫无规画地追著他跑都不晓得妥不妥当。
然而……我就是不想把这口闷气藏在心里!
「(这样下去,我会变得和国中时期一样!连一点勇气都挤不出来,不敢自己交朋友,更不敢把自己真正的志愿告诉父母,就和那时候一样!)」
被绊到的我差点将餐饮店的厨余桶整个打翻,但我还是冲过行人稀少的暗巷。
当我像这样全力跑了约一分钟来到大楼转角的时候,我终于在前面发现了同班同学的落魄背影。
「雨野!」
我忍不住大喊并且冲上去。于是,雨野反应很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转头朝向我这里。随后,雨野看著一边喘气一边走近的我,不解地歪头。
「咦?上原同学?怎、怎么了吗?」
雨野也主动小步小步地跑向我这里。我走到他面前,沉默地花了一点时间调整呼吸……然后一开口就用力瞪著他问:
「你为什么要逃走?」
「咦?逃、逃什么啊?没那么夸张啦……」
「你就是逃了吧。」
雨野憨憨地陪笑,没有余裕的我却咄咄逼人。对此雨野难免也坏了心情的样子,露骨地对我板著脸。
沉默降临在我们俩之间……经过片刻之后……
雨野似乎是承受不住就从我面前转开视线,然后一脸卑微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用阴沉的口气嘀咕:
「毕竟……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会让你困扰吧……再说,你是现充啊……」
「────」
我在听见这句话的下一个瞬间,使劲揪住了雨野的胸口往上举。
足以让血液沸腾的怒火正从我的肚子里涌现。
我总算懂了。我对这家伙……对这个同学……
厌恶到反胃的地步。
「呃,唔……你……做什……上原……同……」
雨野痛苦地呻吟。可是我才不管,直接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以往我对雨野感受到的所有复杂情绪──
我毫不整理地一口气全部砸到他身上。
「少放屁,你这窝在家里耍宅的死处男!你以为你是谁啊!对我讲什么『现充』!别用那种词……别以为用那种词就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懂不懂!」
「你在…………说……什……」
呻吟的雨野一副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那些话,连我自己也听不懂。可是情绪一旦涌出就会像水坝溃堤那样,在完全宣泄以前都停不下来。
「假如我目前的现实生活看起来充实,那全是靠本大爷的努力所赐!因为我原本只是个眼镜书呆子,升高中以后才拚了命地改造自己!你的现实生活之所以不充实,都是你自己的责任!我有说错吗!雨野,至少我可不认为自己必须被你用『现充』这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藐视字眼来称呼!」
「我才没有……藐视……」
「不准你说没有!听好,你刚才心里肯定有想过:『比起花力气经营无聊的人际关系,自己快快乐乐地玩电玩过日子应该有意义得多吧?』我说的对不对!」
「……那、那个……」
雨野脸色惨绿。被我揪著胸口,血液没流到脑袋……肯定不是他脸色变成这样的理由。
我稍微放松了揪著他胸口的右手,又继续说:
「对,你的想法未尝没道理。我可以认同的只有那一点,因为我也是抱著及时行乐的想法。可是,我享乐的方式水准比你高多了。歌颂青春的我有本事被你叫『现充』。我有死党,有女朋友。那你的高中生活又如何?你根本是迫不得已妥协才认为有电玩就开心嘛。」
「…………」
我一边说一边试著问自己:那我对这样的高中生活就毫无妥协吗?……我答不出来,只有不快的焦躁感源源涌上。
为了甩开一切,目前我只把心思集中在雨野身上。
「……欸,雨野,你听过童话故事『蚂蚁与蚱蜢』吗?」
「……?」
雨野被我突然一问,显露出短暂的动摇……不过,被揪著胸口的他很快就点了点头。我露出扭曲的狞笑。
「故事里的蚱蜢就是现在的我。只要懂得人情世故抓重点,就可以尽情歌颂青春。这样要是碰上困难,大不了就稍微低声下气地找个人拜托,最后一样能占尽便宜。棒透了吧?」
国中时期天天拚命用功,只有电玩可以当成一帖清凉剂,到头来却没有留下任何成果,令我深恶痛绝的自己。那模样和眼前的臭宅男重叠在一起。
「雨野,从这一点来看,你又是如何!游戏很好玩?有那个就够了?欸,你的逃避方式未免太寒酸了吧!你那种部分……对于你那种部分,我一直都看不顺眼!」
跟我以前像极了的部分。明明跟我以前像极了……却又不一样的部分。
雨野痛苦地呻吟。
「说那么多……上原同学,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吧……」
「我了解!事到如今,对你这种浅薄的人也不需要多问!雨野,你今天拒绝了天道好不容易赏你的邀约吧!有机会毫不费力就当上蚱蜢……你居然因为『彼此看待电玩的态度不同』这种没营养的理由就轻易放弃了!
虽然你刚才的口气好像对那件事感到后悔,但你真正的想法不是那样吧!其实……其实贯彻孤傲的自己甚至让你在心里有种『帅气感』才对!」
「!那、那个……」
雨野眼神闪烁。我继续说了下去:
「你刚才从我的死党面前逃走也是一样的道理!你陶醉在自己塑造出的悲剧男主角形象里!我对你……我对你那种部分,无论说什么也无法容忍!」
「…………」
雨野哀伤的目光勾住我了……简直就像是被过去的自己凝视一样。我忍不住变得太过情绪化。
「根本来说,电玩这种没营养的娱乐哪有什么好认真的?蠢毙了。再怎么玩,到头来对现实生活也没有任何益处。电玩不就这样吗……实在无聊透顶。对啦,从那个角度来看,你说你对电玩社不满意,我也有同感。光会花力气在没用的事情上,跟傻瓜一样。天道明明外表不错,都是因为最近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风评才越来越糟──」
于是,在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下一个瞬间。
「唔!」
──我的胸口被雨野反过来揪住了。
猛一看,雨野现在的眼神……已经从畏惧者完全转变成愤怒者了。
雨野自己八成也很难受,却还是生手生脚地拚命揪住我的胸口往上举……并且狠狠地朝我的眼睛瞪了回来。对此,我不禁感到佩服。
「(怎样?你也露得出这种眼神不是吗……然后呢?你为什么发飙?自己是个只会羡慕现充的废物被说破了就发飙?自以为拒绝天道的邀请很酷被说破了就发飙?还是……)」
反正我讲这些话有我的信念在。无论雨野怎么反驳,我也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意思。而且,我不认为自己会理亏。
我等不及听他反驳。
雨野揪著我胸口的右手正无力地发抖,眼泪几乎盈眶……同时,他却拚了命地在眼里催鼓气势,紧接著……
彷佛不管怎样都想把话说出来的雨野──
终于脱口对我反驳了。
「你别瞧不起蚂蚁!」
「…………啥?」
雨野的话太出乎意料,让我连生气都忘了,瞪著眼睛杵在原地。当我揪住雨野胸口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放松时,他就拚命朝我逼近。
「我、我确实什么努力都没有付出,是个兴趣只有玩电玩的废人!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我不会对这些做任何反驳!非常对不起!还有,很抱歉把你叫成现充。其实连我都觉得自己那样讲话有问题!坦、坦白讲……上原同学,我是因为没办法和你一起玩,才呕气讲了那种话!真的很抱歉!」
「咦?是、是喔……?」
雨野揪著我的胸口却又好像全面认同我对他的批评,还全力向我赔罪……这什么情况?
雨野仍继续用全力赔罪。
「还有,关于『自以为拒绝天道同学邀请很酷』的部分真的完全戳中了我的痛处!我听你说完才产生自觉,吓了一大跳!没错,我超烦的!还有还有,其实我也觉得拒绝天道同学的邀约简直是疯了!居然为了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就糟蹋交朋友的机会,我简直烂透了!蠢到不行!脑袋有问题!」
「我、我没把你骂成那样就是了……」
雨野这样讲话,身段已经比卑躬屈膝还低得多,我要凶也凶不起来。
想著这下子该怎么办的我忍不住搔搔后脑杓──这时候,雨野却低著头,降低了音调。
「……呃,退一百步我也可以认同你说电玩没营养的想法。是的……基本上,玩电玩没什么用。我明白,虽然我就是因为那样才觉得有趣……不过,坦白讲要冲著没营养这一点跟你辩,我也没有筹码可以否定你。这我认了。可是……」
雨野暂时把话断在这里。他低著头,经过片刻以后……等他再次抬头时,眼里只剩下高涨的强烈意志,并且直直地看向我的眼睛。
「可是,我不准你在批评电玩时还顺便瞧不起电玩社与天道同学!」
「!」
有些出人意表……却又带著某种正当性的反驳,让我说不出话。
这时候,雨野用柔和一点的脸色把话题切入核心。
「上原同学,就像你说的,我也觉得『蚂蚁与蚱蜢』当中的蚱蜢确实很聪明。我佩服它那么会做人,坦白讲,我也觉得那种生活超令人羡慕。其实,我也想当蚱蜢。当然的嘛。可是……可是呢。」
雨野语气一转,变得坚决而尖锐。
「即使蚱蜢再怎么聪明……它还是没有权利瞧不起努力工作的蚂蚁才对。」
「!你……」
我明明有所准备,明明那么自信满满。
但我却完全讲不出话反驳。
雨野势如怒涛,更拚命地对著嘴巴像金鱼一样开阖的我说:
「你要批评像我这样散漫的废人可以,我觉得你说得对。被你一骂,我才重新体会自己有多糟糕。别说蚂蚁,一点都没努力的我根本就是只虱子。我连半点对你说三道四的资格都没有。真的很抱歉。不过,就算……就算是这样!」
唯有此时才完全不口吃的雨野用真心打动我。
「就算我们谈的是『电玩』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你都不应该在批评我和电玩的时候,还一知半解地顺便瞧不起那些在某件事上面投注心力的人……你不应该乱批评天道同学和电玩社的成员!」
「……唔。」
糟糕,我何止回不了嘴,还对雨野说的话彻底信服了。
对。我在冲动之下一不小心就把所有人都骂得很难听,然而是我自己要对雨野感到烦躁的,就算雨野退一百步接受我的批评,我也不必连天道、电玩社还有电玩的价值都胡乱诋毁才对。
当我感到心灰意冷时,依然揪著我胸口的雨野却露出好脸色,语气温和地继续说:
「尤其天道同学真的是个好人,她居然邀了我这种人两次。长得可爱这一点自然不用提,个性又温柔,有行动力,还有电玩天分。实际上,天道同学明明脑筋非常好却特地来音吹念书,就是为了加入电玩社喔。这样的她对我来说,简直是初恋──不对,真的是值得尊敬的对象。正因如此,即使我全盘接受你对我的批评……」
雨野先停了一拍才重新望著我开口。
「唯独你瞧不起天道同学乃至于电玩社的那些话,我绝对要你收回去。」
尽管雨野显得有些畏惧,耿直的眼里却充满了程度更甚的信念。
被雨野用那样的眼神看著……原本一直在我心里做怪的那股对他的焦躁感自然也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啊……搞什么,这家伙……果然和以前的我完全不一样嘛。他比我以前……不,他根本比现在的我还要更……)」
我叹了一口气,把雨野已经放松的手从胸前解开,然后拍了拍制服的皱褶并向他谢罪。
「……是我不好。关于电玩社还有天道那些话,我向你道歉……呃,还有……对你漫骂的那些内容也一样。好像……都是我在乱找碴,抱歉。就这样了。」
我弯下腰低头。雨野慌慌张张地挥手。
「上原同学……没、没有!一点都不会!你骂我的部分是错在我身上!」
我明明在道歉,雨野却反而不停低头,还变得畏畏缩缩……受不了,真的很没劲耶。
换了心情的我决定在玩笑话中穿插吐槽。
「不过,断然拒绝天道钦点的当事人好像没立场替电玩社说话耶。」
我说的话让雨野瞪大了眼睛。然后,他满脸通红地搔搔头。
「啊,也、也对喔!呃……那么……呃……那、那个……」
「……呵。」
雨野连忙想找词辩解,使我忍不住笑出来。雨野看我这样,也放心似的笑出声音……哎,搞啥嘛,像这样把话讲明白以后也就没什么了,雨野根本没有装神秘或无法理解的地方,他就是个一般般的同班同学啊。之前我自己到底在焦躁个什么劲?
彼此笑了一会儿以后,我开口问:「那么……」
「我要回电玩中心,雨野,你打算怎样?乾脆就和我们几个一起玩……」
我出于赎罪兼些许贴心的提议让雨野露出苦笑。
「呃,那样门槛实在太高了。再说我有游戏想在家里玩,今天我先回家了。」
「是喔……那么……呃,学校见。」
「啊……对、对啊!学校见!」
连同学之间道别时的普通问候都让雨野露出由衷感到开心的微笑……可恶,我还是不习惯他这种态度,让人害羞得无法直视。
我在他面前迅速转身,朝著电玩中心走去。
可是,才走了几步……
「啊,对了!」
我听到雨野从背后出声便回过头。离我有点距离的他看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正嘻嘻笑著。
有点不敢领教的我问雨野干嘛怪里怪气,他就忍著不笑告诉我:
「我在笑刚才蚂蚁与蚱蜢的梗。上原同学你酝酿好久,还一脸得意地把那讲得像精心想出来的比喻。可是,其实那根本一点都不贴切耶。」
「啥,怎样?喂,你是不是想讨打──」
「你自己想嘛。」
我羞愧得挽了袖子想调头回去找雨野,他就贼贼地笑著……轻声对我说出了理由。
「为了和朋友或女朋友在一起,你现在还是拚命在努力。这样跟只会喜孜孜地分甜头的蚱蜢完全相反──上原同学,你应该属于超认真又可爱的蚂蚁这边才对嘛。」
「────」
我不由得停下动作。雨野随口对我说了声「拜喽」,然后就转身离去了。
然而,我就这样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随后……
「……哈,哈哈……这样啊,结果我现在依然是蚂蚁吗……哈哈哈。」
有股猛烈的可笑感涌上心头,让我当场哈哈大笑。
……奇妙的是,我觉得国中时期的自己现在也陪著一起笑了。
「……好啦,接下来呢。」
笑完过了一会儿,我就带著近几年来最舒畅的心情转身,开始沿来程的路往回走。走了十公尺左右以后,我在大楼的转角拐弯──就在此时……
「…………」
「…………(呆)」
「…………」
……我撞见躲在大楼死角的金发美少女──天道花怜了。可是,她连近在身旁的我都没有发现,还带著一副像是染上重感冒而发高烧的脸茫茫然一直望著某个地方。
插图007
我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显然就是雨野回去的方向……嗯。
「(啊~~糟糕。看见不得了的场面啦……)」
我立刻察觉状况有多「重大」,忍不住抓了抓鼻头。
毕竟……那样子……任谁来看……
「(喂,我们学校的偶像玉女已经完全坠入爱河啦……)」
有个红著脸眼睛发亮地注视男人离去的纯情少女就站在那里。
天道跟在我后面,八成也是来找雨野的吧。目的当然在于劝他加入电玩社。然而,她却意外目睹我和雨野发生口角,然后……
「(她看见了之前坚决拒绝邀请的雨野其实这么替自己还有电玩社著想的场面,难免会这样嘛。)」
没想到现实中会有这种一看就懂的「戏剧性恋爱」。哎,也不是说像我和亚玖璃这样才普通,不过这年头的恋爱一般都发生得比较平淡才对吧。没想到我们学校的偶像玉女偏偏与人不同……
我欣赏了一会儿那幕稀奇的光景,然而我也不忍心把愣住的天道直接留在暗巷里就走,只好找她搭话。
「喂…………天道?」
「…………咦!」
我把手放到天道肩上,她才明显回神。认出我以后,就用名不虚传的灵光脑袋辨明自己所处的状况……然后脸色急速变红,朝著我大叫:
「我对雨、雨雨雨野同学才没有任何意思喔!」
恋爱中的傲娇少女出现了!她好像还没有自觉!……好蠢。
「啊,好的~我明白了~~那就祝你幸福~~」
随口回话的我行了礼,准备离开现场──
「等、等等等一下!」
「唔啊。」
──我的领口突然被揪住了。还以为死定了。我呛得猛咳。
可是天道完全没有冒出担心我的举动,还继续问:
「你你你说你刚才明白了什么?祝、祝我幸福,到底是什么意思……?」
「咳咳,咳咳……啊~~……嗯,我觉得雨野和你还挺配的喔。」
「什──」
天道的脸变得比之前更红,像水烧开了一样冒出蒸气。好,趁现在。
「拜。」
我举手一挥,迅速逃离现场。幸好这次天道没有再追来……呼。
「(……现在我好像稍微可以体会雨野被那样的绝色美少女追却意外地不怎么高兴的心情了。那个女人确实很麻烦,某方面来说比亚玖璃更麻烦。)」
我慢慢走在往电玩中心的路上,并且默默地扠手思考。
就这样,当我再次到电玩中心的时候,我在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
「(好,我要用力帮他们两个牵红线,顺便闹雨野!)」
──在我充实的高中生活里又多了一项青春洋溢的新娱乐。
*
「啊,佑~~!」
「咦?亚玖璃?」
我和雨野分开以后,又回到电玩中心跟雅也他们闲扯淡。就在我觉得差不多该解散的时候,亚玖璃忽然来了。我吓了一跳,结果她一边贴著我的胳臂一边说明:
「我和朋友玩完要回家,路上就想到你说不定会在这里!」
「啊……是喔。」
尽管雅也他们寻开心的目光让人很尴尬,我还是无奈地应声……有的时候,我超怕女人的这种直觉。虽然我并没有搞外遇的经验,不过往后会有多恐怖,似乎可以从中感受到一鳞半爪。
之后亚玖璃也一起闲聊了一会儿,不过时间也晚了,雅也他们随后就解散回家。
至于我……受到亚玖璃的央求:「玩一次!好嘛,一次就好!」我又被她拉去抓娃娃机前面了。
提不起劲的我泄了气。
「饶了我吧……你以为我今天被迫在电玩中心花了多少钱啊……」
「咦~~?什么,你抓了娃娃送给人家以外的人吗?」
亚玖璃突然鼓起腮帮子……咦?难得看到她有这种吃醋的反应。毕竟这家伙可以淡然说出我和天道登对耶。嗯?
尽管我感到有些疑惑,还是一面从钱包里拿出百圆硬币一面解释:
「没有啦。我只是跟男的在电玩中心到处乱玩。」
这次亚玖璃听完我说的,就「咦~~!」地露出颇为遗憾的反应。
「人家想看!人家想看佑玩好几种游戏的模样!」
「啥?你平常不是都在看吗?怎么现在又说这种话……」
我投了一百圆硬币到抓娃娃机里……亚玖璃还在生气。
「唔~~……你跟人家以外的人……玩游戏……」
「(……感觉这家伙今天心情不太顺耶。)」
真难得。亚玖璃明明平时都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想,只会笑咪咪的。
……不过也对,我和雨野相处时情绪上的起伏或许要比和女朋友亚玖璃在一起大得多。从这角度来想,我倒不是不能理解她吃醋的意思,可是我并没有把情况解释得那么细啊。
「(说真的……我为什么会和亚玖璃交往……?)」
我并不讨厌亚玖璃,也觉得她可爱……不过这样就行了吗?我没有半点搞BL的意思,可是我刚刚才跟原本只是同班同学的雨野吵到激情四射,现在却没有对女朋友坦诚,感觉乱有芥蒂。
我朝抓娃娃机里看了一圈。亚玖璃今天似乎想要之前那只怪猫咪的其他版本。我打算再用勾标签那招,不过得小心谨慎。
花工夫确认机台状况的我……手边闲著也是闲著,不由得就试著问亚玖璃:
「欸,亚玖璃。」
「什么事~~外遇佑?」
她居然还在气。这家伙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我顾不得那么多,又继续问下去。
「我问你……你是看上我哪一点才向我告白的?」
「咦?」
亚玖璃好像总算忘了要生气,整个人愣在那里。对了,或许我是头一次谈这种话题。虽然我在刚开始交往时曾经介意过,却又觉得自己主动问那些嫌丢脸。后来两个人一混熟,反而又变得太随意,就彻底失去了问那些的兴趣。
我对抓娃娃的方式有谱以后就细心地开始操纵按钮。先调整纵向。
「喜欢上你的理由?咦,人家还没说过吗?」
「对啊。」
好,纵向完全照著我期望的走。剩下就是横向了……
我朝亚玖璃看了一眼……她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在思考的样子,和之前玩电玩的雨野类似,笑得傻里傻气。聊到恋爱,她的心情似乎彻底恢复了……单纯的家伙。反正她会迷上我,大概也是因为长相合胃口之类吧。
我把心思摆回抓娃娃机上,然后轻轻地把指头放在横向钮。
「我喜欢上你的理由,当然是因为你帅啊!」
看吧。到头来,果然都要归功于我改头换面顺利打进高中交际圈的关系。从这角度来想,也可以证明我的努力并没有错就是了……
我满足于自己的预料之准,同时也莫名感到有些失望,手指就按了横向钮让机械臂移动……好,再过去,再过去一点就停下来,这样刚好可以停在目标正上方──
「因为国中时期,帮人家抓到娃娃的你实在超帅气啊!」
机械臂完全经过布娃娃的正上方,移动到边边去了。亚玖璃正发出抗议的声音:「啊~~你在搞什么嘛,佑!」
而我,早就已经对浪费掉的一百圆感到无所谓,只是茫茫然地望著亚玖璃。
亚玖璃气呼呼地数落我不中用,我则咕哝著问她:
「你和我……在国中时期,有见过面吗?」
亚玖璃听了我的疑问就把视线转向抓娃娃机,看似不甘心却又随便地回答:
「有喔。啊,当时人家是黑发绑辫子又戴著圆框眼镜的土气妹,所以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就是了!不过你也变了,彼此彼此喽!」
「咦……咦?」
黑发绑辫子的土气妹?我……帮她抓过娃娃?
「(对了……这么说来……)」
没错,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国中三年级,夏天。当我来这里逃避准备升学考试的压力时,我不知怎地玩起抓娃娃机,抓到了布娃娃……然而那种尺寸要是带回家被妈妈发现就麻烦了。为此头痛不已的我发现有个明显不适应电玩中心的环境,看起来朴素文静又可爱的女生正巴望地盯著那个布娃娃。所以我就……
亚玖璃回头看了我这里,并且带著笑容继续说下去:
「从那个时候,人家就一~~直喜欢你了。后来人家不时也会到这间电玩中心找你。你偶尔来这间电玩中心就会好开心地只专注玩一种游戏,然后回家。人家最喜欢那样的你。」
亚玖璃说得相当轻松。可是,我和她讲话的调调正好相反,沉陷在脑袋彷佛被重重敲到的冲击。
毕竟……毕竟这样的话,这家伙……亚玖璃喜欢上的……就不是现在的我……
「我知道我们进了同一间高中,可是到你班上一看才发现你变得好有型喔。后来人家问了朋友,就听说你喜欢的是感觉偏轻浮的女生……所以人家就努力改变自己了。啊,不过我现在满喜欢自己这个样子喔。」
嘻嘻──亚玖璃依然笑得像傻瓜一样。
插图008
她那样的笑容,让我……让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变得好羞愧,根本不敢直视她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超快!我忍不住用手遮著嘴,把视线从亚玖璃身上转开,她的笑容却萦绕在脑海里甩都甩不掉!
「(这是怎样?这是怎样!为什么我到现在会为了亚玖璃这样的女生紧张得好像心脏都快炸开了……!她、她从国中时期就一直在注意我?她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喜欢上真正的我?……亚、亚玖璃会那样吗?)」
「佑?你怎么了~~?」
发愣的亚玖璃出声问了。我瞄了她一眼。
……好揪心!
「(糟糕,这怎么回事?亚、亚、亚玖璃的脸有这么可爱吗!)」
我完全不懂自己以前是怎么和她相处的了。
为了逃避亚玫璃,我忍不住当场离开。
「今、今天就地解散!你、你也早点回家吧!」
「咦~~!佑,你不送人家回去吗?」
「你、你家直接面对商店街,就算走夜路回去也一点都不危险吧!拜!」
我转身背对亚玖璃不满的声音,匆匆离开现场,然后快步走在街上,想让发烫的脸冷却下来。
──我就这样走了一阵子。蓦然间,我朝映在橱窗上的自己看了一眼,结果……
「(……唔。)」
在那里有个失了魂且满脸通红的人影,和刚才的天道完全一样──
换句话说,映在上面的俨然是纯情青年彻底掉进爱河后的脸。
*
动荡的周五过去,间隔周六日两天假期,来到周一早上。
由于种种因素,带著黑眼圈上学的我懒洋洋地走进二年F班教室以后,雅也等人立刻精神奕奕地打了招呼:「早啊!」
忍著呵欠的我随口应声:「早~~」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摆在桌上。
──接著,我望向教室角落,和原本正在把玩掌机的雨野对上眼。
我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要怎么办,那家伙似乎也替我操了多余的心,一下子就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放回掌机上面。我看到雨野那样就火了。
……好,我决定了。
章二跟平常一样正准备从我的座位让开,我制止了他……然后在他们五个疑惑地观望之下,朝雨野那边走去。不只雅也等人,连全班同学都有点注意我那稀奇的举动……于是,我稍微用力把手放到雨野桌上。
雨野吃惊地抬起视线,然后拿掉接在掌机上的耳机。我则笑著跟他说:
「唷,早啊,雨野。」
「早……早安,上原同学。」
这时,雨野好像才理解我不高兴的理由。他尴尬地笑出声音:「啊哈……」并搔搔脸。
「不、不过像我这样要是突然爽朗地打招呼……也怪怪的吧?我有我的形象嘛……」
「……唉。」
我坐到雨野前面空著的座位椅背上,应声说:「也对啦。」
「要是你有朝气地向我道早,那也有点让人不敢领教。」
「过分!」
雨野露出大受打击的模样。实际上,雅也他们有些动摇地观望著我和雨野的动向,班上整体气氛也有被打断的感觉。
「(哎,难免啦。)」
在天道来访以后,连我都这样,雨野就算受瞩目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尴尬地觉得自己或许做了不太妥当的事,雨野却对我露出乱开心的笑容。
「不过谢谢你喽,上原同学。之前你肯陪我玩游戏,我实在很开心!」
「…………」
依旧和亚玖璃类似的纯真笑容让我有种救赎感。
此时,我好像才稍微明白这两个人的共通点。
「(对他们来说……自己无条件地深深喜爱的东西一直都在身边嘛。)」
雨野身边有电玩;亚玖璃身边则有──…………
「?怎么了吗,上原同学?你的脸好红耶。」
「没、没事啦!不、不讲那些了,我有事情想问你……」
「咦?啊,这样喔?什、什么事情……?」
雨野有些紧张地打直背脊……他大概以为我又要讲什么严厉的话吧……那样也让我满难启齿。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而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就下定决心问雨野。
「……我打不过典范幻想第五章的首领耶……」
「咦…………啊,这样啊!」
我用眼角余光瞥向雨野。他脸上绽放的笑容……灿烂得有点令人匪夷所思。雨野整个人都凑过来了。
「那里啊,用正常方式打是打不过的啦!」
「表示那是必败的剧情战吗?呃,可是输了以后游戏照样会结束……」
「不,不是那样,那里不按照特定顺序出招就过不了。」
「咦?……啊,我懂了!剧情一开始好像有讲到这一点!」
我也忍不住兴奋地把手放到桌上。糟糕,我好想赶快试试看!基本上,那是我难得玩得著迷到熬夜的RPG!过关方式弄清楚以后,坦白讲我现在根本没心情听课!
雨野十分开心地笑了。
「那边真的有够难懂。其实我也曾经被迫上网看攻略。」
「啊~~我也有想过要不要上网查,可是总觉得看攻略就输了。虽然看了一次以后就不会再抗拒……但我玩的是第一轮啊。」
「啊,我懂!有些情况下看攻略就会破梗!」
「没错没错!就算剧情没有详细写出来,还是有光看迷宫名称就意外破梗的案例!」
「就是啊!真希望写攻略的人再贴心一点。呃,虽然看的那一方说起来也有错啦。基本上,也有攻略资讯捜寻到一半就被轻微破梗的案例。」
「有喔有喔!比如搜寻候补词会直接跳出『角色名称+背叛』!」
「状况多到不行!」
我和雨野有说有笑地聊电玩越聊越起劲。不过,我们俩也同时察觉班上同学变得有些鼓噪,就害羞得咳了一声清清嗓……咦,奇怪?
「…………」
猛一看,有个金发美少女正从教室门口探头看过来。她看著我这边,居然还乱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哈哈~~天道八成是放弃了邀雨野加入电玩社的念头,可是又自然而然地摆著高姿态想:「那我是不是应该找些电玩的话题陪没有朋友的他聊一聊呢?」结果来到我们教室以后,「电玩聊伴」的位子已经被我占走,状况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我们学校的偶像玉女太有意思了。)」
「?上原同学,怎么了吗?」
「啊,没事,因为天道又出现了……」
「咦?」
雨野被我一说才看了教室门口。结果,天道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雨野因而呆住。
「呃……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天道同学超怨恨我吗?」
看来他似乎在介意自己拒绝电玩社邀约那件事。我忍不住笑了。雨野歪头看我。
「呃,没什么。我觉得你们两个很有趣。」
「才、才不有趣!你还幸灾乐祸!哎,我惹天道同学生气了,得、得跟她道歉……」
哎呀,那就不好了。我得……我得让事情更有趣才行!
「啊,不用啦不用啦,别理天道。对方主动找你讲话以前都不用管她。」
「上原同学,你是不是对她突然变得特别苛?」
「咦?没有啦,与其说我苛,这种时候就是要让她急一点才有效果……」
「急、急一点?有效果?」
雨野好像依然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我闷声笑了笑,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哎,别介意。呃……拜啦,雨野。」
「啊,好的。拜拜,上原同学。」
雨野笑著目送我离开以后,又一脸开心地面对掌机了。
…………
「啊……呃~~喂,雨野……」
「?咦?怎么了吗,上原同学?」
背对雨野的我一边揉颈子一边像是刚想到似的开口。
……其实,这才是我要谈的正题……可是实在难为情。
间隔片刻……为了不让雨野发现这才是正题,我悄悄地问:
「以后我可以再来问你电玩的事情吗?」
「咦……」
我微微转头偷看他的模样。于是……雨野和之前玩游戏的时候一样露出了最顶级的幸福微笑,并且用力地点头。
「嗯!热烈欢迎!下次再聊吧,上原同学!」
「……好。」
我挥了挥手,回到雅也等人身边……结果,我们到头来还是跟平常一样,什么都没变。我在班级的中心过得热热闹闹,雨野依然独自窝在教室角落忙著玩电玩,连称不称得上朋友都不晓得的微妙关系。我和亚玖璃也是,两个人之间的男女朋友关系至今毫无改变。
关于电玩也一样,我并没有重新给予多高的评价。在我心里,和朋友往来或其他娱乐的优先度依然远比电玩来得高。我和雨野不同。
……不过──
「?佑,怎么了吗?」
「咦?你在问什么?」
当我们和平常一样呆呆地闲扯淡扯到一半,大树突然问了我一句。
平常在某些地方就格外聪明的他正一脸不解地望著我。
「呃,总觉得你今天心情不错。碰到什么好事了吗?」
「好事?没有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想到什么端倪了吗?」
「嗯,我想到了。虽然真的只是没什么意义的小事。」
「?什么事啊?」
大树偏著头问,而我……
我羞涩地回了他一句:
「最近我觉得玩电玩挺有趣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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