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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翼
2017-06-23 09:44:00

		

「!怎么没影像了!」
琴里的声音响彻整个舰桥。不过,刚才显示在主萤幕和士道护目镜上的六喰身影,已完全被杂讯之海吞没。
「不行,自动感应摄影机没有反应!」
「唔……是被〈封解主〉『封锁』了吗?」
琴里像是想起影像和声音中断的前一刻六喰说出的话,轻轻咂了咂嘴如此说道。
「…………」
士道听著琴里等人的声音,脱下戴在头上的安全帽。
「我……」
他紧握住拳头,从喉咙挤出声音。
──无法反驳六喰所说的话。
拯救精灵。当然,一开始是因为〈拉塔托斯克〉的请求。
不过,在与精灵们接触的过程中,士道自己也开始想要帮助她们。
可是……也许……
她们还有另一种未来可以选择,那就是被士道干涉而失去的未来。这种想法突然掠过士道的脑海。
结果,一记手刀狠狠地朝他的头顶落下。
「痛啊!」
士道不禁发出错愕声,按住头向后看。
于是,那里站著一脸无奈的琴里。
「琴里,你……你干嘛啦!」
「不过就是说不过对方而已,干嘛一个人在那里烦恼啦!」
琴里从鼻间哼了一声后,重新坐回位子上。看来……她只是为了给士道的脑袋瓜一记手刀才走过来的。
「当然,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但是也不能就这么乖乖听从她。我们的确应该拯救精灵。不过,你可别忘了。精灵也是一个巨大的『灾害』。拥有那种危险力量的存在就于位地球的正上方,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琴里说的没错。不过,士道皱起了眉头。
「可是,她不是说如果我们不去干涉她,她什么都不会做……但相反的,如果我们去招惹她,她就会攻击地球。」
士道说完后,琴里猛然竖起口中含著的加倍佳糖果棒,回答:
「假设她是说真的好了,她不也说了吗?要我们也转达给DEM……对她来说,人类没什么区别。就算我们不出手帮她,DEM就会放过她吗?」
「唔……」
士道眉头深锁。就算士道他们对DEM说那个精灵很危险,别去接触她,他们也不会乖乖听话吧,反而还会庆幸〈拉塔托斯克〉不介入而主动攻击。
琴里像是察觉到士道的想法,将加倍佳糖果棒指向他。
「──只要DEM已经得知六喰的存在就一定还会派刺客过去。然后要是他们成功,六喰就会被杀死,她的灵魂结晶就会落入威斯考特的手里──要是失败,六喰就会报复,『封锁』住地球的机能……虽然不知道具体来说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态,但肯定会造成现在人类从未体验过的规模庞大的灾害吧。」
「……这……」
「结果,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DEM再次攻击六喰之前封印她。只有这样。」
「…………」
琴里目不转睛地凝视著士道这么说,士道胡乱搔了搔头。
然后吐了一口长气后,开启双唇:
「……嗯,也对。你说的没错。抱歉,我有点迷惘了。」
「没关系。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
琴里如此说道,突然将视线从士道身上挪开。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琴里没有说出口,但士道隐约能察觉──琴里内心也怀抱著跟他相似的纠结情绪。
琴里讲述的理由全都十分有理。的确只要有DEM在,就不能放任六喰不管。
不过,那个理由──并不能反驳六喰所说的话。
假如没有DEM Industry这个公司的存在。
假如六喰陷入危机的可能性很低。
那么,琴里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结论呢?
琴里像是察觉到士道的想法,依然没有望向他,继续说道:
「……你要记住,至少你拯救过的精灵还平安无事地待在这里。」
听见这句话──
「……嗯,谢谢你,琴里。」
士道内心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并且如此回答琴里。
没错。现在──不是裹足不前的时候。
如果士道等人不行动,或许会为世界带来莫大的灾害。
「也对。只能……硬著头皮干了吧。」
「是啊……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令音突然一副为难的样子发出低吟。
「……你能下定决心是很好啦。但是,事情似乎没那么容易。」
「令音……?」
琴里像是对这句话产生反应似的望向令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看这个。」
令音说完将萤幕上类似图表的东西展示给两人看。看来似乎是六喰的好感度和精神状态的变化表,不过──士道一时之间并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理由很单纯。因为记载在上面的数值完全没有变化,只画著平行线。
「……在小士你和六喰对话的期间,我们一直有在记录,但是感情值和好感度完全没有变化。看来『锁上心房』并非只是惯用句的表达方式。」
「什么……」
琴里愕然瞪大双眼。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为了封印精灵的力量,士道必须和那个精灵接吻,不过──当时那名精灵一定得对士道敞开心房,否则便无法封印灵力。
尽管六喰与士道交谈了好一阵子,她对士道的好感度正如现在所见,完全是零。即使过去曾经被精灵讨厌,但这还是士道第一次遇见透过直接的对话,心情却丝毫没有动摇的精灵。
当然,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封印六喰的灵力。
「……六喰拥有的钥匙天使〈封解主〉,你刚才也见识过它的力量了吧。它能封锁住对方的力量。如果她将那个力量使用在自己的心灵──那么,所有从外部而来的话语都无法在她的心中掀起一片涟漪。」
「怎么这样……究竟该怎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
当士道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话说到一半时,司令室门口的方向传来嘎吱声。
「……?什么声音──」
琴里纳闷地如此说道,望向门口。于是下一瞬间,房门开启,理应在其他房间等待的精灵们一口气摔进司令室。
「唔嘎!」
「呀……!」
「压迫。好重,耶俱矢。你应该要减肥了。」
「为什么把重量全算在我头上啊!」
看来大家似乎在门外偷听。像叠罗汉一样倒地的所有精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见这幅情景,士道不禁大喊:
「!你……你们……在干什么啊?怎么会在这里!」
「唔……抱歉。我本来没打算偷听的。」
十香一脸抱歉地缩起肩膀。美九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支撑住她。
「十香没有错!再说了,在这种状况下,要人家不担心达令你才不对吧!」
听见美九说的话,其他精灵全都点头表示同意。琴里叹了一大口气。
「我说你们啊……」
琴里一脸困扰地搔了搔头。于是,折纸直勾勾地盯著琴里的双眼,开启双唇:
「虽然是从中途开始偷听的,但也了解了大概。应该也有我们帮得上忙的事才对。」
「这个嘛……」
琴里支支吾吾。如果可以,她大概不想让精灵们置身险境吧。不过,要说她们帮不帮得上忙,她肯定也难以反驳。
或许是察觉到琴里内心的想法,精灵们接二连三地开始说服。
「这样下去,地球会有危险吧?既然如此,就不该犹豫不是吗?何况,要是看不到我殷殷期盼的漫画续刊,我也受不了。」
「六喰只要知道这世界的优点,肯定就不会想破坏它了……!求求你,让我们帮忙……!」
「大家……」
琴里被大家的气势所震慑,轻轻仰起身子,瞄了令音一眼。
「…………」
接著,察觉到琴里视线的令音像是在表达「真是没辙」地微微点了点头。
琴里便叹了一口气投降。
「……唉,我知道了。你们也留在这里一起讨论吧。」
听见琴里说的话,精灵们的表情瞬间散发出闪耀的光彩。
然而琴里却加强语气给予忠告:
「不过,这次的精灵可不是靠蛮力就能折服的对手。不提升好感度就无法封印灵力,但是她连感情都封锁起来了。」
「提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再次打开六喰紧闭的心房?」
夕弦面向令音如此询问。其他人的视线也跟著移向令音。
「……虽然无法断言,但如果真有办法,大概只有一个吧。」
「!有办法吗!」
十香瞪大双眼说道。其他精灵也跟著将身体向前倾。
「……抱歉让你们有所期待。」令音扔下一句前言后,接著说:
「……不过,用天使封锁住的心房也只能靠天使打开。只能再次对六喰使用钥匙天使〈封解主〉了。」
「这……」
士道咽了一口口水,发出低吟。
令音说的确实没错。天使是「拥有形体的奇迹」。要颠覆天使引发的现象,就只能利用天使的力量。
不过,关键的钥匙〈封解主〉当然就握在六喰本人的手里。而──六喰封锁住心房,士道他们的声音无法传达到她的心里。
打个比方,就像是把钥匙放在藏宝箱里就直接锁上箱子一样。
于是,耶俱矢发出「哼哼」两声,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哼,说到天使,这里要多少有多少吧。本宫就算来硬的也要把她的心房给撬开。」
耶俱矢说完做出将长矛刺进洞孔的动作。不过,夕弦反而露出为难的表情。
「提问。假如这个方法真的行得通,但六喰人在外太空吧,要怎么到她的身边去呢?」
「唔唔。这个嘛……」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当耶俱矢支吾其词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士道将手抵在额头。
夕弦说的没错,这也是问题之一。况且,士道也只透过影像跟六喰说过话。这样就在谈论什么打开心房的事情,未免太滑稽了。必须先找到抵达她身边的手段才行。
不过,士道的身边──
「外太空……宇宙是吧。」
琴里不断上下晃动含在嘴里的加倍佳糖果棒,扬起嘴角。
「──时机正好。搞不好有办法解决喔。」
「咦……?」
琴里自信满满地说了。士道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
「──全军覆没?」
艾莲在DEM Industry日本分公司的通讯室里,接到数小时前发射到卫星轨道上的舰艇毁灭的报告,回以疑惑的声音。
好几台萤幕在幽暗的空间中发出亮光,隐约照射出四周的模样。艾莲坐在房间角落,瞪视著只响起声音的漆黑画面。
『是……三艘空中舰艇,九十具〈幻兽‧邦德思基〉,全数毁灭……而精灵则是毫发无伤,并且攻击地球作为报复……』
通讯机传来部下微微颤抖的声音。
接著,像在回应这句话一样──
「──太棒了。」
后方传来威斯考特的声音。
「我当然没有想过光靠先遣部队就能打倒她,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名精灵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呵呵……真是太棒了。」
威斯考特满心欢喜地如此说道。艾莲瞥了他一眼后,发出低吟思考。
前往卫星轨道的先锋部队确实没有派遣主战力的各个亚德普斯菁英。他们的任务并非打倒精灵,而是调查在宇宙中无忧无虑沉睡的精灵的力量,以及逼迫她逃到地球上。
不过──这个作战以失败告终。不对,不仅如此,她还将破坏后的DEM舰艇残骸宛如陨石一般投掷到地球各处。
艾莲一脸不悦地从鼻间哼了一声。早知道事情会如此,也许一开始就不该装腔作势,直接派艾莲出去就好。
「──精灵还在该地点吗?」
『是……是的。对象还停留在卫星轨道上……恐怕,随时准备攻击地球。』
「唔……」
艾莲再次低吟般说完,接著抬起头望向威斯考特。
「──艾克。」
威斯考特似乎察觉到艾莲的意图,大大地点了点头。
「嗯。DEM的设施要是再继续被砸出大洞也很困扰。你跟阿尔缇米希亚去对付她──我期待你们的战果。」
「是。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艾莲简短地回答后便行了一个礼,走出通讯室。
──艾莲离开通讯室后。
「……那个,威斯考特执行董事。」
另一名巫师战战兢兢地对威斯考特说。
「嗯,什么事?」
「这样好吗?让梅瑟斯执行部长上外太空……」
「唔,你在怀疑我的判断吗?」
威斯考特歪著头询问后,巫师便脸色苍白地使劲摇头。
「属……属下不敢!绝对没有这种事!只是……如果梅瑟斯执行部长知道某件事,应该会希望执行另一个作战……」
巫师发出比刚才还要微弱的声音。威斯考特耸了耸肩,吐了一口气。
「嗯──我想是吧。所以,这样就好。」
威斯考特举起右手后,黑色书籍〈神蚀篇帙〉便出现在他眼前。
然后,他将视线落在记载于上头的文字──与新精灵所在地并列的先前调查的某个情报。
「虽然我非常想带艾莲去,但我想避免久别的重逢充满血腥味啊。」
威斯考特将薄唇弯成新月状,如此说道。
◇
──低沉的驱动音和断断续续的振动,震动著士道的鼓膜和身体。
士道现在所处位置并非设置在天宫市地下的临时司令室,而是巨大的运输直升机里。
不,不只士道。对面的长椅上还坐著当天在场的精灵们和〈佛拉克西纳斯〉的所有船员。
「……我说,琴里。结果我们要去哪里啊?」
士道询问坐在隔壁的总负责人。因为在半强制的情况下搭上这架运输直升机后经过数个小时,士道等人还没有得到充分的说明,连究竟要被带到哪里去都不知道。若说不会感到不安,老实说是骗人的。
……不过,精灵当中似乎也有人因为是第一次搭乘大型直升机而兴奋不已,比方说十香和耶俱矢。
琴里似乎察觉到士道的忧虑,但她只是轻声叹息,不停上下晃动嘴里含著的加倍佳糖果棒。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详细的地点。我并不是怀疑你们,只是现在要前往的场所可说是〈拉塔托斯克〉的技术中枢。」
「……只要去那里,就有办法前往六喰的所在地吧?」
「对。我想也差不多快到──」
就在琴里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机内的扩音器发出声音。
『──司令,抵达目的地了。请准备下机。』
「哎呀,看来我的生理时钟还满准的嘛。」
琴里打趣地说完便向船员们下达指示。
数分钟后,感受到直升机落地的轻微冲击,随后机体发出的振动和驱动音逐渐消失。紧接著响起喀叩一声,机体后部的舱口便立刻开启。
「辛苦了──各位这边请。」
一名疑似作业员的男子催促大家下来外面。士道等人彼此对看一眼后,便跟随先走下去的琴里来到直升机外面。
「这里是……」
士道环顾四周,微微皱眉。因为扩展在直升机周围的景色跟他预想的不同。
当然,既然没被告知这里是哪里,士道也不可能有明确的想像画面。只是大概预想应该会是哪里的直升飞机场吧。
然而,现在士道的周围却是一个四方筑起高墙的宽敞空间。朝上方望去,甚至看不见天空。墙边放著应该是用来维修机体的各种器具,各个穿著工作服的机构人员正在从事自己的工作。
「……机库?」
「算是吧。往这边,跟我来。」
琴里如此说完迈步前进,四周响起她「喀喀」的脚步声。而〈佛拉克西纳斯〉的船员们则是一个接著一个跟在她后头,令士道联想到以前在电视剧看到的医院院长巡诊的画面。
「士道,我们也走吧。」
「嗯……好。」
经十香提醒,士道也继琴里之后迈开步伐。他东张西望环顾四周,与精灵们一起走进机库。
然后经过机库走在长廊上,穿过几道保安措施严密的门后,又抵达看似机库入口的大门前。
「到了。」
琴里朝大家的方向瞥了一眼说完,将手掌贴在设于门旁的装置上。
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后,那扇巨大的门便往左右开启──里面的东西映入士道等人的眼帘。
「……!这是……!」
士道看见那个物体后,不禁瞪大了双眼。
位于士道后方的精灵们也同样发出惊愕的声音。
「喔喔……!」
「呵呵,原来如此啊。靠这个的确可以前往任何地方呢。」
「哇喔,好威啊。这是什么?吶,妹妹,我可以拍照当作画漫画的参考资料吗?」
「当然不行啊。这可是最高机密耶!」
二亚语气兴奋地说。琴里回了她一个白眼。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反应。如果士道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或许也会做出类似的举动吧。
士道咽了一口口水后,再次仰望眼前的物体。
门开启后扩展在眼前的画面,一如所料是个宽敞的机库,不过──停放在里头的并非刚才那样的运输直升机,而是一艘巨大无比的「舰艇」。
舰艇。不只士道,想必任何人都觉得这样形容有些矛盾吧。
以白色和紫蓝色构成的前卫舰身、环抱于舰身正中央的炮门,以及宛如大树枝桠扩展开来的舰身后部,和上头闪闪发光的无数金属制「树叶」。
它的外形设计概念和所谓的「战舰」在根本上截然不同。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这艘舰艇航行的地点并非波涛汹涌的大海──而是睥睨万物的天空。
「〈佛拉克西纳斯〉……!」
士道发出微微颤抖的声音呼唤那艘舰艇的名字。
没错。那正是〈拉塔托斯克〉引以为傲的空中舰艇〈佛拉克西纳斯〉。
这艘舰艇在大约两个月以前,在经过与反转后的折纸一战受损以来就一直在维修。如今则是以完美的姿态坐镇其中。
不对──士道在脑海里否定自己的想法。
他眼前的确实是〈佛拉克西纳斯〉,但形状却与他记忆中的有些差异。
「形状……有点不一样吧?」
士道自言自语般说了。站在他前方的琴里用鼻子哼了两声。
「亏你看得出来呢。没错,这不是之前的那艘〈佛拉克西纳斯〉,而是搭载〈拉塔托斯克〉最尖端显现装置,所有性能全部升级的改良型──名叫〈佛拉克西纳斯EX(Excelsior)〉!」
琴里高声吶喊后,神无月便配合她的声音在她背后张开双手双脚,摆出英文字母「X」的姿势。顺带一提,其他船员则是左右对称地站在她的两侧。而剩下的令音,面无表情地撒著从口袋里拿出的纸花。
「E……Excelsior……?」
「没错。虽然〈佛拉克西纳斯〉受损的直接原因在于与折纸的战斗──但在『之前的世界』被艾莲‧梅瑟斯的〈盖迪亚(Goetia)〉打得落花流水也是事实,所以我觉得光是修复成原状是不够的。但也因此花了不少时间就是了。」
琴里有些自嘲地耸著肩说道。
士道曾经藉由时间精灵狂三的力量回到过去的世界──改变历史。而〈佛拉克西纳斯〉似乎在改变之前的世界惨败DEM的舰艇。
「原来如此……搭乘这个的话,就能到达六喰的所在地。」
「没错。飞一下就到了。」
琴里这么说,并且做出扔纸飞机的动作。
「因为还没调整完毕,还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启航,但应该已经可以进入舰桥了。跟我来,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琴里说完勾了勾手指呼唤士道。士道疑惑地歪了头。
「想让我见一个人?」
「对。不过就某种意义来说,你们算是满常见面的,但应该是第一次以这种形式见面吧。」
「……?什么意思啊?」
「你来了就知道。快点。」
琴里如此说完,走向〈佛拉克西纳斯〉舰身的正下方。
「唔?这里有士道认识的人吗?」
「……不知道耶。」
尽管士道面露困惑,还是随著船员和精灵们一起跟在琴里的后头。
琴里确定所有人都来到舰身的正下方后,抬起头发出声音。
「──可以了,麻烦一下。」
接著,像是回应琴里的声音,士道一行人的身体被淡淡的光芒和奇妙的飘浮感包围。
下一瞬间,先前映入视野的机库内部景色突然变成舰内的景象。
「唔喔!」
那是〈佛拉克西纳斯〉利用显现装置形成的传送装置。照理说,这种感觉士道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但是……好久没体验,还是会吓一跳。
士道吐了吐气让心跳平缓下来后环顾四周。四周是分成上下两段的舰桥,中心是舰长席,下方是船员们的座位,座位前方都设置了控制台类和个人萤幕。
比以前的〈佛拉克西纳斯〉宽敞一点,也增加了萤幕数量。但士道更在意的一点在于──
「现在可以直接传送到舰桥了啊。」
士道看著脚边说。士道一行人位于舰桥的入口附近,地板上设置了类似传送装置的终端机。
他记得以前传送装置是设置于舰身下方,要离开舰内必须走到那里才行。
「对啊。我们在舰内建造了几个传送站,可以选择要传送到哪里。能在各个传送站移动,也能一瞬间从居住地区传送到舰桥。」
「这样啊……所以,你想让我见什么人?」
士道询问后,东张西望地环顾舰桥四周。他以为刚才启动传送装置的人肯定在这里,却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于是,琴里扬起嘴角露出微笑,微微抬起头发出声音:
「哈啰,好久不见了,〈佛拉克西纳斯〉。」
接著像是在和自己所处的舰艇说话一样如此说道。
结果──
『──是啊,好久不见了,琴里。』
萤幕隐约闪了一下,设置在舰桥的扩音器便立刻传来少女般的声音。
「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士道不禁仰起了身体。站在周围的精灵们也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怎么回事啊?」
「吓我……一跳。」
『士道,你这反应真是没礼貌呢。如果对象是精灵,你可是会被扣分的喔。』
声音像是在说教一样指摘士道。感觉就像是舰艇本身在说话,士道吓得眼珠子直打转,并且四处张望。
「这……这是……」
「士道,你是在惊讶什么啦。你不是经常受到她的照顾吗?她是〈佛拉克西纳斯〉的AI啦。这次的维修,改成可以透过对话的方式来和她沟通。」
声音配合著琴里的声音,继续说:
『你好,好久不见……这么说也是满奇怪的呢。我的代号是「玛莉亚」,以前经常支援你。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喽,士道。』
听见这道声音,士道的心里产生莫名的感触,但他还是试著以笑容回答:
「──好……请多指教了,玛莉亚。」
于是,精灵们从士道后方一股脑儿地挤到萤幕前。那里并不是玛莉亚的脸,但由于萤幕上显示出「MARIA」这几个字母,看起来就像有人格寄宿在里头一样。
「喔喔!这太厉害了吧!是怎么弄的?」
「哦~~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喔。真是太威了。」
「……就是这道声音提出那些选项的吗?真的假的啊?」
精灵们包围住小小的玛莉亚,开始七嘴八舌地喧闹起来。或许是看见这种情况,琴里表现出一副无奈的态度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不要去烦玛莉亚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呢。」
琴里说完,让大家镇静下来后,对玛莉亚说:
「──所以,大概要多久才能启航?」
『还需要九十分钟调整机体。』
「没有时间了,一小时完成。」
『你还是一样,没得商量呢。你未来的老公还真是可怜。』
「……看来就算机体的性能提升,幽默感还是马马虎虎呢。等这次的作战结束后,再来调整一遍好了。」
就算琴里翻白眼不屑地说,玛莉亚也丝毫不在意,这次换对船员们说:
『──个人控制台的设定跟以前一样,但保险起见,还是请各位船员进行确认。因为这项作业可以和我这边的调整同时进行。』
听见这句话,船员们纷纷点了点头。结果,玛莉亚继续补充:
『另外,请尽量不要把私人物品带到舰桥来。居住地区是你们私人的空间,我无心过问。但我不认为舰桥上需要诅咒娃娃或是美少女公仔。』
听见这句话,〈诅咒娃娃〉椎崎和〈穿越次元者〉中津川露出愕然的表情。
「怎……怎么这样!」
「你之前都没意见的不是吗!」
『只是没有表达意见的手段罢了。如果你们认为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些东西,请提出一千两百字以内的理由。』
「这……这在遭遇敌人袭击时,可以用来诅咒对方……」
「我的老婆们如果不在我身边,我会没办法百分之百发挥我工作的效率!」
『不通过。』
玛莉亚冷淡地说道。椎崎和中津川大喊:「NO──!」
可能是看到了这一幕,其他船员──〈社长〉干本、〈迅速进入倦怠期〉川越以及〈保护观察处分〉箕轮三人哈哈大笑。
「这也没办法啊。因为执行任务确实用不到这些东西嘛。」
「是啊,我们也老早就这么觉得了。」
「这种事情必须公私分明才行。」
『啊。当然,以后我也完全不会接通打给前妻或酒店小姐的私人电话,请见谅。更别提派自动感应摄影机到前男友身边了。』
「……咦!」
听见玛莉亚说的话,三人同时瞪大双眼。琴里看见他们的反应,额头冒出青筋。
「你们……以前都利用〈佛拉克西纳斯〉的设备做这种事吗?」
「啊!不,那个……」
「您……您误会了!我们都很认真地面对每一项任务……」
船员们语无伦次地辩解。琴里看了他们一会儿,唉声叹了一口气。
「总之,现在没有时间了。赶快跟玛莉亚一起进行调整。」
船员们听了敬礼回答:「是!」
「──好了,那我们……」
琴里话说到一半,玛莉亚突然出声打断她。
『对了,基地内有人希望能跟琴里你们见面,您要接见吗?』
「希望跟我们见面?到底是谁啊?」
『对。是艾略特‧伍德曼议长。』
「……什么?」
听见玛莉亚的回答,琴里目瞪口呆。
◇
士道一行人离开〈佛拉克西纳斯〉,穿过机库,再次走在长廊上。
由于所有船员都在〈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上进行调整,目前在场的只有士道和一群精灵。琴里走在最前头,发出「喀喀」的脚步声。
「……士道、士道!」
走在后方的十香呼喊士道。于是,士道瞥了她一眼。
「嗯,有事吗,十香?」
「没有啦,我想问,那个叫伍德曼的人是谁啊?琴里看起来好像满紧张的……」
听十香这么一说,士道望向琴里。听见玛莉亚说出那个名字后,琴里确实急忙穿起披在肩上的外套,好好地扣上扣子。
琴里面向前方,发出声音回答这个问题。
「──伍德曼卿是〈拉塔托斯克〉意思决定机关的圆桌会议议长……〈拉塔托斯克〉实质上的首脑,创始人。可说是没有他就没有〈拉塔托斯克〉。」
「……!」
〈拉塔托斯克〉实质上的首脑。听见这句话,士道微微抽动眉尾。
(──你究竟……不,你背后之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六喰对他说的话一瞬间在脑海里复苏。
他并非对〈拉塔托斯克〉抱持怀疑。只是──该怎么说呢?也许是在意自己决定振作之后,仍然找不到话可以回答六喰的问题吧。
就在这个时候,士道发现走在他身旁的二亚表情十分苦恼的样子。
「……二亚?你怎么了?你的表情很可怕耶。」
「……!」
士道呼唤二亚的名字,她便吃惊地抬起头。
「嗯?啊哈哈,我没怎样啊。怎么,难道你一直盯著我,连我细微的变化都察觉到了吗?」
「喂、喂……」
士道苦笑著回答后,二亚便突然一本正经地轻声低喃:
「……就是啊,我对伍德曼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咦?」
就在士道如此回应后,走在前方的琴里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她按下安装在门旁像对讲机的装置按钮,通知自己来访后打开门。
「来,进去吧。」
「打……打扰了。」
被琴里如此催促,士道一行人走进房间。
门内是一个有如书斋的空间。墙边并排著收纳无数书本的书柜,与先前那总有些冷冰冰的建筑物气息截然不同。
而最里头──一张大办公桌前,可以看见两名人物的身影。
一名是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他戴著细框眼镜,将长发绑成一束,给人一种柔和的印象。另一名戴眼镜穿著套装的女性,则是挺直背脊姿势端正地站在他身边。
「咦……?」
「唔?」
看见他们的模样,士道和站在他身边的十香不禁皱起眉头。
理由很单纯。因为他们曾经见过这两名人物。
没错。记得那是在遇见七罪之前所发生的事。士道和十香走在街头,突然有一名坐轮椅的外国人男性向他们攀谈。
「鲍……鲍德温先生……?」
士道呼唤男子的名字。接著,男子露出不符合他年龄,有如恶作剧的少年的神情微笑。
「嗨,好久不见。那边那位小姐,看起来也过得很好,真是太好了。我再次自我介绍吧。我是艾略特‧鲍德温‧伍德曼。」
他说完望向士道和十香。士道和十香瞪大双眼互相对视。
「……!伍德曼卿,您见过他们两人吗?」
琴里一脸惊讶地来回望向伍德曼和士道他们。于是,伍德曼戏谑地眨了眨眼。
「之前去天宫市的时候有见过面。」
「太乱来了……!要是发生意外该怎么办!」
「哈哈,抱歉啊。我以后会注意。」
听见琴里说的话,伍德曼如此回答。然而他说话的语气不如字面上那样感到愧疚。琴里将手抵在额头上,叹了一口气。
听了琴里的说明后,士道本来对他感到有些敬畏,但本人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来得爽朗。
就在士道思考著这种事情的时候,伍德曼突然正经八百地面向士道。
「不好意思,今天突然不请自来。照理说,应该由我主动拜访你的……」
「不会,别这么说。」
士道说完后,伍德曼突然垂下双眼,继续说:
「──首先,我要感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愿意帮忙拯救精灵。」
「咦?啊,别客气。」
听伍德曼对自己这么说,士道搔了搔脸颊。该怎么说呢……像这样被人郑重道谢,感觉有点不知所措呢。
「我才想向您道谢呢。要是没有〈拉塔托斯克〉,我搞不好连精灵的存在都不知道。光是想到……这些精灵可能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直受到DEM和AST的攻击,我心里就难受得很。」
「况且……」士道说了这句话后,紧接著说:
「我也很感谢您在五年前琴里被〈幻影〉变成精灵后,帮助了她。真的非常谢谢您。」
士道说完低下头。
于是,伍德曼点了点头,坦率地接受士道的感谢后,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么,接下来我要向你道歉。把你卷进这种事情,真的很抱歉。还有,关于之前〈丹斯雷夫〉的事情,我也要向你道歉。我已经严格命令以后绝对不准再发生那种事情。」
「啊……」
〈丹斯雷夫〉。士道发现琴里听见这个名字后抽动了一下眉尾。虽然士道本人记不太清楚了,但那好像是〈拉塔托斯克〉为防万一所准备来歼灭士道的武器名称。
在骚动之后,根据琴里所说,圆桌会议的其中一名干部自作主张,擅自启动了那个武器。
「……别这么说。虽然情况有点复杂,但既然我有灵力失控的可能性,我认为的确需要一个备案来因应。再说了──就算事前向我说明,我想我应该还是会选择帮助精灵……」
「士道……」
十香发出开心中又带点担心士道这种危险想法的声音。士道轻轻笑了笑后,抚摸她的头。
士道成功拯救了十香,拯救了其他的精灵。光凭现在掌心感受的触感,士道就坚信自己过去所做的事情并没有错。
然而──不知为何……
「…………」
有件事情始终让士道的心里不舒坦。
没错。就是六喰先前对士道说的话。
当那些话掠过他脑海的同时,士道半下意识地开口:
「那个……我可以请问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非常感谢〈拉塔托斯克〉……不过,为什么〈拉塔托斯克〉会想帮助精灵呢?」
「……唔。」
士道说完后,伍德曼微微歪了歪头。
「有什么事情……让你感到迷惘吗?」
「!没有……只是,有点好奇。」
士道感觉像内心被人看透一般,慌张地摆动双手。
于是,折纸赞同士道这番话似的发出声音:
「我也很好奇──〈拉塔托斯克〉帮助精灵是很好没错,我也很感谢这一点。可是,这么做有什么结果?花费庞大的预算将精灵集中在一起的理由是什么?」
伍德曼摆出一副提出这个疑问是再自然不过的态度点了点头后,开启双唇:
「你们会好奇也是理所当然的。〈拉塔托斯克〉这个组织对你们精灵来说的确是『太顺心如意』了,也怪不得你们会感到怀疑。」
伍德曼苦笑著说。
「不过……真是伤脑筋呢。我可能没有准备能让你们轻易就能接受的理由。」
「……这话怎么说?」
「『拯救精灵』……这就是我最大的目的。」
「…………」
听见伍德曼说的话,折纸微微皱起眉头。
于是,站在房间另一侧的二亚像是认同折纸表现出来的态度,高声说道:
「这未免……太过圣人君子了吧?正所谓水清则无鱼。说到这种地步,可就有点假了吧。」
二亚说话的语气并非平常那样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姊姊,而是用有点尖酸刻薄的声音说。士道见状,不禁瞪大了双眼。
「二亚……?」
然而,二亚并没有回应士道,只是凝视著伍德曼的双眼继续说:
「伍德曼。艾略特‧鲍德温‧伍德曼。这是你的名字……没错吧?」
「对,没错。」
「那我再问你……身为DEM Industry创始人之一,三十年前第一次『让精灵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义正词严的漂亮话?」
「什么……!」
听见二亚说的话──
士道和其他精灵全都屏住了气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二亚?伍德曼是DEM的……?应该说,让精灵出现是……?」
士道有些困惑地询问,二亚便抓了抓头回答:
「嗯……上个月──我还拥有完全状态的〈嗫告篇帙〉的时候,有机会稍微调查初始精灵出现在这世上时的状况。」
「……!你……你说什么?」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艾萨克‧威斯考特、艾莲‧梅瑟斯,以及……艾略特‧伍德曼,这三名DEM Industry公司的创始人,跟初始精灵的出现有关。」
二亚用挑衅的语气说完,伍德曼便吐了一口长气开口:
「这样啊。你的天使是无所不知的〈嗫告篇帙〉啊。我没有打算隐瞒,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说了。没错……我以前和艾克──威斯考特和艾莲一起让初始精灵出现在这个世上。」
「……!」
士道屏住了呼吸。光是伍德曼曾经和那个威斯考特和艾莲志同道合这件事,就足以让他感到惊讶了──没想到他还跟精灵的出现有关。
「喔喔,对了,我太晚介绍了。站在这里的嘉莲也曾是DEM的职员,后来和我一起离开了DEM。」
伍德曼像是突然想到这件事一样,如此说道。于是,站在他后方宛如秘书官的女性便微微低下头。
「──我是嘉莲‧诺拉‧梅瑟斯。以后请多指教。」
「喔喔,你好……嗯?」
士道反射性地回答──然后感到疑惑。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梅瑟斯……?」
「对。艾莲‧梅瑟斯是我的亲姊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事实,士道和精灵们发出惊愕的叫声。
「你……你说……你是那个艾莲的妹妹……!」
「惊慌。不过,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呢。」
「这……这算是……姊妹通吃吗……?」
「……美九,打住。深呼吸。」
七罪冷静地安抚表现出一副混乱模样的美九。
「好……好的,说的也是呢~~人家得冷静下来才行~~」
美九坦率地点了点头,如此回应。但之后却双手抓住七罪,将自己的脸埋进她蓬松的头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七罪胡乱摆动手脚挣扎,但还是敌不过美九纤细的手臂使出的热情熊抱,不久便像是放弃抵抗似的全身无力地呈现瘫软状态。
士道把手搁在胸口好让剧烈的心跳平缓下来后,重新观察嘉莲的容貌……若是拿掉眼镜,留长头发,的确很像那名巫师。不过,艾莲的外表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五到十九岁,理应是妹妹的嘉莲看起来却有二十五岁,这一点让他有点在意就是了。
话虽如此,现在有更多事必须先弄清楚才行。士道甩了甩头重新提起精神后面向伍德曼。
「为……为什么……要让精灵出现?又是怎么做到的……?」
士道询问后,伍德曼便张开手示意要他冷静。
「照顺序来吧。我先……回答五河士道、鸢一折纸你们两人的问题。」
伍德曼瞥了折纸一眼,继续说:
「本条二亚说的没错,我确实是DEM的创始成员之一。一开始我跟威斯考特他们一样,想要利用精灵的力量。」
「…………」
听见这句话,士道咽了一口口水。这也难怪。毕竟为了拯救精灵而四处奔走的组织首领竟然说出这种话,也怪不得士道会紧张。
或许是察觉到士道的态度,伍德曼苦笑著接著说:
「不过──在我实际目睹初始精灵时,我……便改变了想法。舍弃过去的目的,离开DEM,建立〈拉塔托斯克〉这个组织,决定用自己的一辈子来保护精灵,不惜与昔日同志为敌。」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士道用紧张得发抖的声音询问。
接著,伍德曼突然莞尔一笑,耸了耸肩。
「──因为我爱上了精灵。」
「…………咦?」
听见出乎意料的回答,士道瞪大了双眼。
「爱……爱上……?」
「没错。我第一次看见初始精灵的瞬间便被她深深吸引,无可救药地爱上她。因此无法原谅想要夺取她力量的自己。」
伍德曼以热情──就像个恋爱中的少年的口吻继续说:
「所以,我无法忍受和她一样的精灵有痛苦的遭遇。你们可能会笑说这个理由很愚蠢,但这就是我想要拯救精灵的唯一理由。」
「…………」
士道呆愣了一会儿,哑然无言。
他不认为从声音和表情能看穿一个人的心。
但……不知为何,伍德曼说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违心之论。
士道紧咬牙根,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愚蠢。」
然后,踏出一步接著说:
「该怎么说呢……我反而觉得还好是像您这种人创立了〈拉塔托斯克〉。」
士道如此说完,伍德曼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
「……谢谢你,你人真好。拥有封印灵力的能力是像你这样的少年……我也感到很开心。」
「您过奖了……」
士道摇了摇头如此说完,原本一脸诚恳听著两人对话的折纸便轻声叹息,望向嘉莲。
「──那你又为何跟随他离开DEM?」
「…………」
于是,嘉莲眉头动也不动地回答:
「因为我爱上了艾略特。」
「……噗!」
又听见一句意想不到的发言,士道不由得乾咳了好几下。
「是……是这样吗……?可是,伍德曼先生不是对那个初始精灵……」
「就算对方有喜欢的人,也没有道理要放弃吧。如果他变心时我不在他身边,不就错过机会了吗?」
「这……这个嘛……你说的也没错啦。」
「当然,如果可以,我想趁他还有生殖能力的时候怀上他的种。虽然我打算尽可能尊重艾略特的心情,但是不将他的血脉留到后世是世界的损失。」
「……!这……这样啊……」
听见极其露骨且率直的发言,士道惊讶得眼睛子直打转。总觉得她态度坦荡到这种地步,反而显得士道大惊小怪了。
伍德曼一脸为难地露出苦笑。
「哈哈……这我可就伤脑筋了。」
「你没必要伤脑筋,艾略特。是我心甘情愿。」
折纸一本正经地听完嘉莲说的话后,快步走到她身边,猛然伸出右手。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我对你崇高的决心表示赞赏和喝彩。」
「我才要感谢你。你是第三个赞同我想法的人。」
嘉莲说完握住折纸的手上下晃动。
「…………」
看来两人似乎在士道无法窥知的领域上心灵相通。不知该怎么说……士道总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不过难得两人意气相投,也没必要说些扫兴的话吧。
就在这个时候,伍德曼推了推眼镜,将身体微微探向办公桌上方。
「抱歉,五河士道。你能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脸吗?我最近视力衰退得很严重。」
「咦?啊……好的。」
士道听从伍德曼的话,走到他身边。
于是,伍德曼目不转睛地窥视士道的脸,发出低声沉吟。
「……原来如此──你果然很像当时的少年呢。」
「咦?」
听见伍德曼自言自语般的话后,士道皱起了眉头。
「当时是指──」
就在士道正要反问的时候──
下一瞬间──
剧烈的震动侵袭整个房间。
「呜哇……!」
「喔喔!」
「呀──!」
宛如炸弹近距离爆炸的冲击震动了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排在书柜上的书同时散落在地。
「各……各位,你们还好吗!」
「嗯……没事。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十香回应士道的声音,并且环顾四周。这时,四糸乃一脸恐惧地说了:
「难不成……是六喰……吗?」
「咦咦!所以陨石掉落到这里来了吗?」
四糸乃左手上的手偶「四糸奈」做出夸张的反应,用双手夹住自己的脸颊说道。
不过,琴里却露出严肃的表情摇摇头。
「不对,刚才那是……」
就在此时,设置在房间内的扩音器正好响起一道慌张的声音。
『伍德曼卿!发生紧急事态!』
「冷静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方遭受袭──袭击!基地上空侦测到空中舰艇的反应!是……DEM!』
「什么……!」
听见掺杂著杂讯的声音所传来的话语,士道的表情染上战栗之色。
「你说……DEM!不会吧,他们怎么会发现这个基地──」
琴里愕然大喊──不过,中途却屏住了呼吸。她应该是想起来了吧,想起没有什么事能瞒过现在的DEM Industry。
「〈神蚀篇帙〉……!」
没错。无所不知的魔王〈神蚀篇帙〉。听见这个名字,二亚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吧。虽然我竭尽所能地防碍它搜寻的机能,但终究只能拖延时间罢了。关于他们在干扰之前调查的事情,根本无可奈何。」
「唔……有两把刷子嘛。竟然特地调查这个地方发动袭击,表示敌人的目的要嘛是维修完毕的〈佛拉克西纳斯〉──」
琴里望向伍德曼说了:
「要嘛是您,伍德曼卿。」
「……嗯。」
伍德曼将手抵在下巴,发出轻声低吟,思考了几秒后抬起头。
「──总之,我们展开行动吧。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这个场所,总不能坐以待毙。」
说完,伍德曼猛然举起手。
「五河司令。你赶快带其他精灵上〈佛拉克西纳斯〉吧。然后尽快前往〈黄道带〉的身边──一定要拯救她。」
「了解。我一定做到……那您呢?」
琴里一脸不安地皱起眉头询问,伍德曼便突然莞尔一笑。
「我和嘉莲会从别的路线逃脱。要是这个设施就这么被威斯考特攻下,会有点麻烦。而且还有些事情必须善后──重点是,我这双腿应该会成为你们的拖油瓶。」
伍德曼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琴里紧握拳头,发出悲痛的声音:
「可是!」
「没事的。我已经事先规划好逃脱路线,不需要担心。我也没打算轻易献出我这条老命。因为我已经决定,要死也要死在自己心爱女人的怀里。」
伍德曼打趣地说完,眨了眨眼。
「伍德曼先生……」
士道低喃般说了,嘉莲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芒。
「我的怀抱随时都为你敞开。」
「哎呀,这样我就更不能死了。我可不能把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一起带上路啊。」
伍德曼耸了耸肩。嘉莲表情虽然没有改变,却流露出受到夸奖而开心的模样,以及一同赴死遭拒的落寞心情。
伍德曼面向琴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去吧,五河司令。祝你好运。」
听见这句话,琴里犹豫了数秒后回以规矩的敬礼。
「……了解。伍德曼卿,请您一定要平安无事。」
伍德曼再次点点头回应琴里。于是,琴里转身对士道等人大声说道:
「──好了,我们走吧。要是〈佛拉克西纳斯〉被敌人击落就没戏唱了。」
琴里回过头的脸庞充满决心与使命感。
不过,只有紧握住的拳头微微在颤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想必她也会感到不安和困惑。然而,琴里身为〈拉塔托斯克〉的司令官,怎么可以让精灵们看见那种表情?
士道轻轻吐了一口气后,用力点点头。
「好……也对,我们走吧。」
「嗯,快点走吧!」
「好……好的……!」
精灵们也如此回应琴里。士道在一瞬间与琴里视线相交,互相轻轻点了点头后,对伍德曼低下头,接著带大家离开房间。
一群人原路折返,在长廊上奔跑。四周响起了爆炸声、枪击声,以及──随意领域造成的破坏声。
「唔……到底有多少敌人闯进来啊!」
「不知道!不过,既然侦测到了空中舰艇──」
不知道在走廊上奔跑了多久,琴里话才说到一半,前方的墙壁突然应声爆炸,四散开来。
「呜哇!」
「什么……!」
墙壁的碎片散落四周,冒出白烟。接著一具扭曲的人形机器做出劈开墙壁的动作──出现在士道一行人的面前。
金属的肌肤、修长的手臂,以及嵌在圆形头部中央的单眼。它蠕动著排列了巨大爪子的手,宛如寻找猎物般慢慢前进。
「……〈幻兽‧邦德思基〉!」
士道皱起脸孔,呼喊那只异形的名字。没错。那正是DEM Industry拥有的无人兵器〈幻兽‧邦德思基〉。
听见士道的声音后,〈幻兽‧邦德思基〉头部的摄影机立刻转向士道一行人。
「唔……!」
「──快躲开,士道。」
折纸的声音瞬间响起后,一道光线便从后方掠过士道的头发。
「唔喔……!」
浓密的灵力组成的光之奔流贯穿了〈幻兽‧邦德思基〉的头部,使它陷入永远的沉默。士道往后方一看,发现在不知不觉间,那里竟飘浮著宛如巨大「羽毛」的东西。是折纸的天使〈灭绝天使(Metatron)〉。
「谢……谢谢你,折纸。」
士道说完后,折纸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现在可没时间那么悠哉了。周围仍然不停响起战斗声,〈幻兽‧邦德思基〉都攻打到这里来了,也难保停放〈佛拉克西纳斯〉的机库是安全的。
「总之,动作快。没有时间──」
然而──
士道却在这时止住了话语。
不对,是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前方响起出乎意料的声音。
「──哎呀,想不到连你们都在啊。」
「什么……!」
听见这与紧张的场合格格不入,一派轻松的声音,士道皱起了眉头。
于是,一名身穿暗色西装的男子带著两名装备著CR-Unit的巫师,悠然地从至今仍未散去的白烟中走了出来。
那张令人无法忘怀的脸孔是──
「威斯考特!」
没错。他正是DEM Industry的领袖,与士道等人因缘匪浅的对象,艾萨克‧威斯考特本人。
「…………!」
「你说什么!」
看见威斯考特的身影,精灵们的表情染上警戒之色。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就算得知敌人的根据地,通常组织首领也不会亲自到场袭击。而事实上,这类粗暴的事情,威斯考特以往都是全权交给艾莲处理。
话虽如此,他也并非省油的灯。眼前的这个男人可说是和上个月之前的威斯考特判若两人。因为──
「──〈灭绝天使〉!」
像是要打断士道的思考一般,才刚响起折纸的声音,〈灭绝天使〉的光线便像刚才一样一直线射向威斯考特。
然而,就在光线即将灼烧威斯考特的瞬间,一张像是旧书书页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身体前方,包裹住〈灭绝天使〉的一击后,消融在空气中。
「威斯考特大人!」
「您没受伤吧……!」
站在威斯考特身旁的两名巫师发出慌乱的声音。不过,当事人威斯考特却泰然自若,甚至以优雅的动作点了点头。
「太棒了。坚定且正确的一击。」
「……啧!」
折纸愤恨不平地咂了咂嘴。于是,威斯考特露出猖狂的微笑,朝前方举起右手。
「不过,很可惜。限定天使的力量伤不了目前的我。」
接著,空间随著这个举动开始扭曲变形,一本散发出不祥气息的书本从中出现。
「──〈神蚀篇帙〉。」
「……!」
士道不由得屏住呼吸。〈神蚀篇帙〉──威斯考特从二亚身上夺走的无所不知的魔王。
而他显示出〈神蚀篇帙〉的这个举动代表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准备开战。
想必精灵们也感受到战争的气氛了吧,只见她们集中意识,纷纷开始显现各自的限定灵装和天使。
「喝啊!」
十香显现出以淡淡的光之纱构成的限定灵装与巨大的剑型天使〈鏖杀公(Sandalphon)〉,朝地面一蹬,砍向威斯考特。
接著,站在威斯考特身边的巫师高举光剑跳到他的面前,挡下十香的一击。
「唔……!」
「少──碍事!」
十香发出如裂帛般清厉的气势,横向挥舞手上的剑。巫师似乎反射性地提高了随意领域的强度,但抵抗失败,就这么猛裂撞到墙面上。
「嘎噗……!」
「……!」
十香不理会巫师发出的痛苦叫声,面向威斯考特。
结果,威斯考特在眼前有敌人的状况下,脸上依然露出笑容。
「真是勇猛啊,太优秀了,〈公主(Princess)〉。不过,很遗憾。其实我很想应战,但我今天的目的不是你们。」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会让你逃跑吗!」
「哈哈,我可丝毫没有那种念头。因为要是放下你们不管,感觉会产生许多麻烦呢。」
威斯考特露出邪魅的笑容如此说完,做出用手指描绘飘浮在空中的书页的动作。
「我想想。正好让我见识你的力量吧。」
然后像是在对书本说话似的,吶喊出这句话:
「〈神蚀篇帙〉──【幻书馆(Ashufiriya)】。」
「……十香!」
在鼓膜捕捉到这道声音的同时,士道不禁大声吶喊。他不知道这个能力会造成什么后果。不过,却感受到一股宛如冰冷的手抚过背脊的感觉。
于是下一瞬间,原本打算砍向威斯考特的十香脚下的空间扭曲歪斜,随后一本巨大的书籍从中出现,宛如张开大嘴般摊开页面。
「什么──」
事发突然,十香屏住呼吸,想要退向后方。
然而──为时已晚。巨大的书籍像是要将十香整个人吞下,迅速地阖上它的身体。十香便像是被制成压花一样,整个人被吸进了书本里。
「十香!」
士道大喊后朝地面一蹬,试图救出十香。但是,在士道的手就要触碰到书籍的时候,书本消失在虚空中。
而且,事情并未就此终止。
「呀……!」
「这……这是怎样啊!」
其他精灵的方向传来这样的哀号声。士道急忙转头望向后方。
然后得知她们发出这种叫声的理由。因为精灵们的脚下或背后出现了和刚才吞下十香一样的巨大书籍。
「唔……!」
「啧──〈嗫告篇帙〉……!」
「大家!快点逃──」
士道想要大声警告其他人。
然而,这个举动毫无意义。因为出现在走廊的巨大书籍接二连三阖起,将精灵们一一吞没。
「哇!可……可恶……!」
「士……士道──」
书本慢慢消失在虚空中,徒留精灵们的声音。士道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幅光景,愕然地瞪大双眼望向威斯考特。
「可恶……!你这家伙,把大家带到哪里去了!」
「哈哈。你用不著这么吹胡子瞪眼睛的。反正你马上就会和她们见面。」
威斯考特如此说完,扬起嘴角的瞬间──
吞噬其他人的书本也出现在士道的脚下。
「!呜……呜哇啊!」
「等我解决完艾略特后,再来对付你们。在那之前,你们就迷失在幻想的世界中吧。」
在威斯考特这么说的同时,书本将士道夹进书页间──阖上了封面。
「唔……就第一次来说,算是做得很好了。」
威斯考特抚过〈神蚀篇帙〉的封面,翻阅页面。
于是,里头显示出先前并未记载的文章。
「威斯考特大人……!」
刚才被〈公主〉──十香击飞的护卫巫师站起身,回到威斯考特的身边。
「非常抱歉,我太大意了……!」
「没关系。多亏了你,让我有机会试试〈神蚀篇帙〉的能力。」
威斯考特浅浅一笑后,巫师一脸纳闷地环顾四周。
「所以……那群精灵究竟到哪里去了?」
「这个嘛──」
威斯考特将视线落在〈神蚀篇帙〉的文章上,扬起嘴角。
「他们正待在故事里,迷失在各自的幻想中。」
「故事……?」
巫师疑惑地歪了歪头。反正他也不可能马上理解,除了威斯考特以外,也不需要有人明白魔王的力量。威斯考特阖上〈神蚀篇帙〉,抬起头转换话题。
「──别说这个了,现在应该以目标为优先吧。我也很期待见到老朋友呢。」
威斯考特说完后,两名巫师便敬礼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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