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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窝囊废的真心,来犯的恶意
2017-06-22 18:51:22

		

演习结束之后。
所有参战的学生重新在奥斯多立亚湖的湖畔集合。
「累、累死我了!还、还活着……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呜呜……原来活着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啊……!」
「辛苦你了,卡修。你一定很拼吧。可惜我途中就被解决掉了……」
「话虽如此,瑟西鲁同学你的狙击不是缴出很漂亮的成绩单吗?呵呵,感觉很帅喔。」
「啊、啊哈哈……那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啦。」
卡修、瑟西鲁、泰瑞莎互相赞赏彼此的表现。
「为……为什么高贵如我必须承受『战死』这样的屈辱……本小姐无法接受!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哼,真是难看。搞错进军路线被敌人包围,会战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咿————!不要自己侥幸活到最后就自以为了不起!」
「好了啦,不要那么说嘛……温蒂虽然战死了,可是也表现得非常英勇了呀……」
温蒂因结果不如意心有不甘地咬着手帕,基伯尔态度冷漠地对她冷嘲热讽,琳恩则唯唯诺诺地为一言不合的两人打圆场。
其他二班的学生都直接坐在地上,有说有笑地热烈讨论着这次的魔导兵团战。
「哎,你们表现得很棒。对手是雷欧司还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实属难得了。」葛伦现身后一开口就是赞赏学生,笑得一脸得意。
「噢、噢……可是没关系吗?老师。」
卡修带着复杂的表情面向葛伦。
「那个……这场比赛不是拿西丝蒂娜做为赌注吗?平手也无所谓吗?」
「……嗯?啊啊,那个吗……」
正当葛伦开口打算回答的时候——
「你们那让人摇头的表现是怎么一回事!」
从另一头传来的怒吼声让葛伦和卡修忍不住缩起脖子。
「打成那样根本不忍卒睹!要是你们有完全遵照我的指示,执行作战的话——」
仔细一瞧,只见雷欧司班上的学生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集合,正被雷欧司骂得狗血淋头。
挨骂的学生们个个意志消沉,垂头丧气。
「总觉得……那家伙还挺讨厌的哪……」
卡修喃嘟囔。
「本以为他是无可挑剔的完美超人呢……不过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把自己的学生痛骂过一遍之后,雷欧司接着以一副火冒三丈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喂,你有没有搞错问题?部队出错是指挥官的责任吧?」
「少啰嗦,就凭你没资格给我意见!」
「再说……我看你脸色还满糟糕的耶?……是感冒吗?建议你还是快点回家睡觉休息比较好吧?」
葛伦瞅了雷欧司的脸色一眼,像是要转移话题般耸肩说道。
不过葛伦说的没错,雷欧司这时面色如土,难看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你以为我会这样是谁害的!我的脸色好不好看不是重点!问题是我们谁赢谁输还没有个定夺!」
雷欧司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被打发回去,继续纠缠葛伦。
「不……谁说胜负没有分出来呢……我们不是平手吗……」
葛伦搔搔头,觉得很麻烦似地说道。
「我们两个干脆都离开白猫身旁,这样不就好了吗?反正白猫现在好像也还没有想结婚的打算啊……」
啪。
这时,雷欧司丢出来的手套毫不留情地直接砸在葛伦的胸口上。
「我要求再战!这回换我向你提出决斗!」
「你还是不肯放弃白猫吗……?」
葛伦眯起眼睛,注视掉在地上的那只手套。
「那当然!直到西丝蒂娜放弃魔导考古学成为我的妻子之前,我不会放弃的——」
「……OK,好吧。反正长期饭票也挺有吸引力的。那么,这次的决斗就……」当葛伦准备弯下腰捡起那只手套的时候——
「雷欧司!老师!别再斗下去了!拜托适可而止吧!」
在一旁注意两人对话过程的西丝蒂娜再也忍无可忍,跳出来插嘴。
「我不吭声,你们就自己起哄了起来,还把我当成东西对待——!」
「对不起,西丝蒂娜。我发自内心为这件事向你道歉。可是……」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不过雷欧司还算可以原谅……基本上雷欧司还是以他的角度在为我设想……」
西丝蒂娜用正熊熊燃烧着愤怒和哀伤情绪的视线射向葛伦。
「不过老师你到底在想什么!动不动就把荣华富贵、长期饭票挂在嘴边!而且你也没有像个魔术师堂堂正正战斗,不择手段地做出那种卑劣的行为来!就算老师最后赢得了胜利,你觉得我会愿意嫁给你吗!?」
「………」
葛伦默默不语,半眯着眼注视怒瞪他的西丝蒂娜,过了一会儿后……
「……这次我们一对一决斗吧,雷欧司。」
他把西丝蒂娜的话当耳边风,捡起地上的手套向雷欧司宣言。
「日期就订在明天放学后,场地在学院中庭。规则只有一条,禁止使用有致死威力的魔术,其他手段都开放——我们来做个了断吧。」
「——!?」
西丝蒂娜现在的表情就像被人抛弃的小猫一样,她顿时哑口无言。
「哼……你确定吗?」
「笨蛋家伙。要是我赢了就能逍遥一辈子了呢?不趁此时拼个一把,要等到什——」
啪!一个尖锐的声音响彻四周。
西丝蒂娜赏了笑得吊儿郎当的葛伦一个耳光。
「——我讨厌你这种人。」
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
西丝蒂娜朝安排回程使用的其中一辆运输马车跑去。
「西丝蒂!?等一下!」
「西丝蒂娜发了好大的脾气……为什么?」
鲁米亚和梨洁儿也动身去追一个人跑走的西丝蒂娜。
目送三名少女离去后,雷欧司向葛伦面露嘲笑。
「……你看看你,劝你还是对她死了这条心吧?」
「……哼。用不着你管。」
在一群学生心惊胆跳地关注之下,葛伦掉头转身。
「好了,今天的魔导演习战到此结束!辛苦啦!你们,快点回去了!」
于是学生们在一股极其尴尬的气氛下,鱼贯地分批搭上了事先安排好的多辆运输马车——
「可恶……葛伦•雷达斯!这男人实在太可恨了!」
雷欧司并未和其他学生或讲师同车,而是搭乘自家的马车返回菲杰德。他深深坐在车厢内的豪华座椅上,火冒三丈地抱怨着。
「雷欧司,那家伙就是那样的男人啊。从以前就是如此……哈哈,很难用常理应付他的。」
坐在驾驶台上操控马车的青年在听了雷欧司的话后,如此答腔。
「以魔术师来说,他的实力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应该远不如你和我吧。不过……纵使他跟人交手一百次有九十九次都会输,他还是有办法在第一次交手时,就拿下那唯一一次的胜利……那家伙就是那种男人……不这样的话就不像他了。」驾驶台和车厢中间隔着一块板子,上面有屋小窗是开启的,马夫和雷欧司就隔着车厢的墙壁背对背而坐。
「看来你似乎还满瞧得起葛伦老师的嘛?」
「那当然。否则也不需要做这么拐弯抹角的事情了。」
眼睛被圆顶硬礼帽遮住的马夫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拐弯抹角?你说的话有时候真的让人摸不着头绪呢。」
「你用不着弄懂意思,雷欧司。弄懂也没有意义……是吧?」
「是啊。对我来说弄懂也没有意义。」
「多亏了你,最后按照剧本发展,自然而然地要跟葛伦进行决斗了。这样就够了。」
「嗯,是啊。」
不知何故,雷欧司非但没有向马夫追问原因,还频频点头附和。
「没错,这样就够了。」
见雷欧司做出这样的反应,马夫露出满足的笑容。
「话说回来,你有几分自信?不是要跟葛伦决斗吗?」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你有自信赢得了葛伦吗?」
马夫和雷欧司的对话果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许多过程牛头不对马嘴,就像用腹语在跟人偶说话一样……有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当然赢得了了。」
不过雷欧司却一副对那不寻常的感觉无动于衷的模样。
他只是照常回马夫的话。
「葛伦•雷达斯。他不过只是第三阶级的三流魔术师。不会是已晋升到第五阶级的我的对手。」
「……话说得很满嘛。」
「这是当然。不只军用魔术的研究,对于军用魔术的使用技巧,我也有无人能与我并驾齐驱的自信……这次西丝蒂娜一定会落入我手中的。」
雷欧司面露深信胜券在握的表情低声冷笑。
「只要西丝蒂娜落入我的手中……坐拥席贝尔家的克莱特斯家本家派就能彻底摆脱可恶的分家派独居鳌头。未来的当家宝座便形同我的嚢中之物了……」
这时——
「不可能……你是做不到的。荣光不会属于你。」
青年马夫断然一口咬定。
「首先,你根本赢不了葛伦。如果葛伦会输给你这种货色,我的『正义』又怎么会败给葛伦。」
「…………」
尽管青年的发言充满了冒犯的意味,雷欧司却一声不吭。只是保持缄默。
「而且,你说只要得到西丝蒂娜,就能进而得到席贝尔家……这么短视的想法,你难道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这问题事关两个上流阶级的家族吧?不是靠个人婚姻就可以操控解决的。两大家族如果随随便便成亲,政府也不会袖手旁观。事情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可是你却没有发现,不,是你程度不够无法发现……」
「…………」
沉默。雷欧司一语不发。明明被马夫出言不逊地嘲弄,他却完全没有回击。
他的表情……看似空洞无神。
「算了,那都是芝麻小事。从我的目的来看,根本无关紧要……不过呢……」
马夫透过身后的小窗户瞄了车厢内的雷欧司一眼。
亲眼确认那死灰般的脸色后……他撇起嘴角微微冷笑。
「你得不到荣光的最大原因……那就是……」
「……那就是?」
雷欧司顶着空洞无神的表情问道。
马夫停了一呼吸后开口。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
返回菲杰德的路上。
在小型四轮马车的车厢里,西丝蒂娜一路都闭紧嘴巴没有说话。
鲁米亚坐在她的身旁。
梨洁儿则坐在两人的正对面打瞌睡。看来马车的轻微摇晃和窗外笼罩着暮色充满农牧情怀的风景,对她起了催眠作用的样子。
不过,现在的西丝蒂娜没有心情理会她们两人。
从刚才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地在想着葛伦的事情。
「……老师……」
他本来就是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人。
有时候充满坏心眼,有时候又很温柔,基本上是个不正经又散漫的人……可是在关键时刻就会变得很可靠,内心其实是个无法对不公不义忍气吞声的热血汉子。
尽管满腹牢骚,又是嫌麻烦又是嫌累的……不过他还是答应了西丝蒂娜想要保护鲁米亚这般自不量力的任性要求,为她做了特训。
在特训中,每当西丝蒂娜学会了什么新的东西,他总是称赞她「你真厉害耶」、「做得很好」,当成是自己的成就般不吝夸奖,还会摸摸西丝蒂娜的头。
不过有时候葛伦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貌似苦恼地说出「希望能发挥特训成果的那一天永远都不要到来」之类的话……接着立刻话锋一转调侃起西丝蒂娜,或许是要掩饰难为情吧。本来,西丝蒂娜以为最近她稍微搞懂了葛伦这名青年。然而在经历了这次的事件后……她又被搞糊涂了。
看到他把咸鱼翻身当口头禅挂在嘴边,不择手段求胜的模样,让人感觉这是他打从心里的愿望一般。很遗憾的是,以葛伦他这个人的本性,就算他真的有这种念头也不意外。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看得那么重要的事。
就算葛伦赢了,只要跟他撇清关系就好。
可是……为什么自己现在心里感觉会这么难受呢……?
「他的目的真的是想借此抬高身价吗?他一直都只用这种眼光看我吗……?」
西丝蒂娜希望事实并非如此,可是除此之外她完全想不出来那个讨厌麻烦的葛伦还会有什么理由主动插手这种棘手的事情。跟上次因为一时冲动提出决斗的情况不一样,这次他是自愿接受决斗的。
这么说来,过去他之所以愿意帮自己特训……也是因为他别有居心的关系吗?——这种带有恶意的负面念头,慢慢在西丝蒂娜心中扩散。
脑袋一旦开始疑神疑鬼,就再也不受控制,停不下来。
……这时——
「西丝蒂,不可以那么说……」
西丝蒂娜猛地抬起面孔,望向身旁。
鲁米亚向西丝蒂娜露出柔和的笑容,就像要安抚她的情绪一样。
「老师不可能会是那样的人……西丝蒂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可是……那个人满嘴荣华富贵,擅自把人家当作奖品……!还不择手段想要赢得胜利……!结果,明明都教他别再趟浑水了,他还无视我的话,答应跟雷欧司决斗!对他来说,我到底算什么呀!?」
「嗯……西丝蒂你果然是因为对老师他……所以才……」
鲁米亚瞬间露出看似有些落寞的微笑悄声低喃道。
「……咦?什么?你说我怎样?」
「没有啦,没什么。还是等你自己发现比较好……」
「……?」
西丝蒂娜揉揉眼睛。刚才浮现在鲁米亚脸上的一抹阴霾似乎是错觉的样子。
鲁米亚一如既往地面带开朗的笑容。
「这次老师为什么会突然采取那样的行动……坦白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前些天雷欧司老师和你单独两人在学院的庭园边散步边谈天的时候,其实我和老师一直都躲在暗处偷看……」
「咦?庭园散步……?啊啊……那个时候吗?」
「嗯……因为有件事让我很在意,所以才拜托老师陪我的。对不起。」
鲁米亚一脸歉然地微微吐出舌头。
「然后……那时候只有老师用魔术偷听西丝蒂你们俩的聊天内容……老师一开始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说他又找到可以调侃你的题材了……后来,老师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可怕,站起来跑去闯入西丝蒂和雷欧司老师之间……」
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确实是如此。
葛伦毫无预警地冲了出来。
那时候自己跟雷欧司到底是在谈什么话题呢?
记得是……
「我更搞不清楚了……为什么老师要跟雷欧司提决斗呢……」
西丝蒂娜抱头叹气。
鲁米亚以温柔的语气向这样的西丝蒂娜提出建议:
「……找老师……把话讲清楚吧?好吗?」
「咦?」
西丝蒂娜的脸上露出了仿佛豁然开朗般的表情。
「因为西丝蒂你是用自己的角度在解释老师的想法……而且老师只要一提到荣华富贵之类的话,你就会不容分说大发雷霆……完全没有试着去理解老师心中真正的意图不是吗?」
鲁米亚一语道破了事实。
看到两个男人为了争夺自己互不相让……总觉得,或许自己早就被那宛如歌剧女主角般的立场给冲昏头了吧。
「老师这次的作为有些地方确实太过不可理喻了。感觉就像完全不懂女孩子心理的小鬼一样。不过……老师他是不会没来由做出伤害人的事情来的。这点西丝蒂你也很清楚吧?」
「………」
「所以有话就说清楚吧?西丝蒂。只看老师的表面,就单方面地对老师感到失望……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老师跟西丝蒂还是跟平时一样好好相处。」
「鲁米亚……」
鲁米亚说的没错。
因为他平时真的太没出息了,所以很容易让人忘记……葛伦其实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一无是处。自己、鲁米亚还有梨洁儿现在能平安无事地坐在一起,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葛伦只不过是没有采取自己期待的反应和行动而已……自己到底有什么好闹别扭的呢?他本来就是那种爱跟人唱反调的个性,这种事情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等回到菲杰德之后……」
西丝蒂娜一如下定了决心般面露微笑。
「我就试着找老师谈谈吧。」
「……嗯,这样就对了。」
鲁米亚也笑得跟花一样娇艳。
梨洁儿在两张笑容的环绕下,带着天真无邪的睡脸,睡得十分香甜。
当太阳即将完全没入山棱线的时候——
学生们抵达菲杰德魔术学院的校舍,然后就地宣布解散。
学生们还沉浸在演习余韵中热度未减,一群人闹哄哄的,此时葛伦悄悄地独自离开,前往学院校舍。由于已经放学的关系,整个校舍鸦雀无声,一个人也没有,葛伦走在这样的走廊上,爬上楼梯,最后来到了校舍的屋顶。
「呼~~累死人了……」
葛伦靠在铁栏杆上自言自语。
在这暮色的天空渐渐被夜幕侵蚀的时间带,由锐角屋顶建筑所构成的市街阴影,看起来感觉更浓郁了。
庄严而雄伟的幻影天空城一如既往浮在天上。
这是再平常也不过的熟悉景色。
「明天终于可以结束了……坦白说,雷欧司当我的对手是没有胜算的。」
葛伦从怀里掏出一张阿尔克那塔罗牌盯着看。
那是一张描绘有愚者图案的阿尔克那塔罗牌。
固有魔术【愚者的世界】。在以发动者为中心的一定效果范围内,封杀所有魔术的发动。用来应付第一次见识到这招的人几乎无往不利。完全是用来克制雷欧司这种正统魔术师的技俩。
就算这招固有魔术意外被破解……葛伦有预感自己还是可以应付得了明天的对手。
因为……雷欧司对于胜利的嗅觉并不敏锐。无论敌我实力差距有多大,都必须承受或大或小的风险才有办法赢得胜利,可是他却完全不理解这一点。
举例而言,今天的魔导兵团战,如果雷欧司也站到最前线,像葛伦一样即时指挥的话……他应该有很高的机率打赢葛伦。可是雷欧司却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还一点自觉也没有。
跳不出常识性的战术和套路的框架,错失胜利的机会——这是缺乏实战经验的魔术师和指挥官常见的情况。像这种对于胜负没什么敏感度的人,即使魔术的技术再怎么优秀,葛伦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对方。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对手都赢不了的话……自己早在当宫廷魔导士的时候就战死在某个战场上了吧。
「不过啊……我真是做了件连自己都觉得不怎么痛快的事……」
葛伦蓦然想起赏了他一巴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的银发少女。
「……任谁都会发脾气啦……就算是我也会生气……对白猫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哪……」
不过葛伦却面露豁然开朗般的表情自言自语,抬头望向天空。
「我这么做可以吧……你说呢?赛拉……」
「才不可以。」
一个听起来心情不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葛伦吓得忍不住跳了起来。
「喔喔喔喔哇!?白猫!?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是现在啊……我才刚找到这里来。我找你找了很久呢。」
西丝蒂娜一脸在生闷气的模样。
仔细一瞧,屋顶出入口的门不知不觉间被打开了。
「先不提这个了……老师你刚才自言自语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这样有愧于我,可是却还是引发了那场骚动……是吗?还有赛拉是谁?」
「呜,咕啊……被、被你听见了吗……啧……真是失算……」,
葛伦一脸苦涩地垂低脖子,一边抓头一边呻吟。
「老师你差不多可以告诉我实情了吧?为什么要跟雷欧司提决斗……为什么要一直说惹人厌的话……我应该也有知道的权利吧?」
西丝蒂娜闷哼了一声后在胸前盘起双臂,定睛瞪视葛伦。
「不管怎么说,老师对我关爱有加……我不希望就这样对你感到失望。」
「所以说~我之前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葛伦一脸尴尬、不耐烦似地把头别向一旁。
「还不就是为了咸鱼翻身吗?以后不必辛苦工作也能好好生活的机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所以我就顺水推舟……」
即使葛伦这么说,西丝蒂娜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葛伦的双眼。
「唉……就算用那种眼神看我,也没好处可拿喔……」
但西丝蒂娜还是默默不语地注视葛伦。看得出她是打定主意在葛伦说实话前不打算退让了。
在那双真挚眼阵的注视下,就连葛伦也无法乱开玩笑。
一股沉重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一会儿后——
「真是败给你了……我来分享一则童话故事吧。」
或许是撑不下去了,葛伦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喃喃地嘟囔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幼稚的小鬼头。」
「……?」
西丝蒂娜抓不到前后脉络,一时之间感到错愕。
「那个小鬼头不知怎么地非常崇拜『正义魔法使』,所以他立志要成为那样的人,努力认真研究他最喜爱的魔术,最后终于成了帝国军的魔导士。」
「!」
正义魔法使。帝国军的魔导士。
听到这些耳熟的关键字,西丝蒂娜微微睁大了眼睛。
「可是他的希望落空了。『正义魔法使』终究只是童话故事里的存在,那个小鬼头很快就被魔术和自己的极限,还有血淋淋的事实给击垮,也开始厌恶起原本最喜爱的魔术了。」
「老师……难道……你说的是……?」
西丝蒂娜似乎也发现了葛伦话中所暗喻的对象。
葛伦自嘲似地撇了撇嘴角。
「不过,那个小鬼头还是没有放弃『正义魔法使』的梦想,原因说起来很现实,因为有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在他身旁不断给他支持鼓励……说他的梦想非常了不起……那个女孩子就是小鬼头的魔导士同袍……」
葛伦淡淡地继续说了下去。
西丝蒂娜面露严肃的表情,静静地倾听葛伦的话。
「后来,那个小鬼慢慢地有了『当不成「正义魔法使」也无所谓,只要能保护好她就可以了』的念头,就这么跟一般人一样踏入了青春岁月,可是……在进行某个任务的时候,小鬼头因为一时疏忽,害死了那个女孩子。」
「!」
急转直下的发展,让西丝蒂娜忍不住震惊得张大眼睛。
葛伦维持一贯的调调,耸耸肩装起迷糊。
「小鬼头受够了这一切荒谬透顶的事情,辞去了魔导士的工作,把自己关在家里当起了米虫。真是可笑的故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葛伦用仿佛在说笑的语气,轻松、不卖关子地讲完了这个故事。
「……对不起,老师。这些话你一定也不想随便说给别人听吧……」
不过在那听似一派轻松的表达方式里,究竟隐藏有多么巨大的苦闷……从葛伦那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即可瞧出端倪。
「不过我不觉得那是可笑的故事。我相信那个之前当过魔导士的人,心里一定怀抱有在和平世界中安稳生活的我们所难以想像的纠葛……」
「我倒不这么认为。」
「不过,我还是不懂。」
西丝蒂娜一脸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个故事跟老师你采取那莫名其妙的行动,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你跟那个人很像啊。」
葛伦难为情似地一边抓头一边说道。
「咦?」
「对小鬼的『正义魔法使』梦想抱持肯定态度的女孩子……赛拉。她爱多管闲事,爱说教,又有点不是那么可靠……而且坚持朝梦想迈进,你们的这些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
听到葛伦这么说,西丝蒂娜不禁显露出困惑的神情,噤口不语。
「坦白说,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到底想做什么……」
葛伦迷惘似地抬头仰望天空。
「或许是因为梦想早已粉碎的我,其实对坚持朝梦想迈进的你怀抱有一丝期待,所以看到雷欧司一味否定你的梦想,就咽不下那口气吧……也或许是我想守护和赛拉十分相像的你所拥有的梦想,试图借此向我没能好好保护、导致还没实现梦想就死去的赛拉赎罪也说不定……事到如今我自己也搞糊涂了……」
太阳逐渐西沉。
缓缓地、缓缓地向下沉没。
「只是……那时看到雷欧司那家伙不仅否定你的梦想,还想阻扰你朝梦想迈进……我不禁气得火冒三丈……等我回过神时,手套已经被我丢出去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输裸的问题……只是那个名叫雷欧司的男人实在让我看不下去……说什么我都要让他哭丧着脸再也笑不出来……到头来,不过是这么单纯的原因罢了。」
葛伦话说完后……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不久后,西丝蒂娜傻眼似地叹了口气说道。
「真是的,我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呢……说穿了不就是为了个人的感情论吗?」
「要这么说也没错。」
西丝蒂娜一针见血地说道,葛伦完全无法反驳。
「就因为看不惯对方,所以不计后果地跟对方大打出手……简直跟小孩子没两样。真傻呢。」
「……被你踩到痛处了。」
葛伦仿佛要逃避西丝蒂娜不悦的眼神般把头转向了一旁。
……然而……
「不过……其实我有点开心,或许吧。」
「……?」
没想到西丝蒂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葛伦不可置信似地瞄了她一眼。
「雷欧司说的……坦白说并没有错。」
西丝蒂娜抬头仰望着『墨尔卡斯的天空城』喃喃说道。
「实际上,我确实远远不如祖父……魔术钻研得愈深,我愈觉得自己不会是祖父的敌手……信念也曾经一度受到动摇……那时我扪心自问,自己继续朝着目标迈进真的好吗……」
「……原来如此……不,我想也是吧……」
听了西丝蒂娜的自白后葛伦吐了一口气。
「追寻梦想这个字眼听起来很动听……其实过程充满了艰辛哪……我没有顾虑到你的心情,自作主张地跳出来想主持公道,对不……」
「不过……」
一如要盖过葛伦那听似有几分落寞的声音般——
「虽然我的梦想大家听了都会嗤之以鼻……不过看来还是有人不惜做出会让旁人反感的行为,也要大力支持我的样子呢?多亏如此,我也有了继续坚持梦想的动力了……这一点……我真的要感谢你,老师。」
一阵徐风吹来,使面露淡淡微笑的西丝蒂娜的头发在空中摇曳。
西丝蒂娜用纤细的手轻轻压住的银发,在夕阳的照耀下染成火红的颜色,美丽又充满了神秘感……那个神韵让葛伦觉得有点像某个怀念的故人。
葛伦如失了魂一样,一怔一怔地凝视着她的笑容,然后……
「哇哈哈哈!那还用说吗!?做为职业神圣的教师,支持学生的梦想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葛伦一脸得意地放声大笑。马上就自吹自擂了起来。
「你不要得意忘形了!你也稍微学习一下何谓少女心吧!难道你就想不到其他做法了吗!?什么想靠我咸鱼翻身!?也太失礼了吧!」
「哎、哎呀~严格说来我是真的有几分想趁机飞黄腾达啦……」
「你说什么!?」
西丝蒂娜一如既往地柳眉倒竖,咄咄逼人地杠上葛伦……
葛伦则用半开玩笑和戏谵的方式打发她。
就在两人终于重修旧好的时候……
「呵……你这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突然有个人冒出来打坏了两人的气氛。
「雷欧司!?」
不知不觉间,雷欧司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现身在屋顶的一隅。
也许是休息了一段时间,又或许是情绪已恢复稳定的关系,他的脸色改善了许多。
「西丝蒂娜,你也太过分了吧……丢下我这个未婚夫,偷偷跟其他男人打情骂俏……」
「不、不是的……我们这是……」
雷欧司无视支支吾吾的西丝蒂娜,走向葛伦正面直视着他。
「葛伦•雷达斯,你这男人也真是卑鄙呢。用花言巧语把自己的过去美化成动人的故事,试图博取西丝蒂娜的同情和共鸣……我有说错吗?」
「你说什么……?」
葛伦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
「有件事我之前没说,不过我参与的军用魔术研究是国家项目,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帝国军的机密情报我也略有涉猎……所以你过去做了什么……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雷欧司以寒冷刺骨的眼神注视着葛伦说道:
「……呐?《愚者》葛伦先生?」
「——————!?」
瞬间,葛伦像撞到鬼一样脸色发青。
「老、老师……?」
见葛伦反应不对劲,西丝蒂娜面露惶惶不安的表情看着他。
「你仔细想想吧,西丝蒂娜。虽然葛伦老师刻意避而不谈……但是你觉得在他分享的故事背后,葛伦老师亲手杀过了多少人?你能想像他的双手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吗?」
「…………咦?」
雷欧司提出的质疑,让西丝蒂娜受到仿佛被铁锤重击般的冲击。
「他在为了无意义的感伤辞去魔导士之后,似乎运气不错地捡到了现在的工作……可是葛伦老师,你这种人原本应该是没有资格身在这种阳光普照的世界里的……难道不是吗?」
「……呜。」
「就凭你那沾满鲜血的双手……你想要教导学生什么?」
「————!」
面带冷笑的雷欧司,接连不断地向流了满头大汗、沉默不语的葛伦提出质疑。
「雷欧司!你会不会说得太过分了!?不是什么话都可以——」
「包括你在内,所有学生都被这个诈欺师给骗了喔?」
看到雷欧斯那仿佛能让人的灵魂为之冻结般的冷笑,西丝蒂娜甚至忘记愤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用先进的教学方式讨好学生,试图赢得支持……可是如果你们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不知你们会怎么看葛伦老师这个人呢?呵呵呵……」
西丝蒂娜感到不可置信。
自己的青梅竹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吗?他是这种会露出恶魔般的笑容,恶意攻讦他人的人吗?到底是怎么了。感觉上他跟以前判若两人。
而且——
「那个……葛伦、老师……?」
为什么不管雷欧司说什么,葛伦就是完全不反驳。他只是铁青着脸,流了满头大汗,一语不发地用锐利得如死神镰刀般的眼神瞪着雷欧司。
那副模样仿佛是在默认雷欧司所说的都是事实一样……
「西丝蒂娜,话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葛伦老师不是适合你的男人。他甚至不配待在这边的世界——」
「住口。」
葛伦用仿佛地狱恶鬼般的嗓音低声恫吓。
「……你给我闭嘴。我先警告你。立刻闭上嘴巴从我眼前消失。你要是敢再多说一句废话……不用等到明天决斗……我现在就在这里跟你做个了断。」
这时西丝蒂娜的心脏发出了仿佛要被捏碎般的悲鸣。
葛伦也仿佛判若两人了。他的眼神变得既阴险又冰冷,带有危险的感觉,完全无法和平时那装疯卖傻的模样联想在一起。
他虽然不正经……个性又马马虎虎……可是基本上是个和善的人。那个熟悉的葛伦,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哎呀呀,被我点破事实,你就恼羞成怒了吗?你愈来愈配不上西丝蒂娜了呢……毕竟你原本就是属于另一边世界的人哪……」
然而,雷欧司却对这样的葛伦视若无睹。甚至给人一种,仿佛事态演变成如此正如他所愿,他乐在其中的感觉。
「所以我叫你住口……这是第二次警告……」
「呵呵……你没有资格站在这个地方。应该有其他更适合你的场所和身分。为什么你会处在这阳光普照的世界?回去属于你的世界吧,葛伦。」
于是——
「我警告过你……三次了!」
瞬间,葛伦拔腿冲刺,以肉眼来不及捕捉的速度冲向了雷欧司。
在西丝蒂娜的眼中看来,感觉就像葛伦突然消失一样。
在如狂风般突进的同时,葛伦抽出愚者的阿尔克那塔罗牌——发动【愚者世界】——并且把右拳当作弓一样向后拉满到极限,一直线冲向雷欧司。
接着,他笔直地朝雷欧司挥出了夹带着各种激动情绪的右拳——
「唉,滥用暴力是不对的。」
啪。
雷欧司俐落地往旁边挥动左手臂,轻轻松松地架开了葛伦挥出的右拳。
葛伦一个重心不穏,踉踉跄跄地从雷欧司旁边跌去——
「咦——?」
葛伦一脸惊愕。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拳头会挥空。
以华丽的架式挡掉那一拳的雷欧司——使用的正是练得炉火纯青的帝国式军队格斗术。
(怎么可能——!完全看不出来这家伙有练过什么格斗术的迹象——!?)
咚!
一股沉重的冲击重创葛伦的背部,瞬间让他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在挡开葛伦的右拳后,姿态优雅地就地旋转的雷欧司,顺势朝葛伦的背部施展了后脚跟回旋踢。
「咕啊啊啊啊——!?」
被一脚踹飞的葛伦不断在地上翻滚——最后随着巨响撞上铁栅栏。
「咳咳……啧——」
葛伦慌忙想要从地上一跃而起——但胜负已经分晓了。
「——!?」
当葛伦抬起头时,映入他眼帘里的是——
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谜之半灵体生物,它看起来就像长了一对翅膀、身上冒着火的红色结晶体。
这样的生物总共有四只,浮在狼狈倒地的葛伦四周将他团团包园。
此外,雷欧司的手套疑似经过改造。只见有闪闪发亮的微量粉末从雷欧司双手的手套流出,在四周扩散……
「人工精灵!?」
认出不明生物的真面目后,葛伦满脸惊讶。
人工精灵是炼金术的奥义,一种以人工手段制造神和恶魔以及精灵的秘术。
使用者吸入以炼金术调合而成的特殊魔药,瞬间让自己陷入催眠状态,借此向深层意识施以强烈暗示,让自己相信空想上的产物『实际存在』,并以散布在四周空间、名叫拟似灵素粒子的粉末为媒介,投射出空想存在,使其在现实世界具现化。它是一种逆向操作「世界和人为等价对应」的魔术定律——『等价对应定律』的极端技术。
在魔术理论的层面上,神和恶魔这一类——普遍处于绝大多数人类共通深层意识中的强大概念存在,是透过某种手段得到形体的——换言之,就是得到集体潜意识承认的产物。圣艾里沙雷斯教会圣堂骑士团所擅长的『天使召唤术』就是标准的例子。
所谓的人工精灵召唤术,就是利用能对人的精神产生强烈作用的魔药,只须独自一人就能创造出神和恶魔的邪门技俩。
当然,这也是只要稍有差池就会让施术者变成废人的禁忌咒术,然而——
「人工精灵可是很强的。尤其是拿来对付你的时候……」
人工精灵召唤术并非透过咏唱咒文改变深层意识,因此没有介入世界法则的运作。纯粹只是利用药物来强化妄想……它不过是一种属于极端生体反应的延伸行为。葛伦的杀手锏【愚者世界】对这招发挥不了作用。
「噢,劝你不要轻举妄动。那个人工精灵是【爆焰灵•伪】。它可是鼎鼎有名的火之精灵沙罗曼达,在我的召唤下成了人工精灵……虽然只能算入门级的人工精灵召唤术……不过你也应该很清楚它的威力吧?碰到的话可不是只会受到烧伤而己。」
「…………」
葛伦心有不甘地咬呀切齿。
……彻底地输了。
不仅自己的魔术已经被本身的固有魔术封印,雷欧司还有能瞬间召唤出人工精灵的神乎其技。论身为魔术师的实力,葛伦和雷欧司的差距悬殊到说是天差地远也不为过。
赢不了。
我——绝对赢不了这个男人。输得彻彻底底。
面对备受打击似地垂低头的葛伦,笑得很得意的雷欧司解除了召唤术。
雷欧司的人工精灵就像融进风中飘散掉一样慢慢消失了。
「看来不必等到明天决斗,胜负已经分晓了……奇怪,你应该不只这点程度才对吧。」
雷欧司大大地张开双臂说道,动作和语气有几分装模作样的感觉。
「你在魔导士时代的表现是如此英勇……还有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战绩……而且在我看来,你应该还有能更上一层楼的潜能,只是连你自己都尚未发现……」
雷欧司一边睥睨着葛伦,一边露出冷笑说道:
「葛伦,请你拿出『本事』来吧。不使出『本事』的话,你是拿我莫可奈何的喔?明天请务必让我好好见识你的『看家本领』。」
说完,雷欧司表面彬彬有礼,实则态度傲慢地行了一礼。
「………………」
葛伦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后,一语不发地直接掉头离开……
「老、老师……」
尽管西丝蒂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是总觉得自己必须有所表示才行,当她准备上前的时候——
「我有话跟你说,西丝蒂娜。」
雷欧司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行动。
葛伦头也不回,默默地穿过出入口的门……从屋顶消失了。
「放、放开我!雷欧司!我要去找老师……!」
西丝蒂娜试图抽回被强制抓着的左手,可是没想到雷欧司的力量大得出奇,牢牢抓住她的左手臂不放。
「别管那种凄凉的丧家之犬了,西丝蒂娜。」
「~~~~!」
看在过去曾是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份上,西丝蒂娜对于雷欧司的蛮横与粗暴行径一直采取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可是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
西丝蒂娜愤怒得无法自持,高举右手企图打雷欧司一个耳光。
然而雷欧司露出气定神闲的表情,抓住了西丝蒂娜高举的右手。
双手都被抓住的西丝蒂娜拼命扭动身子挣扎。
「放、放开我!放开我啦!」
面对拼命抵抗挣扎,大吼大叫的西丝蒂娜……
「吵死了……闭嘴,臭丫头。我不是说有话要跟你说了吗?要我把你的脸蛋弄成惨不忍睹的模样吗?……啊?」
「咦……?啊、呜……」
雷欧司的口吻和氛围突然转变,他以凶恶的表情恫吓西丝蒂娜。
那个就像被地狱深渊的死者盯着看的感觉,让西丝蒂娜的心脏不禁发出悲鸣。
好可怕。
西丝蒂娜现在正被眼前这个名叫雷欧司•克莱特斯的男子吓得花容失色。
她的肩膀和膝盖都因为恐惧而频频颤抖。
脊椎就像被一把冰刀插进去一样又冰又痛。
「……呼。这样就对了。」
看西丝蒂娜安分了下来,雷欧司这才放开她的手臂。
西丝蒂娜没有逃走……应该说她没办法逃。
虽然她很想马上如受惊的兔子般逃离此地、逃离雷欧司这个男人的身旁……可是两脚却不听使唤。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雷欧司真的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大哥哥』吗?感觉上根本判若两人了啊?
「好……让我们继续把话说完。」
雷欧司在脸色苍白、止不住颤抖的西丝蒂娜面前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不过,你应该早知道我要跟你谈什么了吧?跟我结婚吧。」
「————!?」
半步。
西丝蒂娜好不容易才往后退开半步的距离。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胜利已注定属于我。而且我是你崇拜的青梅竹马大哥哥喔?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你……你已经不是雷欧司了……像你这样……」
「很遗憾,你没有说不的权利,西丝蒂娜。」
雷欧司用滑步的步伐一口气贴近慢慢往后倒退的西丝蒂娜,凑在她耳窝边轻声低语:
「你的好友……鲁米亚•汀谢尔。她的真实身分和能力……你不希望那些现在就被公诸于世吧?她没办法再上学,你也无所谓吗?」
「——什么!?」
西丝蒂娜顿时有种地面崩塌的错觉。
「哈哈哈,瞧你脸色都变了呢……?没错,打个比方吧……假如我把这个情报泄漏给会偷偷猎杀异能者的非官方武装修道会……泄漏给圣伽洛鲁修道会的话……她有办法撑多少天没遭逢『意外事故』好好活着的日子呢……咯咯咯。」「呜……啊……啊……」
「还有梨洁儿•雷佛德……啊啊,虽然和鲁米亚•汀谢尔相比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不过她似乎也是拥有一段不为人知过去的人物呢……『project : Revive Life』……虽然连我这个摸清了来龙去脉的人都感到难以置信……不过想拿她当实验用白老鼠的地下组织应该多到数不清楚吧。」
除了他,恐怕没有人更适合被称作『恶魔』了吧——西丝蒂娜的直觉如此告诉自己。
「为、为什么……你会……知、知道那个……?」
西丝蒂娜感觉就像得了过度换气症候群一样,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难……道说……雷欧斯……你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
当西丝蒂娜脱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你说什么……!?臭婊子……!?」
突然间情绪激动的雷欧斯,立刻换下那冷若冰霜的笑容;他双眼燃烧着熊熊怒火,粗鲁地抓起西丝蒂娜的领口,恶狠狠地瞪着她。
「不要把我……跟那种下流又下贱的人渣……混为一谈……!」
「咿——」
西丝蒂娜被雷欧司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只能缩起身子。只见她双腿使不上力气,膝盖一软当场跌坐在地。甚至因为受到过度惊吓的关系,眼泪不由自主地渗出她的眼眶流下。所谓被蛇盯上的青蛙,完全就是现在的西丝蒂娜的写照吧。「哼……」
雷欧司不屑地瞥了这样的西丝蒂娜一眼后,继续说道:
「算了。总之,聪明如你应该明白才是,你是没有拒绝权的。说吧,你的决定呢?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
没错。如果拒绝雷欧司的求婚,意思等于对鲁米亚和梨洁儿见死不救。西丝蒂娜——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呜、嗯。」
西丝蒂娜一边频频颤抖,一边微微点头。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求婚的。我爱你,西丝蒂娜。」
雷欧司厚颜无耻地笑了出来——紧接着他说出了令西丝蒂娜更不敢置信的事情。「其实结婚典礼的场地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菲杰德中央区的圣卡达里纳教堂。放心吧,我也配合你精心准备了结婚礼服。反正已经确定决斗的胜利者是我了。」
「什——」
事情发生得又快又突然,西丝蒂娜的脑内演算处理回路面临了短路的危机。
「结婚典礼预计在这个周末的假日——战天日举行。对了,关于亲朋好友的通知和各单位的手续,刚才我已经自行打点完了,所以无须费心。」
雷欧司屡屡做出出人意表的发言,西丝蒂娜只能瞠目结舌。
「怎、怎么这样……也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这种安排也太不正常了!」
「我说过好几次了,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可是,等、等一下……!?至、至少让我跟父母……联、联络一声……」
「你放心。你的双亲这一个月内都不会回菲杰德的。」
笑咪咪。
在转达这些事项时,雷欧司自始至终都带着笑咪咪的表情。
「因为……你的双亲正跑遍帝国各地追查『天使之尘』。对我来说倒是求之不得的情况……」
「……咦,『天使之尘』……?那……那是什么……?」
「反正只要趁现在登记结婚,让生米煮成熟饭就好了。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现在做的事情就类似古代常见的『强娶新娘』的传统。我相信你爸妈一定可以谅解的……毕竟……我们是『彼此相爱』的一对啊。」
「……………」
西丝蒂娜已经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思考的速度全然跟不上事情的发展。
她完全被眼前这个名叫雷欧司•克莱特斯的男人吓得不知所措。
「你不用多想,西丝蒂娜。全部都包在我身上就可以了。如此一来就能一切顺利了……没错,一切顺利。」
雷欧司面带温和的笑容……
「附带一提,我跟你提的这些事情可不许告诉别人喔?一旦你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鲁米亚•汀谢尔和梨洁儿•雷佛德不只会被迫离开这所学校,甚至连这个国家都待不下去……你得先做好这个觉悟喔?」
他的笑容隐隐约约给人一种像是蛇一样的感觉……
(这是、怎样……?搞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样太不正常了……救命……谁来帮帮我……!)
西丝蒂娜像是放弃思考般抱头蹲下。
(爸爸……妈妈……鲁米亚……梨洁儿……老师……!谁都好……拜托……谁来救我摆脱这个恶魔……!谁来救我……!)
于是,翌日。
西丝蒂娜和雷欧司正式宣布要结婚了。
西丝蒂娜自愿嫁给雷欧司——这个传闻和消息为学校带来一大震撼。
而且一周后两人就要举办结婚典礼——两人即将以前所未闻的速度闪电结婚,这个决定也造成了第二波的骚动。
面对这仿佛歌剧般、急转直下的戏剧性发展,对来龙去脉一无所知的学生们情绪都沸腾了起来。
接受雷欧司挑战的葛伦会怎么出招——?
两个男人为了抢夺一名少女所引发的决斗究竟会有什么结果——?
这场对决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无论如何,所有人都对这场对决的结局充满好奇。
……然而——
即使到了约定的时间,葛伦还是没有在决斗的地点现身。
非但如此,整间学校都遍寻不到他的踪迹。
而且从那天起,葛伦就音讯全无。
他逃走了。
每个人都理所当然似地做出这番结论……
葛伦在学校的评价也就此一落千丈。
如今,在学校不管走到哪,每个人谈论的都是西丝蒂娜和雷欧司即将结婚的话题。
「啧~~!太、太教人不甘心了~~~~!」
「雷、雷欧司大人……不要跟那种女人结婚嘛~~!」
那么美形的贵公子、感觉就是理想中『王子』的雷欧司要结婚了……学院里所有怀着美梦的女孩子们无不紧咬手帕,向西丝蒂娜投以嫉妒和羡慕的目光。
「雷欧司大人怎么可能会和西丝蒂娜结婚,骗人!这一定是假的……」
毕竟这整件事都发生得太过突兀而且不自然,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只是谣言,可是……
在看到学院内大量出现雷欧司亲笔撰写的通知书,以及西丝蒂娜和雷欧司在非授课时间也常如影随形地相处在一起的模样,得知传言似乎是真的之后……
有部分的女学生几乎快抓狂了。
「呜……传闻是真的吗……!呜呜……」
「啧……葛伦老师这家伙,也太没用了……」
看到西丝蒂娜和雷欧司那如胶似漆的模样,女学生们只能以泪洗面。
不过也有部分对传言持保守的态度,观察能力敏锐的学生发现——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西丝蒂娜那看似幸福洋溢的笑容好像有些僵硬,蒙上了一层阴影。
「……西丝蒂娜,我们有话问你。」
某次休息时间。
温蒂和其他几个同学在教室直接找上了西丝蒂娜。
「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要跟雷欧司老师结婚吗?」
温蒂在西丝蒂娜面前秀出雷欧司发给她的结婚典礼邀请函,面露狐疑的表情逼问她。
「嗯、嗯……是呀……我们本来就说好要结婚了……而、而且我小时候就梦想要当雷欧司的新娘……所以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那乍看之下是一张无可挑剔的笑容,不过西丝蒂娜的表情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自然。
「说到梦想……你不是要努力学习魔术,钻研魔导考古学,进而解开天空城之谜吗?难道你要放弃了?你平时不是都热血沸腾地跟我们分享吗……」
卡修也面带苦色地向西丝蒂娜提出忠言。
「等你结婚后……要追梦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吧?你无所谓吗?」
西丝蒂娜的背部瞬间微微抽搐了一下……
「啊、啊哈哈……那确实也是我的梦想啦……可是说穿了也只是在做梦而已。为了坚持幼稚的梦想而抛弃幸福的话,那不是很奇怪吗……」
果然,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
西丝蒂娜这个典型的墨尔卡恩,居然会像这样评论对于天空城的梦想。
温蒂和卡修愈来愈怀疑,因而绷紧了睑。
「而、而且我是要跟一直很关心我的人结婚喔?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很幸福的……」
「就算是这样,这个周末就要举办结婚典礼,未免太过匆促了吧?西丝蒂娜。」卡修旁边的塞尔西也战战兢兢地如此说。
「就是说啊。从宣布婚约到举办典礼,中间间隔的时间短到令人不敢置信……而且双方父母都无法出席,这种婚礼我连听都没听过。新人擅自举办结婚典礼、登记入籍,你都不会觉得这样对父母会无法交代吗?」
「呜……那是因为……对!本、本来我们就有做好这样的计划了!我父母和雷欧司的双亲早就都知道我们有要结婚的打算……他们也都接受了……!」
「……!鲁米亚,她说的是真的吗!?」
温蒂转头望向待在有段距离的地方静观事态的鲁米亚。
「你的好朋友突然说要结婚……你都没有意见吗!?」
「我、我……」
鲁米亚没有回答,只是苦着脸低头默默不语。
果然很可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这荒唐至极的情况,担心西丝蒂娜的同学们,脸上都隐隐流露出无法抹灭的不安与怀疑。
「西丝蒂娜……你果然有哪里怪怪的。该不会……那个叫雷欧司的人,手上握有你的把柄吧……?」
「……咦?」
西丝蒂娜瞬间瞅了忐忑不安地注视着她的鲁米亚一眼。
「那、那怎么可能!我只是到现在还有点无法相信自己可以这么幸福地结婚……所以才心神恍惚而已!不用担心我啦!」
如此说道的西丝蒂娜脸上露出笑容……不过那个笑容看起来还是有几分不自然的感觉。
「唷,西丝蒂娜。」
这时,雷欧司突如其然地现身。
卡修和温蒂等人不禁戒备起来。
「关于这周末要举办的婚礼,我有事情想跟你讨论。方便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啊!……嗯,好、好呀,雷欧司……」
于是两人状似亲密地并肩走出教室。虽然两人乍看下感情好像非常融洽……不过众人还是以疑神疑鬼的眼神目送他们离去。
「……鲁米亚。」
这时,静观西丝蒂娜等人对话的梨洁儿喃喃嘟囔道。
「那家伙……我可以砍了他吗?」
「梨洁儿?」
鲁米亚转头看了她的侧脸。
梨洁儿露出了非常冰冷的眼神,和平时那昏昏欲睡、面无表情的模样完全无法联想在一起。
「雷欧司?……那家伙……让我有种不祥的感觉……非常强烈的不祥感觉……虽然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嗯,那家伙……一定是敌人。」
「不行,不可以做那么莽撞的事情!」
鲁米亚慌忙从后面抱住准备冲上前的梨洁儿。
「我们什么证据也没有!贸然行动的话,反而只会让梨洁儿被抓走而已!」
「可是……西丝蒂娜……应该因为那家伙的关系,觉得很痛苦……我莫名地……有这种感觉……」
梨洁儿用力握紧拳头。
必须定睛注视她的拳头才能发现,她正在微微发抖。
「等一下……再稍微等一下!老师……葛伦老师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可是葛伦不见了。他三天前就消失了。」
「…………」
「三天前,他一大早就跑来我房间把我吵醒……吩咐我这几天千万不能离开鲁米亚身旁……他说完后……就再也没看到他了。」
鲁米亚开始回想三天前所发生的事……
……三天前。
在魔导兵团战的演习顺利结束,太阳下山之后的晚上。
鲁米亚在席贝尔宅邸的会客室等候西丝蒂娜的归来,可是……
「西丝蒂!?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我……要跟雷欧司结婚。」
听到西丝蒂娜一回来后突然发表的宣言,鲁米亚吓傻了。
她本来以为西丝蒂娜是去跟葛伦合好的,没想到结局却是这样。
这样的发展让她感觉挨了一记闷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等、等一下,西丝蒂!」
后来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认真的吗?这样的决定也太奇怪了!怎么会这么突然,瞒着父母结婚也太莫名其妙了!梦想要怎么办?你跟祖父的约定呢?学校的课业呢?我们要就此分开了吗?我不能接受这样……!
两人在大半夜不停重复同样内容的对话,像在吵架一样地谈论。
然而……西丝蒂娜从头到尾就是不停强调她已经决定要和雷欧司结婚。
不过,鲁米亚也嗅出了一点端倪。
虽然西丝蒂娜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可是透过反覆的诘问,鲁米亚隐约可以判断出一个事实……那就是当西丝蒂娜前往校舍屋顶去和葛伦合好的时候,雷欧司也出现了……而且之后发生了某件事情。
「你别管我了!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雷欧司了!当雷欧司的新娘是我从小怀抱的梦想!」
「西、西丝蒂……」
西丝蒂娜不可能真心想要跟雷欧司结婚。
虽然本人可能还没有自觉……不过鲁米亚很清楚西丝蒂娜心里真正仰慕的对象是谁。
而且如果西丝蒂娜是真心渴望要跟雷欧司结婚的话……她现在不可能会露出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注视着鲁米亚。
她跟雷欧司之间明显发生了什么。
她有把柄落到雷欧司手中已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可是鲁米亚无能为力。
扣除或多或少擅长的法医咒文,鲁米亚身为魔术师的资质非常平庸。眼见好友陷入困境……自己却束手无策。甚至连该怎么做才好也不知道。
这种时刻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
「……老师……!」
于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且满怀愧疚的鲁米亚,抱着想咒杀自己的心情冲出了席贝尔邸,直奔葛伦所寄宿的瑟莉卡家。
那时已经是三更半夜。
鲁米亚没有携带照明设备,甚至忘记要使用照明魔术,仅凭街上路灯的微弱灯光在菲杰德市区奔驰。
由于夜深人静的关系,被寂静和黑暗笼罩的菲杰德市街感觉就像一座死灵之城。鲁米亚拼了命压抑人类对黑暗所怀抱的天生恐惧,好不容易终于抵达瑟莉卡的宅邸。
(求求你了……老师……快点醒来……!)
鲁米亚一边祈祷,一边拼命按屋子正面大门的门铃……
不知道按了多久——
「………谁啊,吵死人了。」
葛伦总算微微打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双如亡灵般的眼睛窥看着鲁米亚。
「……鲁米亚?」
「老师——!」
鲁米亚二话不说立刻钻进微微打开的门缝,强行进入屋内……然后直接扑向了葛伦。
「……什么!?」
葛伦摇摇晃晃地往后倒退,惊险地接住鲁米亚的身体。
鲁米亚哭着向惊愕得猛眨眼的葛伦倾诉。
「老师拜托你!拜托你帮忙!西丝蒂她……这样下去西丝蒂她会……!」
鲁米亚又哭又喊地把她所知范围的事通通告诉了葛伦。
……紧接着——
原本表情空洞、一脸虚脱无力的葛伦,在倾听鲁米亚诉说的同时,眼睛慢慢恢复了光明与活力……
「……包在我身上。」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葛伦轻轻抚摸着鲁米亚的头……以铿锵有力的口吻向她保证。
……鲁米亚那在三天前的事情上游荡的意识,倏然地回到了现在。
「没问题的……老师向我说过『包在我身上』了……」
鲁米亚就像在压抑心中的不安般,又像在说服自己相信般,向她正以双手环抱住的梨洁儿如此说道。
不过……自从那晚之后,葛伦至今音讯全无。
就连隔天要和雷欧司进行的决斗,他也不战而逃,人间蒸发了。
即使如此——
鲁米亚还是相信他。她相信葛伦,耐心等待葛伦。
……除了耐心等待也别无他法了。
(……老师……求求你了……拜托……)
鲁米亚带着信心不停祈祷……
……然而——
到头来——葛伦还是没有在学院现身。
就这样过了一天……过了两天……终于来到了周末……
今天就是西丝蒂娜和雷欧司踏入礼堂的日子。
「……结果……葛伦没有来。」
「………」
梨洁儿语带不满的嘀咕声,飘散在装潢单调的房间里。
鲁米亚愁容满面,什么话也没说。
于西丝蒂娜举办结婚典礼的圣卡达里纳教堂里,鲁米亚和梨洁儿正在翼廊休息室里待机。
目前西丝蒂娜正借助教堂修女的帮忙,在里面的更衣室换结婚礼服。
西丝蒂娜的同学和学院关系者,以及貌似是男方友人的宾客,已经陆陆续续来到了预计要举行婚礼仪式的圣堂正殿。
毕竟这场结婚典礼举办得非常仓促,所以参加婚礼的宾客并不多……不过以一名女性迈向人生新阶段的庆祝场合来说,有这样的人数也算足够了。
「唉……鲁米亚……西丝蒂娜真的要结那个什么婚的吗?可是……我总觉得……西丝蒂娜看起来不是很情愿……」
梨洁儿有气无力地喃喃问道。
好友要结婚了。本来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祝福的喜事……可是休息室里的气氛却笼罩着沉重的低气压。
这时——
里面的更衣室有了动静。
「新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啰~来,新娘的朋友也看看她那美丽的模样吧!」
对状况一无所知的修女带着开心的表情现身报告。
在那名修女的陪伴下,有个人静悄悄地出现在鲁米亚和梨洁儿的面前。
「唔哇……」
原先盘据在鲁米亚心中阴郁沉重的感情瞬间烟消云散,鲁米亚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名人物,看到都出神了。
「……!」
就连平时总是睡眼惺忪的梨洁儿,这时也张大了眼睛。
「……鲁米亚……梨洁儿。」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正是身穿纯白色结婚礼服的西丝蒂娜。
合身的上半身绣有华丽的刺繍,下半身则是蓬松的裙子。尽管这身礼服大胆地袒露出香肩和胸口,设计上相当性感;不过从脖子涵盖到肩膀、胸口和后腰的半透明蕾丝披肩,将那大胆的感觉做了适度的调和,反而衬托出了纯洁、清纯的气质。
她的双手戴着纯白的蕾丝手套,两边的耳朵和脖子也戴上了耳环和项链做为点缀,头上则披盖着外围缝上了豪华蕾丝的新娘面纱——西丝蒂娜每走一步,长长的面纱就会随之轻飘飘地摇曳晃动。
此外,由于西丝蒂娜原本就外貌出众,所以只有略施薄粉以托显姿色,不过那仍将她的气质提升到仿佛判若两人的成熟境界,使她升华为光辉灿烂的淑女。
现身在鲁米亚和梨洁儿面前的西丝蒂娜美得如梦似幻。
「看起来……怎么样?」
虽然脸上隐隐藏着一抹忧郁,西丝蒂娜还是向鲁米亚她们盈盈一笑。
「……西丝蒂娜超漂亮的。」
梨洁儿陶醉似地喃喃说道。
「那个看起来轻飘飘的衣服……感觉好棒喔。虽然不适合拿来战斗……可是我也想穿看看。」
「放心。总有一天也会轮到梨洁儿穿的……」
西丝蒂娜向梨洁儿笑着说道。她的表情非常温柔。
「唉,鲁米亚。怎么样?适合我吗?」
「嗯。非常适合你喔,西丝蒂……我以前从没看过这么漂亮的新娘……简直就像妖精一样……」
可是鲁米亚的表情却非常复杂。
「唉,西丝蒂。这样好吗?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鲁米亚。如果是为了你们……」
「……咦?」
西丝蒂娜的音量很微弱,那个口气就像在说服自己一样,所以鲁米亚没能仔细听清楚。
「没、没什么啦!不管那个了!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两个快点去宾客席吧!」
西丝蒂娜就像在转移话题一样,努力装出开朗的样子要两人快点就座。
她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可是怎么看都像是装出来的。
「西丝蒂……」
「这是好朋友一辈子一次的重要场面呢!你们要认真看到最后喔!」
西丝蒂娜推着有话想说的鲁米亚和一脸陶醉的梨洁儿的背部,把她们赶出了休息室。
在以秀雅的花朵做为装饰,空气清新、气氛庄严的圣堂正殿祭坛。
西丝蒂娜和雷欧司的婚礼终于正式开始。
宾客们分别坐在左右两边的长椅,在他们屏声息气的注视之下,雷欧司和西丝蒂娜相依在,通过中央以红色地毯铺设而成的处女之路。
在从上空的花窗玻璃洒落下来、五彩缤纷的光辉中,由庄严的管风琴所鸣奏,仿佛直达天花板、带有祝福与赞美之意的神圣音色充满了整个礼拜堂。
身穿新郎礼服的雷欧司和新娘礼服的西丝蒂娜站在圣堂深处的祭坛前。
于是,负责主持这场典礼的中老年男性——祭司马尔寇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全员起立合唱圣歌后,由马尔寇祭司朗读圣经……
「爱是宽容慈悲的……爱是不嫉妒,爱是不夸耀,不求回报……只消把自身的身体与灵魂都献给你的所爱之人。如此一来——」
典礼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下顺利地持续进行……
「——因此所谓的爱乃是斗争。纵使你们此时此刻发誓将爱对方一辈子,也不能就此沉浸在安乐之中。你们从今天起所展开的幸福人生并非终点,而是起点——」
庄严肃穆地持续进行……
「今后,在你们前进的道路上,势必会碰上各种艰苦的难关,它们将化为恶魔的声音在你们的内心低声耳语,考验你们的爱吧。你们必须透过灵魂的斗争克服试炼。彼此相互扶持,相信爱情。你们要守护爱情,守护家族。所谓的爱乃是斗争——」
于是……典礼进行到宣誓的阶段。
「雷欧司•克莱特斯。你明白爱是灵魂的斗争,即使如此你还是在神明的引导下以西丝蒂娜为妻,和她结为夫妇。无论是在健康或生病的时候,快乐或悲伤的时候,富有或贫困的时候,你都会爱她、尊敬她、安慰她、帮助她,你将和她相互扶持,你将永远为她付出真心直到生命走到尽头。你愿意发誓吗?」
「我发誓。」
雷欧司做出宣誓。
「西丝蒂娜•席贝尔。你明白爱是灵魂的斗争,即使如此你还是在神明的引导下以雷欧司为夫,和他结为夫妇。无论是在健康或生病的时候,快乐或悲伤的时候,富有或贫困的时候,你都会爱他、尊敬他、安慰他、帮助他,你将和他相互扶持,你将永远为他付出真心直到生命走到尽头。你愿意发誓吗?」
「…………我发誓。」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西丝蒂娜微微垂低头,小声地做出宣誓。
于是马尔寇祭司仰望宾客,并且提出问题:
「我以主的名义向参加这场婚礼的宾客询问。你们赞同这场婚姻吗?请赞同、祝福这场婚姻的人用沉默代表回答……」
沉默。
宾客们暂时收敛起杂音,整间教堂只能听见庄严的管风琴所鸣奏的神圣又清澈的乐声。
……于是……
「今天这个大好日子,在伟大的主和亲爱的亲朋好友的见证之下,两人在此结下了誓约。愿神赐予你们祝福——」
正当新人完成宣誓,马尔寇祭司开始做结尾致词的时候——
「——我有异议!」
毫无预警地冒出来的一声大喊,毫不留情地撕裂了现场肃穆的气氛。
管风琴的乐声戛然而止。
参加婚礼的宾客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声音的主人。
只见有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被粗暴地踹开的教堂内阵的大门门口。
那男子在陷入一阵哗然的宾客们注视下,肆无忌惮地走进教堂……和雷欧司正面对峙,以锐利的目光瞪着对方。
「啊?你耳朵聋了吗?我刚才喊了我有异议啦、我有异议。这场婚姻我大•反•对。白猫岂能交给你这种家伙。」
这名男子——正是一改平时总是把魔术学院讲师专用长袍随性披挂在身上的习惯,穿戴整齐的葛伦。
——时间轴再次倒退回几天前。
葛伦惨败给雷欧司的当天深夜。
葛伦从鲁米亚口中得知了雷欧司将和西丝蒂娜结婚的消息。
西丝蒂娜突然愿意跟雷欧司结婚的原因是什么不得而知。不过,各种状况都明确显示这场婚姻并非是西丝蒂娜出于自愿的。
葛伦相信鲁米亚的直觉,为了从雷欧司的魔掌中救出西丝蒂娜,他旋即展开行动。
问题是,雷欧司到底跟西丝蒂娜灌输了什么。
不先厘清这个疑问,葛伦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西丝蒂娜是心甘情愿要跟雷欧司结婚的话,名正言顺的营救行动就会变成无端惹是生非。
而且葛伦也想多掌握关于雷欧司的情报。仔细想想,对雷欧司这个人,葛伦只知道『他是克莱特斯家的公子』这个事前情报。
因此葛伦放弃和雷欧司的决斗隐藏行踪,装成自己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样子。就算名声会因此跌落谷底,只要能让雷欧司稍微松懈下来,也就值得了。
于是葛伦锁定雷欧司跟西丝蒂娜独处的时候,召唤老鼠使魔去一旁进行监视。
监视途中雷欧司曾一度疑似和老鼠使魔对上视线,葛伦还以为被抓包了……结果似乎只是自己杞人忧天的样子。
后来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从两人的对话中可以判断出,雷欧司拿鲁米亚和梨洁儿的秘密做为要胁,强迫西丝蒂娜跟他结婚的事实——
葛伦慌了。
克莱特斯伯爵家的公子,真面目完全出人意料。雷欧司无疑是加入了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成员——要不然就是跟研究会有挂勾的人。
鲁米亚的真实身分是国家最高机密,再者梨洁儿的秘密连政府都被蒙在鼓里。知道真相的人只有葛伦等跟梨洁儿有关系的人,以及……天之智慧研究会。
(问题是……为什么他的目标是锁定白猫,而不是鲁米亚?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
虽然原因不明……不过既然雷欧司试图以威胁恐吓的方式将西丝蒂娜占为己有……那么他就是必须打倒的『敌人』。
想到这里,葛伦又一次感到愕然。
现在的他完全找不到援军帮忙。
瑟莉卡跑去探索迷宫,人不在家。阿尔贝特正在执行其他任务,无法取得联络。西丝蒂娜的父母也外出工作,而且因为巡视范围遍及各地,所以连西丝蒂娜也不清楚他们在什么地方。此外,假如这件事可能跟天之智慧研究会有关,葛伦也不能让学院的人受到牵连。
碍于对手是贵族,菲杰德的警官一定无法轻举妄动,再者他们根本就不可信。
至于梨洁儿——也不能找她帮忙,毕竟天之智慧研究会的爪牙有可能就在附近伺机而动,现在必须让她寸步不离地跟在鲁米亚身旁保护她。
向军方或政府通报吗——这招行不通,而且他们的应变太花时间了。这次跟上回那明显有重大事件性的学院恐怖攻击情况完全不一样。
要是在等他们采取行动前,西丝蒂娜就被带去克莱特斯领地的话,事情就无挽回的余地了。拥有爵位的贵族在他们的领地基本上有治外法权,即使是女王陛下也没办法轻易动他们一根寒毛。
这是哪门子的情况。事情居然这么凑巧——看来想救西丝蒂娜的话,只能自己设法打倒那个雷欧司才行。
而且剩余的准备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个周末就要举办结婚典礼。
(——可恶,这是怎样!?状况对我也太不利了!这真的是巧合吗!?这样的巧合也太多可疑的地方了吧!?)
如果要比喻的话,这个情况就像自己在想法完全被摸得一清二楚的状况下跟对方下棋;然后一如对方的计划,自己被逼进了死胡同里……偶然到仿佛精心安排,不禁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不过现在讨论这些也于事无补。
如果要拯救西丝蒂娜……势必得跟雷欧司一战。
雷欧司实力惊人。恐怕远胜葛伦。
如果不拿出『真本事』对抗——葛伦必败无疑。小命也将不保。
所以葛伦把握这几天的时间,在菲杰德只有内行人才知道的黑市流连,砸下所剩无几的财产搜购武器和魔术材料,亲手制作魔道具。
他书写可以简单发动消费附魔型咒文的巻轴,以宝石加工制作护符,准备爆晶石等各种晶石类,为之前阿尔贝特给他的雷管式轮转手枪调制火药,采购手枪的备用弹筒,帮匕首附魔,在飞针上刻印卢恩文字……慢慢在资金和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凑出装备。
(……感觉就像回到了魔导士的时代哪……)
葛伦用空洞的眼神低头看着那带有危险性的各式装备,感慨地想。
葛伦所制作、准备的这些魔术武器和魔道具,确实都是他在魔导士时代曾经拿来运用在工作上的东西。
(问题是这种玩具能对那家伙发挥多大的作用……)
葛伦没有时间和余裕感到害怕。
他决定在结婚典礼当天展开行动。到时他将强行掳走西丝蒂娜。
西丝蒂娜一旦被掳走,雷欧司肯定会追来。
结婚典礼时新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带走,雷欧司势必会赌上贵族的面子把人追回来。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守护家族的名誉。因为眼睁睁看新娘被人半路横刀夺爱,可是会沦为后世的笑柄。
(抓走白猫当诱饵,引诱雷欧司到对我有利的战场……然后打倒他。虽然不是什么很周延的计划,可是我也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
…………
……于是……
「说真的……为~什么事情会搞成这样啊……?」
葛伦结束漫长的回想,重新回过神来。
逃离圣卡达里纳教堂后,葛伦像一阵风似地在迷宫般的狭小巷弄里四处穿梭。
打扮成新娘子、被他夹抱在怀里的西丝蒂娜,一路拼命挣扎的同时大吼大叫:
「放开我!拜托你!老师,快放我下来!我必须去跟雷欧司结婚……!否则鲁米亚她会……!还有梨洁儿也……!」
「……唉~~~~~~~~~……真是够了……」
葛伦所发出的一声长长叹息,在菲杰德的某个角落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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