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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放弃的话就踩死线了
2017-06-23 09:44:00

		

──本条二亚居住的公寓顶楼上冒出一团影子。
狂三从影子中一边转圈圈跳著舞登场。她挺起身子微微伸了个懒腰后,慢慢望向天空。
接著,配合狂三的动作,地面上扩展开来的影子里传来了好几道熟悉的声音。
「──好了、好了。」
「这下伤脑筋了呢。」
「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这些话冒出的同时,公寓顶楼的各个地方都产生出影子,数名少女从中探出头来。这些少女全都绑著左右不对称的双马尾发型,左眼显示出时钟的表盘,样貌十分奇特。
这些声音听起来熟悉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全都是「狂三」的声音。
利用狂三的天使〈刻刻帝〉【八之弹(Het)】的能力所产生的狂三分身群,正从影子里对狂三说话。
狂三「呼」地吐著气回答:
「是啊──」
狂三确实与她长期寻找的第二精灵相遇,利用她的天使能力得到「初始精灵」的情报。
然而,结果却让狂三得出了一个重大的结论。
她郁郁寡欢地吐了一口长气,耸了耸肩。
「就算收集灵力,用【十二之弹(Yud Bet)】回到三十年前──我也绝对赢不了『初始精灵』。」
「…………」
狂三说完后,原本非常吵闹的「狂三们」同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露出真挚的表情,望向狂三。
「──哎呀?」
狂三瞥了一眼她们,发出嘻嘻嗤笑。
「怎么摆出这种表情呢,我们?以为我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吗?以为我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浪费掉累积至今的万条人命吗?」
狂三如此说完,「咚、咚」地踏著宛如舞步的步伐横越顶楼,轻轻蹬了一下地面,跳上围栏的角落。
然后,睥睨在眼下扩展开来的城镇,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道:
「『初始精灵』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但是,那又怎样?我的〈刻刻帝〉是操控时间的最强天使。在时间这样的概念面前,什么力量都毫无意义。」
狂三瞥了一眼背后的分身群。
见到二亚后得到的情报当中,意义重大的并非「初始精灵」的能力──而是他出现的理由和原因。
「事情非常简单。『初始精灵』在三十年前诞生。那么只要回到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的时代,排除他诞生的原因就好。」
说完,狂三竖起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做出枪的形状,朝虚空射击。
听见狂三说的话,分身群鼓噪了起来。
「──不过,不能亲手杀死那个精灵,说不遗憾是假的。但这种时候我就不计较了。」
没错。重要的是──消除「精灵」诞生于这个世界的事实。
就像士道过去所做的一样,将历史导回它原来应有的形态。
狂三垂下视线,重新下定决心──紧紧握住拳头。
「话说回来……」
片刻之后,她「呼」地叹了一口气。
她在脑海反复思量刚才从二亚口中听来的「初始精灵」出现的理由,语气无奈地自言自语。
「艾萨克‧雷‧贝拉姆‧威斯考特、艾莲‧米拉‧梅瑟斯,还有──艾略特‧鲍德温‧伍德曼。」
说出这──三大罪人的名字。
「事到如今提起他们的名字也于事无补,但是……下次要是见到他们,我可能会忍不住想大开杀戒。」
狂三唾弃般说完蹬了一下围栏,彷佛被吸进地面似的向下掉落。
◇
果不其然,士道等人开始如地狱般的制作过程。
大家一起决定故事情节后,士道和精灵们便分成绘图小组和特别小组,开始进行作业。
首先,绘图小组由七罪绘制漫画的设计图──分镜,以及草稿和书封的线稿图。
由于七罪的负担最重,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希望分工合作,但如果不由她一个人负责,内容和表现能力会出现落差,因此不得不全交给七罪负责。
在七罪绘图的期间,清闲的士道等人就观赏简单说明制作漫画步骤的影片,在肯特纸上练习用笔划线以便帮忙绘图作业。
练习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三十日的凌晨两点。
本来这时大家应该小睡一下,从清晨开始进入绘图作业,但七罪建议继续作业。因此决定大家轮流小睡片刻,尽可能不降低作业效率,工作到天亮。
首先用直尺和笔在七罪画好的草稿上画出框线,描绘放入台词的对话框。
结束后,就要正式进入主要的阶段。所有人开始使用蘸水笔帮用铅笔绘制的角色们描线。
不过──
「……呜哇!画出框外了!」
「唔……漆黑的眼泪滴到纯白的圣地上了!」
「动摇。墨水渗到尺下面了。」
「……没问题。这点失误还有办法补救。」
士道等人虽然多少有画过插图的经验,但百分之百是外行人,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完成漂亮的原稿。
话虽如此,集中力和适应力真是可怕的能力,凝视草稿到都快看出一个洞了,慎重地移动蘸水笔,画著画著总算能在草稿上准确地描上线条……不过,耶俱矢和夕弦可能是画到一半耐不住性子了,只见她们放弃蘸水笔,用极细的麦克笔──也就是所谓的细字笔描绘细致的部分。
描完线后的页面,用橡皮擦小心地擦掉铅笔线,再放进扫描机扫成图档,传送给中津川率领的助手小组。
虽然是靠人数日以继夜地进行作业,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根本不可能在两天左右的时间完成一本漫画。
但就算如此,士道等人的技巧也不会进步。帮七罪的草稿描线比预想的还耗损大家的精力。
「…………」
「…………」
「…………」
运笔的声音响彻宽敞的房间。基本上有放CD播放背景音乐,但似乎没什么人的心灵因此得到疗愈的样子。
开始作业后不知经过了多久──
「嗨,各位,画得还顺利吗?」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双手提著疑似慰劳品袋子的琴里随后走了进来。
「……喔喔,琴里。还算可以吧。」
「……才几个小时没见,你好像变老了呢。」
琴里脸颊流下汗水如此说完,便将袋子放在桌上,发出宏亮的声音:
「我把慰劳品放在这里喔,休息的时候吃吧。」
「呵呵……供品啊。汝还真是贴心呢。」
「感谢。谢谢你,琴里。」
「…………」
八舞姊妹向琴里道谢,折纸则是默默无语地轻轻挥了挥手。顺带一提,在那个时间点还传来一道「……唔」的声音。大概是七罪在回应琴里吧。
琴里确认过大家都回答她之后,走向士道的桌子。
「……士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嗯?什么事?」
「是有关二亚的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吗?」
士道询问后,琴里便点了点头,接著再次提高音量好让其他人听见。
「抱歉,各位,士道借我一下。等他回来之后,我会让他以加倍的速度工作。」
「喂!」
士道发出高八度的声音,但琴里丝毫不在意,抓著士道的袖子离开。
「唔呃……」
士道被琴里拽著,像小狗被绳索拉著走一样走出了房间。
两人直接走到公寓外头。刺眼的阳光令士道眼前一片白茫茫,一时看不见东西。
「唔……天已经这么亮了吗?惨了,还剩几小时?」
「原稿固然重要,但你先上车吧。」
琴里说完,指向停在公寓前的汽车。
士道听从琴里的指示和她一起坐进后座后,车子便立刻发动,奔驰在路上。
「所以……」
士道用眼角余光捕捉从窗外飞过的街景,提出疑问。
「你到底查到了二亚什么事?」
「其实──我连系到了自称是二亚漫画家朋友的人。」
「真……真的吗?那么只要向那个人打听──」
「没错。或许可以知道什么二亚的过去。」
琴里瞥了士道一眼如此说道。士道咽了一口口水。
移动了二十分钟左右之后,士道两人搭乘的车子停在某家咖啡厅前面。
「──到了,下车吧。令音已经先进去接待那个人了。」
「嗯……好。」
士道感觉有些紧张地下车后,踏进那家咖啡厅。
然后环视店内──看见微微举起手呼唤士道的令音。
「令音小姐,你好。」
「抱歉啊,让你久等了。」
「……喔喔,你们来啦,小士、琴里。」
令音以困倦的语气说道,程度不亚于通宵状态的士道,然后指向坐在她对面座位的人物。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漫画家高城弘贵老师。」
「啊,你好──」
士道点了点头打声招呼──却在一瞬间停下动作。
因为听见弘贵这个名字会想像成是一名男性,然而坐在那里的,却是一名年纪约二十五岁到二十九岁之间的女性,戴著度数看起来很高的厚眼镜。
不过,士道在此时回想起来。《OTHER FAKE》的高城弘贵。是二亚曾经提过,和自己一样使用男性名当作笔名的女性漫画家。
「你好,我是五河士道。」
「你好,我是琴里。今天谢谢你特地跑一趟。」
「喔喔,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士道和琴里打完招呼后,高城便如此说了,用手撑住桌子低头行了一个礼。
之后,从眼镜的缝隙仰望士道和琴里的脸。
「……然后,我听说你们今天好像想询问本条老师的事情是吗?」
「啊──对,没错。什么事情都可以,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事?」
士道说完,高城便推了推眼镜,镜片因此闪耀著光辉。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跟本条老师究竟是什么关系?」
「咦?」
「失敬了。不过小生我们好歹是靠名声挣钱的,怎么可以随便把情报告诉不相干的人呢?」
「原来如此……」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士道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理由,于是思考了一会儿。
结果琴里从他的旁边说了:
「──其实,我们是『二亚姊姊』的远房亲戚,从几年前就联络不到她……所以才向各式各样的人打听她的事情。」
然后慎重地编出理由。想必是早已设想会遇到这种状况了。还是说,是刚才当场随口编出的理由呢?无论如何,看见面不改色说得煞有介事的妹妹,士道从她身上感觉到当诈欺师的才能。
「唔,原来是这样啊。」
高城轻声低吟,接著点了点头。一定是因为琴里说出「二亚」这个她没向大众公开的本名才取得高城的信任吧。
「理由我明白了。小生也很担心本条老师,我会尽其所能地协助你们。」
「真的吗?非常谢谢你……」
士道手扶著膝盖,低头道谢。
不过──高城却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搔了搔脸颊。
「但是……小生也不确定能帮上你们多少忙。」
「怎么说……」
「其实小生这几年也没跟本条老师碰面。而且……本条老师好像讨厌小生的样子……」
「咦?这是怎么回事?」
士道询问后,高城便一脸尴尬地抓了抓头继续说道:
「没有啦……小生是八九年前左右在出版社的宴会上认识本条老师的,我们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了朋友。不过……从某个时期开始,她对我的态度就突然变得很见外,渐渐疏远……小生自以为是她最要好的作家朋友,不过……可能是我太放纵了,在自己没察觉的情况下得罪了她也说不定。」
「那是……」
听见这句话,士道微微皱起眉头。他望向旁边,发现琴里也露出类似的表情。
恐怕琴里也猜想到了吧──天使〈嗫告篇帙〉的存在。
「怎么了?」
想必是觉得士道和琴里的反应令人不解吧,高城歪了歪头。
「没……没有,没什么事。」
「唔……这样啊。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小生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但我可不保证能帮上你们的忙喔。」
「好的,麻烦你了。」
士道点了点头如此说完,高城也回以首肯,继续说了。
──经过大约四十分钟。
士道和琴里向高城道完谢,走出咖啡厅后,搭乘刚才那一辆车,望著窗外的景色。
从高城的话里得知二亚给人的感觉和蔼可亲,能亲切地和任何人聊天。
但是,不太愿意提起当漫画家以前的事。尤其是问到她以前的朋友关系时,二亚总是含混地带过。
以及──每当出现像高城这种特别谈得来的人,她反而会疏远。
「……琴里,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
琴里开启双唇回答士道提出的问题。
「肯定跟〈嗫告篇帙〉有关吧……动脑筋想想,这一点儿也不奇怪。要是拥有能知道世界一切事物的天使,任谁都会调查周围的人吧。」
「是啊……不过……」
「嗯。二亚恐怕是因此对人类产生了不信任感。这也难怪吧,这世上不存在二十四小时都保持圣人状态的人。会说别人的坏话,也会在背地里干坏事。有了〈嗫告篇帙〉,会认为人类都很丑恶也是理所当然。」
琴里胡乱搔了搔头。
「……没想到她内心的阴影这么深。听到她喜欢二次元的角色时,我还以为她在耍我们……也就是说,她只对不会背叛自己的存在敞开心扉吧?这样……未免也太悲哀了。」
「…………」
听见琴里说的话,士道沉默了片刻。
琴里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二亚不想谈论以前的朋友关系以及沉迷于二次元的理由,恐怕都出自于这个原因吧。
不过唯独最后一点,她疏远高城的理由……士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士道?」
「咦?喔喔……」
士道回应后,琴里便一脸不开心。
「我知道你因为通宵画画很困倦,但这个问题很严重。你不要发呆啦。」
「啊……抱歉。」
士道简单地回答后,凝视著移动快速令人眼花缭乱的风景,握紧拳头。
「总之──现在必须完成同人志。得制造出再次跟二亚对话的机会,否则什么都免谈。」
士道说完,琴里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点头表示赞同。
◇
──十二月三十一日凌晨一点,作业也渐入佳境。
精灵公寓一楼的工作室呈现士道等人累得头昏眼花,眼神空洞地描著线稿的景色。
「…………」
士道一语不发,采取前倾的姿势紧贴著桌子,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地描绘七罪画的角色的铅笔线条。
他手上戴著露指手套避免弄脏原稿,而额头上则是贴著凉爽贴片来驱逐睡意。桌子的角落还摆著一堆提神饮料的空瓶和咖啡空罐。
「……一点……要传送图档,请〈拉塔托斯克〉的人完成原稿的话……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喔……」
「……嗯……」
「回……答。夕弦快要描完了……」
「…………」
开始作业后整整一天,士道除了吃饭、上厕所和小睡片刻外,屁股都黏在椅子上持续画著图。连续不断进行需要绷紧神经的作业,精神上的疲惫程度比想像中还要大。刚才去上厕所时映照在镜子里的脸像令音一样浮现深深的黑眼圈。
话虽如此,陷入这种状态的并非只有士道。在士道左方的桌子进行作业的耶俱矢和夕弦状态也跟士道相去不远,意识模糊不清。唯一若无其事的只有折纸,但是就连她也每隔数小时就会像电源耗尽般一动也不动。
不过,现在这个房间里处于最危险的状态的,无庸置疑是七罪。
七罪在房间最内侧的桌子前,随意扎起她的长发画著图。由于开始作业后,她一次也没有稍事休息,所以眼睛充血,指尖不断颤抖。就算士道等人三番两次地劝她去休息,她也一次都没有要放下笔的意思。经过一夜,这份执著赋予了少女一股专家的威严感。
看见她的姿态,士道也不能示弱。他挤出最后的气力在指尖施力,进入最后冲刺。
「好……这样就……描完了……」
士道发出颤抖的声音低喃后,直接无力地趴倒在桌上──当然,有避开原稿。
几乎同一时间,八舞姊妹和折纸似乎也结束作业。耶俱矢、夕弦和士道一样瘫倒在桌上,折纸则是挺直背脊,暂时停止动作。
接下来只要等墨水乾掉,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线条,转成图档传给助手小组就完事了。剩下的交给〈拉塔托斯克〉的各位就没问题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工作室的房门恰巧打开,各别行动的琴里等人抱著大纸箱走了进来。
「……嗨,士道。」
「喔喔,琴里……」
士道望向琴里她们回应琴里后,不由自主地瞪大他乾涩的双眼。
这也难怪吧。因为走进房里的琴里、十香、四糸乃,甚至连美九,都和士道他们一样一脸倦容。
「你们……脸色怎么这样,干什么去了?」
士道询问后,她们望了望彼此的脸,又将视线挪回士道的身上。
「这是秘密,士道。」
「敬请期待……」
「呵呵呵……其实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敌,但总不能只让达令你们做事吧~~」
如此说完后,十香、四糸乃和美九神情疲惫但愉快地展现笑颜。士道纳闷地歪了歪头。
「重要的是,你们画得怎么样了?」
「喔喔……我刚才正好画完了。接下来只剩擦掉铅笔线,扫成图档,传送给助手小组了。耶俱矢、夕弦和折纸大概也画完了吧?」
「这样啊。辛苦你了。那么只剩──」
琴里如此说著望向房间最里头。
没错。房间里还有一名少女在画图。那就是七罪。
士道枕在桌上几秒后,慢吞吞地站起身,和琴里等人走向七罪。
可能是看到士道的行动,八舞姊妹和折纸三人也聚集到七罪身边。
「七罪……?你还好吗?」
「…………」
「七罪?」
「……!啊……啊啊……嗯……」
士道出声搭话后,七罪便颤了一下肩膀,抬起疲倦的脸。她的眼睛红通通的,还挂著深深的熊猫眼。任谁的眼里看来,她都已经接近极限。
「我们的作业结束了,换人吧。你应该累了吧?先去睡一会儿。」
「……不,不用。我快要画完了……」
七罪摇头拒绝士道,继续作业。可能是视线模糊,只见她搓揉著双眼。手上的墨水沾上了她的脸庞,宛如打板羽球打输后被人画脸的状态。
「你说你快画完了……可是七罪,你从昨天开始就一次也没睡吧。而且还包办分镜、草稿,负担最吃重……」
「正是如此。关键在即卖会。剩下的交给吾等,汝只要被暗夜的睡眠诱惑就好。」
「同意。你有点过劳了,七罪。」
「休养也是了不起的工作。」
就算一起作业的八舞姊妹和折纸如此规劝,七罪还是完全没有打算停止作业的意思。
她用空洞的眼神凝视著原稿,专心一意地不断动著笔。
「……我没问题的……」
「可……可是……」
士道说完后,七罪便用她颤抖的手指划著漂亮的线条,继续说道:
「……我大概在正式上场时派不上什么用场,我能做的……就只有这点小事了……所以,让我画。我万万没想到会有人需要我的力量。我也想帮上大家的忙……」
「七罪……」
「……士道和大家帮助了我,我真的很开心……所以,这次我才能和大家通力合作来帮助其他精灵。这真的……真的令我非常高兴。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反而无比地开心。真希望快点让那个叫二亚的死脑筋……体会到……」
七罪轻轻微笑后,缓缓抬起拿著笔的手。
「──有朋友真好……」
在画完最后一条线的同时,七罪无力地从椅子上跌落。士道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了她。
「喂,七罪,你没事吧!」
「…………」
士道忧心忡忡地出声说了,七罪便发出熟睡的鼻息声回答他。
「……七罪,你真是努力呢。」
士道如此说完,面带微笑地抚摸七罪的头。
于是,站在士道后方的美九眼泛泪光地大声说道:
「呜呜,人家太感动了!所以达令,人家把七罪抱去房间睡……」
「士道,把七罪抱到房间去。记得要锁上门。」
琴里打断美九,如此说道。于是美九扭著身体回答:「讨厌啦,琴里你真坏心~~」
琴里不理会美九,从七罪的桌子拿起描完线的原稿后凝视著原稿,轻轻点了点头。
「──很完美。」
然后,望向所有人。
「这是七罪耗费心力所画出的原稿。这下子,武器就到齐了。
──各位,这场比赛,我们绝对要赢。」
听了琴里说的话──
士道等人举起拳头回答:
「好!」
◇
然后旭日东升,时间来到早上七点三十分。战场之门开启了。
在Comic Colosseum的会场──大型会议中心天宫广场大排长龙的社团参加者,一齐进入大厅内。原本安静无声的空间响起无数的脚步声和手推车的移动声。
所谓的Comic Colosseum,就是指在夏天和冬天,一年举办两次的大型同人志即卖会。分成三天的日程举办,是聚集来自全国的漫画和动画迷的一大活动。每年情况不同,据说三天总共聚集了五十万以上的参加民众。
这个活动如此庞大,一般参加民众自然不用说,摆摊的社团参加者人数也多如牛毛。大厅开场后不久,人群的行进宛如地鸣般让建筑物产生震动。
──开场后约一个小时,社团参加者的人潮大致散去时……
士道一行人──社团〈拉塔托斯克〉才终于站在来往行人变少的大门前。
「好……各位,我们走吧。」
「嗯,准备万全!」
「加……加油……!」
听见士道说的话,精灵们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所有人的身体状况还称不上精力充沛,但作业结束后姑且睡了一觉,恢复了几分体力。
顺带一提,士道清醒的时候身边紧黏著折纸。而美九的左右手则是各抓著四糸乃和琴里,露出无比幸福的表情沉睡,四糸乃和琴里像是作恶梦似的发出呻吟。鸢一嫌疑犯和诱宵嫌疑犯两人都否认罪行,坚持那是睡相不佳,但〈拉塔托斯克〉判断两人是在有知觉的情况下犯案,正在进行调查。
总之,决战的时刻到了。士道率领著精灵们走在宽广的连结通道上。
然后到达东大厅,朝自己的摊位前进。
大厅内已经挤进好几名社团参加者,因而显得混杂不已。所有人看来都十分忙碌,在桌面铺上桌布,摆放书本,布置自己的摊位。
「哇……我是第一次来,这场面还真是壮观呢。」
「首肯。大家都好考究喔。」
「就是说呀。这种气氛,感觉跟演唱会有几分相似呢~~」
精灵们兴致勃勃地观察周围的情况,雀跃地聊著天。
就在看见大厅的墙壁时,琴里对所有人说道:
「──找到了,是二亚。」
听见她说的话,所有人感到一阵紧张。
士道咽了一口口水后望向前方的社团摊位。
正如琴里所言,精灵二亚就在那里。她正和几名工作人员一起将书摆放在长桌上。
「…………」
士道下定决心朝前方走去。
于是,二亚像是察觉到士道一行人般抬起头。
「……嗯?」
说完,她推了推眼镜,从铁管椅上站起来。
「真巧啊,少年。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哎呀,大家也在啊。大多数的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吧。」
二亚望向并排在士道身后的精灵们。十香、折纸、耶俱矢和七罪表现出警戒的态度,四糸乃和夕弦轻轻点头打招呼,而琴里只是盘起胳膊回望她。顺带一提,美九则是将手抵在下巴,眼睛闪闪发光,呢喃著「哦哦……戴著眼镜的苗条美少女也很不错呢……是以往没有遇过的类型~~」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而七罪则是稍微跟她保持一点距离。
「……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要来COMICO当然是你们的自由,但一般参加民众是十点之后才开始入场喔。」
二亚耸了耸肩,如此说道。
于是,琴里松开盘起的胳膊回答:
「多谢你的忠告──不过,我们不是一般参加民众。」
然后慢慢地举起右手指向二亚隔壁的摊位。二亚循著她的指尖望去,露出疑惑的表情。
「嗯……?喔喔,原来如此啊。」
二亚轻轻吐了一口气后,拿起放在桌上类似大厅内部地图的东西。
「我就觉得奇怪。看地图,这里应该没有摊位才对,来到现场后却又增加了一个空间。我还以为铁定是主办单位的失误呢……原来是你们搞的鬼啊。」
「对……事情就是这样。」
士道如此回答,二亚便对士道等人露出不愉快但又对出乎意料的事态感到有意思般的表情。
「……话说回来,你的成员还真多呢。」
「哎呀,你也不遑多让嘛。」
「是啊,他们都是来打工的。雇用关系真是好呢,我付多少钱给他们,他们就为我做多少事,简单明瞭,多好。」
「…………」
听见二亚说的话,士道和琴里轻咬嘴唇。因为高城昨天讲的话掠过他们的脑海。
「然后呢?你们参加我是没意见啦,但你们要卖什么?就我看来,你们好像空手而来呢。」
「是啊。」
琴里弹了一个响指。
于是,宛如呼应她的动作般,三名男子从搬货入口推著载满纸箱的板车走了进来。仔细一看,分别是〈佛拉克西纳斯〉船员的中津川、川越和干本。
「──社团〈拉塔托斯克〉的货物送来了!」
「谢谢。堆在那个空间吧。」
「是!」
三名船员回答后,将纸箱堆在社团的摊位内。数量竟然有十箱,刚好和堆在二亚摊位后方的物品数量相同。
「五百本一箱,总共十箱……刚好和你搬来的数量一样喔,二亚。」
「……哦?你调查得很清楚嘛。所以,难道你想说你们会比我早卖完那些本子吗?想得还真美呢。不过,也难保你们的收入不会超越我就是了。」
「你理解能力那么强,我就不多说了。」
听见二亚说的话,琴里扬起嘴角。
就在这个时候,在周围的摊位进行布置的参加者突然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本来以为他们是察觉到二亚和士道等人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然而,并非如此。看来他们的视线似乎是集中在搬运货物的中津川身上。
「喂,那该不会是……」
「对,那副眼镜和手套,肯定不会错。是传说中的社团〈妹妹头〉的代表,MUNECHIKA……!」
「怎么可能!是五年前因为争执『口齿不清的妹妹要称呼葛格还是哥个』导致社团分裂后,从此没有出现在COMICO的那个男人吗……!」
传来这样的闲言闲语。士道和琴里眯起眼睛鄙视地看向中津川。
「……〈妹妹头〉?」
「MUNECHIKA……?」
两人提出疑问后,中津川便冷笑了一下。
「不要问,我不做代表很久了。」
「…………」
士道和琴里四目相交,但是……由于有种再问下去会越来越麻烦的预感,两人以眼神传递讯息,决定改变话题。
「对了,士道。」
「喔喔,什么事?」
士道走向社团摊位的后方,打开一箱纸箱,将放在里头的书拿起来。可能是刚印刷完吧,有些温热。
「呜喔……」
话说,这是士道第一次看见成品。七罪描的线稿上了美丽的色彩,还加上了书名设计,怎么看都不像只花两天做出来的书。
士道面向二亚,目不转睛地凝视她的眼睛,端正姿势,将同人本递给她。
「──今天请你多多指教了。我是社团〈拉塔托斯克〉的五河士道。」
「……!」
士道说完后,二亚抽动了一下眉毛。
然后犹豫了数秒,拿起一本摆放在自己摊位的同人本递给士道。
「我是社团〈本条堂〉的本条苍二。今天请多指教。」
两人微微低头致意后,交换彼此的同人志。没错,连摊的社团参加者会像这样交换作品似乎已经成为惯例。
二亚露出不快的表情。
「……我不想在这种场合做出失礼的行为,所以姑且收下。至于我会不会看,就让今天的结果来决定吧。」
「好,没关系。让我们度过愉快的一天吧。」
「…………」
士道伸出手,二亚便叹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轻轻上下摆动了几下,再随意地放开。
「你们的著眼点确实很有趣,但我想你们的胜算并不高喔。毕竟我好歹是职业漫画家,就连五千本这个数字也只是因为我太久没参加活动而控制在这个数字罢了。没有刊登在场刊的新兴社团,而且还是外行人急忙赶出来的作品,根本就无法较量。」
「谁知道呢……世事难料喔。」
琴里露出狂妄的微笑望向后方──精灵们的方向。
「──大家,开始准备喽。」
于是,十香、四糸乃和美九发出「喔!」的一声回答琴里。
反观八舞姊妹、折纸和七罪这四个绘图组的人员,则是摆出一副不明白琴里她们在说些什么的样子歪了歪头。
「准备……?到底要准备什么?」
「疑问。夕弦四个人什么都没有听说。」
「……总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
「你们就别管了啦。总之,大家跟我来。士道,我们马上就回来,你先跟川越他们一起布置摊位。」
琴里推著不情愿的七罪的背如此说道。士道尽管头上冒出问号,还是表示了解。
「好……那我们也开始布置摊位吧。」
士道目送琴里她们离去后如此说道。于是船员们点了点头,再从外面搬进来一个大纸箱。
然后从纸箱里拿出桌布、同人本封面放大做成的海报等装饰用品。
「哇,好棒。你们还做了这种东西啊?」
「呵呵呵,那是当然啊。毕竟我们是没有名气的社团,必须布置得显眼一点,要不然怎么吸引客人?幸好,这里是所有社团憧憬的靠墙摊位,不活用墙壁的空间不就太浪费了吗?」
中津川的眼镜闪过一道光芒。士道额头冒出汗水,露出一抹苦笑。
紧接著,士道和干本一起把海报贴在墙上。看见画有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海报,士道感觉超难为情,但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了。他轻轻甩了甩头,继续布置摊位。
布置了一阵子后,他看见墙边摊位的前方聚集了一堆人。
不久后,那些人开始在社团摊位前排队。尤其是二亚的社团前形成了长长的人龙。
「奇怪……?不是还没开场吗?那些人是……」
士道如此自言自语,于是刚才正在摆书的中津川回答:
「喔喔,那些人跟我们一样都是社团参加者。只要手里握有社团票,就能比一般参加民众先入场,然后像这样早一步到目标社团排队。」
「咦!还可以这样喔?」
「唔……我不好评论啦……」
中津川交抱著双臂含糊地回答。从他的表情可以窥探出「严格来讲是不好的示范啦,但我以前也干过这种事情……」这样的心思。
「咦……可是,这就表示……」
「没错。你终于明白了吗?」
回应士道的是站在隔壁摊位的二亚。
「同人志的开张是由之前的评价决定的。当然我中间经历了一段空白期,这次也是紧急参加,没有刊登在场刊上,但我前不久有在部落格发布公告,所以有不少参加者想在第一时间抢购我的本。」
二亚说完,从眼镜的镜框上方仰视士道。
「所以很抱歉,谁会先卖完相同的本数,从一开始胜负就已揭晓了。」
「什么──怎么这样……!」
「──那可不一定喔。」
瞬间打断士道说的话的是刚才离开现场的琴里的声音。
「琴里?呃……咦咦!」
士道望向声音来源,惊愕得瞪大了双眼。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映入眼帘的是精灵们穿著可爱兔女郎服装的身影。
「你……你们怎么穿成这样……」
「嗯!这好像叫作贩售人员!」
「昨天……大家一起做出来的服装……!虽然有点害羞……但我会加油……!」
十香和四糸乃回答士道提出的疑问。原来如此,十香等人当初与绘图小组分别作业,看来就是在制作这些服装。
看见突然出现的角色扮演美少女集团,周围的民众开始喧闹了起来。
「那个社团是怎么回事……全是些可爱的女孩子耶。」
「咦!场刊上没有刊登那个社团啊?」
「话说,其中一位女生不是诱宵美九吗?」
而且民众当中似乎有人认出了偶像诱宵美九的身影,喧闹声立刻扩大,到处传来「喀嚓、喀嚓」的手机快门声。
照理来说,并不鼓励这种行为。但美九非但没有谴责,还对著女生拿著的相机摆姿势。
看见这幅情景,二亚纳闷地歪了歪头。
「……诱宵美九?」
「呵呵呵,被认出来了呢~~」
美九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不过,二亚疑惑地皱起眉头。
「……抱歉,我完全不认识你。你是做什么的?」
「啊唔!」
二亚的一句话刺痛了美九的心灵,她摆出深受打击的模样踉跄了几步。
「你……你冷静点,美九。二亚直到最近都被DEM抓去囚禁,所以不认识什么艺人啦。」
「原……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安慰人家,达令。」
「好了,振作一点。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美九露出无力的笑容调整姿势后,琴里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为她加油打气。
就在这个时候,时钟的指针正好指向十点,会场响起广播声。
『──同人志即卖会即将开始。』
会场中同时一片掌声雷动。
那股魄力令士道和精灵们不禁双眼圆睁,环顾四周。
不过,这还只不过是个开端而已。就在掌声停止后,这次立刻从远方传来「轰隆隆隆隆隆隆……」如地鸣般的声音以及轻微的震动。
「这……这个声音是……」
士道声音颤抖──不过,他马上就察觉了。
那些声音是一般参加民众从外头蜂拥而入的脚步声。
「喔……喔喔……!」
「……好厉害,那是什么?」
人潮如海浪般从入口处一拥而上。那幅情景宛如朝城门开启的敌阵一举进攻的士兵一样。精灵们惊愕得瞪大了双眼,呆愣了好一会儿。
不过,可不能一直惊讶下去。比一般参加民众早一步在摊位前排队的社团参加者们已经接二连三地买完二亚的同人本后离开。
「请给我一本新刊。」
「好,五百圆。」
「我要两本。」
「总共一千圆。」
二亚和工作人员熟练地接待客人。二亚瞄了一眼士道,扬起嘴角,像是在表达「赢得了我的话就试试看啊」。
「可恶──我们也开始吧!」
「说的也是。那么大家,照我们练习的上场吧!」
「喔喔!」
琴里一声号令,精灵们便在摊位的前后方排成一排。可能是她们的服装太引人注目了,买完想要的同人本的民众开始三三两两地在士道他们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喔喔,欢迎光临!」
十香向经过摊位看著同人本封面的青年搭话。于是,青年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
「呃,那个……」
「一本五百圆喔!要买吗!」
「……啊,那我来一本好了。」
青年本来在犹豫要不要买,但看见十香如太阳般的笑脸便难以拒绝的样子。他苦笑著递出一千圆纸钞。
「喔喔,谢谢你!找你五百圆!」
十香将同人本和零钱交给青年,笑容满面地对他用力挥了挥手。青年一脸难为情但又有些开心似的,也朝十香轻轻挥了挥手后离去。
士道看著这幅光景,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哈哈……这样也行喔?」
士道说完后,原本在后方整理纸箱的中津川轻声笑道:
「当然行啊,毕竟我们比的是谁先卖完嘛。无论画得再好,也未必能销出去。人员分散推销和宣传能力是非常重要的因素。相信本条老师也十分明白这个道理吧。应该说,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没有名气的创作社团根本不可能卖完五千本同人志。」
「原……原来如此……」
士道脸颊流下一道汗水,点了点头。说的没错,虽说是自费出版的场合,但终归是市场。
社团〈拉塔托斯克〉利用吸睛的店花招揽人群、利用精灵们的笑容绑架顾客的钱包这种算是有点犯规的方法,顺利地累积销售额。
然而隔壁的〈本条堂〉就算不用这种手段,卖出去的同人本也早已超越〈拉塔托斯克〉的好几倍。而且随著时间经过,排在她社团前的人龙越来越长。这样下去,会一口气卖光吧。
「唔……这样下去会输……!」
贩卖的速度相差太悬殊了。士道看著二亚一本接一本卖出去的同人志,脸色忧愁。
于是,穿著可爱服装的琴里竖起嘴里含著的加倍佳糖果棒。
「干嘛摆出那么窝囊的表情啊,士道。胜负接下来才开始。」
「咦……?」
听见琴里说的话,士道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然后──他立刻瞪大了双眼。因为社团〈拉塔托斯克〉的摊位前逐渐有人潮聚集,而且不像刚才只是经过看一看的情况,而是为了购买〈拉塔托斯克〉的同人本而排队。
「这……这是……!」
士道发出惊愕的声音后,琴里便得意洋洋地盘起胳膊。
「哼哼,我不是说了吗?耶俱矢、夕弦!拿著最尾端的牌子去整理队伍!」
「呵呵,明白。」
「了解。交给我们。」
听见琴里的指示,八舞姊妹出马整顿排在社团摊位前的队伍。
这时,士道赫然抖了一下肩膀。
因为队伍里有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参杂在其中──没错,是〈拉塔托斯克〉的机构人员。
「……这……是安插暗桩吗?」
士道压低声音避免让二亚听见,对琴里说了。于是,琴里从鼻间哼了一声,眯起眼睛不满地回答:
「说的这么难听。只是『朋友』特地来社团捧场罢了。认识的人来买自费出版的书是极其普通的事吧。我也已经拜托大家联络朋友了。」
「也……也是啦,说法不同,或许可以这么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士道歪了歪头。因为他发现琴里说的话当中有一点令人十分在意。
「……『拜托大家』?」
士道感觉到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此呢喃后,下一瞬间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呀吼~~!十香,我们来了!」
「人好多喔!」
「令人想起刚果的湿地战呢!」
语毕,三名原本在队伍里的少女走到摊位前。
看见她们的容貌,士道抽倒了一口气。因为站在那里的是士道的同班同学,亚衣、麻衣、美衣三人组。
「喔喔,你们三人来了啊!」
十香一脸开心地大声说道。于是,三人「呵呵」地露出微笑。
「当然要来啦。怎么能拒绝十香的请求呢?」
「嗯、嗯。刚好我对COMICO也有点兴趣。」
「……啊!队长!发现怪咖搭讪男了!」
「什么!」
三人一看到士道的脸就进入备战状态。士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应她们:
「……嗨,你们三个,好久不见……」
「各位小心点!」
「他又打算对女生甜言蜜语了!」
「不提防一点的话,小心他让你怀孕喔!」
「…………」
士道的脸颊不停抽动……看来这个月初士道灵力失控时追求三人的事还余波荡漾。士道本来打算之后解开这个误会,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她们。
然而,现在时间就是金钱。琴里也察觉到他的心思了吧,只见她非常机械式地招呼三人:
「一本五百圆。总共三本可以吗?」
「咦?啊,嗯。麻烦你。」
「呜哇,封面画得很棒嘛。是谁画的啊?」
「话说,你们不觉得这个角色长得很像五河同学吗?」
三人如此说著并购买同人本,向十香挥了挥手后离开。她们虽然容易得意忘形,但似乎还有最起码的常识。大概是判断在许多人排队的场所起争执也只会给大家带来麻烦吧。
士道吐出安心的气息后,继续贩卖同人志。
于是不久后,这次换三名年龄、身高都不同的女性造访摊位。
一名是二十岁后半,身材高挑的女性,一名是个头娇小的少女,另一名则是疑似混血儿的金发少女。
三人看见位于摊位的折纸,高声说道:
「啊,看到了。折纸!你突然叫我们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啊?」
「──队长。」
折纸回答高个儿女性。此时,士道发出「啊!」的一声捶了一下手心。因为他想起那名女性是折纸曾经隶属的陆自对抗精灵部队──AST的队长,名字好像叫作日下部燎子。看来折纸和十香同样也联络了朋友来捧场的样子。另外两名少女应该也是AST的相关人员。
「折纸!好久不见了!」
「啊!你该不会剪头发了吧?还真是乾脆呢!」
「小惠、米尔德蕾德。」
折纸淡淡地呼唤她们的名字。于是被称为小惠的少女做出拭泪的动作。
「呜呜……自从你突然辞去AST后,我每天都过著寂寞的日子。请你回来啦……」
「就是说啊。你为什么那么突然就离开啊?」
「我有我的苦衷。很抱歉,我没有回AST的打算。」
「这样啊……真遗憾──好痛!」
就在这个时候,燎子轻轻戳了小惠的头。
「……我说你们啊,干嘛在这种地方口无遮拦地谈论AST的事情啊。」
「啊……!对……对不起,不小心就……」
「别担心。这种地方不会有人知道那种单字。」
折纸用淡淡的语气说完,小惠便觉得有些奇怪地凝视著她。
「……折纸,你散发出来的氛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呢……」
于是,折纸挽住站在身旁的士道的手臂。
「受他的影响。」
「什么……!」
「呀!咦!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听见折纸爆炸性的发言,小惠一脸惊愕,而米尔德蕾德则是羞红了脸颊。不过,燎子却用双手按住差点要喧闹起来的两人的头。
「你们两个,别吵了。既然我们难得过来一趟,就给你捧个场。先买个三本吧。」
「谢谢惠顾。」
折纸淡然收下钱,把本子递给她们。接著,燎子望向十香那些精灵的脸,露出怀疑的表情。
「……折纸,我问你,你不觉得那些孩子好像在哪里看过吗……」
「你多心了。」
「是吗?我记得……」
「你多心了。」
「呃,可是……」
「谢谢惠顾。」
「…………」
折纸以不容分说的态度鞠躬道谢后,燎子便放弃追究并叹了一口气,带著小惠和米尔德蕾德离开。离去时,小惠指著士道说:「我……我才不会输给你呢!」但士道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无法解释的地方。因为排在社团〈拉塔托斯克〉摊位前的队伍明显不是几个桩脚就能撑起来的数量。
于是,可能是察觉到士道的思绪,在后方整理纸箱的中津川发出宏亮的声音:
「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个摊位的确没有刊登在场刊上,但反过来思考的话,就是突然出现的『梦幻社团』。只要知道这个摊位的存在,就会有许多充满好奇心的人想要来一探究竟吧。」
「这……这么说是还满有道理的啦,可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摊位不是很困难吗……」
士道说完后,中津川便推了一下眼镜。
「士道,你忘记了吗?我们的摊位可是位于超人气社团〈本条堂〉的隔壁耶。」
「啊──」
士道瞪大了双眼。中津川说的没错。来买二亚社团本子的人会对位在她隔壁的神秘社团感到好奇,一点儿也不奇怪。
而且──
「──就是这里吗?没有刊登在场刊上的社团。」
「不过,明明是新兴社团,为什么一下子就能抢到靠墙的区域?」
「啊……那位名伯乐MUNECHIKA好像就在这个摊位喔。」
「怎么可能!就是那位被他看上的社团全都会一步登天爬上一流地位,被他推荐的作家就等同于在商业上获得大成功的名伯乐吗!」
「你说什么!是那位萌角色锦标赛传说中的第七代冠军,MUNECHIKA吗?」
「听说超银河大头目MUNECHIKA复活了!」
「…………」
会场传来这样的对话。
士道默默地望向中津川,中津川便露出有些困扰的神情。
「现在的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机构人员啦。」
「这……这样啊。」
感觉是个不能涉入太深的世界。
无论如何,这下子比赛总算像样了一点。一般参加民众买完心目中想买的同人本后,似乎被这长长的人龙吸引,也陆陆续续开始在士道等人的社团摊位前的队伍最尾端排队。
琴里见状,从川越手中接过追加的同人本,并且大声说道:
「很好……一口气反败为胜吧。二亚的社团有三个贩售人员,两人整理队伍,一人整理库存和处理杂事,总共六人。而我们加上川越他们,共有十二人。论一次能招呼的人数,我们占非常大的优势!」
精灵们呼应琴里的声音,一本接一本贩卖同人本。堆积在背后的纸箱一个又一个地减少。
不久后,社团〈拉塔托斯克〉成功地将库存减少到几乎和原本差距悬殊的〈本条堂〉相同的数量。
琴里交抱双臂,望向隔壁的社团。
「哼哼,怎么样啊,二亚?我们追上你喽。既然一次能结帐的人数有限,那么似乎对在速度上占优势的我们比较有利呢。还是你认为这种方法是旁门左道呢?」
说完,琴里挑衅地扬起嘴角。对方是精灵,士道认为最好不要过度刺激对方……但是考虑到胜负已定后二亚可能会出尔反尔,所以琴里才事先叮咛她吧。
不过,二亚却泰然自若地回应琴里的挑衅:
「嗯?我才不会说那种话呢。就算作品画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枉然。能做的事都应该尽力去做……不过,我的确没想到你们会迎头赶上就是了。」
二亚「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可是……你自信满满的态度会不会表现得太早了一点?」
「……你说什么?」
听见二亚说的话,琴里皱起眉头。
于是十几分钟后,会场开始产生变化。
原本排在社团〈拉塔托斯克〉摊位前的队伍开始慢慢缩短。相对的,〈本条堂〉的队伍却依然排到通道的另一端。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吗?不过就是回到正常的状态罢了。」
琴里感到一阵慌乱,二亚发出声音如此回答。
「可爱的销售人员加上大量的桩脚,以及各式各样的话题性,确实是引人注目的有效手段,但那终究是暂时的,没有能卖光五千本的能力──虽然我刚才说过就算作品画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枉然,但民众想要的终究还是『有趣的同人本』。我虽然经历过一段空白期,但在至今为止的好几年间累积了实际的成绩,而你们这群新人却不知道究竟在画些什么。我和你们之间最大的差距就在这里,这个差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补起来的。」
「唔……!」
琴里一脸不甘心地咬紧牙根。
不过,二亚说的确实有道理。士道等人的社团至今都是靠卑劣的手段才好不容易紧追在〈本条堂〉的后头。
在两人忙著示威的期间,排在社团〈拉塔托斯克〉摊位前的所有民众就快要买完同人本,空无一人。然而库存还剩下四箱,概略计算还有两千多本。
「士……士道,快要没客人上门了。」
「……到……到底该怎么办啊?」
担任贩售人员的十香和七罪等人一脸不安地说了。士道绞尽脑汁思考。
「没有……没有什么办法吗……!这样下去的话……!」
然而,完全想不到任何有效的手段。
在这段期间,〈本条堂〉也不断顺利地将同人本卖给持续有人排队的队伍。不久后,剩下的四个箱子当中有一箱卖完了。
「唔……到底该怎么办──!」
照这样下去,二亚会早一步把书卖完。也就是说──士道他们将会失去封印二亚的机会。
但是,再怎么焦急也想不出什么妙计。士道只是凝视著经过的民众,颓丧地撑著桌子。
──然而,下一瞬间……
有一只软柔的手轻轻抚上意志消沉的士道的手。
「咦……?」
士道抬头一看,发现那只手的主人──美九正对他露出微笑。
「呵呵呵,不要放弃,这样不像你的作风喔。胜负还没揭晓,反而接下来才是关键时刻。」
「美九……?」
听见美九说的话,士道的头上冒出问号。因为她说话的口吻和表情怎么看都只像是不负责任地在鼓励士道罢了。
美九微微点了点头后望向二亚。
「来吧,二亚,一决胜负吧。」
然后如此说道,竖起手指指向二亚。
二亚见状,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是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啦,但要从现在开始扭转颓势,恐怕不简单吧?」
「呵呵呵,那可不一定喔。我说二亚,你似乎被DEM囚禁了很久一段时间,你知道SNS是什么吗?」
「知道啊,是社群网路对吧?好歹我也拥有无所不知的天使啊。」
「……但是你不认识我对吧?连调查我的兴趣都没有吗?这样啊~~」
「……那个,对不起喔。」
美九语带抱怨地回答二亚后摇了摇头,重新打起精神。
「总之!现在全国有超过半数的国民都在使用SNS。而且,看现在这个会场里的民众的年龄层,使用的比例应该更高吧。」
「……!美九,难不成你──」
琴里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似的大喊,接著从口袋里拿出智慧型手机操作萤幕。
数秒后,琴里惊讶得倒抽一口气。
「喂……喂,琴里,怎么了吗?」
「你看这个。」
士道询问后,琴里便将智慧型手机的萤幕朝向士道。站在附近的十香、四糸乃和折纸也一起探头看萤幕。
显示在萤幕上的是某个SNS的页面,但是……上头却出现美九使用的图示,并且记载著这样的文字:
「Miku Izayoi:人家到COMICO朋友的社团摊位来帮忙!目前正在东A-20‧5社团〈拉塔托斯克〉举办递书会!也可以拍照哟!」
「什么……!美……美九!」
士道惊愕地瞪大双眼。于是,美九莞尔一笑,用食指戳了戳士道的胸口。
「达令跟其他人拚命在努力,只有人家没有竭尽全力,这样人家无法接受。人家也跟七罪一样,想要助大家──一臂之力。」
「美九……!」
美九垂下视线一会儿后猛然抬起头,重新面对二亚。
「用正当的方法,我们也许真的赢不了你。那么我们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旁门左道来粉碎你的道理!」
她挑衅地用手指向二亚,继续说道:
「二亚,人家就让你见识见识你未曾知晓的女人力量。还有,我会让你牢牢记住人家──诱宵美九的名字!」
接著,美九像是在表演歌剧一般张开双手。
照理说应该不可能配合她的动作,但是──下一瞬间,就像开场的时候一样,从大厅的入口处传来无数的脚步声。
「──It's show time!」
美九举起手弹了一个响指。
于是,走进大厅的集团便一齐冲到社团〈拉塔托斯克〉的摊位前。
「哇!真的是美九九耶!」
「真的假的,是本人吗?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请……请问,我听说这里要办递书会,是真的吗……?」
一名少年畏畏缩缩地问了。美九看见男性的身影,瞬间屏住了气息,但还是马上露出微笑。
「是啊,是真的哟~~各位,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听见美九说的话,聚集的民众发出类似咆哮的吼声。人潮络绎不绝地朝社团〈拉塔托斯克〉的摊位涌来。
「……!耶俱矢、夕弦!麻烦你们整理队伍!川越你们三个补充本子,引导付完钱的民众离开!」
一时目瞪口呆的琴里立刻恢复司令的表情,迅速下达指示。
「士道、十香、折纸、四糸乃,你们和我一样继续负责收钱!七罪一边卖书,要是美九招呼民众累了,就让她抱一下恢复体力!」
「不觉得只有我被分配的职务特别奇怪吗!」
虽然有一部分的人发出牢骚,但精灵们还是各司其职。
二亚见状,微微皱起眉头。
「哦……很有一套嘛。原来那孩子真的是名人啊。」
「……是啊,很厉害吧。她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偶像。」
「你可别事到如今才想骂我们卑鄙喔。」
士道和琴里回望二亚如此说完,二亚便耸了耸肩,点头回答:
「当然不会──不过,你们接下来赶得上我吗?」
二亚露出锐利的视线,扬起嘴角。士道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会追上你的。为了支持我的各位!还有,二亚!也为了你……!」
于是,二亚卖著同人本,并且不屑地笑道: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不过,就算你说这种话,我也不会妥协!」
「没问题!只要赢了就好!」
「啊哈哈哈!没错,你说的对!如果你真的赢得了我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
原本愉悦地笑著的二亚突然止住了声音。
士道的头上一瞬间冒出问号,但是──他马上就知道了原因。
因为有个戴著厚镜片眼镜的女性来到二亚的社团摊位。
「高……高城……老师。」
二亚目瞪口呆地发出声音。
没错。那是昨天士道和琴里打探二亚情报的对象──漫画家高城弘贵。
「啊哈哈,好久不见了呢,本条老师。我听说老师你睽违多年要来同人展摆摊,就过来给你捧场了。」
「啊,呃……那真是……谢谢你……」
说到一半,二亚表情尴尬,开始语无伦次。
「突然过来找你,真是不好意思。如果惹你不高兴,小生我很抱歉。可是,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高城透过眼镜镜片凝视二亚的脸庞。二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小生,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了你?如果是,我想跟你道歉。」
高城说完低下头。接著,二亚慌张地游移双眼。
「你……你怎么可能……得罪我嘛!」
然后,扯开喉咙发出高八度的声音。
那听起来──和二亚擅长的轻浮语气有些不一样。
「是这样吗?」
高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过,二亚口齿不清地含糊其辞。
接著陷入一阵沉默。不久,高城可能是判断不能继续堵在这里,便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买了一本同人志,再次对二亚鞠躬。
「就算你讨厌我……小生还是很期待看到你的书。」
「啊……」
二亚打算说些什么,但最后似乎还是说不出口,只是低垂著头。
「…………」
士道看见这个情况,逐渐确定了昨天听高城说话时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二亚。」
「……!喔喔,少年,让你见笑了。那么胜负──」
「你……喜欢那个人吧。」
「什么!」
听见士道说的话,二亚瞪大了双眼。
「你……你在说什么啊,少年?我可没那种兴趣。」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你喜欢她这个人……应该说是喜欢她这个『朋友』吧。」
没错。那就是昨天士道内心感受到的感觉。
二亚因为〈嗫告篇帙〉的力量,对人类感到失望应该是事实没错。所以,二亚才会爱上不会背叛自己的二次元世界,从中寻求慰藉,最后甚至成为漫画家。
然而,二亚有一点与对人类绝望的精灵有所不同。
那就是她不仅在人类社会飞黄腾达,还学会最起码的通沟能力。
这肯定就是士道感到不对劲的真正原因。
琴里猜测二亚可能是利用〈嗫告篇帙〉调查了与她交情好的高城,知道了她的本性,因此才疏远了她。
但是,士道认为二亚如果知道一个人的本性,对他感到失望,反而能冷淡地继续表面圆滑的人际关系。
想到这里,士道的脑海里浮现一种可能性。
「二亚,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啥?害……害怕什么──」
「你害怕要是继续跟她交好,总有一天会败给好奇心,想使用〈嗫告篇帙〉──你不想对好不容易结交到的好朋友失望,才疏远她吧?」
士道询问后,二亚一瞬间说不出话,接著撇过脸,一边卖同人本一边回答:
「啥!我完全听不懂少年你在说什么!──啊,五百圆。」
「那你刚才的反应是怎样!你对讨厌的人反而能正常地应对吧!──谢谢惠顾!」
二亚与士道盯著彼此的脸,一边招呼一般参加民众……结果形成了奇特的争吵画面。
「你很吵耶!专心卖你的本子吧!──啊,队伍最尾端在那边!」
「很抱歉,没办法!我之所以想获胜,是因为想要帮助你!那么对这个问题置之不理,不就没有意义了吗!──来,请到那边领取!」
听见士道说的话,二亚不耐烦地发出「唔唔唔唔唔……!」的低吟声。
然后手依然不停歇地继续收钱、递书,发出焦躁的叫声。
「对啦,我就是害怕不行喔!我也想要朋友啊!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能用超高性能监视摄影机一直窥视对方一辈子的家伙,根本交不到朋友嘛!──收您一千圆!」
二亚苦著一张脸说道。
听见这句话,士道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二亚的孤独。
二亚不仅对自己可能会败给好奇心而调查对方一事感到不安……也对能随便窥视对方的自己感到内疚。
这是拥有等同于天神的神力而产生的苦恼,没有对等之人存在的孤独。这种心情,恐怕只有拥有精灵力量的人才能理解吧。
不过──士道满不在乎地大声说道:
「那种事情,要尝试过后才能知道吧!」
「啥!说得还真好听!少年,那我问你。你有办法真心地跟一个二十四小时,甚至连你上厕所和洗澡都能随意偷看的人,随便把你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挖出来的人交朋友吗!」
二亚发出悲痛的吼叫声。
然而,士道却一瞬间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有什么好笑的!」
二亚一脸困惑地回答。于是,士道吐了一口长气,粗鲁地拨了拨头发。
「──很抱歉,我早就习惯面对『那种人』了!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和我简直太合得来了!隐私?那是什么,可以吃吗?会担心这种事情的你,在我眼里看起来反而像是天使!」
「什……什么?」
二亚表现出一副不知道士道在说什么鬼话的样子皱起眉头。
士道不理会她,大喊:
「想偷看就尽管看吧!想挖什么秘密就去挖吧!即使如此,我还是不会讨厌你!」
「…………!」
听见士道的吶喊,二亚屏住了呼吸。
不过,她随后又气愤地咬牙切齿,如此回答: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随便这样说啊!要是我把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我应该会讨厌你吧!」
在两人你来我往谈话的期间,时间也一分一秒地急速流逝。社团〈拉塔托斯克〉和〈本条堂〉的排列队伍不曾间断,同人志一本又一本卖出去。
论库存的数量,〈本条堂〉领先五百本左右,但论结帐的速度,人数较多的〈拉塔托斯克〉则占上风。
有的人卖书,有的人整理队伍,有的人则是让递书递累的偶像暂时抱一下、大叫,然后泪眼婆娑。
在狂热之中,所有人完成各自的使命。
然后──
「──谢谢惠顾!」
士道和二亚卖完最后一本的声音同时响彻整个会场。
「……!」
「……!」
士道气喘吁吁地望向二亚。于是,二亚也同样将视线移到士道身上。
明明是寒冬,双方的脸颊却都红通通的,额头也冒出斗大的汗珠。二亚的眼镜还蒙上了一层雾气。
两人调整完呼吸,〈拉塔托斯克〉和〈本条堂〉同时响起声音。
「〈拉塔托斯克〉销售一空!」
「〈本条堂〉销售一空!」
没错。
相邻的两个社团摊位在同一时间卖完各自的同人作品。
如此宣言的同时,还在排队的参加者发出遗憾的声音离开现场,没有一个人抗议或埋怨。想必是明白既然买不到,继续待在这里也无可奈何,还不如去寻找其他同人本比较有意义吧。
士道和二亚凝视著他们的背影,同时吐了一大口气,一屁股坐在铁管椅子上,铁管椅因此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了,看来似乎是平手呢。」
琴里表情有些严肃,望向二亚。
「…………」
二亚靠在椅背上仰望上方,数秒后,她拿下眼镜,用衣服的袖子擦拭汗水。
接著恶狠狠地瞪了士道,摸索桌子下方的空间,拿起刚才和士道交换的同人志。
「……好吧,看在你们卖完的份上──我就看吧。」
「……!」
听见二亚说的话,〈拉塔托斯克〉的士道等人彼此对看,发出欢呼声。
◇
卖完同人志约一小时后。
士道等人收拾完社团摊位,让精灵们换完衣服,便来到位于天宫广场后方的公园一角。
既然要谈论有关精灵的话题,还是不要在不知情的〈本条堂〉工作人员面前谈论比较好,因此他们尽早收摊,离开活动会场。
顺带一提,二亚除了雇用销售人员之外,似乎还支付高额的费用聘请五名人员帮她买想要的同人志。难怪呢,士道还心想喜欢漫画的二亚不去买同人志未免太奇怪,原来早已安排妥当。
二亚说她其实想自己去买,但不能把自己的摊位交给其他人看管,只好采取这样的形式。
「──好了,那我就来看看吧。」
二亚如此说完,一只手拿著士道他们画的同人志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比赛姑且不分胜负,虽然达成了让二亚阅读同人志的目标,但真正困难的还在后头。只要二亚不喜欢这本同人志里的主角士道,就无法封印她的灵力。
「…………」
士道和精灵们自然而然紧盯著坐在长椅上的二亚。二亚皱起眉头,抬头望向大家的脸。
「……你们一直盯著我看,我没有办法自在地看耶。」
「喔……喔喔……抱歉。」
士道搔了搔脸颊,故意挪开视线。精灵们也依样画葫芦地撇过头。
「也不是这个意思啦……」
二亚唉声叹了一口气后,露出锐利的视线。
「话说,我再次声明喔,我答应的只是看这本同人志而已喔。之后的事情另当别论!你们可别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嗯,我知道。」
士道透露出紧张的神色如此说完,二亚便微微耸了耸肩,挥挥手驱赶他们。
「那么,你们先到别的地方去吧。看漫画的时候啊,必须不被任何人打扰,自由自在,该怎么说呢,得有种被救赎的感觉才行。」
「喔……喔……?」
后半段有点听不太懂,总之就是放她一个人独处就是了吧。士道带著精灵们移动到离二亚不远的地方。
「唉……真是的。」
等到二亚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后,她轻声叹了一口气。
「……臭少年,竟然不加思索地随便乱说。」
她想起刚才在会场上发生的事,心浮气躁地皱起脸孔。
不过──她非常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焦躁不耐。
因为二亚的心事……全被他说中了。
「……看你们话说得那么满,要是不好看,我可饶不了你们。」
二亚眨了几次眼睛,重新打起精神后推了推眼镜,将视线落在手上的同人志。
书封画著一个疑似以士道为原型的角色。在几小时前第一次看到封面时,二亚也有同样的感想,线条虽然稍嫌粗糙,但明显超越了外行人的程度。他们是雇用了职业漫画家吗?
「唔嗯。不过……重点还是在于内容。」
二亚如此呢喃后,翻开封面,阅读漫画。
画功嘛……就同人志而言算是及格了。虽然每页的线条参差不齐,但勉强达到不影响阅读的水准。
故事是从少年五河士道遇见一名精灵开始。
拥有强大力量却不断遭到人类否定的少女与少年的交流。
之后,少年遇到了各式各样的精灵,用他耿直的意志一个个打开精灵们的心房……
「……原来是这样啊。」
几分钟后。
看完同人志的二亚发出低吟声,搔了搔脸颊。
从结论来说──士道等人创作的同人志远远超乎二亚的想像。
至少就算说这是一群外行人只花两天画出来的作品,想必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不过……反过来说,就仅止于此。
这本同人志确实画得很棒,但二亚会不会爱上主角五河士道又是另一回事了。
首先,页数太少。基于时间上的限制或许无可厚非,但光是要在页数内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就已经够吃力了,因此没有将关键的主角魅力描绘完全。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主角五河士道的个性太不现实了。
为了让二亚心动,这么画或许也是理所当然,但未免把士道过于英雄化了。这样的话,假如二亚迷恋上这个角色,也只会对现实中的士道产生落差而感到失望吧。
「真是遗憾啊……少年。你看来是非常努力没错,但这样是无法让我动心的。」
二亚叹了一口气同时吐出这句话后,阖上同人志。
不过,二亚还对一件事感到好奇。她东张西望确认没有看到人影后,便举起左手,显现出〈嗫告篇帙〉。
然后在心中描绘那本同人志的封面──为了知道士道等人绘制这本同人志时的光景。
没错。虽然内容不合二亚的心意,但身为漫画家,她对他们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高品质的作品有著浓厚的兴趣。
〈嗫告篇帙〉的页面发出闪耀光芒,逐渐显示出文字。二亚确认文字后,温柔地触碰纸面。
瞬间──二亚的脑海里流进这本同人志制作过程的情报。
「……原来如此。大家一起决定故事后,再由叫七罪的孩子担任主要绘图工作,大家分工合作啊……不过,没什么参考价值呢。有那么多电脑绘图的助手,太不切实际了。不愧是〈拉塔托斯克〉,太乱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
原本正在享受〈嗫告篇帙〉流进脑海里的情报的二亚突然抽动了一下眉毛。
(真希望快点让那个叫二亚的死脑筋……体会到……
──有朋友真好……)
听见七罪的声音后──
「……哼。」
二亚一脸不悦地皱起脸孔。
「是、是……感谢你的高见。但是很抱歉,你们画的漫画无法──」
不过,二亚此时不禁瞪大了双眼。
「咦……?」
理由很单纯。因为二亚触碰的〈嗫告篇帙〉页面上显示出新的文字。
与此同时,二亚的脑海中流进了新的光景。
那是七罪还保有灵力的时候。原本不相信人类的七罪被士道以及大家的温柔所感动,逐渐敞开心扉的过程。
「这是……」
二亚呆愣地发出声音。
不过,二亚隐约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现象。
〈嗫告篇帙〉是无所不知的天使,但只限于提供二亚想知道的情报。
恐怕──二亚在内心的某个地方萌生出这样的想法吧。
那就是七罪究竟遭遇过何种事态才会让她说出那种难以入耳的话呢?
不仅如此,〈嗫告篇帙〉的页面不断浮现出文字,二亚的脑海里也接二连三流进令人眼花缭乱的情报。
折纸、美九、耶俱矢、夕弦、琴里、四糸乃,以及──十香。
少女们原本顽固地紧闭心房,却因接触到士道这道温暖的阳光而逐渐改变的情景。
啊……那是──和刚才二亚阅读的同人志内容分毫不差的光景。
「啊……啊……」
没错。本子里的内容完全没有加油添醋。
五河士道这名少年真的奋不顾身、竭尽全力地拯救少女们。
和精灵们接触的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不只一两件。她们内心怀抱的黑暗、阴暗的过去,以及──残酷的本性。
然而,不管遭遇到哪一样困难,士道都未曾放弃。即使灰心丧气,也立刻就振作起来。
现在她总算了解。
刚才他对二亚说的话并无半点虚假。
他对她们而言,无庸置疑──就是英雄。
──滴答、滴答。
〈嗫告篇帙〉的页面上落下水滴,渗出淡淡的光芒。
「…………!」
二亚是在自己的手离开〈嗫告篇帙〉后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
士道留下二亚一个人后,在公园西侧的长椅上等待。他一副静不下心来的模样抖著脚。
「士道,你这样很没规距耶。」
「喔……喔喔,抱歉。」
受到琴里的指摘,士道停止抖脚。但是仔细一看,琴里也心神不定地晃动著嘴里含著的加倍佳糖果棒。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二亚的判断将决定能否封印她的灵力──甚至是能否安置在〈拉塔托斯克〉的羽翼下保护,免于DEM的迫害。
「!士道!」
就在这个时候,十香突然大声呼唤。
士道听见她的声音,反射性地抬起头,便看见二亚从刚才士道等人聚集的方向慢步走来。
「……!二亚──」
「呵呵……来了吗?」
「紧张。结果如何呢?」
士道和精灵们咽了一口口水。
不过,当二亚走到士道眼前时,士道不禁皱起眉头。
因为二亚眼镜后方的双眼呈现充血的状态,红通通的。
「二亚……?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二亚语气轻松地回答后,吐了一口气。
听她这么一说,士道也不好再深入追究。
而且──有件事情他更在意。
「所以……二亚,我们的本子怎么样?」
「…………」
听见士道说的话,二亚默默地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同人志。
然后耸了耸肩说:「这个嘛……」
「是画得很棒没错,但用这一本就想打动我的心,你们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很抱歉,我没打算成为这么好打发的女人。」
「唔……唔……」
「怎……怎么这样……」
士道紧咬牙根,紧握拳头,无力感贯穿整个身体。精灵们也露出悲怆的表情,垂头丧气。
然而──
「……不过嘛……」
二亚撇开视线,继续说道:
「也不是毫无优点……该怎么说呢?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咦……?」
士道目瞪口呆地回答后,二亚便一脸难为情地染红了脸颊。
「……我是说,我可以再跟你约会一次。少年你若是男人,就在那时试著打动我的心吧。」
「…………!」
士道感觉自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差点颓丧的身体充满力量,想大叫出声的感觉在五脏六腑乱窜。
「士道!」
十香她们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情,宛如祝福射进球门的前锋般冲向士道。
「呀!达令,真有你的!」
「太棒了……!」
「当然。是士道的魅力所带来的结果。」
「哈哈哈……你们别这样啦……我说美九和折纸,可以真的请你们住手吗?那个,喂?你们好像想趁乱脱掉我的衣服耶!」
「咦咦?我们才没有这样做呢。对吧?」
「没错。就算结果是那样,也不过是一场不幸的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
「呀!呀啊啊啊!」
「喂、喂,你们两个,在对士道做什么!」
十香惊慌失措地动手阻止美九和折纸,其他精灵也因此参战,闹得人仰马翻。士道被精灵们包围,推挤得一塌糊涂。
「……噗,哈哈……啊哈哈哈哈!」
或许是看见了这幅情景,二亚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
「该怎么说呢……嗯,你们感情真好。吶,少年,如果是你,搞不好……」
就在此时──
二亚话说到一半的瞬间。
那个「异常」发生了。
二亚突然屏住了呼吸,随后身体不停颤抖,按著头当场跪坐在地。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脸痛苦地皱在一起,开始发出撕裂喉咙般的吼叫声。
「二……二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士道想冲到突然感到痛苦的二亚身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二亚的身体溢出漆黑的灵力,开始侵蚀地面。可能是慢半拍才从这浓密的灵力感受空间震的预兆,周围响起警报声。
「什……这是怎么回事……?」
「二亚!你怎么了啊!」
士道等人发出慌乱的声音,琴里突然按住右耳开始说话。看来──是司令室对她戴在耳朵的耳麦进行通讯。
「……你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啊?」
「琴里!二亚到底怎么了……!」
士道询问后,琴里的表情染上战栗之色──
「……灵力值达成E范畴──二亚正在试图反转……!」
然后回答出这句令人绝望至极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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