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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鳞半爪
2017-06-22 16:38:19

		

在我跟克莉丝大小姐一起逃出去的三小时后——我们依然在森林当中。
现在我跟大小姐的目的地,便是有着拉诺奴隶馆的那个沿海城市。
这件事无法拜托卡莲她们。究其因是「对家族纠纷不能插嘴」是魔人族的礼仪。因此如今我们能依靠的门路就只有一条了。我打算藏身于自己以奴隶身分,曾经住过几天的拉诺奴隶馆地下室。像他们这类型的人,只要确实支付金钱,就会愿意让我们藏身吧。我还打算一并拜托他偷渡到其他大陆的事。
我现在必须做的事,便是确保克莉丝大小姐的安全。
魔人大陆是佩肯宁他们的家园,我们没办法永远逃避他们派来的追兵。
既然如此干脆移动到其他大陆就行了。就算佩肯宁他们再怎么吃得开,也实在难以想像他们会有能找出我们的情报网与人员。
会选择偷渡是因为办理正式手续需要花费时间,会被他们发现所以不行。
要是能从奴隶船进货的拉诺,这一丁点的门路想必会有吧。虽然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大小姐,总之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我拉起一直紧握自己左手的克莉丝大小姐,让她坐在一棵树的树根上。我自己则坐在她的身旁。
「大小姐,这是水跟点心。」
「…………」
我从大小姐的包包里拿出梅尔世小姐给我们的食物跟水递给她。然而她依然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抱着膝,把脸埋进去而已。
自从离开宅邸以后,我不管怎样搭话她都毫无反应。
「不吃一点的话,身体没办法撑到抵达市区喔。就算勉强也请吃一些吧。」
纵然我用强硬的语气讲,但大小姐还是没抬起头。我也不可能强迫她,于是我就先动口了。哪怕是为了保护她,补充体力也很重要。
白天那时吃还会自然而然绽开笑靥的美味饼干,如今就像在嚼黏土那样索然无味。接着我喝下皮袋里的水。这个动作重复了两三次。
即使是进食期间,我也没有放松对周遭的警戒。
原本晚上在森林中行走相当危险。不仅视线很差,还有会受伤的危险性,要是魔物出其不意来袭也会反应迟缓。但是现在绝不能移动到街道上。
乘坐马车到拉诺奴隶馆所在的沿海城市要花上半天时间,以人的双脚行走要花上一天。我们不管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在太阳升起之前抵达。要是太过老实地走在毫无隐蔽物的街道上,会被佩肯宁的追兵发现。
所以尽管从密道出来已经穿越一座森林,我们还是再次走进前方的森林。
虽然穿过这里之后就是一片平原,没有遮蔽物,但是距离要去的城市也并不远。
而后只要收买并混进旅行商人的货物中进城就行了。就算是佩肯宁也没有能检查进入城里所有货物的权力吧。
「……!」
我感应到有些许魔力在流动。魔术师会对魔力有所反应,因此要以魔术展开袭击或奇袭都很困难。因为在袭击前,魔术师就会察觉到魔力的流动。
尽管我没有魔术师的才能,但还是多少能用点魔术。多亏如此我能够探测到使用魔术的微弱反应。
虽然马上就消失了,但我确实感应到有除了我以外的人在使用魔力。
是跟我一样的魔术师在森林当中移动吗?还有,为什么那家伙停止使用魔力?简直就像想瞒过某人……肯定没错。是佩肯宁他们的追兵,为了对我跟克莉丝大小姐展开奇袭而隐蔽身影接近我们!
「大小姐,请您安静地随我来。」
连把水跟食物收进包包里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我轻轻拉起坐在身旁大小姐的手。
我手上抓着削短型解除保险装置。设置成随时都能开枪的状态。
大小姐原本看起来很镇静,但由于我非比寻常的模样,她也跟着露出紧张的神色。
我用力握紧大小姐颤抖的手。我绝对会保护克莉丝大小姐——希望能把这个念头传达给她。然而再怎么说对方也太快察觉了。
我们是徒步,对方则是搭马车或是马。由于有着机动能力上的差距,我已经做好觉悟对方会追上来。因此为了不被发现而避开街道,在夜晚的森林中移动。
但是如此轻易就被追到,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了!
追兵似乎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便开始使用魔力,以肉体强化术辅助身体。无论何时攻过来都不奇怪。现在已经不是说得出什么要保存魔力那种话的场合了。
「大小姐,请抓好我。我要甩开追兵!」
在得到克莉丝大小姐的许可前,我便抱住她的腰。大小姐则是双手紧扣环住我的脖子。我用肉体强化术辅助身体!我只强化双眼与双脚节省魔力,为了甩开追兵在森林中全速狂奔。
追兵也没打算让我们逃跑,他们增加魔力量接近我们。对手起码是B-级以上的魔术师,跟我这种没才能的冒牌货不同。
就如同我可以以魔力的流动来掌握敌人的力量,对手也能掌握我的。因此对方是小瞧我而打算纯粹强行制伏我吧,他们没有想计策,直接从左右两方进行突击。
由于我必须以单手强行抑制后座力,于是我迅速将魔力集中辅助右手。把枪口对准敌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一开始是右边,然后立刻朝左边开枪。霰弹从削短的枪口飞出。因为是没有收束管的无收束管,所以霰弹会马上扩散开来。两名突击者毫无防备,展开没有使用大量魔力的盾冲过来,名副其实地全身都沐浴在削短型的优点之下。
霰弹突破两名突击者的盾。枪声完全盖过了哀嚎,两名敌人摔落地面。
我没有确认生死,而是先将大小姐放在地面上更换空掉的霰弹枪弹。
「!大小姐,趴下!」
在我重新装填一发子弹时,新的追兵展开攻击。这次敌方对我们有所戒备,选择从远距离施放攻击魔术中的炎矛。
我转瞬之间反应过来,将克莉丝大小姐按倒在地。
随后火红的炎矛扫过我的头上,刺进树干中。我仅用手腕的力量,让右手拿着的削短型恢复原样。我维持按倒大小姐的姿势,同时瞄准放出炎矛的对手扣下扳机。
「呀啊啊啊!」
我用独头弹突破约数十公尺前方敌人的盾牌。敌人在发出惨叫声后便一动也不动。
「大小姐,我这么重真是抱歉。」
我从被我按倒在地的克莉丝大小姐身上退开致歉。
她虽然衣服脏掉但似乎没有受伤。确认过她的状况之后,我再次折下削短型,把空霰弹枪弹丢掉。迅速塞进两发霰弹枪弹。
「也许还有追兵。虽然会很辛苦,但还请您忍耐一下。」
「…………」
她点点头,我则再次将手臂绕上她的腰,搀扶她跑出森林。
之后又遭受三次袭击,我们一面击退一面前进,过了十分钟左右,来到开阔的地方。
大小相当于小学操场。砍了一半堆积起来的圆木因为风雨而损坏。在它们并排之处的前方,盖了几间小屋。
看来这地方是前木材加工厂。因为不明理由而遭到弃置,看起来废弃了很久。
在那样的广场中央,摆着似是从小屋中拿来的木椅与圆桌,有名男子优雅品茶。
「辛苦你们做无谓的努力了,各位败犬。」
是佩肯宁的养子,魔人族中吸血鬼族的札那第·布莱德,B+级魔术师。身高约两公尺,穿着类似执事服的衣装,肌肉壮硕,相貌俊秀。他的双眼冰冷地蔑视着我们。
札那第一发现我们,便露出空有形式的友好笑容口出恶语。
「没想到你们竟能打倒从养父大人那里借来的所有部下来到这里,哎呀呀,即使说是魔术师,也不过是群废物呀。」
他用好比站在戏剧舞台上的演员所做的动作,从位置上站起并且缩缩脖子。
我把大小姐藏在背后,右手重新握住收起的削短型。
尽管我把视野限缩在札那第身上,但依然对周遭保持警戒。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你就安心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哪里?」
「宅邸遭袭,若想让克莉丝大小姐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其他大陆是最佳选择。若思考到你们希望我们找不到,又要徒步前往沿海城市,就能轻易地预测到是在森林中移动。有问题的地方大概在于从养父大人那边借来的部下们,真是超乎想像的没用吧。」
换句话说,札那第完全推测到我们的行动,早就已经在埋伏了吗?
「不过换个角度看我也真是走运。由我独自亲手将克莉丝小姐带到养父大人的身边,就能让他更加宠爱我。啊,我果然是个天之骄子呢!」
札那第有如演员般夸张地朝着星空张开双手。
「那么,把克莉丝小姐交出来,毕竟你也不想死吧?」
躲在我身后的克莉丝大小姐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她的手在抖。我没打算开口问她便直接大声宣告:
「谁会把大家托付给我重要的克莉丝大小姐,交给你这种家伙啊!我才要说如果不想反遭打倒的话,现在就给我滚回你爸那里去!现在还可以放你一马啊。」
「……真是的。就是这样我才最讨厌没教养的败犬了。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真是惹人嫌。」
他扶着额头边说「哎呀呀」边摇头。
当他一抬起头,散发出来的气质突然一变,清楚明显的杀意都传到我这里来了。
「有交代『绝对要带回去』的,只有克莉丝小姐。就杀了你喂给魔物当食物吧。」
克莉丝大小姐在我身后抓住我的衣服,我温柔地牵起她的手示意她离开,并且转头道。
「大小姐,因为很危险,还请您躲起来。」
「……!」
她热泪盈眶,竭尽全力握住我的左手。
「没问题的。削短型是我跟大小姐一起出资制作的。况且这还让那位丹·盖特·布莱德伯爵膝盖着地喔。不会输给那种家伙的,请您放心。」
我回握她的手。
「克莉丝大小姐,我琉特赌上这条命绝对会保护您。」
大小姐从包包取出迷你黑板,自从逃脱宅邸后她第一次跟我沟通。
『琉特哥哥,我只能为你加油打气……可是,请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大小姐的声援,比起胜利女神的吻还要更有效果。虽说是模拟战,不过胜过老爷是很好的佐证。
我手拿削短型,再次面对恶心男。
「那就是奇奇说过的奇怪魔术道具吗?」
奇奇先生居然告诉他们情报……我还是无法置信他居然会背叛。
「虽说你很自豪用那魔术道具让丹·盖特·布莱德膝盖着地,但是我跟他不同。请不要用那种过气的人物与我相提并论。」
「你说老爷是过气的人?像你这种家伙,根本不可能赢得了他!」
我切换消沉的心情,向地面一踢!
先下手为强!
对方跟在森林中袭击的魔术师一样,都将我方看作比他们劣等。只要抓住那个空档射出霰弹,一切就结束了!
我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然用光自己一半的魔力。哪怕是为了穿过这里以后还能立即行动,能迅速分出高下就太感激了。
我用肉体强化术辅助身体,笔直展开突击——转瞬之间,札那第的身影偏掉了。
「!」
我迅速向左边跳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札那第于我刚刚所在之处用拳头狠狠揍上一拳。他也是用肉体强化术辅助身体进行攻击。他的速度不亚于老爷。
现在不是考虑日后的事吝于使用魔力的时候了!我随即提升反射神经、动态视力还有夜视力。然后用削短型的枪口指着札那第。
「喝!」
但当敌人左脚一踢,我出于本能停止开枪专心回避。
这一踢使得地面起风,把圆桌跟椅子全都刮跑。
这威力真是惊人!这就是B+级魔术师的真本事吗?
不过我尚未受到致命的一击,继续与札那第互相对战。从奇奇先生那边拿到的坠子,映入我强化过后的视野一角。
要是没有老爷跟奇奇先生的训练,我老早就被打倒了。
由于札那第高高抬起脚,到回复原本姿势还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为了抓住那如细丝一般微小的机会,我再次用枪口对准他。
在强化过后的视野,延迟的时间当中——我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霰弹枪弹从枪口射出。对方重心不稳。用无收束管的削短型开枪会即刻扩散,不可能避得掉!
我很有把握自己会获胜,然而札那第游刃有余的笑容却毫不动摇。
「喝!」
伴随着充满干劲的一喊,札那第的全身开始闪烁光芒。连森林那些魔术师展开的盾都能打破的霰弹,毫无悬念地都被弹回来了。
(骗人的吧!那分明就是绝佳时机!)
而且我刚刚感受到的,和在派对会场老爷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似乎有点像……
「呵呵呵,怎么,吓到了吗?」
札那第不顾尚在战斗中,立刻摆出自豪的姿势。
「这正是我超越丹·盖特·布莱德,成为吸血鬼族最强魔术师的理由。我在就读魔术师学校时,就解析、领会了他所开发的独创魔术!」
之前为了在模拟战中过关,我曾经向奇奇先生请教过关于老爷魔术的详情。
奇奇先生表示老爷不擅长使用攻击魔术、辅助魔术,据说他有开发让庞大魔力用于攻击防御的独创方法。
据说还能让一团魔力从指尖脚尖飞出去。
由于那种力量,使得老爷在就学期间,就得到A级魔术师的称号。
札那第竟然解析且领会那种技巧!
不过证据就是他先前的一踢,卷起了地上的东西。
假如他学会老爷独创的技巧,便能理解他为何能在魔术师学校以第一名毕业,又敢笃定说自己是特别的、最强的。
换言之,这家伙跟老爷一样,是攻击几乎对他不起作用的类型?
「因为他没有为这个独创魔术取名,我便替它取了一个,就叫『钢铁皮肤』,是个好名字吧?」
札那第挂上占有压倒性优势的人鄙视弱者的笑。
「怎么样,绝望了吧?败犬小弟?」
「呜!」
令人震撼的事实夺去我的认知,使得我反应变得迟钝。他的右拳朝我袭来。我瞬间展开盾滑进脸跟拳头的中间。即使如此威力还是相当惊人,我整个人难堪地摔在地面上。
「哎呀呀,我想一击就结束你实在是太可怜,所以大大地手下留情……你该不会光这种程度就不行了吧。」
札那第泛起一抹冷笑,缓缓地走向我。
尽管我的口中满是鲜血的味道,但我的战意没有减损半分。
我拍着自己发颤的双脚从地上爬起,举起削短型指向他。
(还早得很!不要放弃!要是我倒下,克莉丝大小姐就会被带去佩肯宁那些人的身边去了!)
若是被带去那群王八蛋的身边,不知道他们会对她做什么。我绝对要保护大小姐!
我双眼瞪向札那第,同时折下削短型扔掉空掉的霰弹枪弹填充新弹。由于之前在森林中遭受袭击,因此攻击用的霰弹也所剩不多。
我在一面倒的不利状况下也不愿放弃,为了打倒札那第,我的脑袋全速运转直至发痛的程度。
▼
我——克莉丝·盖特·布莱德躲藏在树荫下,只能相当专注地看着琉特哥哥的战斗。
琉特哥哥他绕到札那第背后射出一发独头弹,可是——
「哈哈哈哈!你是认真觉得光这种程度的小花招,就能伤到我吗?」
连爸爸都保持警戒,为了集中魔力防御还被抓到空档的木制独头弹,他却满不在乎地防住了。
他在高声大笑之余,还对着射尽霰弹枪弹的哥哥的腹部给予重重一击。
「咕!」
「喝啊!」
他更进一步借着反弹力道右手一挥,把琉特哥哥整个人打飞出去。
哥哥在地上滚了两三圈以后停下不动。
他似乎很痛苦地从口里吐出血液混杂着唾液、胃液的东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啊!赶快站起来啊!不站起来打倒我的话,重要的大小姐就要被邪恶魔术师掳走喽!」
「咕,哈,呜——!」
札那第一而再、再而三地踢很难受地倒在地上的哥哥。
(不、不去救他的话……再这样下去琉特哥哥会被杀掉的!)
但是要怎么救他?我不是魔术师,既没有受过战斗训练,身上也没有武器。就算想向谁呼救,可这里是森林之中。爸爸、妈妈、梅尔世、玛利和宅邸里的大家都遭到伯伯们袭击没办法前来搭救。
究竟该怎么办……
我死命地想着该怎样帮助琉特哥哥,此时札那第不再踢他了,他好像踢腻了,把脚踩在哥哥的头上。
「看来果然是死了呢。身为一只败犬意外地很努力呢。那么……」
「!」
札那第在回首望向我的瞬间,我的身体抖了起来。他边用把我看透的视线望着我,边舔着舌头。
「因为养父大人有说过『只要是活的就行』……所以我稍微玩一下也没关系吧?」
我感到背脊发凉,有种仿佛全身爬满虫子的恐惧感四处流窜。
「请放心,第一次见面时我也说过了,我没打算跟你这种不是魔术师的低等种生孩子……但是我最喜欢看到像你这样可爱的孩子,转变成痛苦表情的模样!克莉丝小姐你无法发声对吧?听到那件事的时候,『要欺负你到什么程度你才会出声呢?』我一直都很想试试看喔!没问题,放心吧!我跟丹不同,也很擅长治愈魔术!所以我会给你带来很多,很~~多的痛苦喔!要是觉得痛不用客气,出声大喊就行喽!」
我终于理解那种恐惧感的真面目。他像个天真的孩子为了要愉快地做实验,接下来打算凌虐我。
他不将我同样视为吸血鬼族,而是毫不迟疑地将我当作一个物品。那种疯狂的想法令我的本能为之颤抖。
「嗯?」
不过,札那第很快地停下脚步。
是琉特哥哥他用左手擒住札那第的脚踝!
「我……不会……让你,碰、咳!大小姐……一根手指的……」
琉特哥哥因为刚才一阵狂踢,已经几乎失去意识。可是他即使在吐血,还是抓着札那第的脚拖住他。
「你、你这混帐!区区一只败犬竟然敢碰我!脏、脏死了!放开我!叫你放开我啊~~~~~~!」
我第一次看到札那第那么激动,他一次次地踢着哥哥。即使如此琉特哥哥还是不放手。
「…………」
当我一回神,便发觉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掉下了眼泪。
并不是因为想到自己接下来会遭受札那第等同拷问的行为。
我的眼里已经看不见他了。
映在我眼中的,只有琉特哥哥一人。
我光是看到他的身影,就觉得心脏一带都如同绞紧般疼痛。
为什么他能够那样子为了我这种人而战斗呢?
我在学校里遭受过霸凌。
同学们都觉得「明明你的爸妈是魔术师,为什么你没有才能?」而看不起我,即使我想反驳也会有人偷笑,我就这么一直遭到戏弄。
每次只要我开口就会遭到嘲笑——因此不知自何时起,我就变得无法发出声音了。
并且我因为害怕外面的世界而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只要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就不存在能伤害我的事物。爸爸很开朗,妈妈也很爽快,梅尔世会替我打点好琐碎小事,奇奇跟玛利会一脸担心地对我很体贴。
卡莲、邦妮和缪雅也会来找我,聊些不会触及伤口的闲话家常。其他的所有人也都很珍惜我。
甜美、温暖有如以甜点包裹住的梦幻世界——我只要一直待在那个世界就会很幸福。没错,相当的幸福。跟着等到伯伯他们破坏掉我的幸福世界我才第一次发现,「那个世界有多么的扭曲」这件事。
我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的弱小当成借口,我只是一直在逃避。
我只是单方面毫不客气地接受大家对自己的照顾。
而到现在,明明自身陷入危机之中,却还想着「因为我不是魔术师」、「因为我没受过战斗训练」、「因为我欠缺力量」,想要用自己的弱小当借口逃跑。
梅尔世跟女仆们,还有哥哥也是,他们都不是因为自己很强才挺身而战。
更不是为了从爸爸那获得金钱,也不是因为是部下才战斗。
是为了想守护重要的人,才会一心一意地参战。
即使不是魔术师,即使没受过战斗训练,即使缺乏力量!
亲眼看到如此情操高尚的身影,让我的胸口发热。心中充满了悲伤,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下。
(我想要保护!保护爸爸、妈妈、梅尔世、玛利和宅邸的大家!保护琉特哥哥!)
因为对我而言,他们都是我重要的家人。是无论要我怎样牺牲自身,都想保护的重要家人……!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是我已经不会再止步不前了。
为了保护重要的家人,我这次不逃避,而是选择向战场跨出一步。
▼
「我受够了,给、我、放、开!」
我不顾已经半是意识混浊的状态,为了拦住札那第而抓住他的脚踝不愿放开。他把脚踩在我抓住他的左手上,用他整个人的体重压住。但就算我的手臂传来令人厌恶的嘎吱嘎吱声跟触感,我也绝对不会放手。
札那第知道我不会放手,便毫不犹豫地用力踩下,使我的手骨骨折。
「啊啊啊啊啊啊!」
剧痛贯穿全身。就像有人拿冰水往头上浇,我被他踢了无数次而逐渐变得朦胧的意识一口气清醒过来。
他把因为痛楚发出尖叫的我一脚踢飞。
我简直就像颗球在地上滚。
「啐!原本还想说接下来才要好好享受,你却给我多管闲事!为了不让你再继续插手,我不是该给你致命一击呢。」
「唔……」
拜左手骨折所赐,我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可是左手用不了,魔力也只剩三成不到。在这种状况下,我能击败札那第,让克莉丝大小姐平安脱逃吗?
「咦咦咦?这还真是有意思……」
当我正在思量时,札那第停下脚步,发出感觉很有趣的声音。
我一抬头……便发现克莉丝大小姐为了保护我挺身而出!
「大、大小姐?这里很危险,请您离开!」
我慌张地对她提出建言,但她只是摇摇头张开双手,用全身表现出她绝不退缩。到刚才为止还一脸不悦的札那第,一下子便露出寒气慑人的嗜虐笑容。
「克莉丝大小姐不仅是容貌,也真的很懂如何刺激我的欲望呢!对于想要保护自己的败犬,你竟然挺身而出保护无力的他!啊~~~!我好想残忍地蹂躏你,光是想像我就觉得要升天了!」
「大小姐!别管我了,请您快逃!」
札那第神色恍惚地走向这边。我拼命地游说,但克莉丝大小姐尽管脚在颤抖,却没打算要逃跑。
我的身体由于伤痕累累而动弹不得!可恶!快给我动!
札那第站在大小姐面前。他打了大小姐的脸颊。
大小姐有如树叶那样向右飞出去,摔在地上。
「大小姐!」
克莉丝大小姐勉力按住被打的脸颊,因为疼痛而表情苦闷。跟着再次一个人站起,为了成为我的盾,她站在札那第的面前。
札那第流着口水发出尖叫。
「啊!好棒!好极啦!我这次就更用力地打下去吧~~!」
「住手啊——!」
这次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大小姐这次向左边飞出去。
「大小姐!」
讽刺的是多亏有大小姐当我的盾,我总算回复到能动的程度。直到刚才为止我的身体还因为被踢来踢去而无法动弹,但也许是我在无意中有用魔力防御,因此没有受到致命伤。
我背向札那第不管他,一边护着骨折的左手一边慢慢走近被打飞的大小姐。
我暂且把右手握住的削短型放在地上,抱起倒下的她。
「……!」
克莉丝大小姐咬破了唇渗出血丝,脸蛋跟衣服也因为摔倒在地上而被泥土弄得脏兮兮的。不过她的意识清醒,尽管因为疼痛额头冒出冷汗,但没有受重伤。
我松了一口气,随后责骂她的鲁莽。
「您为什么要逞强!搞不好会死掉呀!」
大小姐一脸歉意地垂下双眼。总而言之现在还不该对她说教,根本没有那种闲工夫。
我瞪向笑嘻嘻面泛坏心的笑,用游刃有余的态度望着这边的札那第。接着用只有大小姐才听得见的音量悄声发出指示。
(大小姐,我会拼上性命制止他。您就趁这段期间拿钱逃到城市里。跟着去到拉诺奴隶馆就报我的名字,只要拿出钱他应该会让您藏身。然后在躲藏的期间伺机去其他大陆——)
可是听见我指示的克莉丝大小姐,却揪着我的胸口打断我的话。她的双眼寄宿着比钻石更加美丽璀璨的光辉。
她打断我的话以后,在我的胸口上写下文字。
『我不会逃的,我也要跟琉特哥哥一起战斗。』
(克莉丝大小姐,您有这份心意我十分高兴,然而即使有您在也没有胜算。依现况来看,能让您有最高存活机率的方法,就是由我挡住他,克莉丝大小姐您独自逃走。因此请您不要任性——)
咚,克莉丝大小姐打了我的胸口,再次措手不及地打断我。
我感到惊讶而与她对望,她用力瞪着我。
『琉特哥哥,请不要放弃!只要合我们两人之力,连爸爸都能赢!』
「大小姐……」
她忽而表情一垮,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那样。
『我再也不想失去重要的人……不想再失去任何家人了。』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克莉丝大小姐便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是紧到手指都发白了那样的紧紧抓住。
「……大小姐,我明白了。我们一起战斗吧。挺身而战!跟您一起打倒那家伙!继续活下去吧!然后一定要抢回大家,抢回家人!」
『嗯!只要跟琉特哥哥你在一起!就算跟世界为敌也会获胜!』
接着我跟大小姐就像跟老爷进行模拟战时那样彼此同心协力,挑战难以攻陷的B+级魔术师札那第!
『我在观看你们两人的战斗时想到一个作战,关于那个作战呢——』
克莉丝大小姐飞快在我的胸口上写下文字。
大小姐的作战在理论上行得通……可是成功率乐观来看只有一成左右吧。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上吧。」
大小姐似乎也赞同而用力点头。
「已经决定好作战内容了吗?各位败犬。」
或许是因为札那第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他哼着歌好整以暇地等待我们。是个把虐待当兴趣的家伙。因为想看看直接击溃我们的作战以后,那种逐渐转为绝望的神情,所以才没有立刻出手吧。
我现在就把那副贼笑的脸,变成你这家伙最喜欢的那种败犬脸!
我将削短型凹成「ㄟ」字,让大小姐替我装进新的霰弹枪弹。
我即使由于左手骨折的痛楚而在流冷汗,却仍旧大喊。
「我们上吧!克莉丝大小姐!」
她也用力点头,我用右手拿着削短型,大小姐也把双手放上去。
大小姐坐在我的右边,好辅助我支撑我的右手。
目标当然是札那第。
我跟克莉丝大小姐都盯着他看。
札那第放下抱胸的手摆出对战姿势,但连续射击的两发霰弹枪弹,都不是用来杀伤他的霰弹。
「这是什么?」
白色烟雾覆盖住札那第与我们两人。
这是在模拟战中,对老爷第一次使用的特殊霰弹枪弹之中的烟雾弹。
我在伸手不见五指之前观察到他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呜……」
即使左手骨折感到相当痛苦,但我还是用右手俐落地将顶杆往右侧推,让削短型折成「ㄟ」字。
大小姐急速替我更换霰弹枪弹。
「原来如此,打算用障眼法攻其不备吗?这是白费工夫!你们是真心以为光这种程度就能攻破我的『钢铁皮肤』吗!你们这群败犬啊~~!」
札那第在烟雾的另一头愤怒咆哮。
我将削短型回复原样,枪口正对着情绪激昂的札那第就要用手指扣下——
「大、大小姐!」
就在扣下扳机前,应该跟我一起紧握着削短型的克莉丝大小姐,转而将枪口举向背后的方向。
『琉特哥哥!请你相信我扣下扳机!』大小姐用眼神示意。可是其方向是和札那第方才所在地方完全相反之处。
要是克莉丝大小姐想出的这个作战失败,我肯定会遭到杀害,她也会被带去佩肯宁那边,想必会受到生不如死的待遇吧。
这一枪,正是赌上我跟大小姐的生死,名副其实赌上性命的攻击。
然而如今自己却不可思议的,毫不犹豫便同意她的决定。
克莉丝大小姐在我跟老爷的模拟战中,曾经帮过我无数次。因而此刻,我毫不犹豫便扣下扳机!
砰!
我朝着札那第方才所在地方的反方向开枪。
赌上我跟克莉丝小姐命运的一枪,被吸进背后的白色烟雾中。
「你很了解嘛!」
可是他的神色不见半点着急或不安。
这是理所当然,因为他拥有几乎无懈可击的防御魔术。
「钢铁皮肤!」
札那第全身包裹在闪光之中。如同先前的霰弹发射出去的两发子弹,弹到另一头去了……本应如此——
「什、什么~~~~~~~!」
两发子弹以札那第为中心轴,就算持续减速也不断团团转。缠在两颗弹头之间的极细钢丝,以高速缠上札那第。
札那第全身被钢丝缠绕束缚住,仅此而已。
「噗哈哈哈哈哈!你以为这种骗小孩的把戏能拿我怎样吗!别小看我了!你们这些败犬!我的『钢铁肌肤』是绝对无敌的!谁都别想动我一根寒毛!」
诚如他所言,尽管一开始感到惊讶而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身体托「钢铁皮肤」的福毫发无伤。
不过,不可能存在什么绝对无敌跟绝对防御。就连老爷在模拟战时,都会将魔力集中在遭到攻击的地方进行防御。
札那第的「钢铁皮肤」也应该有防御攻击的极限值。
尽管态度目中无人,可是在经过极细钢丝这件事后,他也随之提高警觉心。警戒着说不定我们手中握有的未知魔术道具,会出现可以突破「钢铁皮肤」防御的攻击。虽说没有受伤,但他被现在无法目视的极细钢丝缠住,全身无法动弹。
证据就是我感应到为了提防我们下一招不论用什么攻击都有办法应对,札那第把魔力都集中到双眼强化视觉。假如射出下一枪,他想必会拼尽全力把缠在「钢铁皮肤」上的钢丝弄断,视情况也考虑到躲开攻击吧。
不过,那样反而弄巧成拙了。
我跟克莉丝大小姐,朝着停下脚步无法动弹的札那第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呜……」
我由于伤口疼痛而泄漏出痛苦的声音,造成发射前枪口偏移——不过大小姐立刻展开行动修正轨道。
(……大小姐!)
迷你榴弹(mini grenade)不偏不倚朝着他的脸孔飞去。
强烈闪光灼伤他的眼睛。
「呀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
札那第对下一枪抱有戒心,他由于种族特性视力很好,又进一步强化视觉,结果他以那双眼彻底直视那道闪光,导致现在掩面蹲在地上。
(趁现在!)
他因眼睛烧灼受伤而痛苦挣扎的这仅仅的可乘之机!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唯一机会!
「大小姐!」
「!」
我出声呼唤大小姐,同时用右手迅速移动削短型的顶杆,将枪管折成「ㄟ」字。丢弃空霰弹枪弹后,大小姐用像在说「包在我身上」的神色,从蝙蝠型包包里拿出霰弹枪弹待命。
我们两人默契十足,节奏明快地将一发霰弹枪弹塞进膛室。我光用手腕飞快地将削短型的枪管恢复原样,跟大小姐一起对着眼睛烧灼而痛苦翻滚的札那第——扣下扳机。
十二号铅径的00(Double 0)鹿弹。九发弹丸全都狠狠射向札那第——
「咕啊!」
鲜血四溅。
札那第发出惨叫声——随后,变得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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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札那第倒下后——
克莉丝大小姐忽然间动了起来,用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抱上来。
「大、大小姐?」
「——!」
她用全身表现平安脱离危机的喜悦。
刚开始我也吓了一跳,但当她抱上来之后,我便关爱地一次又一次抚摸她的头。
或许是因为紧张感得到缓解,克莉丝大小姐潸然泪下。每当她滑溜溜的脸颊碰触到我的脸,我就能感受到泪水的触感。大小姐暖暖的体温、发丝的触感、纤瘦的身躯——当我感受到她整个人的存在,就觉得能够保护到她真是太好了,如此从心底感到安心。
我不知何时停下抚摸的手,用单手使劲地抱紧她。
克莉丝大小姐也有一起支付魔术液体金属的费用,由于她在一旁观看我制作的缘故,她也知道我手上有的霰弹枪弹种类。因此才能以手上剩下的霰弹枪弹,想出让札那第动弹不得的方法。
首先一开始,用烟雾弹掩盖我们跟札那第。
这并不是为了让对方看不见,而是为了让接下来要发射的特殊霰弹枪弹,大刀弹(Bolo shell)中的极细钢丝避开他的耳目。
大刀弹是在两个(或是三个)弹丸之间用钢丝相系的霰弹枪弹。
两颗重量相异的弹丸发射后,会向左右展开。在那期间打开的钢丝会勾住对手,由于弹丸的速度会以高速卷起,但因为那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太过惨重,是种就算对手是老爷,也不敢贸然使用而束之高阁的霰弹枪弹。因此即使明白这或许很难伤到跟老爷使用相同魔术的札那第,但还是能让他不得动弹。
「钢铁皮肤」的确是优秀的防御魔术,但绝对不是无敌的。
即使能够防住物理攻击,也没办法阻隔光芒。
克莉丝大小姐似乎是看到我们的战斗而察觉了这件事。
于是她想到能用大刀弹让札那第不得动弹,用迷你榴弹(mini grenade)灼伤他的眼睛。
迷你榴弹(mini grenade)是为了用于霰弹枪而制作的炸弹。
这种弹头可以轻易贯穿大约一公厘的铁板后爆炸。四周会飞溅出许多能造成致命伤的碎片。有效射程大约八十公尺(由于这次使用的是削短型,所以射程较短)。拥有射击汽车内部,所有乘客会非死即伤的威力。
我不是想把这种迷你榴弹作成让对手非死即伤的炸弹,而是想作能以霰弹枪击发的震撼弹(stun grenade)。
震撼弹的外型近似手榴弹或烟雾弹,一旦拔除丢弃安全插硝后,就会发出足以让人晕眩的闪光和巨大声响,也会在零点几秒时间内产生振动。
由于不会飞溅以杀伤他人为目的的碎屑,我将它放在「非致命性装备」的位置上。
因为受到对老爷用开发的霰弹枪弹尺寸限制,以及研究不足的关系,因此只会发出光芒却没有声音,是我由于无法达到理想的效果而放弃使用的霰弹枪弹。
不过札那第是吸血鬼族,是夜视力、视力与动态视力都很优秀的一族。况且为了能够对应任何袭击,他还用魔力强化视力。
结果就是震撼弹虽然不及两百四十万烛光,但直视强烈的闪光还是灼伤了他的眼睛。
然后趁他双眼灼伤感到痛苦的短暂空档,在他的意识充满苦痛时射出最后一击霰弹,这是大小姐的作战。能顺利成功真是太好了。
「咕……呜……」
「!」
还以为已经倒下的札那第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看样子他刚才动不了,只是因为昏过去了。
在最后关头,千钧一发之际,他用防御避开了立即死亡吧。
「大小姐,到我身后去!」
我为了保护大小姐,将她藏在我的身后。
大小姐从蝙蝠型包包拿出最后的霰弹枪弹递给我。
我因为骨折的痛楚表情扭曲地接过霰弹枪弹,用单手将削短型折成「ㄟ」字型,把它塞进膛室中。
听见削短型「喀锵」一声以后,暂时被夺走视力,身上有致命伤的札那第开口说:
「等、等等!不,请你等一下!」
他仰躺的身体一面颤抖一面抬起上半身,他伸出右手开始祈求饶命。
「就、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身上有致命伤无法战斗了!不、不赶紧用治愈魔术的话会死掉的!所、所以还请你大人有大量!」
我保持沉默,札那第则继续说下去:
「况且我其实不想战斗!可是我家在一族之中地位最低,穷到根本没钱念书,养父大人——不对,是佩肯宁替我支付了学费跟生活费。所以我不能反抗他的命令,即使不情愿也得战斗!应该说我跟琉特大人、克莉丝大人你们一样,都是受到佩肯宁迫害之人!」
「替我支付了学费跟生活费。所以我不能反抗」啊。那大概是真的吧。白雪小时候也打过用魔力输入魔石的工,来储蓄上魔术师学校的所需费用。
「……我也明白你有很多苦衷。」
「真的吗!那、那你们愿意原谅我吧!」
「不,绝对不会原谅你。」
「为什么?你不是明白我有很多苦衷吗?对了!只要你们救我,我就当你们的间谍回佩肯宁那边去!然后从内部将情报泄漏给你们两人!欸、欸、欸!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的确有很大的好处。这样既能够掌握老爷、夫人跟其他人的现况,他自己本身的战力也是无可挑剔——但是,这全都得建立在札那第值得「信任」的前提下。
我太了解这家伙的德性了。
「就说不原谅你了吧。你跟佩肯宁他们一起嘲笑老爷、夫人。指使手下伤害梅尔世小姐、玛利先生以及宅邸的各位。最不可原谅的是……你对克莉丝大小姐动粗!所以唯独你我绝对不会原谅!」
「噫~~~~~!钱、钱!这次的事,我可以把佩肯宁给我的预付款——」
「你这混蛋,不准再继续说话了。这里就是你的死地(dead end)!」
伴随着最后这句话,我没有丝毫犹豫便扣下扳机。
我以快过札那第使用治愈魔术的速度,狠狠射出最后的霰弹。
在满天的星光下响彻枪声。
▼
「呜……呼,谢谢您替我包扎。」
克莉丝大小姐帮我骨折的左手施行急救处理。
因为缠夹板的布料不够,我撕破大小姐送我的手帕拿来替代。
「抱歉,把您难得送给我的手帕撕破了……」
『替琉特哥哥你治疗更重要。所以请不要介意。』
大小姐笑容满面地回答。她的样子跟从宅邸逃脱时截然不同,充满了活力。
「听您这么说我心里便轻松些了。虽说已经打倒这一带的追兵,可是不知道何时会出现新敌人。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为了打倒札那第与森林的袭击者们,我将交给大小姐的霰弹枪弹全都用光了。现在的削短型只能拿来当作钝器用了。
我的魔力也剩三成不到,现在要是有新的来袭者,我完全无计可施。
「尽管遭到札那第他们埋伏造成沉重打击,不过这里应该会有他们骑的马。为了让他们的追兵不至于发现我们,我们骑上马兜个大圈子往市区去吧。」
即使如此,到达市区的时间比起徒步还是压倒性的快。只要策马狂奔一整夜,在旭日东升前就会抵达拉诺奴隶馆吧。
「呜……」
我为了找马试图起身,可是由于严重受伤,很快就用手拄着地板了。克莉丝大小姐把迷你黑板收进包包里惊慌地抓住我的右手,绕到她自己的肩上。
跟逃脱宅邸那时相反,这次成了大小姐来搀扶我的这副窘样。
「对不起。只要骑上马就能让它一路跑到市区了。」
『请不用介意。我是因为自己喜欢才这么做的。』大小姐用双眸向我如此示意。
而且她不知为何似乎很开心地扬起嘴角。脸蛋好像也变得有点红。虽说因为夜空中出现了云朵,光线昏暗,所以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话说回来,这次真的很惊险。要是克莉丝大小姐没有想到那个作战,我们现在就会被札那第抓住了吧。
我俯视着大小姐。她竭尽全力在搀扶我之余向前走。
这么可爱的深闺大小姐,然而经过本次一战却能窥见到她才能的一鳞半爪。那所谓的一鳞半爪,当然包括尽管在首次实战中却能够冷静观察、分析的判断能力,相隔烟雾还能看清札那第动静的非凡视力——但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射击直觉。
我在最后要射击迷你榴弹之际,由于伤口疼痛使得枪口偏移。可是一起握住削短型的大小姐却能瞬间察觉,修正枪口的偏差。命中大约二十公尺前方札那第的脸庞。
用的是没有膛线、枪管也短、后座力很强的削短型。
(——要是让她拿那枝枪,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我光是想像就背上一凉抖了一下,但现在没时间想些有的没的。
保护大小姐的人身安全是第一要务。
我跟大小姐坐上系在一间小屋后头的马,以拉诺奴隶馆所在的市区为目标,在夜晚的街道上开始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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