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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FAIRY TALE
2017-06-23 09:44:00

		

「……嗯,唔……」
士道发出轻声低吟,微微睁开眼。
他搓揉双眼好让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于是,原本朦胧的风景越来越真实。
「…………?」
不过,周围的景象是清晰了没错,但内心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
士道似乎躺在一张像床的东西上,然而……周围的空间明显是陌生的场所。
「这里是哪里啊……」
士道眉头深锁,坐起身来,结果发出沙沙的声响。
看来士道先前躺著的床似乎是用稻草做的。不对──仔细观察后发现,就连士道所在的房间墙壁和天花板也都是用类似的材料建造而成。
「这是……」
就在这个时候,士道赫然抖了一下肩膀。没错,因为他刚才还位于〈拉塔托斯克〉的设施──接著就被威斯考特吸进了书里。
「所以说,这里是……书中?」
士道困惑地皱起脸孔,走下床。不过……此时他却感受到自己行动不便。
他纳闷地望向自己的身体后,发现不知为何自己竟穿著厚重的布偶装。
「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行动真是不方便。」
士道皱起眉头,扭动身躯,脱下布偶装。拔掉罩住头部的头套,头套拉长士道的脖子后才甘愿离开。
士道低头望向脱下的布偶装头套,歪了歪头。
「……猪?」
没错。肉色的外皮、折起的耳朵,以及具有特色的大鼻子。士道先前穿在身上的,是一件逗趣的变形猪布偶装。
这时,士道发现了一件事,突然停止动作。
「……猪加上稻草屋。这该不会……」
就在士道话说到一半的瞬间──
「咻!」一声,吹来一阵狂风,把稻草屋吹得七零八落。
「呜……呜哇!」
士道被风压吹动,也当场摔了个跟斗。
「痛死我了……搞什么啊?」
士道揉著头坐起身后,抖了一下肩膀。
理由很单纯。因为有一道巨大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地面上,笼罩著士道。
「…………」
士道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于是看见一只外表可怕的巨大野兽。
排列著尖锐牙齿的大嘴、炯炯发光的眼睛,以及被茶色的毛覆盖的躯体。它的体型比士道大一倍以上,不知为何,像卡通人物一样用两脚行走。
没错,它就是童话故事中代表性的反派──大野狼。
『──嘿嘿嘿,发现一只看起来很好吃的小猪了。看我一口吃掉你!』
大野狼用夸张的动作舔了舔嘴唇,口水滴滴答答地滴到地面和士道的头上。
「咦,呃……」
士道整张脸冷汗直流,发出颤抖的声音:
「等一下,你冷静一点。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大野狼不予理会,张开它的大嘴逼近士道。
「呜……呜哇啊啊啊啊!」
尽管外貌和动作是逗趣的怪兽,但它野生的魄力和飘散四周的野兽臭味令士道的脑海轻易便浮现一个「死」字。他发出惊声尖叫,几乎就要叫破喉咙,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
『哈哈!别想逃!』
大野狼大声吶喊令空气为之震动,追在士道的后头。士道拚死拚活地蹬著地面,努力整理混乱的思绪。
士道先前穿著的小猪布偶装、被风吹毁的稻草屋,以及追著他不放的大野狼。
这简直就像是──
「──三只小猪吗!」
士道吶喊出脑里浮现的名称,不断在广阔的原野上奔跑。
没错。《三只小猪》。那个世界著名的童话故事。
小猪三兄弟建造了自己的家,但用稻草盖房子的大哥和用木头盖房子的二哥被坏心的大野狼破坏房子,吃下肚,只有花时间用砖块盖房子的小弟幸免于难……故事大概就是这样的内容。
士道将自己现在的状况比拟成那个故事。士道先前躺著休息的,无庸置疑是稻草屋。也就是说,这代表──
「我是第一个被吃掉的猪大哥吗!」
『别跑,小猪啊啊啊啊啊!』
士道发出泫然欲泣的声音后,大野狼便发出更加宏量的声音盖过他。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逗趣地用两只脚行走的大野狼展现不出四脚兽的速度,让士道靠双脚也能勉强不被追上。但是,士道的体力也差不多到达极限了。他全身的肌肉开始疼痛,心肺发出悲鸣。
「呼……呼……!」
可是,只要一停下脚步,就会立刻被吞进大野狼的肚子里。士道勉强保持速度,寻找甩开大野狼的方法。
「……!」
不知道你追我跑了多久后,士道发现前方有一间小房子,而且不是猪二哥建造的那种简朴的木房。如果是那间房子,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破坏吧。
真是天助我也。士道明知无礼,还是冲进了那间房子,然后关上门,锁起来。
「呼……呼……呼……」
士道倚靠著房门,下一瞬间便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他虽然抖了一下肩膀,还是用力抵住门,不让房门被踹破。
大野狼又是敲门又是抓墙的,过了一阵子后……这些声音才静止下来。看来似乎是明白自己破坏不了房子而放弃的样子。
「得……得救了……」
士道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地,调整呼吸后,突然抬起头。
因为他的脑海里浮现三只小猪的最后一幕。
印象中大野狼一知道自己破坏不了猪小弟盖的砖头房后,就试著从房子的烟囱进入。
「这间房子……不像是其他小猪建造的呢。不知道是谁住在这里……?」
要是这个房子的居民被从烟囱入侵的大野狼袭击,可就糟糕了。士道为了通知居民有危险,大声吶喊:
「不好意思!有人在家吗!」
于是,内部的房间传来细小的声音回应士道。
「有……有人在……请问是哪位?」
果然有人住在这里。正当士道想传达大野狼可能会闯进这个家的时候──
「……嗯?」
他突然歪了歪头。
理由很单纯。因为他觉得刚才传来的声音很耳熟。
「刚才的声音是……」
士道皱起眉头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探头窥视里面的房间。
于是果不其然,眼前出现一名士道十分熟悉的少女身影──一头波浪长卷发、娇小的身躯,以及左手戴著兔子手偶的少女。
「……!士……士道……!」
「喔!士道!终于遇见熟人了!」
刚才和士道一样被书吞噬的四糸乃和「四糸奈」看见士道的身影后,惊讶得瞪大双眼。士道吐出安心的气息,并且走进房间。
「四糸乃、四糸奈!太好了,你们没事啊!」
「是……是的……士道你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可是可是,士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四糸奈」说完歪了歪头。
「这个嘛……我也搞不太清楚呢。我也是眼睛一睁开就穿著布偶装,陷入像三只小猪一样的状况……」
这时,士道止住了话语。
由于重逢的喜悦令他大为感动,所以他刚才并没有注意到……原来四糸乃和「四糸奈」的服装也跟先前的截然不同。
她们的装扮一样是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那种可爱服装。白衬衫、花边裙,以及……「附有红色兜帽的斗篷」。
那副模样……简直跟小红帽如出一辙。
「四……四糸乃……你这身打扮是?」
「不知道……我回过神来就穿成这样了……而且,还被吩咐要去外婆家跑腿……」
「就是说呀。真是莫名其妙呢~~而且好像也无法使用灵力和天使,反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到外婆家了。」
「…………」
听见这句话,士道的额头冒出汗水。
这也难怪。因为完全没听过《小红帽》的日本人大概不多吧。那是跟《三只小猪》一样……不对,是比《三只小猪》更有名的童话故事。
记得故事大纲是小红帽来到外婆家的时候,外婆就已经──
当士道思考著这种事情的时候,摆放在房间内部的一张大床蠢动了起来。
『……哎呀,小红帽啊,有客人来了吗?』
然后,传来就外婆而言有些中气十足过了头的声音。
「是……是的。那个……外婆,我差不多该走了。我把面包和葡萄酒放在这里喔。」
四糸乃说完后,盖著棉被的「外婆」彷佛在窃笑般晃动著身体。
『啊啊……小红帽真乖,是个乖孩子呢。不只自己送上门来,还带了个看起来这么美味的小猪给我!』
下一瞬间,一只大野狼从棉被里出现。基本上还是戴上帽子、眼镜,穿上睡衣,乔装成外婆的模样,但它的体格怎么看都是刚才追逐士道的那只大野狼。
「呀……呀啊啊啊啊!」
「呜噫啊!外婆变成野兽模式了!」
四糸乃和「四糸奈」发出尖叫声。于是,大野狼剥下乔装的衣服,哈哈大笑。
『喔喔喔喔!好久不见啦,小猪~~你以为你顺利逃掉了吗?』
「你是刚才的那只大野狼!怎么会!」
士道发出高八度的声音。这明显不对劲吧。照理说从刚才追逐士道时开始,这只大野狼就已经躲进床上了。就常识来思考的话,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体。
『哈哈!在「这个世界」里,你还在说什么傻话啊!算了。总之,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生吞下肚吧啊啊啊啊啊!』
「……!四糸乃、四糸奈,快点逃!」
「好……好的……!」
士道牵起四糸乃的手,踹破家门,一溜烟地逃出屋子。
就这么和刚才一样奔跑在原野中,逃离大野狼。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士道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更何况他还带著四糸乃逃跑。士道双腿突然无力,当场摔了个狗吃屎。
「唔……!」
由于士道立刻放开四糸乃的手才没有把她拖下水,但是──双腿一旦停止运动,一时半刻无法马上恢复行动。
「士道!」
四糸乃忧心忡忡地大喊,想要扶起士道。
然而,为时已晚。趴在地上的士道和挨近他身边的四糸乃上方出现一道巨大的影子。
『看来,你们逃不掉了呢。』
大野狼的大眼发出炯炯有神的光芒窥视两人的脸。士道倒抽了一口气,推开四糸乃的背。
「四糸乃!快逃!」
「怎么可以……!我怎么能丢下你逃跑……!」
四糸乃大喊后,大野狼便打从心底开心地哈哈大笑。
『呀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的友情真是感人啊。那我就不客气,两人一起……享用啦啊啊啊啊啊啊!』
大野狼张开大嘴,想要把士道和四糸乃生吞下肚。士道抱住四糸乃的身体保护她,紧咬牙根以便忍耐随后袭来的痛楚。
然而──不论经过多久,也没有产生预想之中的疼痛。
反倒传来拔刀般的金属声和数发的枪声,以及大野狼发出的痛苦叫声。
『唔……你们是什么人!』
「咦……?」
听见大野狼发出疑问的声音,士道抬起头。
便看见有两名少女阻挡在士道等人的前方保护他们。
「──你们没事吧,士道!四糸乃!」
「嘿嘿嘿,真是千钧一发啊,少年。」
「!十香!还有──二亚!」
看见两人的脸,士道瞪大了双眼。
没错,在岌岌可危的时刻出现在眼前的正是身穿华丽的无袖外褂、裤裙、绑腿,手中握著刀的十香,以及身穿黑色长大衣,双手举著白银手枪的二亚。
两人都与士道他们一样,打扮得十分有个性,但和士道、四糸乃不同的一点在于两人模仿的是适合战斗的角色。
想必是为了保护士道他们才攻击大野狼的吧。大野狼的毛皮上刻划著刀伤和枪伤。
不过,不见大野狼露出丝毫畏惧的神色,它加深脸上狰狞的笑容,双手著地开始发出低鸣。
『哼!虽然我搞不太清楚状况,但很有意思嘛。我就招待你们到我的五脏庙里参观吧!』
「……啧!皮还真厚呢。比力气对我们不利。」
二亚手持两把枪,一脸嫌麻烦地如此低喃,然后瞄了十香一眼,接著说道:
「十香,你可以把挂在你腰上的糯米丸子扔一颗给那家伙吗?」
「唔?你说这个吗?」
十香歪著头听从二亚说的话,从挂在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颗丸子,扔向大野狼。
「我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野狼正要攻击十香等人的时候,丸子刚好滚进了它的大嘴。
大野狼一脸疑惑地咽下丸子后──
下一瞬间,刚才的粗暴态度宛如虚假,大野狼摆出标准的「坐下」姿势。
「咦……?」
士道目瞪口呆。接著大野狼一脸抱歉地低下头。
『哎呀,小猪和小红帽。刚才真是对不起啊。我也是因为太饿了才会那么凶暴……』
「啊,不会……」
看见大野狼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士道呆若木鸡。于是二亚「嘿嘿嘿」地笑道:
「不愧是桃太郎牌糯米丸子。对犬科动物立马见效呢~~」
说完,二亚拍了拍十香的肩膀。她说的没错,十香的装扮正是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日本第一桃太郎。
「……不过,糯米丸子是这样用的吗?」
「别那么计较嘛。反正得救了,这样不就好了吗?」
二亚耸了耸肩说道。
虽然有许多事情令人在意,但二亚说的没错。士道这才终于吐出安心的气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向两人。
「说的也是……十香、二亚,谢谢你们相救。」
「嗯,只要士道你们没事就好!」
十香将刀收回刀鞘,莞尔一笑。绑成马尾的发型和额头上闪闪发光的护额莫名地适合她。
「唔?怎么了?」
「不……没什么。对了,二亚。这里究竟是哪里啊?我们是被〈神蚀篇帙〉吞噬了吗?」
士道询问后,二亚便面露难色「嗯……」地发出低吟。
「虽不中亦不远矣吧……我们是透过〈神蚀篇帙〉这个管道来到这里,这一点肯定没错,但并不是来到〈神蚀篇帙〉本身当中。真要说的话,算是来到〈神蚀篇帙〉创造出的类似『邻界』的超小规模空间吧。」
「邻界……!」
听见二亚说的话,士道皱起了眉头。邻界,那是精灵存在的异空间名称。
「不是啦,只是说大致区分的话,它的性质比较接近这样的表达方式而已,并非真的是邻界。简单来说,我们是被困进与外界隔离的空间里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四糸乃她们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打扮?」
「嗯……所谓的【幻书馆】,就是以人的想像、幻想,描绘出来的故事为基础,所打造出来的空间。」
「……也就是说?」
「说得简单一点的话,这里是〈神蚀篇帙〉收集而来的全世界的『童话』所混合而成的世界。被吸进这个世界的我们,也进入了那些『故事』当中。」
「『故事』……」
「没错。少年你看起来打扮满普通,不过……你应该有想到什么头绪吧?」
「喔喔……我醒来的时候穿著小猪布偶装,被大野狼追赶。」
士道说完后,二亚噗嗤一声笑道:
「那是怎样,《三只小猪》吗?咦,你为什么脱掉布偶装啦?真想看看你那副模样呢~~」
「少……少啰嗦。」
士道如此说完,再次环顾其他人的装扮。所有人确实都打扮成童话人物的模样。士道的三只小猪,加上小红帽、桃太郎,以及──
「……嗯?」
士道望向二亚,疑惑地歪了歪头。
「二亚,话说,你是什么故事的人物啊?」
没错。其他人的装扮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什么故事的角色,但唯有二亚的装扮看不出来。至少,士道从没看过身穿黑色大衣,手持两把手枪的童话主角。
于是,二亚啊哈哈地笑道:
「你说我吗?是《SILVER BULLET》的法蒂玛啦。」
「《SILVER BULLET》……不是你画的漫画吗!」
听见二亚的回答,士道发出错愕的声音。
听她这么一说,士道觉得她的装扮确实很像本条苍二作品《SILVER BULLET》里的主角。
「呵呵呵,创作是没有樊篱的,少年。当然,知名度高的故事出现在表层的可能性较高,所以必定会出现许多以前的童话故事。但我毕竟是作者嘛,所以『故事』便根据个人的『机缘』而具体显现出来了吧。」
「是……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只限定童话故事呢。」
「没这回事。只要是人所描绘的『故事』,应该都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处。像是人们容易认出……知名度较高的角色,即使是近代的人物应该也随处可见。啊,刚才说完就看见了,世界第一有名的老鼠就在那里。」
「停!总觉得不能提到那个人物!」
士道高声吶喊,猛力摇了摇头。
「……总……总之,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我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了。可是,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似乎失去了意识。你知道我们来到这里多久了吗?」
士道一脸不安地皱起眉头如此说道。没错。士道一行人原本正赶往〈佛拉克西纳斯〉。要是就这么白白浪费时间,〈拉塔托斯克〉的基地可能会遭到摧残……DEM的魔手也可能会再次伸向位于外太空的六喰。
二亚或许是察觉到士道的担忧了,只见她张开掌心安抚士道。
「好了、好了。切勿焦急,少年。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才行。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逝得比外面的世界还慢,所以事态一时之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是……是这样吗?」
听见二亚说的话,士道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于是,二亚耸了耸肩继续说:
「嗯……不过,既然得找出离开这里的手段,我们也不能拖拖拉拉。」
「……!对了,我也一直想问,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士道询问后,二亚便面露难色地盘起双臂。
「最确实的方法是威斯考特使用〈神蚀篇帙〉,再次开启路径……」
「喂……喂喂……」
士道苦著一张脸。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捕捉士道等人的敌人身上?况且,倘若威斯考特真要释放士道等人,恐怕也是在对方达成他们所有目的之后吧。
「除此之外……就只能寻找看看有什么角色人物能够从内侧打破世界了吧。像是从故事中跑出来的主角,或是乾脆寻找无所不能的超人帮忙。」
「有……有这种刚好符合我们需求的角色吗?」
「嗯……毕竟这个世界里混合了许多古今中外的『故事』嘛,我想某个地方应该会有。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就算真的找到,也不晓得他愿不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唔唔……」
听见二亚说的话,士道不禁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但这简直是海底捞针嘛。
即使如此,也总不能裹足不前吧。士道吐了一口长气好让心情沉静下来后,抬起头。
「──总之,先去找其他同伴吧。琴里她们也跟我们一样被送到这世界的某个地方了吧?」
「嗯,应该是。」
「那先找到她们再说吧。如果不是大家一起回到外面的世界,就没有意义了。」
士道说完后,其他人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十香这时却面有难色地交抱双臂。
「可是,士道,要怎么找到其他人啊?」
「唔,这个嘛……」
士道无言以对。就策略来说,这个方法并没有错。但老实说,士道一点头绪也没有。
就在士道感到烦恼的时候,始终保持沉默在一旁聆听大家说话的大野狼慢慢举起手。
『那个,你们该不会是在找跟你们一起来到这世界的其他人吧?』
「咦?嗯,对啊……没错。」
大野狼一改先前的态度,变得彬彬有礼。士道尽管对它的发言感到困惑,还是予以回答。于是,大野狼「咚」的一声拍了拍胸口,继续说:
『那么,我的鼻子也许能派上用场。在这个世界,你们可说是异物,有著特殊的气息。只要循著类似的味道寻找,搞不好能找到。』
「……!真……真的吗?」
「喔喔!真有你的嘛,大野狼!」
十香露出开朗的表情抚摸大野狼的头。大野狼可能是把喂它吃糯米丸子的十香当成了主人,只见它欣喜万分地发出低鸣。
『──那么,我们立刻出发吧。我闻到北边城下一带有淡淡的味道。』
「好,拜托你了……」
士道在双腿用力,原地站起身。不过,筋疲力尽的双脚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瞬间脚步踉跄,差点跌倒。
「……唔。」
「唔,你还好吗,士道?」
「嗯,没事、没事。只是有点站不稳而已。」
士道说完后,大野狼意志消沉地垂下双耳。
『对不起……是我害的吧。既然如此,我就负起责任运送小猪,也算表示我的歉意。』
「咦?不……不用了啦……」
『没关系,不用客气。来,请进到我的嘴里吧。基本上我都是直接生吞猎物,不会咀嚼,等一下再吐出来就好。』
「…………」
听见这无比吓人的话,士道一语不发地用力摇了摇头。
◇
「……里!琴里!」
「……没有……反应。」
在朦胧的意识中,琴里的鼓膜听见这样的声音。
不过,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不对,不只身体。即使听见有人在呼唤她,头脑却无法思考。
现在支配著琴里的,只是深沉的睡眠。
到刚才为止还冰冷无比的手脚早已没有感觉。如果就这么沉睡下去,恐怕再也不会清醒过来了吧。然而即使心里明白,还是无法涌现对抗睡意的力量。琴里仅存的一点意识宛如沙漏里的沙子掉落般消逝──
「啊!士道,你来得正好。琴里不起来啦。」
「请求。这样下去情况危急。请你帮她做心脏按摩。」
「……呜哇,突然就要人动手啊。真大胆。」
「不管。事态紧急,按摩一下没关系。要不然直接来吧。」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琴里感受到两边胸部被人揉捏的触感,忍不住大叫出声。
然而睁开眼睛一瞧,却发现揉捏自己胸部的并非哥哥士道,而是长相如出一辙的两名少女。
「……你们在干什么啊,耶俱矢、夕弦?」
琴里眯起眼睛轻蔑地询问后,耶俱矢和夕弦便互相看了一下,接著面向琴里。两人都穿著补上补丁的寒酸服装,携带一大包行李。即使是类似的服装,但不知为何耶俱矢是裤装,而夕弦则是裙装。可能是因为体型和发型也互补的关系吧,两人看起来就像是龙凤胎。
「呵呵,汝上当了,琴里。」
「首肯。只要提出士道的名字,你就会因为爱的力量而清醒。看来这个预想果然是对的。」
至今仍然将手搁在琴里胸口的两人不停动著手指说道。琴里「哼!」了一声,挥开两人的手后,打算原地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地瘫坐在地。
「喂,汝还好吗?」
「担心。你非常虚弱。」
「……当然会虚弱啊。」
琴里吐著白色气息,再次环顾四周。
她们三人目前位于宛如出现在童话中的外国街道……问题在于气候。
一望无际的白。不知从何时开始下个不停的雪将街头的景色染成一片银白世界。
琴里在这样的天气下只穿著单薄的衣服,连个保暖的御寒用品都没有就被扔在街上,也难怪身子骨会虚弱。
琴里瞥了一眼自己手上拿著的篮子──里头装满了火柴。
「……真是的,这根本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嘛。」
「《卖火柴的小女孩》?」
「提问。那是什么?」
两人歪了歪头表示疑惑。琴里轻轻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是安徒生童话。在说一名贫穷的少女在冬天的街头卖火柴,但是完全卖不出去,夜越来越深……受不了寒冷的少女点燃火柴取暖……哈……哈啾!」
话说到一半,琴里便打了一个大喷嚏。这也难怪。虽然被八舞姊妹叫醒,但事态从刚才起就没有任何的改善。
「总之,换个地方说吧。这里太冷了。」
「首肯。先移动到能躲雪的地方吧。」
耶俱矢和夕弦如此说完,拉起琴里的手绕到自己的肩上搀扶她,在雪地上留下足迹。
几分钟后,三人来到狭窄的小巷子里。当然天气还是一样寒冷,但这里似乎是废物堆积场,起码没有风吹进来,也多亏了建筑物的屋顶很密集,没有积雪。
「其实我想要到室内啦……但总比刚才那个地方好多了。」
「同意。接下来如果有火就更感谢了……」
这时,夕弦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似的,将视线落在琴里拿著的篮子上。琴里彷佛察觉到她的心思,应了一声后拿出一盒火柴。
「虽然是拿来卖的,但现在也顾不得了。机会难得,就学《卖火柴的小女孩》来点火吧。」
说完,琴里拿出一根火柴。
「对了,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火柴后发生了什么事?」
「喔喔,这个嘛──」
琴里一边说一边用火柴棒擦过火柴盒,点燃火柴。
于是下一瞬间,火光照亮的空间里浮现出热汤和烤火鸡等各式各样的丰盛菜肴。
「呜哇!这是怎样!」
「惊愕。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料理。」
八舞姊妹惊愕得瞪大双眼。
然而琴里也做出同样的反应。琴里确实处于《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处境,但她万万没想到真的会发生这样的现象。
不过,火柴并无法长时间燃烧。微弱的火光仅仅维持了十几秒便熄灭,丰盛菜肴的影像也同时消失无踪。
「啊!消失了。」
「惊叹。竟然会有这么奇妙的事情发生。火柴里是加了什么能看见幻觉的成分吗?」
「不,我想不是这么惊悚的原因……」
琴里苦笑著说完,耶俱矢便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凝视剩下的火柴,开口:
「所以,这就是童话的后续?」
「对……不过因为火柴很快就熄灭了,少女在那之后也继续点燃火柴,作了幸福的美梦,早上就死了,结局就是这样。」
「咦!这是怎样,好可怜喔。」
「提议。既然如此──」
夕弦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子,从小巷子里拿来几个小型的废材后,堆成篝火的形状。
「请求。琴里,把火点在这里吧。」
「咦?啊啊,好。」
琴里被这么一说,立刻拿起火柴棒划过火柴盒,在废材上点火。微弱的火苗不久后逐渐化为烈焰。
于是幻觉与火势成正比,刚才的光景填满了整个小巷。多到吃不完的丰盛菜肴、温暖的壁炉,甚至是温柔微笑的士道。
「呜哇,好厉害!幻影!超真实的耶!」
「惊愕。连士道都出现了。果然是反应出琴里渴求士道的心情吧。」
「你……你很烦耶……不过,能取暖真是谢天谢地。」
卖火柴的小女孩竟然用火柴点燃篝火,就故事性而言根本就是破坏气氛吧……不过,为了保命,也只好牺牲气氛了。不论故事再怎么凄美,一旦自己成为当事者,怎么可能甘愿在雪地里冻死嘛。琴里将掌心贴近篝火,温暖冻僵的手。
原本冰冷的指尖这才终于恢复了感觉。然后,肚子同时「咕噜噜……」地发出哀号。
「哦?琴里,汝该不会肚子饿了吧?」
耶俱矢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说话。琴里一脸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颊。
「唔……我有什么办法啊。我刚才差点就要冻死了耶……要是这些料理真的能吃就好了。」
琴里如此说著,朝浮在周围的料理伸出手。不过……果然还是幻影的样子,她的手只抓住了空气。
「……果然没那么好命。」
琴里一脸悔恨地低吟后,耶俱矢「啊」地叫了一声,捶了一下手心。
「对了,夕弦。刚才的……」
「妙计。这么说来,还有那个呢。」
「……?到底是什么啊?」
琴里一脸纳闷地皱起眉头。耶俱矢和夕弦便解开随身携带的大包裹,让琴里瞧瞧放在里面的东西。
「!这是……」
琴里不禁瞪大双眼。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两人身上的包包里面放著的是一堆饼乾和糖果等各式各样的零食。
「你们两个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嗯?本宫回过神后,就和夕弦两人待在黑森林里了。走了一阵子后,就来到一间用糖果做成的房子。」
「说明。因为我们肚子饿了,就吃了一部分的墙壁和屋顶。」
「什么……」
听见两人的说明,琴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过,把自己的处境和她们的比对后,琴里便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点点头。
「原来如此……你们两个是《糖果屋》里的汉赛尔与葛丽特啊。」
「汉赛尔与……」
「疑问。葛丽特吗?」
两人歪了头表示惑疑。琴里对她们轻轻点点头。
「没错。这也是童话故事,在说一对被母亲拋弃的兄妹在森林里发现一间糖果屋……我问你们,那间糖果屋没有人住吗?」
琴里询问后,两人便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点头称是。
「听汝这么一提,是有住著一个老婆婆。她一直邀请吾等进去屋里,但因为太可疑了,吾等就没有理会她。」
「首肯。结果,她凶神恶煞地跑来追我们。」
「呵呵!不过,像她那种老婆婆,怎么可能敌得过吾等健步如飞的八舞!」
「真相。耶俱矢被老婆婆骤变的态度吓得边跑边哭。大概还漏了一点尿。」
「才没有漏尿好吗!」
「…………」
听见两人的对话,琴里露出一抹苦笑。本来汉赛尔与葛丽特是被那个魔女抓走了,但是……看来是白担心了。
「反正……你们没事就好。话说,我可以要一点糖果来吃吗?」
「当然。尽量吃吧。」
说完,耶俱矢挺起胸膛,将零食递给琴里。琴里伸出手回答:「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先挑选饼乾、甜甜圈这类卡路里较高的东西,扔进嘴里咀嚼。平常是少女天敌的高卡路里食物,在这种状况下也成为了可靠的能量来源。当糖分一点一点地在口中扩散开来,琴里同时也感觉到手脚渐渐充满了力量。
「呼……总算又活过来了。这时如果有加倍佳棒棒糖就更完美了……但现在也不能说这么奢侈的话就是了。」
琴里将一颗没有棒子的糖果扔进口中后上下移动,做出晃动不存在的棒子的动作。八舞姊妹瞪大双眼发出「喔喔……」的声音。
「看得见。看得见理应不存在的棒子……!」
「惊叹。空气加倍佳。」
看见两人夸张的反应,琴里不禁苦笑。
「你们在说什么啊……总之,得救了。谢谢你们,耶俱矢、夕弦。」
「呵呵,别客气。这种程度的小事,对吾等八舞来说易如反掌。」
「首肯。有困难时大家互相帮助。」
两人莞尔一笑如此说道。琴里点头回应后,面有难色地将手抵在下巴。
「话虽如此……状况还是没什么改变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们真的被困进书本的世界里了吗?」
迷失这个世界前的最后记忆是在〈拉塔托斯克〉的基地与威斯考特对峙,然后被吞进巨大的书本里。那无庸置疑是魔王〈神蚀篇帙〉的力量,但三人并不清楚自己目前处于什么样的情况。
「总之,得想办法回到原来的地方才行……」
琴里说完后,耶俱矢便盘起手臂,发出低吟。
「话说的没错,但吾等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我们像这样相遇了,表示其他人很有可能也散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先跟其他人会合,再思考策略──」
就在琴里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巷口方向传来马车经过道路的声音以及人的说话声。
『……哎呀,今天马车真多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吗?今天城堡有举办舞会,听说要公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喔。』
『不得了的东西?是什么啊?国王的私生子吗?』
『才不是呢……我有个朋友在城堡工作,听说是发现传说中的人鱼,献给了城堡。然后国王非常满意,想要展示给参加舞会的达官贵人看。』
『人鱼?别傻了,哪有那种东西存在啊?』
『我说的是真的。好像会「达~~令~~达~~令~~」这样唱歌喔。』
「…………」
这露骨的传言宛如故意说给琴里三人听一样,三人听见后面面相觑。
「……你们怎么想?」
「这不用问了吧……」
「慌乱。夕弦觉得自己百分之百知道那条人鱼的真面目。」
三人沉默了数秒后,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
──〈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上响起通知紧急事态的警报声。
萤幕上显示出拍摄基地内部的摄影机影像、基地内的平面图,以及在平面图上移动的好几个红点,引起船员们的混乱。
「──敌方虽然已经停止空中投弹,但似乎改成在基地内部引发枪击战!」
「基……基地内侦测出DEM Industry的巫师,和无数的〈幻兽‧邦德思基〉!」
「司令他们呢!」
「从刚才起就呼叫过好几次了,无法取得联络!」
「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啊啊啊,神啊,蜜丝缇啊啊啊!」
船员们分不出是怒吼还是哀号的声音回荡在舰桥中。顺带一提,中津川将照理说应该被禁止的美少女公仔摆放在控制台上,像是在对神像祈祷似的双手合十。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根据〈拉塔托斯克〉基地发来的情报,DEM Industry的空中舰艇出现在基地上空,开始攻击基地。
船员们为了出发到外太空而努力在〈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上进行调整作业。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就宛如侧脸毫无预警挨揍一样。尽管船员们至今经历过各式各样战况惨烈的战争,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
其中一名船员椎崎雏子将手搁在胸口,企图使她打著热情节奏的心脏平缓下来。然而,越是想著要冷静,心跳就越是跳得剧烈强劲。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个人萤幕上显示出「MARIA」这几个字母。
「咦……?」
雏子瞪大双眼,接著个人萤幕内建的扩音器传来〈佛拉克西纳斯〉AI玛莉亚的声音。
『椎崎,沉著一点。遇到这种情况时,比敌人还要可怕的就是自乱阵脚,迷失自己。冷静下来,照训练时应对吧。没问题的,我最明白你们有多优秀。』
「咦,那……那个……好的。」
听见玛莉亚率直的话语,雏子目瞪口呆地点头回应。
雏子突然望向四周,发现其他船员似乎也发生同样的情景。眼前的萤幕亮起,玛莉亚一一对所有船员信心喊话。其他人都和雏子一样惊讶──不过,也渐渐恢复了冷静。
此时,正巧传来副司令神无月的声音。
「哎呀,被抢先一步了。玛莉亚说的没错,大家冷静下来吧──基地那边发来的通知是?」
「报告……!基地要〈佛拉克西纳斯〉将五河司令以及士道、精灵们传送到舰艇后,前往〈黄道带〉的身边,执行作战任务!」
「唔……很好。既然如此,我们该做的事就是在司令他们回来之前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还有保护〈佛拉克西纳斯〉。」
神无月态度沉著地说了。船员们一瞬间屏住气息,然后回答:「了解!」
然而──下一瞬间……
响起远比刚才还要巨大的爆炸声,随后〈佛拉克西纳斯〉的舰身剧烈震动。
「唔……!这是怎么回事!」
川越搓揉著撞到控制台的头说著,萤幕更显示出〈佛拉克西纳斯〉外部的景像。
机库内可以看见数具〈幻兽‧邦德思基〉和一群装备CR-Unit的巫师身影。看来,敌人终于抵达这里了。
「舰身下部受到炮击!损坏程度轻微,但敌方巫师打算包围〈佛拉克西纳斯〉!」
听见箕轮说的话,其他船员感到战栗。
「糟了,必须立刻采取措施才行!」
「可是,总不能在机库内发射炮弹吧──」
舰桥掀起一阵骚然。
于是,神无月拍了拍手。
「──我有办法。玛莉亚,展开随意领域。范围五〇,属性为阻碍魔力生成。」
『了解。启动基础显现装置。展开随意领域。』
玛莉亚以冷静的声音如此说完,舰内便响起「轰轰轰轰轰……」的微弱声响──〈佛拉克西纳斯〉的周围展开隐形的领域。
瞬间,原本待在机库内的数具〈幻兽‧邦德思基〉宛如断线的傀儡颓倒在地。
「!〈幻兽‧邦德思基〉倒地了!」
「对。我用这边的随意领域中和了敌方的随意领域。对靠生成魔力行动的人偶来说,这是致命的一招。」
「不……不愧是副司令!」
干本发出赞赏的声音。不过,神无月并没有洋洋得意,而是维持一本正经的表情。
「但是……」
神无月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爆炸声再次响起,舰桥微微摇晃了一下。
「──妨碍的终究只是随意领域,对活人和炮弹没有任何作用。」
「什么……!」
「这样不就没有意义了吗啊啊啊!」
响起船员们哀号声的下一瞬间,舰桥的门扉方向突然发出「砰!」的一声,三名身穿接线套装的巫师立刻举著手枪踏进舰桥。
「所有人把手举起来!」
「如果做出可疑的举动,我就立刻开枪!」
「呀……呀啊!」
事发突然,雏子发出尖叫声,高举双手。其他船员也按照敌人的指示,举起手不敢动弹。
三名巫师确认船员们的状态后,互相使了使眼色,轻轻点点头。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佛拉克西纳斯〉吗?」
「哈,光凭三人就压制住连〈阿尔巴尔德〉都无法击毁的庞然大物,这下可立大功了呢。威斯考特大人也会心情大悦。」
「……你们两个不要大意。要讲废话,等束缚所有人,让舰艇的AI沉睡后再说。」
疑似队长的男子说完后,站在前方的两名巫师便点点头表示了解。
「那么,抱歉啦,你们就乖乖地束手就擒吧。谁教威斯考特大人中意你们呢。你们不会吃亏的啦。」
巫师说完,谨慎地举著枪迈步前进。接著,拧起最靠近自己的雏子的手,想要直接将她压制在地。
「呀……!」
「别抵抗。我们也是被吩咐尽量活捉──」
就在巫师话说到一半的瞬间──
「──────!」
雏子的头上出现一张巨大的虎脸,朝巫师咆哮。
「呜……呜哇啊啊啊!」
巫师被突然出现的巨大野兽身影吓得发出惊愕声,扣下手枪扳机。
不过,子弹却穿过了老虎,击中舰桥的墙壁,发出「铿!」的清脆声响反弹到其他方向。
巫师这时才发现原来出现在那里的野兽身影不过是立体影像。
「什么……!」
其他两名巫师的注意力也在一瞬间被那只野兽吸引。于是,神无月立刻消失了踪影,随后抓住雏子手的巫师发出短促的闷哼声,倒向后方。
「咦……?啊──」
雏子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神无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逼近巫师,由下往上踹了巫师的下巴一脚。
「干得好,玛莉亚。待会儿我帮你把动力部擦得亮晶晶吧。」
『你很恶心耶,神无月。』
听见神无月带有动作的这番话后,玛莉亚冷漠地回答。目瞪口呆的巫师们这才回过神,将枪指向神无月。
「你这家伙……!」
「竟然抵抗──!」
不过,在他们扣下扳机之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津川悲痛的吶喊声抢先一步响彻舰桥。
「怎……怎么回事?」
听见突如其来的叫声,其中一名巫师将枪口转而指向中津川。然而,中津川完全不在乎,只是发出抽泣声。
望向他的手中后──这才发现他呜咽的理由。原来刚才跳弹的那颗子弹,好巧不巧地射中了中津川的公仔,射飞了公仔的上半身。
「混帐……混帐混帐混帐混帐啊啊啊啊啊!我的蜜丝缇啊啊啊!」
中津川悲痛至极地发出充满怨叹的声音后朝地面一蹬,冲向把枪口对著自己的巫师。
他那无法违背良心称赞是纤瘦的身体如字面形容的一样,化为肉弹逼近巫师。
「唔……!」
巫师朝中津川扣下手枪的扳机。子弹射穿中津川的肩膀,血液四溅。
然而,中津川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和疼痛的表情,直接擒抱住巫师将他撞倒在地。
「唔啊!」
巫师的后脑杓猛烈撞击到地面,发出痛苦的叫声。然而,中津川仍不肯罢休。他跨坐在巫师身上,一个劲儿地殴打巫师。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唔!唔啊!」
就算是巫师,没有随意领域保护也跟常人没两样。被中津川跨坐在身上的巫师双手护住头部,手臂遮挡住脸庞。
「你……你这家伙……!」
最后一名巫师看见这幅光景后,将枪口指向中津川。
两人的距离大约是十公尺。而且跟刚才不同,中津川是停留在原地。只要是受过训练的巫师,子弹势必能正确命中目标吧。
「……!」
雏子瞬间将手伸进怀里,拿出手制的稻草诅咒娃娃。
然后迅速地在内心默念自己的愿望,紧握住诅咒娃娃的身体。
「呜呀!」
于是下一瞬间,持枪的巫师便发出奇特的哀号声,像被人折腰一样向后仰起身体。
神无月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像刚才一样瞬间逼近疑似队长的巫师,踢掉他手上的枪,手臂绕过他的颈部,紧勒他的颈动脉让他昏倒。
──换算成时间,大概不到三分钟。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佛拉克西纳斯〉面临危机──然后又脱离了危机。
「呼……总算顺利打倒敌人了呢。」
神无月拍了拍手说。听见这句话,除了中津川以外的其他船员同时吐出安心的气息。
「呼……我还以为我会死呢。」
「就是说啊。我心脏都快麻痹了……啊,中津川,那个人好像已经昏死过去了,你就别再打了。」
箕轮说完后,中津川流下热泪,一边抽泣一边停下动作。
「呜……呜呜……蜜丝缇。我对不起你,蜜丝缇……」
可能这时中津川肩膀受伤的痛楚才终于袭来,只见他发出哀号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的肩膀!好痛!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真是的,你不要在那边大吵大闹啦。村雨分析官,可以麻烦你吗?」
「……好。我先帮他止血吧。子弹看来是贯穿过去了,只好暂时使用医疗用显现装置治疗,应该没什么问题。总之,先把上衣脱掉。」
令音说完,开始帮中津川做应急措施。
这时,玛莉亚对大家说:
『──各位,辛苦你们了。在三名巫师昏倒的期间,回收他们的显现装置和武器,把他们绑起来吧。还有,中津川、椎崎。』
「呜……呜呜呜……干嘛?」
「什……什么事?」
两人突然被叫到名字,抬起头后,玛莉亚便简短地告诉他们:
『我确认过公仔和诅咒娃娃在战略上的用途了。我会慎重考虑让你们把它们带上舰桥。』
◇
「──哈~~啾!啊……烦死了。」
看见二亚大剌剌打喷嚏的模样,士道不禁露出苦笑。
「喂、喂,你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这里是怎样,未免太冷了吧?」
二亚将大衣的衣领立起来遮起脖子,如此说道。
但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士道一行人之后便在大野狼的带领之下翻山越岭,抵达之前提到的城下街……而一进入街道的瞬间,季节、天气,甚至连时间都在一瞬间完全改变。
覆盖周围一带的白银之雪。天空已经降下夜幕,街灯照耀著街道。跟刚刚为止截然不同的光景。想必这也是「故事」混合在一起的这世界特有的现象吧。
「少年,我问你。你有把脱掉的布偶装带过来吗?」
「没有耶。你还问我,你身上穿的不是大衣吗?……十香跟四糸乃还好吗?」
士道这么一问,两人便同时点点头。
「嗯,我没关系。」
「还好。我很适应寒冷的天气。」
两人说完的同时,二亚再次打了一个大喷嚏。
「……唔,可恶。少年,快点找到妹妹她们,回到温暖的地方去吧。」
「嗯,也对。我看看……根据大野狼所说,味道好像是从那座城堡传出来的。」
说完,士道望向街道远方的大城堡。
顺带一提,他们与带路的大野狼在进城之前分开了。因为他们预想如果带著那只大野狼进城,肯定会引起骚动。
而实际上,路人也频频对穿著奇特的士道一行人行注目礼。不过……他们这群人明显是世界观和国籍不同的人,也难怪路人会有这种反应,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呢。
「总之,先往城堡前进吧。反正也没有其他线索。」
听见士道的话,其他人点头首肯。士道也点头回应她们后,迈步走在城镇的大街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士道一行人在城堡前停下脚步。
理由很单纯。因为似乎有人起了什么争执。
「那是……」
士道定睛观察状况。似乎有三名少女正围著一名疑似守护城门的卫兵,但那些人是──
「琴里!耶俱矢!夕弦!」
士道呼唤那三名少女的名字。三人听见呼喊声后,回头望向士道。
「!士道!原来你平安无事啊……呃,你们的打扮是怎么回事?」
琴里一看见士道一行人的身影便一脸疑惑地如此说道。士道苦笑著加快步调,来到琴里她们的身边。
「你们也都平安无事啊,太好了……话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士道询问后,耶俱矢一脸不满地交抱双臂。
「正如汝所看到的。吾等想进去看看城堡里的人鱼……」
「人鱼?」
「对。好像是一条会『达令、达令』叫的珍奇异兽喔。」
「……原……原来如此。」
士道脸颊流下汗水,露出苦笑。没有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证据了。
「不过,那边那个卫兵不肯通融。」
「不满。他不放夕弦三人进城堡。」
听见八舞姊妹说的话,卫兵露出凶狠的表情出声说道:
『那是当然的啊!今天有许多达官显贵会来参加城堡的舞会。我怎么能放你们这种穷酸的家伙进去啊!』
「汝说什么?混帐,汝难道看不出本宫全身上下充满贵气吗!」
「愤然。只凭衣服来判断人的价值,最差劲了。」
『吵死了!那些新跑出来的家伙又是谁啊!不仅穷酸,还奇怪得很!少啰嗦,赶快滚一边去!要不然我就把你们全部抓去关!』
卫兵大声怒吼,挥了挥手驱赶琴里她们。看来士道等人的登场又更加深他的不信任感。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啦。
「这样下去,很难进去城堡了呢……」
「但也不能放弃吧……要不然偷偷潜进去如何?」
「不,本宫觉得直接让这个卫兵昏倒比较快。」
「赞赏。真是个好主意。」
琴里和八舞姊妹露出邪恶的表情说完,卫兵的脸色更加凶恶了。
『你们这群家伙,当我耳聋啊!真是的,老子受不了了。我要把你们全部──』
就在这个时候──
后方传来马车奔跑的声音,卫兵突然止住话语,愕然瞪大了双眼。
「嗯……?」
士道一脸疑惑地回头望向后方──这才终于明白卫兵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
因为有一辆漂亮的马车奔驰在城镇的大道上。
毛色光亮的白马、沐浴在街灯下闪闪发光的车身,那梦幻的姿态宛如从幻想世界走出来一般。和士道一起望向那个方向的精灵们也暂时被那辆马车夺去目光,哑然失声。
那辆马车在众人的注目下停在城堡前。车夫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后──一名女性从中现身。
她身穿宛如镶嵌宝石闪闪发光的礼服,相貌美丽,丝毫不会被她的礼服掩盖光彩。另外──她脚上金光闪耀的是一双梦幻的玻璃鞋。
那高雅的姿态,令卫兵以及周围参加舞会的人和路人都纷纷屏住了呼吸。
「……这……」
不过,只有士道他们这群外面世界的居民对那名女性表现出些许不一样的反应。
的确很美,的确非常耀眼夺目。但重点在于那名女性是──
「你不是七罪吗!」
和士道等人一起被吸进这个世界的其中一名精灵。
「哎呀,士道,还有大家也在啊。你们好啊。」
七罪身穿华丽的礼服,露出优雅的笑容如此说道。
话虽如此──那副模样既是七罪,又不像七罪。高挑的身材、亮丽的秀发,明显是使用〈赝造魔女〉的力量变身后的七罪。
「七……七罪,你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你可以使用天使的力量吗?」
琴里询问后,七罪便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是有一个魔法师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呵呵,你们看,这双玻璃鞋很漂亮吧?」
说完,七罪当场转了一圈,礼服的裙襬随风飞扬。
士道和琴里互相对视──从她的眼神察觉到她的心思。
想必琴里也已经发现了吧。发现七罪处于什么样的「故事」。
不过,七罪没有发现两人的表情,悠然走向卫兵。
「──你好呀,卫兵先生。可以让我通行吗?」
『是……!当然,请过吧。』
卫兵摆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出道路。耶俱矢等人见状,十分不满地嘟起嘴唇。
「喂,汝这家伙,对待吾等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啊。」
『住……住嘴!像她这种高贵之人,怎么能和你们相提并论!』
卫兵大喊后,七罪便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似的抽动了一下眉毛。
「哎呀,难不成耶俱矢你们也想进入城堡吗?」
「是啊。但那边那个不明事理的家伙不让吾等通行。」
「哦……这样啊。」
七罪如此说完,用妩媚的手势抚摸卫兵的下巴。
「──她们是我的随从,可以让她们一起通行吗?」
『什么……!可……可是……』
卫兵瞪大双眼,屏住了呼吸。七罪一副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的样子呵呵笑了笑。
「好嘛……让她们过嘛。」
『是……请……请通──』
然而,就在卫兵回答到一半的时候──
设置在城墙上的大时钟发出「当、当……」的钟声。
于是下一瞬间,七罪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光芒──
响起「砰!」的一声,她的身体缩水了。
「呜哇!」
不对,不只身体。她身上穿的礼服变成到处是补丁的衣服,乘坐的马车则变成了南瓜。
「什……什么,怎么会这样啊……!」
身高变回跟四糸乃差不多的七罪急忙环顾自己的身体。
士道望向城堡的大时钟──看见时刻,立刻恍然大悟。
因为时钟显示的时刻是午夜十二点。换句话说……是《灰姑娘》仙杜瑞拉魔法解除的时间。
『…………』
数秒前被七罪迷得神魂颠倒的卫兵再次板起脸孔,恶狠狠地瞪视身材缩水的她。七罪抖了一下肩膀后,直接躲到四糸乃的背后。
『……可恶!竟敢施展奇怪的法术!臭魔女,我绝对不会让你通过这里!』
卫兵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著七罪等人,阻挡在城堡前。看来……反而加深了他的警戒心。
话虽如此,总不能就放弃吧。士道发出低吟,退后一步,压低声音不让卫兵听见,对其他人说道:
「这下麻烦了……得想办法通过才行。」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四糸乃将眉毛皱成八字形。于是,二亚「啊」地叫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
「像刚才对付大野狼一样,喂他吃十香的糯米丸子如何?你想嘛,那对小狗、猴子、雉鸡有效。真要说的话,人类不也算是灵长类吗?应该会有效吧?」
「不成。假设有效好了,他应该也不会吃可疑人物给的东西吧……倒不如像刚才的七罪一样,打扮得华丽正式一点,搞不好进得去喔。」
听见士道说的话,琴里皱起眉头。
「问题是我们又没有礼服可穿。抱歉,我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我们还因为没钱而差点冻死呢。我们身上有的顶多只有零食跟火柴──」
说到这里,琴里像是想到什么主意般将手抵在下巴。
「嗯?你怎么了,琴里?」
「……大家,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琴里说完呼唤其他人,离开城堡前。卫兵「哼」地吐了一口气,像在赶狗一样挥了挥手。
「喂,你要去哪里啊,琴里?」
「别管,跟我走就对了。」
琴里在路上走了一阵子后转进小巷子,拿起扔在巷子里疑似废材的木片。
然后撕开身上穿著的裙子下襬,将它缠绕在木片上。
没错。宛如──在制作临时的火把一样。
「这是……」
「其实我还想浸油,但应该可以维持一阵子吧。」
琴里耸著肩说完,接著从手提的篮子里拿出火柴,闭上眼睛像在默念,最后点燃火把。
于是,火把的火光照亮琴里,她身上穿的衣服竟然变成鲜艳的红色礼服。
「呜喔!这是……!」
士道惊讶得瞪大双眼后,八舞姊妹捶了一下手心。
「!原来如此,《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幻影火柴啊!」
「了解。用这个的话,的确能让我们看起来像穿了礼服。」
耶俱矢和夕弦如此说道。她们也摇身一变,穿著华丽的礼服。不,不只如此。待在火把的火光照亮范围内的精灵们也全都变身成宛如贵族千金的装扮。
「喔喔!竟然!」
「好漂亮……」
精灵们发出惊讶的声音。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但……靠这个方法的确有可能骗过卫兵的眼睛。
不过,士道将视线落在火光照射下自己的模样,脸颊流下了汗水。
「……话说,为什么连我也穿著女生的礼服啊?」
没错。不知为何,连士道的装扮也跟其他人一样,变成美丽的晚礼服。顺带一提,他的脸上还化了妆,头发长到盖住整个背……简直就像士道扮女装时的「士织」模样。
「因为我觉得既然是仙度瑞拉参加的舞会,女生比较容易混进去。你想嘛,王子要寻找结婚对象,很可能招待邻近的贵族子女吧。没有其他的意思啦。」
「……真的吗?」
士道眯起眼睛询问后,琴里便非常敷衍地点了点头回答:「真的。」
「…………」
虽然有些怀疑,但这也无可奈何。士道轻声叹了一口气后,便跟著琴里再次走向前往城堡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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