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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 桃藤花与药石
2017-06-22 20:26:25

		

被摸清真实身分的艾蜜莉,加上我以及双胞胎新手玩家莱娜与阿尔共四人,选择人少的狩猎场组队打了好几天。
有时候,我也加入狩猎的行列,不然就是重新烤磅蛋糕,与利维它们嬉戏,享受这与【加油工坊】乐趣截然不同的活动。
咦?这样还算是故意失踪吗,姑且就不去想那个了吧。
『对了,云,你现在状况如何?』
「这个嘛,跟失踪时邂逅的玩家们暂时固定组队在人少的地方活动。」
『我这边也为了让公会乱拉人的现象早早结束而做了许多工作。我猜,到活动当天应该就可以看到某种程度的成果了吧。』
「好吧,那我只能耐心等待了。」
我跟库洛德进行好友通讯。在失踪时由于无法直接碰面,我便透过好友通讯跟【生产公会】的伙伴们交换彼此的讯息。
我记得上一回,是跟玛琦,再之前应该是跟利利吧。
「等我回【加油工坊】,就会把【烟火】与【除虫香】做出来,不过你要先听目前的进度吗?」
『麻烦你了。』
「关于【烟火】,虽然上色的部分还有点问题,不过我这边先把烟火的前身【火药球】准备完毕了,之后再把烟火的样式交给你们决定。你认为这样如何?」
『唔。的确,比起让云一人决定烟火的样式,不如交给好几位生产职玩家负责比较有趣。那你就以刚才说的方式进行吧。』
「那,之后我就以各种颜色的【火药球】交货啰?再来关于【除虫香】,大致上也还算顺利。」
『大致?』
「距离完成还得花上一点时间吧。」
【除虫香】制作的步骤,必须先将【苔香木的树皮】切碎,再跟干燥后的【除虫菊】好好混合。
到此为止都很简单,不过在这个阶段制品感觉还很像木屑,为了方便使用必须倒入模子以热压缩进行成型。
等成型结束,还得放在阴凉处使其干燥,所以目前就只能等待了。
「——总之,尽管赶得上交货期,不过还得多等一会才行。」
『是吗?所以,就是没问题的意思吧。既然这样,你在外头小心吧。』
「嗯,你也保重。」
彼此简略地表达了关切之意后就切断好友通讯。
呼——我吐出一口气,仰望天空。
「让公会乱拉人的现象早早结束……他到底想干什么啊!因为太恐怖了所以不敢问。」
跟玛琦与利利通讯时他们也说了同样的话,尽管我很想当场问清楚,但最后轮到跟库洛德通讯时,我反而问不出口了。
「云同学,你又在跟谁联络了?」
艾蜜莉看准我刚好跟库洛德通讯结束的时机,靠过来对我问道。
「啊,那个……跟客户讨论一下道具交货的事啦。」
其他还包括别人担心我不在店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报平安联络。针对这部分,我得一位位细心对应,让对方理解我目前正刻意失踪的状态。
「云同学还真的很受大家欢迎呢。」
艾蜜莉喃喃说道。会吗——我不解地偏着头。
莱娜与阿尔这对双胞胎,对我似乎并不特别关心,只是仔细地反省着补充药水与战斗时的默契等问题。
而当我跟艾蜜莉在闲聊时,好友通讯的图示又跳了出来,我检视来电者是谁。
「搞什么,怎么才过一下子又打……啊,这次是塔克。」
我的咕哝声,让原本脸上浮现沉稳微笑的艾蜜莉顿时表情僵硬,莱娜与阿尔也好奇地以斜眼往这边窥探。
「云同学,我想你应该懂的……」
「我不会把你的事泄漏出去啦。」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我望着还很惶惶不安的艾蜜莉,同时接通与塔克的好友通讯。
「你主动联络我,有什么事?你应该知道我目前在故意失踪吧?」
『我开门见山地提出委托啰。我希望云能帮忙加工【桃藤花的花瓣】。』
「……呃,我记得那是复活用的道具吧?干么还需要加工呢?」
『哈哈,是吗?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塔克发出只有他自己懂的得意之声,让我有点不爽,加上我又想起他那个低等级打怪的影片害到那么多人,于是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揍他一拳。
「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要挂断啰。」
『啊啊,抱歉。之前听说好像有人用【桃藤花的花瓣】成功制造复活药了,结果,那似乎只是未完成的劣化品而已。』
「你能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刚才我还是翻着白眼听塔克扯淡,但如今我马上集中起精神。
『我就知道你会对这件事感兴趣。说起来,那种复活道具的恢复量,还是一样只HP1而已啊。』
「先暂停一下。我记得桃藤花的花瓣本来就只能复活成HP1吧,这有什么不对吗?」
咦?我没有详细解释过这点吗?好友通讯对面的塔克狐疑地歪着脑袋。
『花瓣跟复活药有很大的差别喔。』
「呃,我不懂你的意思。』
对一头雾水的我,塔克举了简单的例子说明。
如果是玩家A被打倒,由玩家B来使用桃藤花的花瓣让玩家A复活,这种状况下,事前花瓣不能放在A的所持道具栏中。这是一种必须依赖他人的复活。
反之,如果是复活药,当玩家A被打倒时,A可以当场消费自己所持道具栏内的复活药让自己复活。此外,也能跟花瓣一样对其他玩家使用。
『因此,假使只有花瓣的话,就必须要有两人以上的玩家并肩作战了。』
「原来如此啊。嗯,这么看来差异的确很大。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突然急着想要?」
『喔,我想参加这次生产职的活动——PVP大会啊!因此,我必须事前准备好几个复活药才行。』
「比赛规则允许这种道具吗?既然是PVP大会——」
如果比赛允许使用复活药,那不是永远也打不完了……
『关于这点,如果把投掷物之类的消耗品,或是魔法师的MP恢复药水都限制使用,那比赛的平衡度不就荡然无存了吗。所以当然可以用啰。』
真的假的——我心想,不过的确,一旦禁止使用道具,影响范围会太广吧?我只好认同他了。
「好吧。我先回店里一趟顺便当面回覆你。那我先挂断了。」
『嗯,拜托你了。』
我切断跟塔克的通讯,将脸转向艾蜜莉与莱娜、阿尔他们。
不过,该怎么跟他们说明比较好呢。虽然我的确得亲自过去揍塔克一拳才行,但中途放弃对新手玩家的支援……
「请问你在犹豫什么吗,刚才是有人找你碰面吧?而且还是那位塔克先生。」
「是啊,就是他没错……」
「那你快点去呀!然后把跟塔克先生碰面的过程全都告诉我!」
莱娜与阿尔纯真且闪亮的目光有点刺眼。
我脸上浮现苦笑。这里就交给我吧——艾蜜莉也鼓励我。只不过,她眯起的眼眸深处完全没有笑意,想必是在警告我千万不能说出她的事。
「我明白了。在那之前……」
对莱娜与阿尔的新手支援活动,还是得确实告一个段落才行。
「呃,虽然有点嫌太快,不过我还是把等级比新手药水更高的补给品交给你们吧。另外用之前你们搜集的矿石,我也做出了简单的铜戒指。至于剩下的石头,就拿去当附魔石好了。使用方法,你们可以请教艾蜜莉小姐。然后还有……」
「云小姐!别说那么多废话了你赶快出发吧!」
莱娜看我一样接一样取出支援新手玩家的大量道具,脸颊都快抽筋了,便大声对我吼道。最后她终于以不耐烦的口气推着我的背,试图强迫我离开。
「云小姐,我们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但是……」
「够啦,你快走吧!根本用不着担心我们呀。」
「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跟我保持联络喔!」
「难道你是我们的监护人吗?我们根本不会惹麻烦你用不着担心啦!」
「小莱,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就是最大的隐忧吧。」
哎,既然阿尔都懂得吐槽他姊,想必不会有问题吧。
「真是的。这也难怪,你会被冠上【保母】的称号也是其来有自呀。」
对艾蜜莉边叹气边说出的这番话,我挤出难以苟同的表情。
不过,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于是我便脱离小队了。
为了偷偷回去【加油工坊】,我先暂时登出游戏。利用游戏开始时的出现地点选在【加油工坊】工作区的设定返回店里。
就像这样,我外出透过迷你传送点,返回则以登出后重开游戏的步骤,就可以完全不接触【加油工坊】的店门口与各处的传送点进行移动了。
我回到【加油工坊】后,做好迎接塔克的准备,并利用好友通讯联络对方我的位置。
塔克很快就回应了,没过多久我便把塔克请进了店内的工作区。
「嗨,让你久等啦。」
我一确认是塔克身影的瞬间,便踏出一步,同时加上腰部的扭转,让脚步踏得更为稳固,并以全身肌肉积蓄力道,对准塔克的脸部挥出一记右直拳。
「哎呀,搞什么。怎么突然这样打招呼。」
都是塔克那无聊的影片害的,害我得为了模仿后失败的新手玩家处理善后,我挥出代表愤怒与抗议的一拳,却被塔克以单手轻松挡住了。
我对自己的数值低到攻击会被对方轻易挡下,感到非常不爽,然而我很快就收回了力气,塔克也把手放掉。
「抱歉啊,让你久等了。所以,把详情告诉我吧。」
我若无其事地言归正传,塔克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地偏着头,但也立刻搭上我的话题。
「正如刚才在好友通讯里提过的,我希望你能帮我把【桃藤花的花瓣】制作成复活药。」
「关于这点啊,有多少量可实验才是关键吧。」
「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去采集吧!比起一个人单独搜集,两个人不是能拿更多回来吗?我会全数都交给云进行研究喔。」
「别开玩笑了。我根本没有复活药的配方,也缺乏素材、调合手段的情报,你以为能一下子就被我们猜中啊?」
「所以我才要仰赖云的直觉跟天赋啊。」
塔克对我怀抱着毫无根据的信心,我虽然想满足他,但相反地也觉得负担太重。幸好,他这次挑的时机还不错就是了。
「我虽然不认识制作过复活药的人,但未完成的配方我好歹调查过了。」
「刚才你干么不告诉我啊。」
「我一直在想迟早会有人委托我制作复活药所以就事先做好了准备。而且我原本还打算把配方告诉第一个找我讨论这件事的人。」
这是我连玛琦他们都没说的配方之一。
我拿出学习【语言学】天赋时用来记下资讯的笔记本。OSO里的调合配方跟素材的比率我全都写在这所以不能让别人看到。这算是我的优势之一。
「云,你是从哪搜集到那项情报的?」
「我可是生产职耶。我的地盘,包含了素材采集场与那间店在内的整座城镇喔。其实,我是在图书馆找其他配方时顺便发现这项副产品的,只是制作的步骤还没完全搞清楚就是了。」
「所以,才说是未完成的配方吗。那,到底还缺了什么?」
「这是我的商业机密。嗯,事实上我的确还缺少必要的素材。目前四种素材中只剩一种还没确定。因此,除了去回收【桃藤花的花瓣】外,我还要同时去找那项素材。」
其余两样素材,我手边都有,所以我预定之后设法搜集【桃藤花的花瓣】。只是关于最后这一项素材,除了名字外我毫无任何情报。
「我想要拜托塔克的是——一种叫【生命之水】的道具。」
「我懂了。那么,之后,我们就一起去拿桃藤花……啊,对了,云还没通过那座恐怖洞窟耶。既然这样,我们就得先走一次洞窟才行了。」
「我刚才根本没说我要自己去拿桃藤花啊。」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过了洞窟就有跳跃用的传送点了。」
我白眼瞪着塔克,结果反而被他白眼回来。
「话说回来,云你到底在讨厌什么?」
「呃,那个……」
「那座恐怖洞窟里面,根本没什么强大的敌人啊。」
「可是……呃,我就是讨厌『恐怖』这个名字嘛!」
「干么啊,突然这么激动。」
「咕……这才不是突然哩。人家根本就不想去那个霍里亚洞窟嘛。」
老实说我恨透了,但那个地方的确是我迟早都得通过的场所。
其正式名称为霍里亚洞窟,由于里面有许多妖怪类的野怪出没,才会被玩家称为恐怖洞窟。
到目的地的桃藤花之树前,必须先通过第二城镇的街道,在途中的分歧点闯入霍里亚洞窟。接着,经过设有传送点的废村后,树就生长在一座略高的丘陵上。
塔克明明知道我最怕妖魔鬼怪才对。
「你还是打消不去的念头吧。反正还有我在旁边护卫,况且只要走进废村一步,以后就不必再经过那座洞窟了。另外,以云的等级适性考量,里头的敌人算是较弱的。不会有问题啦。」
「我知道了。不过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难以释怀。我先暂时下线,等吃过午饭再跟你联络吧。」
「了解。我也先去休息一下,等下午我会再来【加油工坊】。」
我们彼此约定完后,就登出游戏恢复现实世界中的意识。
登出游戏后,我从床上爬起身,怀抱沉重的心情开始准备午饭。
今天的午餐,有肉酱义大利面跟罐头的玉米浓汤,还有生菜沙拉。
上回用来做焗烤的番茄酱、绞肉跟洋葱还有剩,因此我就用白酒代替料理用酒,加上番茄酱调味后淋在义大利面上,最后再撒上香芹,就大功告成了。
玉米浓汤跟沙拉都很简单,趁义大利面还在煮的时候就做好了。
当我在弄午餐时有个人从二楼走下来。
「早呀~哥哥。」
「早安。不对,已经要吃午饭啰。虽说是假日你也太懒散了吧。这样算睡过头了吗?」
「没事没事啦。我的睡眠时间跟平常一样……大约四小时左右。只是我昨天太晚睡了而已。」
喂喂,这样生活作息太不正常了吧。美羽起床的时间大致是中午十二点。以平常美羽的睡眠时间六至七小时倒回去推算,她岂不是清晨四、五点才睡。难道她昨晚熬夜狩猎这么久吗。
身为兄长无法鼓励她这种行为。
「你还是要维持规律的生活作息啊。这么一来岂不是没吃早餐……」
「可是,非假日的深夜都没人在线上,所以我才得趁假日跟朋友冒险到很晚呀。比起单独玩还是组队挑战等级更高的区域效率才会好吧。」
「真是的……比起效率先关心健康问题吧。快去洗把脸,把睡衣换掉。」
「知道啦~」
美羽的拖鞋发出啪哒啪哒声,消失在盥洗室里了。我对她的心态叹了口气,同时偷偷把她早餐少吃的部分用加量的义大利面补回去。
过了一会,我才跟盥洗完后神清气爽的美羽一同在餐桌就座。
「太棒了!肉酱义大利面!这个如果洒一大堆起司粉会很好吃唷。我可以先预订明天吃培根蛋面吗?」
「那个等下次再说吧。因为明天的食材我都已事先买好了。」
「那哥哥下午打算做什么呢?既然还在失踪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人少的区域?例如矿山地下迷宫的深处打半兽人之类的怪物,刚好适合哥哥哩。」
「啊,我不能去。已经先跟其他人约好了。」
听了我的这番话,美羽眯起眼视线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喔喔,已经先跟别人约好了……唔——对方是谁呢?」
「呃,只是刚好遇到——在游戏里……他说『先等一下,你待会有空吗』……所以我就答应了。」
难道是那个人?不过……以可能性来思考的话——美羽扭转脖子猜想找我的对象是谁。
「哥哥拓展新交友关系的机率很低。这么一来……今天放假的熟人就只有——头号嫌疑犯,巧。第二种可能嘛,哥哥只是想要优先进行生产活动。至于黑马人选,应该是库洛德先生吧?」
「……猜对了。是巧找我的。」
「唔嗯唔嗯。这么说我加入也没问题啰?比起临时找人组队,这样好像更有趣吧。」
「啊——等吃完我再联络巧,如果到时候他同意的话。」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用完午餐后我传确认的讯息给巧,结果得到了「很乐意」的回应。
巧跟美羽,在游戏里好像也偶尔会组队的样子,因此我可以参考那两人合作的技巧。此外,美羽可担任强大的护卫,有开朗的她在场,即便是阴森的洞窟感觉也会变得明亮一点吧。
以这个角度来说,我非常感谢美羽能跟我们同行。
●
以一如往常的步骤登入OSO后,我站在【加油工坊】中。
「抱歉。让你久等了。」
「哪里,我还在跟缪说明这次行动的详情。」
「姊姊呀,这么有趣的事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呃,因为是商业机密……」
「那,赶快把利维跟柘榴叫出来,快点,快点嘛。」
「真拿你没办法啊。」
我咕哝道,并召唤那两只幼兽,结果它们一现身缪就热情地拥抱它们。
每次一见面,就会被乱摸、用力抱紧的利维与柘榴。
起初它们还想抵抗,对我发出求助的讯号,但想要从缪的魔掌底下逃脱是不可能的,只好接受现状,等缪自己满足后告一段落了。
至于它们被摸时。露出某种在遥望远方的眼神,我只能装作没看见。
「哈呼……能养这两只果然好诈!不过,我满足了。」
相对于露出灿烂笑容的缪,利维跟柘榴则是一副浑身脱力的疲惫模样。
「既然缪已经满意了,那我们来确认今天的任务吧。我们今天的目的有二。首先是将云平安送往废村的传送点。其次是寻找云不可或缺的复活药素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Let's go!」
缪高举拳头。我则已经在想像霍里亚洞窟的场面,不禁毛骨悚然。
筋疲力竭的利维跟柘榴则彼此舔拭伤口试图慰藉对方。
直到洞窟为止的路途上,并没有遭遇值得一提的障碍。
利用传送点跳跃到第二城镇后,只要一边打倒在街道上出现的敌怪一边前进即可。
在街上出没的敌怪,包括具备蝴蝶翅膀的豹型生物精灵豹,以及设定为淘气小捣蛋鬼的毛球妖等,虽说得一边前进一边打倒……
结果因为有见敌必杀的缪大力扫荡,加上一派轻描淡写斩杀敌人的塔克两人在身边,变得安全无比的旅途上我根本没出马的机会。
「啊哈哈哈,你们两人太强了简直是一路过关斩将……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那,姊姊自己随便帮忙加附魔吧。还有,别忘了自卫唷。」
「真要说起来,就算进了洞窟你也派不上用场吧……一开始我就没把云算进战力里面啊。」
我不由得发出僵硬的笑声。啊——果然是这样。不过,目前这个时点我的存在感确实很淡薄……
「姊姊果然很弱耶~还是矿山地下洞窟有半兽人在的地下四楼,或是迷宫街的正常迷宫二楼比较适合我们的等级吧?」
「如果是单人进行那边的确很适合,不过如果是我跟缪组队应该可以去更难的地点吧。下回,要不要一起挑战难度更高的区域啊?」
「那,就麻烦你啰。呼呼,真期待呢。」
我的好友跟我的妹妹感情真好。一旦我们三人在一块,总有一人无法加入对话,那个多余的东西就是我。
「我果然还是回去好了?现在的心情刚好有点想制作炸弹。况且我也很讨厌妖魔鬼怪。」
「等一下!姊姊,干么突然要回去呀!又不是小朋友了。」
「少说废话了快走吧!别在这扭扭捏捏的!」
「我不要!果然还是回去好了!」
我自己也觉得我很少会有这种抵抗的态度,然而缪揪住我的左手,为了防止我逃跑而紧紧牵着。
「好啦好啦。为了预防万一,你至少也得做好防御的准备啊。」
「呜呜,给我记着。《附加》——防御、精神!」
塔克确认我用附魔将防御提升到最高后,才拖着我进入洞窟内部。
在霍里亚洞窟里,除了昏暗还有一股足以冻僵背脊的寒意。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寒气又冰冷又沉重,每呼吸一次就会让肺部感觉疼痛。
然而比起那个——
「唔哇啊啊!有怪物『咻——』的鬼吼鬼叫声。」
「放心啦。那只是风声罢了。就当作是鬼屋里的音效吧。」
「你们看,有鬼火……」
「那是柘榴的火球吧。」
我望着在我们周围摇摇晃晃飘浮的火球,当场腿就软了,更加紧搂着自己抱在胸口前的柘榴,但柘榴为了照明而制造出的火球呼应柘榴的动作而一明一灭,反而更增添了恐怖的气氛。
「啐,都是云吵吵闹闹的缘故,一下子就被引来了。」
什么被引来了?我脑中才刚浮现出疑问——
就在这瞬间,我听见混杂着风声的呻吟,以及坚硬物体喀哒喀哒的碰撞声。缪的照明魔法点亮洞窟深处,我则以能看穿黑暗的【鹰之眼】,发现了那些家伙恶心的眼珠,在幽暗中发出赤红色的光芒。
「呜……」
「没那么恐怖好吗。不过是这种玩意……」
这些被称为僵尸或骷髅的不死系敌怪,正跨越亮光与洞窟黑暗的境界线朝我们这接近。
塔克说这不算什么,并以剑锷将靠近的骷髅击飞,骷髅的头盖骨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后滚落地面。紧接而来的僵尸,则吃了一记使其上下半身永远分家的锐利一击。
坠落地面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分别扭动着,光是这种景象就更加削弱了我的精神力。
失去脑袋后依旧能走动的骷髅。
上下身分离后在地面爬行的僵尸。
斩击、殴打这类的物理攻击似乎完全无效,我方越是攻击就越无防备、一味舍身进攻的敌人反而更加深了我的恐惧感。
与磷火不同,这些家伙根本无法好好沟通,只会一股脑展开袭击。
更何况被打倒之后的模样反而莫名真实恐怖。为什么被切断的手臂等部位会自己消灭不见呢?
「缪!」
「我了了。利维也一起来吧——《烈日射线》!」
缪与利维从不同的位置发出光线。缪是热射线,利维则是仿佛从天而降的一顶净化头纱,罩在不死怪物身上。
缪的热射线笔直延伸到洞窟深处,使不死怪物像是被烈火焚烧般化为光粒,至于利维的净化,则是让不死怪物露出安详的表情如沙般徐徐崩塌散去。
「不死怪物的弱点是光或净化,所以利维比云的战力更强啊。另外话说回来,僵尸跟骷髅被烧得真干净哩。」
「来吧——姊姊,这没什么好怕的。你看敌人不是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吗。」
缪自从进入洞窟后始终牵着我的手不放,我不知道有多么感激她。
可是,反过来说,我也绝对无法从这霍里亚洞窟逃脱。
「我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放心放心。前面有塔克,旁边还有我跟利维在。姊姊不必担心啦。」
「云,你要振作一点。不然在这座洞窟里,你只会拖累大家啊。」
确实,我讨厌拖累大家,但以战力而言没有我也没差了。
我刚开始对这种犹如外国恐怖片的人型怪物恐惧感逐渐变淡了。不过尽管恐惧变淡,寒气与凉意还是没有减退,反而觉得更挥之不去。
毋宁说,从进入洞窟后就是有增无减。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被谁在窥视一样。
那不是来自一点的视线,而是从整座洞窟有无数的视线射过来,缠绕在身体上让人觉得异常沉重。
「走吧,姊姊。你加紧脚步才能赶紧通过这里呀。」
「可是……我没办法。」
每当我想踏出一步,就会因恐惧而变得行动迟缓。这股焦虑更是在我的脚上加了煞车,让我最后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缪制作的照明魔法光源开始一明一灭,亮度也逐渐减弱。
「塔克!恶魔要来了!」
「我知道。那么,采取安全策略。」
被称为恶魔的半透明灵体穿过墙壁现身了。它们侵蚀洞窟内的光线,在半空中飘浮。
我的目光无法离开那宛如柳条般摇曳的恶魔,心跳声剧烈到自己都感觉刺耳的程度。
紧接着,当我的附魔效果结束瞬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立刻迫近眼前。
「——我要回去了!不想待在这种地方!」
「姊姊!」
我甩开缪的手,双手抱头。原本被我单手抱住的柘榴也因此往地面一跃,直冲到利维的背上。
「塔克!我姊姊完全中招了!」
「啐,被吓傻了吗。竟然连重新放附魔都忘了啊。缪,灵体的恶魔交给你。我去叫醒云。」
缪与塔克的对话听起来感觉好遥远。
事到如今,我才后悔手为了抱头而放掉缪。
指尖越来越冰冷了。好讨厌,不要离开我。我好怕好怕好怕……对了,只要待在利维与柘榴旁边就能确保安全。
我用手摸索犹如将双眼遮蔽住的一片黑暗,将那两只紧紧抱住。
尽管感受到它们的温暖,但反过来我却被自己的手与脸颊有多冰冷给吓到。我四肢被冻僵了,当场蹲了下去,在地上发抖。
从四面八方朝我缠绕过来的视线好恐怖。
这种肉眼看不见的恐怖让人感觉到黏答答的恶意,同时我因紧张而用力咽下唾沫。
感觉不到暖意的身体末端好像快被幽暗给吞噬了。
紧接着,我脑中浮现一个之前一直不愿面对的想法,我察觉到那个不愿被察觉的真相。
这种洞窟——其实是某个生物的体内。
那种黏糊糊的莫名恶意,简直就像黏液一样。
而把体温从我身上抽走的幽暗,根本就像是被消化一样。
到最后,我也会像那些强尸一样被啃得四分五裂吧。
尽管这些想像都是在眨眼间发生,却引发了更强烈的恐惧感,我无法咬住自己的牙关发出喀叽喀叽的碰撞声。
仿佛被扔入冷冻库的恶寒以及在自己头盖骨内响彻的牙齿敲击声,使我陷入了自己已经变成了骷髅的错觉。
或许,我已经是一具正在溶解的骷髅吧。
「啐,【混乱】的等级越来越高了。快用清醒药让她恢复正常!」
我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寒气侵入我体内,只是让我的恐惧逐渐高涨。如此的肉体被洒上冰冷的液体反而莫名让我有种安心感。
我到底是怎么了?原本啥也不想听的耳朵逐渐恢复正常收音能力,思绪虽然还蒙了一层雾霭,但已经可以听见别人说话了。
「……云!振作一点!」
「塔、克?缪?」
我用失去焦点的眼眸望着那两人。
缪正以手发出光弹对峙在半空中飘浮的半透明怪物。
几十只恶魔仿佛要覆盖整座洞窟般盯着我们这边。然而那些家伙并没有同时进行袭击,只是偶尔有几只不经意地扑过来,立刻就被缪的一击给收拾掉了。
「来吧,再一瓶。这是清醒药!」
「什么,哦……」
强迫塞到嘴边的玻璃容器有液体流入我喉咙深处。
为了不把药咳出来,我喉咙发出咕咚声使劲咽下去,直到为了呼吸才把玻璃瓶从嘴边拿开。滴落的液体滑过我的下颚,溜过脖子,直到被胸口的衣服吸收进去。
随后,我才回忆起刚才自己那种丢脸的模样,思绪也同时恢复清晰了。
「呼哈,够了。我已经没事了。」
「既然这样,我们快点通过恶魔的区域吧。然后洞窟就走完了。」
「塔克!你带我姊姊先走!」
塔克牵起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我一口气冲出洞窟。
我的脚步完全是被他拖着前进的。尽管我想回头关心负责殿后的缪与利维情况如何,但却被塔克阻止了。
「别看后面!集中注意前方吧。」
「好、好吧。」
我乖乖听从塔克的话,将视线从后方移开只盯着前面。
在我们的视野前方,已经可以看见洞窟的出口,有光线射进来。
我们就这样冲过自左右两边伸出手的不死怪物中间,飞奔到洞窟外头。
通过霍里亚洞窟以后,眼前就是废村了。这里有朴素的石造住家与腐朽的屋顶木材。此外被舍弃的各种道具还散发出些微的生活感。
理所当然地这里比洞窟亮多了,在这座弥漫着闲适气氛的废村里漫步,最后我走到设置于干枯喷水池旁的传送点才蹲下来。
「……刚才吓死我了。」
「辛苦你啦。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容易就『中招』耶。」
「你说的中招,是什么意思?还有,先前我到底怎么了?我喝下的那玩意又是啥啊?」
我凝视塔克,由于是以坐姿朝上看,我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露出了楚楚可怜的仰望目光。
面露笑容的塔克,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稍微用力地摸了摸我的头。
「干、干么啊!」
「哎,那我按顺序说明吧。首先,我一开始有提醒云要专注防御对吧,那是指对异常状态的防御喔。」
「哦……」
我似懂非懂,对回应显得模棱两可的我,塔克继续说明下去。
「云刚才陷入的异常状态是【混乱】。起初,只是【混乱1】,但因为之后又受到多次BS攻击,所以升级到2、3,等我看到时,已经是4了。」
也因为这个缘故,我得灌下好几瓶恢复混乱用的清醒药才行,塔克表示。
「对我进行BS攻击的家伙,就是那些半透明的恶魔吗?」
「它们也是,不过一开始是霍里亚洞窟的地形效果。」
所谓地形效果,简单说就是指地形的性质与特征。
在森林或平原等地,基本上并没有特别称得上是特征的特征,不过没有特征其实也算是一种特征,这就叫标准地形。
如果以平原为基准,跟湿地进行比较的话,在湿地移动会较为辛苦,在某些地面,脚还会陷下去。如果把这视为地形效果的话——那就叫【敏捷降低】了。
此外,在迷宫街的正常迷宫中,设置了各式各样的陷阱,而像是洞窟内部因为缺乏光源,就具备了黑暗的性质。
昼夜的不同也可视为这种性质的一部分。
我方才就是被这种莫名写实的地形效果给陷害了——
「霍里亚洞窟的地形效果,除了黑暗以外,还要加上异常状态的【混乱】。但话说回来,因为是属于精神类的异常状态,如果MIND不够高的话,一旦陷入就会变得很棘手喔……」
「我刚才是运气不好才中招的吗?」
「不是,你一开始是用附魔的防御强化抵挡,但后来附魔效果消失了就陷入【混乱】,所以单纯只是MIND不足罢了。」
我因为洞窟的地形而给缪与塔克带来困扰,这项事实让我沮丧地垂下头。
「哎,日后看你的心态怎么想,也许会很难接受这种糗事就是了。」
「所以是我自己气势跟毅力的问题啰?」
「就是那样没错。幸好,这回云并没有拼命挣扎,只是傻住不动而已,所以还算是好处理的啦。另外,你因为也受到了恶魔的怪念波影响,所以【混乱】的等级才会提升那么快。」
「……」
虽说一开始就被认定为战力外,但实际上我根本是大包袱。
要是我能理解洞窟的性质,或许就能事先采取一、两项对策了吧,这就是疏于搜集情报所带给我的惩罚。
真讨厌不想去——与其进洞窟前闹这种别扭,还不如先打听一下里面的状况,搞不好就能避免这种事发生了……
举例来说,我可以设法事先取得【混乱耐性】的天赋之类。或是我能保持强大的斗志与毅力,避免思绪被诱导,那刚才的结果或许会变得较为理想一点。
「哎、哎呀,你也不必那么沮丧啦。我一开始也没料到云竟然会陷入混乱。要是我事前能先跟你说清楚就好了。」
「……」
不论是当时手足无措的失态反应,还是思绪陷入混乱脑袋一片空白的瞬间,全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般令我印象模糊。然而,唯有那隐约存在的恐惧感最清晰,即使很不自然的是我根本搞不懂自己在恐惧什么。
这种过度天真的心态以及不自然感,让我的心情更郁闷了。
「我不是说了,别难过啦。用另一种角度看那座洞窟,出现像你这种中招的家伙绝对比较有趣吧。以游戏制作者的立场而言,他们想让玩家体验去鬼屋试胆的气氛与临场感。因此,出现你这种因混乱而动弹不得的人,是一定少不了的。不如说,你能体验到这种难得的经验应该要感恩才对。」
「……塔克。你这家伙,到底是想安慰我,还是想激怒我啊?」
这家伙的言行就像拿别人糗事搞笑的谐星一样,总有一天会被人从背后干掉。
「喔,你的表情终于恢复正常啦。对嘛对嘛,你就是要保持这种表情才像你。」
「你在说哪种表情啊。」
我将不满说出口的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脸。尽管我的脸部肌肉已经放松多了,但还是搞不懂那算哪种表情。
「好,既然云已经恢复正常状态,我想应该没事了吧。」
「我也希望没事了……不对,先等一下。刚才我太恍惚所以完全忘了,缪不是去殿后了吗?还有利维也是。」
拥有对付不死怪物有效手段的那一人与一只都还没跟上来。
我想他们应该不至于被打败,也不像有陷入危机的可能。我把视线转向洞窟,等待他们的会合。
柘榴似乎也很担心地跟我看着同一个方向。
「嗯,我猜缪她应该杀得正开心吧?你也知道,就是用热光线去狙击来袭的恶魔跟僵尸。」
「不不不,你以为这是主题乐园的游乐设施还是惊悚类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啊……」
然而他们一直没有出来的样子,我的忧虑逐渐升高起来。
对空荡荡又漆黑一片的洞窟内部,就算透过【鹰之眼】也什么都看不见。
「喔,缪这不就出来了吗。」
「呃,你说她出来了……好像不只耶。」
洞窟深处开始出现闪光灯般的光芒一明一灭,但同时响起的大量脚步声才是主要问题。
起初我以为是有人来了,但脚步声却越变越多个,在洞窟内回荡不已,这种变成噪音的脚步声与进而制造出的不协和音令我皱起眉头。
缪与利维自洞窟大跨步跃出,我才刚以肉眼确认他们平安无恙并喘口气没多久,就发现他们后面拖着几十只怪物尾随而来。
这幅魑魅魍魉、百鬼夜行般的景象,让我原本恢复血色的脸庞再度铁青起来。
「喝呀——!」
缪发出不像是女孩子会有的吼叫声,而伴随她从洞窟追出来的不死怪物们,则沐浴在户外的日光下,于剧烈的痛苦中徐徐燃烧起来。
我以前也看过缪拖怪物火车的模样,忍不住有点晕眩。
然而,这回大为不同的是,试图返回洞窟的不死怪物们,被还在后头的同伴卡住发生交通堵塞,反而又被推到入口之外。
洞窟的入口就像筑起了一道墙,不死怪物被挤出来后,在阳光底下无处可逃,上演出一幕阿鼻地狱般的凄惨场面。
呻吟的僵尸,惨叫的恶魔,以扭转身上骨头表现痛苦的骷髅。
相对于如此光景,缪则喊着「一网打尽」、「大量捡宝!」并摆出了胜利的手势。利维在一旁也附和缪,营造出自信满满的氛围。
这样子,反而让我觉得那些不死怪物很可怜。
「不知为何,与其要我怕那些怪物,不如说我克制不了自己对它们的同情啊。」
「哎,杂鱼怪大抵都是这样的货色吧。」
所持道具栏中以加速度变多的掉落道具,引发了我内心的哀愁。
没晒到太阳而残存下来的不死怪物们都逃回去了,过了一会,充斥着混乱的洞窟入口才恢复平静。
「我回来了!而且我还拿到了一大堆土产唷!」
结果,我们得到了大量的掉落道具。
僵尸掉落的是生锈的铁剑或铜剑等,名称都加上「生锈」字眼的道具。
尽管这些的性能跟耐用度都比没生锈的武器差,但只要具备【锻造】与【雕金】天赋,就能把它们重新融铸成锭块。大致来说两个生锈的道具可以变成一个锭块,因此也有些生产职玩家称之为隐藏矿山或怪物矿山。
骷髅掉落的则是骨粉,这可以当作田地的肥料。与野草及土一起合成为肥料后定期洒在田里,能确保收成的道具品质。
关于这部分,我只要做出肥料,并交给京子小姐与合成生物的凝胶们,在适当的时机投入就很好用了。
最后,恶魔的掉落物是镇魂之泪。
相对于僵尸与骷髅毫无任何稀有掉落物,恶魔倒是会掉下比较罕见的道具。只不过,打倒恶魔后一无所获的机率更是高得多。
这回,托了缪滥杀滥捕的福,我的所持道具栏里也多了两个。
其用途为装备的强化素材。如果使用在武器强化上就会获得【不死怪物特效】,用在防具上则会附加【不死怪物耐性】的效果。
「真是的,缪也太乱来了吧。」
「欸嘿嘿,人家哪有~就是所谓的高风险,高报酬呀。还有,之后我不要的道具姊姊得负责买下唷。」
「好啦好啦。利维,多亏你能好好看紧缪。你真了不起。」
我抚摸利维的鬃毛,它似乎很舒服地眯起眼睛,还磨蹭我的脖子对我撒娇。
「太奸诈了!我刚才也很拼命耶!」
「好啦好啦。缪也一样辛苦了,值得鼓励。」
我抚摸同样对我伸出脑袋的缪,她立刻发出「捏啊哈」的慵懒笑声。
「嘎!对了,我差点就忘了!我还帮姊姊捡了其他礼物唷。」
「啊哈哈哈,难道是在洞窟里捡石头吗。所以你刚才才会那么晚出来啊。」
冷不防想起来的缪,从所持道具栏翻出包含矿石与宝石原石在内的一大堆石头,塔克一一捡起来,发出高亢的笑声。
「塔克,你别想用笑来蒙混过去。真是的,缪只会让别人操心。」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对不起。」
被塔克跟缪义正词严地教训后我陷入沉默了。但很快缪就击了一下掌,将反省的气氛一扫而空,于是我重新鉴定起缪捡拾来的道具。
在洞窟内部回收的石头,有一半都只是普通的石块,剩下一半才有价值。
「几乎都是宝石的原石啊。内容物得要研磨过才知道。这些,可以卖给我吗?」
「没问题呀。」
「喂喂,你们别闲聊了快去找复活药的素材吧。这一带,除了桃藤花的树周围是不会出现敌人的。」
「那,如果往那边呢?」
我手指的方向,是一座植披不茂的山以及蜿蜒通往那边的道路。是跟樱色花瓣飘舞散落刚好相反、可以看见险峻山势的那个方向。
「去那个地方唷,不可能啦。很明显跟我们目前的等级有差吧。一旦去了就必死无疑。就连我,也还没搞清楚那边有什么就逃了出来耶。」
「缪、缪也不敢进去吗?」
「是呀。总之,我们只要不靠近山或丘陵敌人就不会出现啦。」
我认同她的看法,于是将搜索范围集中到废村内与废村周围的杂树林。
可是话说回来,我对这区域的地理一概不知。
「喂,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主要的地标或目的地啊?我总觉得类似这种场所应该都会有……」
「是啊。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来这所以对地理位置一无所知——但应该有张位于【地下室】的挂毯会显示废村的地图才对。」
「这么说来,我也记得耶。虽然没把图片保存下来所以印象不是很清楚,但村长家的地板下应该有隐藏的地下室吧?不过我又听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们看,就是那边。缪手指的方向,有许多栋腐朽的房屋隔着传送点与干枯的喷水池呈扇状排列,其中依稀残留原形的最大一间石造房屋似乎就是村长的家了。
我跟着那两人的脚步抵达村长之家,尽管外观看似受过激烈的损伤,但内部却意外美观。家具等物品尽管覆盖了尘埃,不过原本就制作得很坚固,比起其他房子的内装算是好太多了。
「我记得,只要把里面房间的地板泥土拨开,就会出现地下室才对……」
「我知道啦。因为我也看到了。」
我调查【识破】天赋有反应的位置,迅速拨开积了尘土的地板表面,一扇外圈有铁框架的厚重木门便出现了。
用近乎抬起的动作打开木门后,充满霉味的灰尘大量弥漫吓得嗅觉灵敏的幼兽们仓皇逃出村长之家,缪与塔克也掩住鼻子。
虽说地下室窜出了满是尘埃的空气刺激我的鼻腔,但反过来房间里的新鲜空气也灌入其中。
「缪,可以拜托你提供亮光吗。」
「知道了——《照明》!」
缪在漆黑的地下室降下光球。我自入口窥探,确认底下是否安全,然后才利用残余的梯子爬下去。
地下室宽广的空间中,有书架与桌子,墙上则挂着图案像是地图的大型刺绣挂毯。这种气氛总让人感觉另有玄机。
「这就是刚才说的地图挂毯了,对吧?」
「先等我一下。」
我用手指沿着墙上的地图挂毯比划,确认位置。
位于中央的喷水池跟我们目前所在的村长之家位置,以及村内的联络道路与呈放射状散布的住家标记。
其他,还包括我们曾通过的霍里亚洞窟入口与那条草木稀疏的山道等,也都有详细记载。
此外,桃藤花之树所位于的丘陵,尽管有点褪色了,但还是看得出以淡桃色丝线刺绣出的桃色花朵。
「原来如此啊。这么一来就能掌握村子的整体样貌了。还有,我很在意这个到处都有的标记。这搞不好就代表最后一种素材啊。」
我独自一人在检视挂毯的同时,缪已经感觉厌烦,开始在地下室东摸摸西摸摸。她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将木板打洞穿孔后以绳索串起来、名为木简的记录媒体,我将外圈的麻绳解开,木简便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打开供人阅读。
「这项物品无法从这座地下室带出去耶。也不能放进所持道具栏,如果拿着它离开地下室就会被传送回来。」
「我记得内容好像是——『如果有人读了这个就别跟那只怪物扯上关系——』之类的?」
塔克背诵出他所记得的文章一部分内容,但详细内容他也没印象了。
我将装备天赋切换成【语言学】,开始浏览木简。
「等等,好像不太对喔。」
我将木简的内容念出来。
这上面记载的,是村长与村庄占卜师的谈话。
包括村的成立经过。然后就是土地神——巨狼与活祭品的关系。因此而带来的村子存亡危机。逐渐增加的活祭品数量与持续绽放的花。尽管这里土地丰饶,村子人口还是遽减。最后,年轻人起而反抗并战死,一路写到村人都化为死灵的过程。
此外也写了巨狼的真面目是灵体这点。
最后,则是村庄占卜师提供的警语。
「——『绝对不要跟那家伙扯上关系。它是冥界的守门人啊』。木简到此为止。」
——【R任务:桃藤花的巨狼讨伐】已经接下了。
这一瞬间,我们开启了一项未知的任务。
●
「「「……!?」」」
我们三人,都因这突然开始的任务讯息而大感惊愕。
「喂,塔克。为什么任务会忽然跑出来啊?」
「我哪知道,应该是触动了某种条件吧。以前也没人接过这个不清楚该做什么耶。」
「呃,你刚才说之前没人接过。是指解读村长留下的谈话吗?可是应该早就有人做过了吧。不然,网路上木简的截图是从哪来的……」
「不把木简带出去当场解读恐怕才是触发的条件吧?」
我整理一下缪指点出的任务发生条件。
在『地下室』对『木简』进行『解读』。如果是要地点、对象、行动这三种条件全都凑齐才会发生的话,那我可以理解。
具备解读能力也就是【语言学】天赋的玩家可说是极少数,当中会直接来这里的人就更少了吧。
老实说,这条件有很大的盲点,简直是充满了谜团。
例如这个R任务的R又是什么意思?总之,我先从选单来确认任务的详细内容吧。
——【R任务:桃藤花的巨狼讨伐1/3】——
破坏要石——0/7
我不懂任务的内容是指什么,便向塔克他们求援,不过他们也跟我一样左右摇了摇脑袋。
「不懂。不过,把这里最重要的东西用截图保存吧,之后搞不好能挖出其他线索也说不定。」
「是呀。既然没有其他情报了我们搜索一遍就出去吧。」
在缪的提议下我对地图挂毯以截图的方式存下,并开始检查地下室。
结果除了那张地图外没发现其他玩意。
「话说回来,缪觉得R任务的R这个字有什么意义吗?」
「唔——是Rare的R吗,或者是Relation的R呢?」
缪的说法都有一定的可能。然而,其中的一种却被塔克予以否定了。
「我虽然也不是很懂,不过Relation应该不可能吧。假使是连锁的任务,任务前方会加上代表Chain的C,这个大家早就知道了。除了代表Rare以外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答案。云有没有别的看法呢?」
「你们这两位游戏废人都搞不懂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比起那个,还是先讨论任务首先的要求,也就是要石吧……」
「爬回地面搞不好就知道啦?我要先上去啰。」
缪抛下这句话,迅速从这间满是灰尘的地下室撤退。
尽管我与塔克耸耸肩,但同样不想继续待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
一旦从狭窄、充满压迫感的废屋离开,微风吹拂过的蓝天让人感觉格外清爽。我在开放感的驱使下伸展四肢,以视线环顾四周。
「提示该不会就是这挂毯上的标记吧?」
我算了算地下室那张挂毯上的印记数量,跟七颗要石刚好一致,所以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另外,要石是一种插入地面的石头,除了可以控制地脉与地震外,有时也具备封印灵体的功能。
以灵体的象征来考量,应该尽量别碰要石才对。所以这任务到底是怎样?竟然要玩家去破坏它:
「听到要石我就有种很讨厌的感觉啊。搞不好是拿来封印恶灵之类的……」
「先别说那个啦,这一带最近的一颗就在那边耶。」
缪独自一人大跨步迈进。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冲动了,虽然我这么想,但看她的背影就能明白。
「真是的,缪那家伙,根本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嘛。」
「这有什么办法。只要是面对未知的任务,除了慎重以对也难免会亢奋起来。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缪压抑想一个人跑出去的冲动,只以小跳步来发泄她内心的感受。这种坐立难安的反应让人觉得她还只是个孩子啊,我不禁这么想。
「不过话说回来,讨伐巨狼,那不就等于是头目战了吗……真的要只靠我们三人去打?」
「嗯,到时如果真的撑不住就逃吧。就算逃不了被打死了也不过是把任务重接一遍。」
玩家死亡时的惩罚虽然很痛,但也没到等级下降的程度。
死亡的缺点是一定时间内的数值减低以及手上的金钱减半。趁这段时间刚好重新规划作战策略,让头脑冷静下来。
「你们看你们看,塔克跟姊姊,那不就是第一颗要石了吗?」
缪所手指的方向,有一颗刚才我们搜索废村周边时见过的岩石。除了那颗看起来很普通的岩石外其他也没有更像是要石的玩意了,所以应该就是它没错了吧。
「好,我们动手吧。姊姊麻烦你了。」
「让我来吗。好吧,反正就跟挖矿的作业差不多。」
我自所持道具栏取出十字镐,朝岩石挥击。尖锐的硬质声响与手感传来,而要石所受的损伤极微,跟外表恰好相反,我明白要敲坏这玩意并不容易。
「有够硬!在所有要石都破坏前这十字镐就会先坏掉了吧?」
「要是真的那样,就让我用魔法炸飞石头吧。」
「那,到时候就拜托你啦。喝!」
我又挥了第二、三次十字镐,岩石的损伤逐渐扩大。随后,花了数分钟成功破坏要石时,变化就产生了。
「怎么了!?」
「云先退后!缪!」
「好!」
我立刻往后退开,缪与塔克则向前举起剑。利维跟柘榴也倒竖起尾巴的毛或鬃毛进入临战态势,当中就只有我死盯着裂开的要石观察。
白烟喷发,徐徐凝聚成人的形状。那是一名半透明且带村姑气息的成年女性。她的脸毫无生气,只是自顾自把话说出口。
『——感谢你们解放我。不过,现在请立刻回去。这时候缩手还来得及。』
她只留下这番话,身影就仿佛幽灵或亡灵顺利投胎般溶入空气消失了。
「刚才那是,什么?」
「应该是任务的NPC吧?其他每一颗要石想必也有类似的设定。」
塔克回答了我的疑问。确实,如果是事件专用的角色我可以理解。
「看,任务数量的分子增加了,我们的确做对啰。」
尽管刚才消失的那位女性语带警告,但对任务的兴趣,以及村子灭亡的理由或许会在下一颗要石提到,总之有某种东西在刺激着我们的好奇心。
就算有NPC警告我们停止前进,但我们还是想更接近核心的真相。这简直就像在阅读推理小说,虽说越看越觉得故事的光景很悲惨,但唯有继续读下去才能抵达事件的真正答案。
「……感觉越来越有趣啦。」
「喔,云到了这时终于有干劲啦。那,我们就趁今天见识一下任务巨狼的庐山真面目吧。」
「赞成!那下一颗,是在那个方向!Let's go!」
我们依序破坏要石。
从损坏的要石中,冒出了小朋友、精悍的年轻人、脸上有雀斑的少女、独眼的猎人、肥胖而看似旅行商人的男子,他们各自诉说着故事,我们也徐徐接近了故事的核心。
我们竖耳倾听最后一位披着长袍的老婆婆发言。
『我是个占卜师。不过,我已经失去预知的能力了。那么,既然你们一路破坏要石到这里,想必是要与那匹巨狼战斗吧。我已经在木简的记载上阻止过你们了,但你们都来到这一步,想后悔也太迟了。好吧,谈谈关于巨狼的事。那家伙,本来只是受女神之托保管树的亡灵之狼罢了。然而你们要记住,以灵体的身分度过长年的岁月后,那家伙的强度已非同小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拯救对使命充满僭妄与执念的狼殿下。这是老朽不堪的我,对你们的最后请求。』
所有的要石都破坏完毕,所有的角色也把故事都说完了,大致的事件背景我们已经能掌握。
这是一个颇为阴郁的小村庄灭亡故事。
村子陷入了歉收的窘境,于是对村的土地神——巨狼献出活祭品。一部分反抗这项决定的村人破坏了要石,试图奋起打倒巨狼。结果他们的作战失败,村庄也灭亡了。
有村民活生生成为了祭品,也有村民化为霍里亚洞窟中的不死怪物。
村子虽然受【巨狼与桃藤花之树】吃掉外敌的守护,但同时也要对【巨狼与桃藤花之树】献上活祭品。
到头来,要不就是从这座村子逃出去,不然也只能安于现状下的困境。巨狼眼中也只有自己的使命而已。某些村民为了打破这种宿命,触怒了巨狼,而导致所有人都被消灭。
「该怎么说,这故事真悲伤啊。我看到小孩跟女性也变成幽灵出现,还被吓了一跳。」
「是呀。即使只是故事设定也太叫人难过了吧。不过,我们还在任务途中唷。假使打倒巨狼,至少能拯救村人的灵魂的话,那也算是一种成功的救赎吧。」
「缪说的一点都不错。我们继续前往任务的下一个阶段吧。」
听了正在检视选单的塔克发言,我也看了看任务下一步的详细内容。
——【R任务:桃藤花的巨狼讨伐2/3】——
打倒桃藤花之树涌出的怪物——0/1
任务确实有进展。
我们继续前往任务地点的桃藤花之树底下。
登上略高的丘陵后眼前是一片毫无任何异状的蓝天之下宽阔视野,然而一旦跨过了肉眼不可见的界线一步,另一种空间就会猛然浮现。
「嘎!?这是……」
紫色的天空与盛开美丽花朵的桃藤花之树。此外,在树底下,还有一大群多到满出来的敌怪在等着我们。
在恶心的黑色太阳照耀下,我们各自举起手中的武器。
「唔哇……不可能吧。这种数量。」
「一、二、三……唔——超过一百只以上吧?塔克觉得打得过吗?」
「一人分大约三十或四十只的话……勉强可以。」
「缪跟塔克!现在不是悠哉讨论的时候了!快逃……啊。」
正当我转过身,试图远离树而踏出一步时,数十只不死怪物仿佛包围一般钻出地面爬了起来。
完全被困住了,我们已经领悟到不可能逃出去。
「啊啊真是的,这种情况,输定了嘛。利维,柘榴,抱歉——《送还》。」
「一下子就得跟这么大量的敌人交手,难度未免太高了吧。真叫人兴奋哩!」
「这种暴力人海战术连我都想光着脚逃跑啊,不过还是全力一搏吧!」
我已经觉悟到会打输,于是先让利维跟柘榴变回召唤石。缪与塔克也同样做好了将接受死亡惩罚的觉悟。然而,他们直到最后关头还是显现出抵抗的意志。
「云,对我附加攻击,对缪加敏捷的附魔!」
「知道了。《附加》——攻击、敏捷!」
以我的附魔为信号,不死怪物们也一起袭来。
那些家伙组成包围我们的阵势,为了不让我们逃走而朝这边伸出剑与枪,它们用尽是骨骼的身体勉强套着肮脏的皮靴,边用鞋底在地面踏出声响边组成包围网。
紧接着,还有部分不死怪物跳了过来,冲进包围网内部。
「——骷髅骑士?」
塔克咕哝的对象,是三具骷髅骑着大小足以让人骑乘的半透明狼。它们各自手持武器,组成装备参差不齐的骸骨骑兵团。至于它们的坐骑——狼,在半透明的躯体上到处缠绕着紫色的火焰,还安上了破烂的鞍给骷髅坐。
当这三只出来以后,周围的不死怪物们尽管继续刺出武器、保持包围的态势,但却完全停止不动了,现场一片安静无声。
「先发制人——《烈日箭》!」
缪用空着的手发出许多光之矢,将其中一只骷髅骑士吞没进去,而那家伙后方的一部分不死怪物包围网也化为灰烬了。
光是这一击就葬送了一只骷髅骑士与好几只不死怪物。
剩下的就是那些根本尚未攻过来的不死怪物与其余两只骷髅骑士。
这样搞不好打得赢……我不免开始抱持淡淡的期待。
「哈哈哈,骗人的吧。竟然被补满了。」
我的喃喃自语声。被吸入了染成紫色的天空中。
仿佛要填补包围网的空隙般,不死怪物开始移动且后方的地面又有新的不死怪物爬了出来。
包围网的数量很轻易就被补充了,接着又有一只骷髅骑士飞越不死怪物组成的人墙追加现身。
「这种情况,就很类似事件战斗的敌人啊。玩家无法逃跑,但也不会受到足以歼灭我方的猛烈攻击。要过关不是看击破数量,就是设法撑过时间限制。云,你准备好了吗!」
「看来,我只好陪大家战斗到最后一刻了!姊姊,请你支援我们!」
缪与塔克同时蹬了地面一下,朝骷髅骑士展开贴身肉搏。
他们背对彼此,守住自己的死角,以两人对抗三只骷髅骑士。
缪以接受过附魔强化的敏捷耍弄骷髅骑士,她锁定提供机动力的狼骑兽以阻碍敌人的行动。
塔克则趁隙以武技确实地对骷髅本体造成伤害。
缪玩弄对手,塔克制造大幅损伤。
当敌人的目标移到塔克身上时,塔克的攻击就会放缓,反过来让缪展开冲刺,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在两人如此缜密控制仇恨值的战斗当中,我也不能袖手旁观。除了避免随便出手攻击,以防变成敌人的目标外,我同时不断对两人施加附魔,并以敏捷的咒加拖垮骷髅的速度。
此外,我方受伤与使用武技后的HP及MP恢复也由我一手包办了。
那两人不知道打倒了几只追加的骷髅骑士。一旦打倒了一只,又会有新的一只跳进包围网当中。以个体而言,骷髅骑士应该算弱的敌人吧,但这种看不见尾声的战斗以及毫无休止的紧张情绪却不断削减了我方的气力。
「云,有一只新来的朝你那过去啰!」
「知道了!」
另一只从包围网外跳来的骷髅骑士因为太慢处理,并没有将缪锁定为目标,而是往我这冲了过来。
真不愧是骑乘类的敌怪。只见对方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且充分利用突击的气势跟长臂、长枪的攻击距离,因此造成的风切声就算在很远外也能听到。
又由于那家伙的突刺是从很高的位置往下挥出,我只靠攻击范围狭窄的菜刀与转向不够敏捷的长弓很难立刻进行反击。
尽管不能像缪与塔克那样战斗,但我还是能达到自卫的程度。
「《咒加》——防御!」
我以在地面翻滚的姿势,躲掉了从上往下挥落的那一刺,随后我便对准从旁边擦身冲过去的骷髅骑士背后施予咒加。
由于冲太猛而跑到包围网角落才掉头的骷髅骑士,再度操纵狼骑兽,对我展开另一次突击。
「姊姊!」
「云!」
那两人出声叫道,不过用不着他们担心。我已经做好迎击的准备了。
「——《泥土盾》!」
在我跟骷髅骑士之间出现一道土墙。
用力过猛的骷髅骑士,无法减缓自己冲刺的速度,狠狠撞上了突然冒出的土墙,组成它躯体的骨头也因此狠狠四散开来。
刚才被我咒加后防御下降的骷髅骑士, 整个身体都承受了因突击而对自己产生的伤害。
摇摇晃晃爬起身的狼,以及勉强留下几根骨头战斗的骷髅骑士。结果这家伙还是被我来了个致命的一击。
「——《弓技·一矢缝》!」
我从土墙边窜出来。在极近距离下拉开长弓。在这种距离下施放的武技,直接贯穿骷髅骑士的身体,粉碎了它上半身的骨头。
骷髅骑士的上半身化为了光粒,残余的下半身骨头还跨在骑兽狼灵上,一边洒出消灭的粒子,一边朝不死怪物包围网外逃窜。
这样到底算不算打倒对手了,在我还来不及确认前,不死怪物包围网外又有新的骷髅骑士追加进来,幸好这回被缪他们挡下了。
我对准那两人的背部,重新施加附魔。
「《附加》——攻击、敏捷!」
「多谢!缪,你压制右边!」
「了解!」
我们三人的携手战斗在没出现大破绽的情况下持续着。只不过,这种看不见终点的战局还是让我们疲惫不堪。
「敌人的等级其实也还好……但一直跟同样的对手交战烦不烦啊!」
「缪,冷静一点!」
「呃——要不要故意死掉回去?我不反对这么做就是了……」
「怎么连云也说这种话!看,又有新的过来了!」
这回塔克在斩杀骷髅骑士的同时,新的骷髅骑士并没有现身。相反地,剩下两只跳出了包围网,而原本包围我们的不死怪物也左右让路出来让我们通往桃藤花之树。
「什么?终于可以前进了吗?」
「好像是,这样吧。」
我们大概打倒了几十只骷髅骑士。确切的数字虽然不知道,但数量应该颇惊人。
接着,我们进入了最后一道步骤——
——【R任务:桃藤花的巨狼讨伐3/3】——
打倒桃藤花的巨狼【加姆幽灵】。剩余——0/1
进入任务的最终阶段,在此同时,树的根部也喷出了雾。
看似紫色毒瓦斯的雾喷发而出,随后变成了一道漩涡。这只由半透明瓦斯所构成的狼,拥有跟巨狼这称呼相应的躯体。
其全长,应该有十公尺左右。至于狼的高度,则足足有人类的三倍。它的四肢,虽是灵体却十分流线锐利,还长着一嘴能吞下一个人的血盆大口。
这个头目明显超过了玩家所能对抗的等级。其巨大的躯体让我产生某种既视感,我忍不住仰望眼前的头目。
『是汝等,破坏了吾之要石……』
「……头目说话了。原来它有AI啊。」
塔克感慨地喃喃道。然而,对方并不在意这点,继续让故事推展下去。
『要石乃吸纳收容生气的重要处所!一旦损毁就会像这样让亡灵们尽数溢出!这些愚蠢的家伙!还是说,汝等是被树的治愈能力所引诱的贪婪之辈!?』
啊啊,我想起来了。这种巨大的家伙,之前我也见过。那跟在夏季野营活动最后一天出现的头目【幻兽大食怪】相似。凭一己之力——不,一个小队来对抗都嫌过于鲁莽。
这是Raid级的头目。所以所谓的R,其实是Raid的缩写。也就是建议由多支小队一同进行的团队任务吧。
『只有汝等三人,不足以成为要石的活祭品。真没办法,吾之眷属啊,吾呼唤汝等前来。』
伴随着这番话,巨狼【加姆幽灵】的远吠得到了两声共鸣,接着地下又冒出了七只骷髅骑士,不知往哪个方向飞走了。
『直接将汝等咬死,化成树的肥料亦可。然而,以新的活祭品来说,人数未免过于贫乏。既然如此,若能撑过这一击,吾再考虑后续处置吧。』
巨狼大大高举前脚。我们对它的动作立刻有了反应。
塔克站在前锋的位置,采取防御态势,我对塔克施加DEF与MIND的双重附魔,缪则迳自展开了光属性的防御膜。
『——想抵抗吗。那就让吾见识一下。』
巨狼只是一抬脚。它前腿落地所发出的冲击波,先是让地面陷没一个大坑,甚至连不死怪物也被卷入,并朝我们袭击而来。
我们采取趴伏的姿势试图撑过去,但却无济于事地被抛上半空中,接着连想好好转身落地都办不到,背部直接摔到了地上。
「唔,嘎哈……」
惊人的攻击与足以掀起我们身体的威力。然而,实际上的冲击力却比我五感所体会到的程度要小,不免让我感到困惑。
如果这是发生在真实世界,我应该会承受犹如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才对,但在游戏中刻意阻断玩家的痛觉,反而会使人的感觉神经产生错乱,或许还会导致感官过度泛滥,我不禁这么想像着。
缪与塔克也倒在地面,狠狠朝上方瞪着巨狼。
『哼。这种程度就想击败吾,简直愚不可及!欲使吾灭亡的话,起码召集十倍于此的战力吧!』
它的声音在现场回荡着。果然,这个任务还是建议由大量的玩家一起进行。
要石的数量为七,比小队上限的六还多。加上巨狼也说牺牲品不够,要我们多找一些人过来,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回荡的声音还真有点恼人啊。重低音断断续续响着,让我的脑袋都感受到冲击力了。
『唔。刚好赶上了么。』
在我们都还爬不起来的状态下,先前放出去的骷髅骑士们迅速返回了。
它们手上抓的,是被锁链缠绕的七名牺牲者幽灵。
不论老幼,这些双臂被反绑在后的幽灵们发出惨叫。
『果然还是无法得救啊。』、『我讨厌这样!够了,讨厌死了!』、『我好不容易才跟死去的妻子重逢啊!』、『又要到阴暗的泥土底下……下次出来会是什么时候。』、『女神啊,这也是祢对我的考验吗?』、『我本来就跟这座村子毫无关联,快放我走!』、『你们不幸失败了吗。唉,难道你们忘了,没变成跟我们一样的牺牲品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原本身为活祭品的幽灵们,都被骷髅骑士一同拖到地底下去了。
最后映入我眼帘的,是一脸豁然或放弃表情的幽灵,以及哭着求助的孩子们的脸庞。那些人的惨叫在现场回荡,许久不散。
『吾要再度沉眠了。下次可不会让汝等那么好过。』
加姆幽灵重新化为雾状后消失。仿佛在追随它的脚步般,不死怪物们也沉入了地表下。最后被抛弃在现场的,只有躺在地上的我们而已。
这是我第一次好好从低视角朝上仰望桃藤花之树,或许跟目前的气氛不搭吧,但我忍不住觉得这景象好漂亮。
像这种心态应该叫逃避现实。
「云,缪,你们没事吧?」
「勉强活下来了。因为躲在最后面,所以损伤很少。」
「我可就惨了。防具的耐久度已经……」
明明才刚经过那种紧张的场面,我们的对话却很脱线。然而当中唯有缪,一言不发地静静站起身。
「抱歉。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可以先下线吗?」
「啊,好啊。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缪,说真的,你还好吧?」
「嗯。我要稍微喝点水休息一下,对不起。」
缪面露复杂的微笑,然后就登出了。只不过是玩个游戏而已,她平日那种朝气跟斗志却仿佛被连根拔起。
这回的事件或许太具冲击性了吧,连平常自信满满的缪自尊心也被一击粉碎了吗……
「我知道了。反正只有我们人数也不够,我再去找认识的人问问看吧。」
「是啊,这部分的工作就交给塔克了。我也下线去关心一下缪的情况。」
我担心已经登出游戏的缪,就没太在意塔克的发言。
「缪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那就没办法了。你早点去看她吧。」
「谢谢你,塔克。」
「这有啥好谢的。缪跟你都是我珍惜的好伙伴,这么做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在内心表达对塔克的谢意。将后续工作丢给他后,我也登出了游戏。
登出游戏后,我为了了解美羽的情况,敲了敲她房间的门。
「美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可以进去吗?」
我倾听房内的声音,过了一会,才听见美羽发出「可以呀」的回应。
「那我进去啰。你没事吧?」
「欸嘿嘿,刚才我们打输了耶。」
捏啊哈——她发出跟被我摸头时类似的逗趣笑声,但这回却显得有气无力,简直就像在强颜欢笑一样。
于是我下定决心询问美羽。
「打输一场有让你这么震惊吗?」
「唔——应该、是吧?毕竟,我到现在为止都没输过耶。」
对吧对吧——美羽试图开玩笑,但表情却立刻布满阴霾。
「果然玩游戏还是要有输有赢才正常。赢了又输,输了又赢,这样一来一往比较有趣,我因为一直都赢,可能暂时忘了这点吧。」
「我打赢的经验就不多了,感觉总是失败。所以你不用那么在意这件事啦。」
「哥哥总是先预测自己会输,所以才看得开。但我呢,根本没想到透过VR体验打败仗会那么令人震惊。这是我第一次的经验……」
美羽说到这暂时打住了。我一直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况且,关于那个任务。在最后一个步骤的NPC亡魂消失之前,我看到了。那些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恨意,感觉好恐怖。我以前都没被那种眼神注视过呢。」
「真意外啊。美羽也会思考这种事情。」
「什么叫意外呀!不过,这搞不好就是这项任务设计的用意哩?」
任务的用意,我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然而美羽的心中想必已有某种体悟。
美羽仰望房间的天花板,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出很有她风格的答案。
「玩游戏真的很开心呢。总是令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一口气过关斩将,跟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冲进度。我总有种错觉,这种祭典般的欢腾时光会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哎,认为快乐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啊。」
「可是,玩游戏这件事,总有停下来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梦想的世界中。偶尔,为了让我们回忆起现实生活,也必须有些令人不想回味的经验存在,给这种如梦似幻的时光泼冷水,或是提供大家重新审视现况的机会,不是吗?」
「……重新审视的机会。或许是这样吧。」
我在通过霍里亚洞窟的时候,也是打心底厌恶那里。游戏除了提供玩家欢乐外,偶尔提供不快促使玩家返回现实也是它的职责。
尽管很难确定人们究竟会对什么有不快感或心理创伤,遇到什么事才会觉得受到了刺激。
但,就如同游戏今后也会对各种不同的玩家提供不快感般,我自己或认识的某人也会因此而被迫拉回现实吧。
为了改变这种不愉快的心情,玩家会主动将目光从游戏移开,重新转向现实并回忆起真实的社会。游戏里很明显加入了这种意图吧。
「那,在美羽的脑海中,已经把心情整理好了吗?」
「嗯。不过,大概无法一下子抛诸脑后吧。但哥哥也不必担心,身为最强圣骑士的缪,之后一定会复活的。那个……请再稍等一会吧。」
我自然而然将手伸向露出羞赧笑容的美羽脑袋,被我摸了以后美羽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以微笑回应我。
然而接下来——美羽的肚子夸张地叫了一声。诚实的胃部激烈地主张自己已经空了甚至连我都听得见,美羽顿时大惊失色。
「不、不是那样的啦!请不要误会!」
「好啦好啦。真是的,你晚上有想吃什么吗?」
「呜呜……那,能疗愈人心的食物好了。」
我微笑注视着正揪住床单,害臊到连耳根子都发红的美羽。
「那,我来煮蟹肉粥好了。记得家里有火锅用的螃蟹,我就借一、两条蟹脚来用吧。」
「……谢谢。」
我走出美羽房间的瞬间,用微笑回应她这轻微的呢喃,然后就静静关上了房间的门。
尽管没有担忧她的必要,但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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