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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决斗,魔导战术演习
2017-06-22 18:51:22

		

——位于菲杰德市区,某上流阶级专用高级旅馆的房间里。
「结果如何?雷欧司。」
「唉呀呀……就跟你预测的一样。」
雷欧司正在跟某人谈话。
「一如你的剧本,名叫葛伦的那个男子跑出来主持公道了。你预测他有很高的机率会跟我提出决斗……还真被你说中了……你是预言家吗?」
「没那么夸张。我不过只是在预测行动罢了。不过多亏某个小秘技的帮助,我的预测精准度比一般人都还要高出许多……这我倒是无法否定。」
面露冷笑的那名人物——戴了顶圆顶硬礼帽遮住眼睛,领口打上了领结,身穿旅用长外衣的男子,他正是帮雷欧司驾驶马车的马夫。
「那个男人至今仍顽固地称呼那名少女为『白猫』。所以我计算出有相当高的机率事情会往那个方向发展。哈哈哈……说来还真是讽刺又教人哭笑不得哪。那男人似乎下意识地在说服自己相信『她是「白猫」,跟那个女人不一样』的样子呢……」
「那个女人指的是……?」
「啊,当我在自言自语。你就忘了我说的话吧,雷欧司。」
「……好,我忘记就是了。」
或许是雷欧司也没太大的兴趣,他以干脆到不甚自然的态度放弃追究。
「话说回来……你还真快就让他上钩了哪。亏我准备了好几十套剧本设法引诱葛伦动起『那个念头』……算了,省了一堆麻烦也好。虽然简单得让人觉得有些没挑战性就是了。」
马夫青年喃喃说道后,雷欧司耸肩一笑置之。
「是啊。我一定会借这次的决斗夺得西丝蒂娜的心。一旦她成为我的女人,席贝尔家也形同我的嚢中物……只要将那个魔术的名门席贝尔家纳入我旗下,克莱特斯本家派的权威将无人能敌。如此一来不只能彻底封住可恨的分家的嘴,克莱特斯伯爵家也迟早会变成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
虽然两人的对话有点鸡同鸭讲的味道,不过马夫青年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没错……克莱特斯家、这个世界的荣光全部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马夫转过身背对燃烧起斗志、陶醉在自己野心中的雷欧司,重新戴好帽子。
「对,就是这样……雷欧司。你就好好奉陪葛伦吧……你将成为我的『正义』的基石……」
马夫青年如此喃喃说道后,扭曲起嘴角露出无比冷酷的笑容——
葛伦向雷欧司宣战的隔天。
葛伦和雷欧司以某女学生的伴侣宝座为赌注,即将展开决斗……这个风声立刻传遍了学院各个角落。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那个问题讲师又干了什么好事吗?」
「听说雷欧司老师和西丝蒂娜已经由双方父母帮他们决定好婚事了……」
「原、原来如此……毕竟两人都是名门世家出身的嘛……确实满有可能的……?」
「简单地说,是葛伦老师在破坏人家感情吗……太、太不要脸了吧……」
「听说他想趁机抱住长期饭票呢……很有那个人的风格……」
「早就和人论及婚嫁的雷欧司老师也就算了,葛伦是老师耶,别对女学生下手好吗……」
「葛伦老师加油……不要让雷欧司大人落入那种女人的手中……」
「先别说那个了,两个大男人为了一名女子争得你死我活!呀!呀!好浪漫喔!」
后来关于这场决斗的话题在学院延烧了好一阵子。
葛伦和雷欧司,谁会是赢家?又会以什么样的决斗方式来一决胜负?两人的动向不由分说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于是——
「……魔导战术演习?」
在课堂空档的休息时间,雷欧司主动找葛伦提出决斗方式,葛伦闻言后皱起了眉头。
「没错。我临时代课的班级和你执教的班级下次要一起上魔导战术演习对吧?我们就用那个来一决胜负吧。」
「换言之,我们要较量的是身为魔术讲师……指导者的能力……是吗?」
「……如果要直白地说,就是那样没错吧。」
有一门课名叫魔导战术论,这堂课教导学生的不是魔术本身,而是专门传授魔术师对战的基础战斗理论,以及运用魔术的战术和战斗技能。至于所谓的魔导战术演习,一如字面所示就是魔导战术论的演习授业。
这门课通常会安排学生进行一对一模拟魔术战,或者让学生用魔术跟魔像战斗,目的在于提升学生在战斗能力方面的实力。
「这是最适合用来决定『你跟我谁才是配得上西丝蒂娜的男人』的方式了吧?」「等、等一下,雷欧司!」
在旁聆听对话的西丝蒂娜连忙打岔。
「这方式不公平!因为这次的魔导战术演习——不是魔导兵团战吗!」
魔导兵团战。让学生体验何谓魔术师的团体战——说穿了,此乃模拟魔术战,目的为帮助学生培养魔术师在战场上所必须具备的战术观念——是一种类似魔导兵军事演习的活动。
在这场模拟战中,每一个班级将代表一支魔导兵部队,由责任讲师负责调度指挥,和其他讲师指挥的部队进行团体战。
帝国政府向来将魔术师视为对抗其他诸国的潜在战力,而且假如国家有难,他们也不排除把学院里的小小魔术师当作战力使用。过去实际发生过的例子虽然屈指可数,不过据说四十年前的『奉神战争』在进入末期后,曾有热血报国的学徒从魔术学院出阵,多亏他们的支援,帝国才惊险夺下胜利。
因为诸如此类的理由,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设计有魔导兵团战的教育课程,而且是所有男学生的必修课,尽管这样的安排是好是坏仍有讨论空间。
至于西丝蒂娜抗议这场魔导兵团战不公平,最大理由在于——
「魔导兵团战——这不就是你的专门领域吗?雷欧司!」
听到西丝蒂娜的指责,雷欧司露出浅浅的微笑。
军用魔术的研究不是只有开发、改良高杀伤力的战争用魔术而已。当中也包括了咒文的运用方式,以及关于魔导兵的战术和战略的研究。
换言之,平常就专门研究这方面的雷欧司占了压倒性的优势。
「有什么问题吗?决定规则的优先权在接受决斗的那一方手上。况且,虽然有擅不擅长的区别,可是论条件本身双方都是平等的,不是吗?」
「话、话是这样没错……」
西丝蒂娜交互打量了保持缄默的葛伦和一脸从容的雷欧司。
雷欧司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以接受决斗者的身分当作借口,开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然而——
「好啊,就照你说的方式决斗。」
「老、老师……」
葛伦却一口答应了,西丝蒂娜难掩内心的动摇。
「呵呵,没想到你这人还挺豪爽的。我本以为你会抱怨不公平呢。」
「哈,如果不在你的主场狠狠修理你一顿,就算我裸了你,你还是会不死心地纠缠白猫吧?」
「……希望你到时不要后悔就好。」
表情流露出一丝不悦的雷欧司直接转身离开。
恰巧撞见这一幕而在远处围观的学生们,怀着捏了一把冷汗的心情,目送雷欧司的背影离去……
——于是……
如此这般,在葛伦执教的二班的教室里——
「为了让我顺利跟白猫结为连理,从此享尽荣华富贵,得到梦想中的无业宅男生活—现在起,我要对你们展开魔导兵团战的特别课程!」
「「「「不要闹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一站上讲台就不分青红皂白变更上课内容,理所当然地引起班上的强烈反弹。
「不要把我们牵扯进去好吗!?」
「就是说啊!拜托你认真上课!」
台下学生抱怨连连。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按照原先的课程表,这节本来是要上黑魔术课才对。
「啊啊,吵死了!各必修课要怎么进行是交由责任讲师全权裁量的喔!?」
「呜……」
「唉,其实我也不想把你们拖下水啦……只是我想说黑魔术的进度刚好有些超前,魔导战术论的进度又刚好有一点落后……迫于无奈,我只好变更预定了……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不愧是老师……可以若无其事地干出一般老师绝对不会做的事。」
「他这点让人一点都不感动,也不会觉得钦佩……」
「他也太拼了吧……真的那么想攀龙附凤吗……?」
学生们已经拿他没辙,面露放弃抵抗的表情。
至于西丝蒂娜,她气得面红耳赤,整个人不停在颤抖。
不过葛伦说得并非全无道理,所以她也没办法说教。
「哼。我对老师的决斗结果是没什么兴趣啦……不过你只是在白费力气。」
这时——
一个冷冷的声音替吵吵闹闹的教室泼了一盆冷水。
那个人就是戴着圆框眼镜,面露带着嘲讽意味冷笑的男学生——基伯尔。
「哦……你说白费力气的意思是?」
「这班级算得上是战力的魔术师,充其量只有我和西丝蒂娜还有温蒂,五根手指就算得出来了不是吗?而且在模拟战可以使用什么咒文也都有所限制,只会作弊炼金术的梨洁儿也派不上用场。」
虽然班上同学听了基伯尔那一针见血的发言都很不爽,不过就某层面来说这也是事实。
葛伦执教的二班,除了少部分学生之外,其他都是实力平庸的泛泛之辈。
相对的,雷欧司代课的班级有许多成绩优秀的学生,一般公认他们的实力仅次于哈雷执教的班级。
此外,魔导兵团战不像魔术竞技祭,学生可以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一较高下,所有人都必须在相同条件下挑战同样的竞赛。
所以,和整体实力数一数二的班级打模拟军团战,根本比都不用比……不只基伯尔这么觉得,其实全班都有这样的共识。
然而……
「你在胡说什么啊。在这个时间点,我们班没有任何人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好吗?老实告诉你,像你这种家伙是最派不上用场的。」
「啥——」
被葛伦狠狠反咬一口,基伯尔嘴巴一开一阖地愣住了。
班上一阵哗然。基伯尔是这个班级成绩仅次于西丝蒂娜的优秀学生,即使跟同学年的其他学生相比,他的实力也一样能挤进前段班。
这样的基伯尔却被批评为最派不上用场——葛伦这番谜样的发言,不由分说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好了,本来我想开门见山地立刻把关于魔导兵团战……魔术师该如何在战场战斗的心得传授给你们……不过,首先有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你们似乎拥有某个天大的误会。」
葛伦在学生们的注目下耸耸肩膀。
「魔术师的战场——没有所谓的英雄存在。」
葛伦以这句话为特别授业拉开了序幕。
…………
……时光飞逝,一眨眼几天过去了。
(……能教那些家伙的东西我都教了……也动了一点『手脚』……再来就看我这个指挥官该如何运用战力了吗?)
葛伦独自一人默默走在入夜后的菲杰德繁华闹街。
(是说……对那些家伙还真是不好意思……让他们被卷入了我的私人纷争里面……可是我……那男的……)
葛伦的脑海里忽然浮现那貌似完美绅士的男子所露出的冷笑。
(可恶……雷欧司……唯独他,我绝对……)
葛伦吁了口气,设法让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现在想这些也于事无补。
葛伦转换心情,静静地继续向前走。
他无视路上死缠烂打的拉客人员,脱离热闹的繁华街,走进某条暗巷。
葛伦深入的这条巷子有别于人声鼎沸热闹滚滚的大马路,冷冷清清的。不久,他来到一间位在巷子尽头,仿佛悄悄躲在没人知道的角落的酒吧。
那间酒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只有熟客才知道的无名店家,葛伦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几乎没什么客人。在放置于各处的油灯照耀下,店内的陈设从黑暗中朦朦胧胧地浮现。
酒吧最里面有吧台。店内的桌席每一桌都有板子隔起来,设计成像包厢一样。
这间店提供给客人的最大服务,就是严格保密而且绝不干渉,所以贵族和政治家、或者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的地下社会分子,都会在这里进行密谈或密会。
在这间店的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动作真慢。你迟到两分钟了。」
有个先客已经坐在那里了。
「少啰嗦,两分钟还算是误差的范畴吧。」
葛伦毫不犹豫地在该名男子的旁边坐下,开口反呛。
那名貌似不屑地用鼻子发出闷哼,瞅了葛伦一眼的男子……正是阿尔贝特。
「你好像又有什么大动作了不是吗?葛伦。」
「我这边有什么状况你应该都了若指掌吧?」
「拿没有感觉的女人当赌注跟人决斗……你这家伙真是下三滥。你对西丝蒂娜•席贝尔都不觉得惭愧吗?」
「啥……有什么关系?如果我赢了跟白猫结婚,这辈子就不用再工作了耶?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长期饭票可不是随便都能遇到的。不好好把握怎么行?」
葛伦扬起嘴角露出贼笑,从喉咙挤出咯咯咯的笑声。
「……赛拉•希瓦斯……吗?」
不过一听到阿尔贝特突然提出的名字,葛伦瞬间愣住。
「从以前我就隐隐约约发现了。席贝尔确实是很像赛拉……有几分她的神韵。」
「…………」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那么坚持要称呼席贝尔为『白猫』,对她百般呵护,甚至还传授她魔术战的诀窍……终于能说得通了。」
「少——」
「你想在她身上追求赛拉的影——」
「少胡说八道——!」
葛伦冷不防敲了吧台一拳,情不自禁的怒吼声响彻了整间酒吧。
原本就静悄悄的酒吧变得更加鸦雀无声了。
「混帐东西,什么话该不该说你不知道吗!?我只是——」
情绪激动的葛伦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事情般,顿时语塞。
「……只是怎样?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你的目的不是想借此攀龙附凤吗?」
葛伦发现自己被阿尔贝特的诱导问话给钓中了。
他刚才一不小心语塞而露出了马脚。这样等于是不打自招,承认想借这桩婚事翻身的说法是骗人的。
「哼,你还是一样是个滥好人。不,这个情况应该说你是择善固执的笨蛋?算了。无论如何,你就努力扮演好背黑锅的角色,像个小丑一样跳舞吧。」
「……啧,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全都被你看得一清二楚……真是个惹人厌的家伙。」
谈到心理战,葛伦向来不是阿尔贝特的对手。虽然他不如阿尔贝特的地方可多着就是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又突然跟我接触?」
葛伦秀出阿尔贝特的使魔所送达的讯息一部分,表情严肃地询问道。
阿尔贝特保持令人感到沉重的沉默——应该是在利用探查魔术确认四周的状况吧——会儿后,他才开口回答:
「有人把『天使之尘』带进了菲杰德。」
「什么——!?」
葛伦瞬间惊愕地绷紧表情,面无血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近来菲杰德各地连日都有人发现不明的诡异尸体,这事你有听说吗?」
「啊、啊啊,我知道……瑟莉卡那家伙还挺挂心这件事的……难道说……?」
「没错。那些尸体里面都检测出『天使之尘』。换句话说,他们都是承受不了『天使之尘』的初期投药副作用,而丧失性命的中毒死者。」
天使之尘。人称炼金术恶梦的可怕魔药。
服药者的思考和感情会完全受到投药者的控制,并且解开肌肉的自我限制机能,忠实地服从投药者的命令,这个魔药就是以创造出这种无敌士兵为目的所开发出来的。
人只要接触过这种药剂就注定会变成废人,再也无法复原,而且如果不定期吸食『天使之尘』,肉体立刻会随着可怕的毒瘾症状崩坏,至死方休。即使定期吸食,总有一天也会因为末期中毒症状而死。
只要吸食过一次,即使肉体还活着,可是以人来说却跟死了没两样。
这个魔药的中毒者实质上就跟死灵法师所操纵的尸人没什么两样,可是却完全不需要透过死灵术那种麻烦的仪式,就能轻松增加他们的数量。
只要投药给他人,就能轻轻松松地量产出跟尸人没两样的强力下仆,正因为这魔药效果如此凶残——所以它被取了个带有讽刺意味的名字。
前来迎接死者的天使所洒落的羽粉——亦即『天使之尘』。
「怎么可能!?『天使之尘』的相关研究资料和制作方式,应该在一年多前的那个事件时就完全抹消了才是!那个制法需要高度炼金术知识,非常复杂诡异……在少了正确制法的情况下要让『天使之尘』重现世上根本不可能!『天使之尘』是早已失传的魔术了啊!?」
「你说的没错。而且唯一一个把『天使之尘』的制法牢牢记在脑子里,能力超乎常人的那个男人——在一年多前被你……和赛拉解决了。」
葛伦握紧拳头。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会——」
「如果我知道为什么,问题也不会闹到这么大了。现在政府高层非常重视这件事情……除了军方以外,魔导省的高级官员也精锐尽出,正着手调查这起事件……只要想想过去这魔药所造成的伤害有多么巨大,也就不意外他们为何会如此大动作了。」
或许阿尔贝特也想起了一年多前那起和『天使之尘』有关的事件吧。他愤慨似地用鼻子发出一声闷哼。
「虽然事情决定得很匆促,不过我也暂时必须去调查『天使之尘』的来源。王女的护卫现在由梨洁儿一个人负责。现在的她不再像以前一样让人不安,应该可以信任了。」
「是啊。现在的梨洁儿对鲁米亚的爱可不是说笑的……」
梨洁儿确实是变了。和过去那只会像机械一样默默地服从命令的傀儡模样判若两人。现在的梨洁儿应该会把鲁米亚当重要的朋友、值得保护的对象,拼了命地保护她吧。
「虽然我没什么立场跟你说这种话……不过你也要帮忙提防王女和其他学生的周遭情况。天之智慧研究会……不知何故最近感觉特别安分……说不定这起『天使之尘』的事件,他们也有在背后参一脚。」
「…………呐,阿尔贝特……」
似乎有话想说的葛伦开口向阿尔贝特攀谈,但——
「我拒绝。」
阿尔贝特二话不说就予以回绝。
「我、我又还没说完……」
「你想说什么我早知道了。我猜是『也让我参加天使之尘的来源调查』……没错吧?」
「呜……」
被阿尔贝特一语道破,葛伦苦着脸陷入沉默。
「我就知道。假如『天使之尘』在这种地方泛滥起来,赛拉的死就形同没有意义了。」
「既、既然你知道得那么清楚——」
被阿尔贝特用锐利的视线注视,葛伦不禁噤口。
「之前的事件是因为跟你的学生……梨洁儿和王女有关,可是这次状况不一样。你不该跟这次的事件扯上关系,你也没有资格参与。」
「不、不,话虽如此,可是……!」
「虽然我们两个要走的路不同,但追求的目标是一致的……我是把你当成这种基本上可以信赖的同伴,为了以防万一,才跟你分享情报……不过就是如此罢了。绝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助力。」
看来阿尔贝特对于以前自己为了任务需要,而刻意隐瞒关键情报的事情,仍有些耿耿于怀的样子。
「可、可是……」
「再说你已经不是魔导士了。你是老师。」
「!」
阿尔贝特点破事实后,葛伦这回真的无言以对了。
「一如有些事情和责任只有身为魔导士的我才能完成……一定也有什么事情和责任是身为教师的你才能做到的。去完成你的责任吧。只不过——」
阿尔贝特起身离席。
「身为教师却跟别人争夺一个女学生,还扮演起了小丑的角色,这样还想完成老师的责任,根本是痴人说梦吧。」
一如要说的话就到此为止般,阿尔贝特直接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啧……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阿尔贝特离去后,葛伦带着痛苦的表情搔了搔头。
「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
没有人听见葛伦的喃喃自语……
……
…………
……我做了个梦。
那是离现在十分遥远的昔日往事。
当时我还是帝国魔导士团的魔导土。
回想起来,一开始我只是单纯喜欢魔术。也正因为我喜欢魔术,所以梦想成为绘本里常见的拯救众人的『正义魔法使』。
或许是因为我小时候曾被卷入某起不寻常的事件,顿时一无所有,后来是魔术师……瑟莉卡救了我,所以我想达成那个目标的渴望就变得更加强烈了吧。
总之我很想化身为绘本里常常出现的『正义魔法使』,非常崇拜瑟莉卡这种实力高强的魔术师。
我早知道自己没有魔术的才能……可是我认为……只要拼了命努力,总有一天我也能变成拯救众人的『正义魔法使』。我相信……只要我咬牙奋斗,一定可以成为挥一挥法杖就能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正义魔法使』。
我怀着如此天真的梦想长大成人……后来如愿当上了魔导士……以为儿时的梦想成真,兴奋得不能自己……
然后,我立刻遭遇了挫折。
首先,我发现我最爱的魔术,其实并非我想像中那般是万能又美好的力量,反而还常被拿来做伤天害理的事——俨然是杀人工具。
更重要的是,纵使是必要的非法正义,我还是不适合做肮脏的工作……我的心志没有坚强到可以忍受「弄脏自己的双手杀死恶人」的罪恶感。
认清现实,认清自己的软弱,认清自己并不适合走魔术师这条道路而心生绝望……我的意志愈来愈消沉……
即使如此,我还是决定要当个至少能拯救『众人』的『正义魔法使』。
不对。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这有矛盾——尽管如此心想,我还是无法放弃立志当魔术师的初衷……放弃不了『正义魔法使』和童年时代的梦想。
那是被日复一日的激烈战斗消磨心志的我,心中唯一的支柱。
既然我过去所爱的魔术,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杀人道具,那也无所谓。
即使这条道路不适合我,是一条苦行之道也罢。
至少……
至少如果我能用这股旁门的力量保护『众人』、让『众人』得到幸福……成为让『众人』都能面带笑容的『正义魔法使』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好。
我如此告诉自己……
然后,即使我已经让步,还是很快地就碰上挫折了。
因为……我根本救不了『众人』。
不管我怎么努力,即使拼命使用魔术到快吐血的地步……『众人』当中总是有一部分,是我鞭长莫及无法拯救的。
那无关乎能力够不够的问题。
假如纯粹只是能力不够,那只要再努力就好。
然而——就在我重新下定决心之后没多久,现实就深刻地让我领悟到两件事……哪怕是驱使再至高无上的奇迹,也不可能总是一个也不漏地拯救所有人,而且也不可能老是迎接大家都能开心欢笑的幸福结局。
为什么以前我那么努力学习魔术,却没有学习到这种连小孩子也都一清二楚的现实呢……
总而言之——
只要挥一挥法杖就能铲奸除恶,让众人欢笑……这种常出现在绘本里的『正义魔法使』,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自从我领悟了这一点后,每天都像活在地狱一样。
在那段日子里,我虽然认清了现实,却又无法断然抛弃理念,因此失魂落魄地继续追寻那个梦想……怀着这种不上不下的心情在战斗。
在那段日子里,我对没能实现我半个理念,还把我的梦想破坏殆尽的魔术感到厌恶,被和自己志向不合的肮脏工作搞到身心倶疲;即使如此,我还是以不存在的『正义魔法使』为目标持续拼战。
这样的我之所以没有崩溃,还能勉强继续坚持下去,或许是因为……
「……我很欣赏葛伦的梦想喔。」
有个总是愿意对我投以平静笑容的少女在吧。
赛拉•希瓦斯。
隶属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编号3《女帝》。她出身自与风和歌共生的南原游牧民族,身为尊荣的希瓦斯一族中『风之战巫女』的她,麾下有无数风灵接受她的领导,在风系魔术的驾驭方面,她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首屈一指的《御风者》。
尽管她现在只能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可是她那如新雪般一尘不染的白发,以及白皙如雪的皮肤,像风之精灵一样充满神秘气质、五官端正的脸庞,美得如梦如幻。虽然她纤细的身体上,如脸颊和手腕等各个部位,都以红色颜料描绘有其部族里所流传、某种带有咒文意味的复杂图腾——可是仔细想想,就连那看似奇形怪状的图腾,也不过是衬托出她神秘性的装饰。
「拯救一切的『正义魔法使』,听起来就很棒不是吗?我也想过……如果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存在不知该有多好……这世上某个角落一定有着能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魔术呀……」
回想起来,只有她……会肯定我那异想天开的梦想了。
「因此,我觉得葛伦你可以表现得更光明磊落一点。你没有逃避现实……你在认清现实后还是执着地怀抱着理想……你的信念是最崇高无上的。那些一如自己看透了现实,对所有事情妄下结论并且放弃目标的人,没有资格可以批评你。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
「哼,吵死了。白狗。」
可是当时还很幼稚的我,对于赛拉这个少数可以理解我的人,讲话却丝毫不客气。
「你懂什么啊?真是的,不要老是摆老大姐的架子好不好。」
不知道是想掩饰害羞,还是自己原本个性就别扭,不知何故我只能用这种语气跟赛拉说话。唉,说起来真的是逊毙了。
「啊!你又叫我白狗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给人的感觉本来就很像狗……」
「我才不是狗呢!我最讨厌葛伦了!」
虽然我和赛拉三不五时就会斗嘴吵架,不过在同袍里面,我跟她的关系应该算是挺亲近的了。因为我追求的理想太过不切实际,所以除了少数人以外,其他同袍几乎都对我敬而远之,而赛拉就是少数跟我还算亲近的朋友之一了吧。
「这样不行啦,葛伦!报告书要照规定写才行啊!」
「才不要咧,白狗你帮我写吧,交给你啰!」
「喂!不~要~跑~!」
也或许是因为……她把年纪只小了她一点点的我,当成需要人照顾的弟弟看待了吧。
「《凝聚吧风•凝聚串连•风灵的战阵》——葛伦,趁现在!」
「知道了——!」
也或许是因为……她是除了阿尔贝特之外,第二个和我一起进行过许多任务,共同经历过不少出生入死的场面,有着革命情感的朋友吧。
「唉……葛伦。其实我也有梦想……你愿意听我说,不要嘲笑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嘲笑你啊……」
而且她跟我一样都怀抱有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所以我们之间也存在着类似共鸣的情感。
「唉,怎么这么邋遢呢……把长袍的钮扣扣好啦……你知道吗?长袍不穿戴整齐,会让心情也跟着浮躁,进而影响咒文咏唱时的……(唠唠叨叨)……」
「啊~好吵、吵死人了!」
……
「咦?葛伦你感冒了吗?怎么脸红红的?」
「……少、少啰嗦……你的脸靠得太近了……」
「嗯……不过……好像没有发烧耶……?」
「不、不要用额头贴额头的方式来测体温!就说别把我当小孩了!?」
……
「唉,葛伦,好吃吗?这是我故乡的料理喔。」
「…………好吃。」
「呵呵,太好了!我做了很多,你要多吃点喔?」
「……太不可思议了。白狗你也会做料理吗……明明你看起来笨手笨脚的……」
……总之,她爱多管闲事、喜欢照顾人、爱说教、心地善良……感觉好像有点可靠,可是某些地方又让人提心吊胆的……我对这样的她——
(插图)
「从事这种工作……总有一天我一定也会……」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赛拉。我会保护……」
「咦?」
「啊……没、没什么。」
「奇怪哦?葛伦,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就说没什么嘛!」
我想那时我应该是——对这样的她抱持好感吧。
尽管那时的我不知道是由于难为情,还是因为幼稚,就是不肯承认这点……不过,我想我一定是喜欢她的。
就算我无法成为保护『众人』的『正义魔术师』……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我至少能化身守护好她一个人的『正义魔术师』,又有何妨?
不,宁可说那或许才是我真正想达成的目标……
至少保护好她一个人就好——
我喜欢她到甚至动起了这样的念头。
我觉得,和她相处的时间是开心、舒服的。
所以,我——
「咳……咳咳……好痛……葛伦……我……」
当我低头看着身受致命伤倒卧在血泊中,已经没有获救希望的赛拉时——
我对自己还有魔术打从心底感到了绝望。
这瞬间,我投注在魔术上的人生、以及至今所承受的苦难……全都化为了泡影。这瞬间,我对魔术彻底死心了。
如果魔术只是杀人用的道具,那就这样吧。反正我对魔术早已不抱任何美好的想像。只要杀人道具还可以让我用来保护其他人,这样就够了。
就算我保护不了『众人』,至少能保护到『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人』,那样也好……若这样还是不行,再把范围缩小到『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也可以。
挫折,妥协,又再挫折,又再妥协……
可是到头来……就连我想保护的女人我都保护不了,不是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学习魔术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什么才消磨心志一路奋战至今的?
又是为了什么才接受事实继续干肮脏事的?
虽然我愈来愈讨厌本来对我来说意义不凡的魔术,还是不肯放弃当个『正义魔法使』……我这一路来的坚持为的又是什么?
是为了像这样体会自己有多么无力与绝望,让梦想粉碎到不留原貌的地步吗?还是为了让自己被彻底击垮,直到一蹶不振为止呢?
……这是何等愚蠢的喜剧。
「混帐……该死的贾提斯……你竟然敢……!」
虽然我口头上咒骂着那个让赛拉受到致命伤的可恨对象的名字……可是我的内心有某个角落却生气不起来。
因为,直接下手杀害赛拉的,确实是那个叫贾提斯的男人没错——
可是……赛拉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成为替死鬼的。
说白了……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想以『正义魔法使』自居的关系,赛拉才会死。
「……可恶……赛拉……对不起……我、我……」
「没关系……你平安无事……就好……」
赛拉直到最后的最后,还是愿意向感慨怨叹的我面露笑容。
明明是我害死她的。明明她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死的。
赛拉也有她尚未完成的梦想……可是她为了我,为了让我这种人活下来……只能黯然放弃梦想,就要撒手人寰。
「啊啊……可是……我好想回家乡喔……那是我的梦……一望无际的……阿尔迪亚的草原……还有……徐风的味道……」
那时赛拉用早已失去光芒的眼眸所看到的幻觉……一定是……
「好怀念啊……好想回家……可以的话……希望和你、一起……」
「赛、赛拉……」
她果然还是会感到遗憾吧。
近年来雷萨利亚王国强行推动宗教浄化政策,在那个政策的迫害之下,赛拉和她的族人故乡遭受到攻击,被迫离乡背井。
总有一天要重返那个怀念的家乡。
阿尔扎诺帝国是可恨的雷萨利亚王国的最大竞争对手,她相信阿尔扎诺帝国会遵守过去和他们一族所缔结的盟约,帮他们从雷萨利亚手中夺回家乡。
尽管她知道从目前的战况、国力差距以及国际局势来看,那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即使如此,她依然抓住一丝的希望不放……所以她才会下定决心为支持、守护阿尔扎诺帝国而战。
为了自己的族人,遵守过去的盟约辛辛苦苦一路战斗的赛拉,还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就将死去……相信她心中一定充满无限的感慨吧。
「唉……葛、伦…………」
所以她最后的遗言……
「……」
虽然我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可是我想那一定是对我的怨言吧——
…………
……
小鸟的啼叫声轻轻地刺激着意识的一角。
隔着眼皮感应到清晨的阳光,在梦中徘徊的意识逐渐往上浮出。
「………」
葛伦默默不语地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子。
这里是葛伦的卧房。这房间一如既往,四面墙壁都是塞满了与魔术相关书籍的书柜,完全没有任何装饰。
「……好久没梦到她了……」
葛伦怀着郁闷的心情自言自语道。
无庸置疑的,这都是因为昨晩听阿尔贝特谈起『天使之尘』的关系。
因为,赛拉•希瓦斯就是在一年多前……死于某个男子使用『天使之尘』所引发的事件中。
后来葛伦也因为这件事情放弃魔导士身分,离开了帝国宫廷魔导士团。
他不想跟任何人解释什么。像这样的脱团方式会被人认为是逃走也无可奈何,而且实际上自己就是在逃走没错。
「……真是,心情糟透了……今天可是要和人以白猫为赌注决斗的耶……」
照现在这么脆弱的精神,前景堪忧。
不过一想到还朦朦胧胧地残留在脑子里的梦中记忆——那头令人印象深刻的白发。
「啊啊,这么说来……白猫……跟那家伙……赛拉有几分相像哪……」
葛伦喃喃自语道,自嘲似地向上扬起了嘴角。
事到如今还装什么傻。
这种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隐隐约约察觉了不是吗?
不只她的脸有很多地方都隐含着赛拉的神韵,还有那仿佛新雪般的白发,以及白瓷般的光滑肌肤也是。
虽然两人表面上所展露出的性格和说话口吻并不像,不过本质上……那个正经八百、爱多管闲事又喜欢说教的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就连紧抓梦想不放这一点……也一样。
可是,之前葛伦从来没有把赛拉和西丝蒂娜连在一起思考。就算他从西丝蒂娜的某些部分发现赛拉的影子,也选择视而不见。
因为当年葛伦没能好好保护赛拉,所以她象征了他心中的罪恶。
葛伦会一直坚持叫西丝蒂娜『白猫』……当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想要调侃她……不过,说不定葛伦只是下意识地在提醒自己她是『白猫』不是『白狗』而已。
「……哼,不管那么多了……」
目前葛伦在瑟莉卡的屋子当食客,不过屋主瑟莉卡不在。
前些天她去魔术学院的地下迷宫独自进行调查了。
换言之,这阵子早餐得自己动手张罗……对葛伦来说,早餐的问题比今天的决斗严重多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葛伦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后,便爬下了床。
当天下午。
用过午餐后,预计参加本次魔导兵团战演习的学生们搭乘运输马车,从菲杰德东门循通往东方的伊萨尔街道移动。不久,辽阔的奥斯多立亚湖出现在街道北端,所有学生在湖泊南端附近的湖畔集合。
面湖的水岸边有茂密的绿色林木以及盛开得五彩缤纷的花朵。远方高山的棱线抹上了一层白色的粉底。冰冷清澈的湖水……如果不是有演习要进行,这里倒是个适合悠闲散步的好去处。
从这个湖畔一直到西北部,都是学院所保有的魔术演习场的范围。
「话说……葛伦老师他……是要来真的吗……?」
「如果老师赢了,西丝蒂娜她打算怎么办啊……?」
在湖畔集合的学生们悄悄打量着西丝蒂娜。
清楚感受到旁人视线的西丝蒂娜,只能心神不宁地扭来扭去。
「葛伦老师只是嘴巴说说的而已吧……?」
「谁说的,搞不好真的把她娶回家呢。毕竟他是葛伦老师耶……」
罗德和凯交头接耳地悄悄讨论葛伦的意图。
「话说,葛伦老师为什么会跟雷欧司提出决斗?就算他很想借此翻身,依他那怕麻烦的个性,会插手这种麻烦事也满奇怪的不是吗?」
「难道说……老师真的喜欢西丝蒂娜……吗?」
「嗯……可是我总觉得年长的女生比较合老师的胃口耶……」
卡修提出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感到好奇的根本问题后,琳恩不知何故貌似有些伤心地做出推测,泰瑞莎则进而提出她对那个推测的质疑。
「呀~!呀~!不伦之恋!老师与学生闹出了不伦恋呀!」
「温蒂……你只关心那个耶……」
瑟西鲁语带叹息地回应了得知大八卦后兴奋得大吵大闹的温蒂(附带一提,基伯尔懒得搭理这一群人,跑到别的地方看书去了)。
无论如何,或许是为了抒发魔导兵团战前的紧张情绪,学生们讨论起八卦来十分热烈……就在此时——
「吵吵闹闹的!你们安静点!」
哈雷突然现身在完成集合的学生面前,大喝示威。
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听到基伯尔不爽地「碰」一声阖上书本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现在即将进行魔导兵团战……不过你们应该都是第一次参加魔导兵团战演习吧,所以这里由我来帮你们说明规则。」
在这次的演习中担纲裁判和管理的其中一名讲师•哈雷高傲地如此说道。
「不用担心会在魔导兵团战受到重伤。毕竟开放使用的只有初等咒文。例如射出微弱的电气线让对手触电的【休克电流】,以及利用剧烈音波和震动使对手无力化的【晕眩弹】等等,诸如此类杀伤力低落的学生用攻击咒文。」
哈雷冷冷地瞥了表情略显不安的学生一眼,继续说明。
「不过我们这些在场观战的裁判,都会把那些咒文当作是高杀伤力的军用魔术,被我们判定受了致命伤的学生就等于是『战死』,必须离开战场。为了以防万一,今天也邀请到在学院的医务室服务的法医师参与演习。所以你们尽管放心竞争吧。」
「各位同学,如果有受伤请不用客气,一定要来寻求医治喔。」
学院的法医师——一个把柔顺的头发绑成麻花辫,看似个性柔弱,给人一种空灵感的年轻美女——瑟希莉亚向学生们挥挥手。
「好!这次演习场的划定范围,是从北边自奥斯多立亚湖往西流的悠特河,一直到南边往东延伸的伊萨尔街道!行动超出这个范围的人将被判定为『临阵脱逃』当场失去资格,不仅不能再参加这次的演习,还要扣队伍的分数!」
见学生(尤其是男生)被瑟希莉亚的笑容给吸引得心不在焉,哈雷粗鲁地拍打贴在简单立起来的板子上的地图,把他们的注意力给拉回来。
「一如你们从这张地图看到的,东北和西南各有一座环状列石遗迹。那分别代表两队的根据地。这次雷欧司老师的根据地在东北方,葛伦•雷达斯的根据地则在西南方。」
仔细一瞧,地图的右上和左下角确实都有古代遗迹的标记。所以右上和左下分别是雷欧司队和葛伦队的本阵吧。
「各班学生遵守指挥官——也就是讲师的指挥进攻敌方根据地,经过交战后夺得敌人根据地的那一方就算胜利。反过来说,不管击败多少敌兵,一旦本阵的根据地被敌人率先攻破,还是算输。你们要谨记这一点。」
接着哈雷指了两个根据地之间的中央点。
「前往两边根据地的行军路线在地形上是受到限制的。只有一直线通过中央平原的平原路线、穿过西北森林的森林路线、以及越过东部丘陵的丘陵路线……这三条而已。不过再怎么想展开奇袭也只有这三条路线可选。毕竟这是学生的模拟演习场,战场范围并没有太辽阔。」
哈雷指了地图中央的平原路线。
「用功的学生应该都已经看出来了才是——能最快抵达敌人根据地的自然是这条中央平原路线。不过这点双方都一样,想靠战力碾压过去不是那么简単。」
接着他的手指移动到地图左上——西北一带的森林路线。
「而且,穿越这片平原时必须要注意的就属旁边这座森林了。这座森林不仅防守起来轻松,而且容易对平原发动攻击,一旦让森林落入敌人手中,穿过平原的部队势必会遭受来自侧面的攻击。相信很快就会兵败如山倒吧。」
最后他指了右下——东部一带的丘陵路线。
「这座山丘也是很重要的据点。如果这块高地落入敌人的控制,敌人就能随心所欲地以远距离魔术进行狙击了。只不过学生能够使用的咒文射程不够远打不到森林,而且这条是离敌方根据地最远的路线。」
大致说明完演习场的概要后,哈雷重新面对学生。
「当然,只守不攻是不会胜利的,可是太轻忽防守的话也会被敌人攻陷本阵落败。胜败的关键在于要在什么样的时间点派遣多少战力前往哪个据点……只不过这次你们只需要听从责任讲师的指挥行动就好,所以用不着担心这个问题就是了。」
等哈雷的说明告一段落之后——
「谢谢你的详尽说明啊!前辈!」
葛伦一边拍手鼓掌一边夸奖哈雷。
哈雷立刻露骨地朝葛伦露出嫌恶的表情。
「……哼!葛伦•雷达斯,你做的好事我都知道了!听说你染指了说好要许配给雷欧司老师的女学生是吧?然后你以那名女学生为赌注向雷欧司老师提出决斗,两人将利用这回的魔导兵团战一决胜负之类的……」
「…………」
「雷欧司老师的情况不难理解。他是大贵族的嫡子,就算已经有许婚的对象也不奇怪。可是你根本不是什么贵族,只不过是区区一介教师吧!?教师对学生动邪念有没有搞错啊!?而且你还想借此咸鱼翻身?知不知耻啊!」
虽然以内容而言,哈雷这回骂得言之有理,然而……
「哎呀~哈维斯特前辈你也听说了吗?哎唷~可以攀龙附凤当然爽了,不过最爽的果然还是娶到年轻女孩吧?不只有青春的肉体,重点是还可以自由地把她调教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虽然违背道德伦理,可是真的好诱惑人哪,嘿嘿嘿……」
……葛伦的表情却是那么卑鄙又无耻。
「怎、怎会有如此下贱的人……你这家伙还有羞耻心吗……!还有,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是『哈』开头,我的名字怎么乱叫都可以……!?」
整张脸涨得红通通全身发抖的哈雷,用寄予厚望的眼神望向雷欧司。
「雷欧司老师!今天期待您大显神威了!让这个完全没有身为魔术师尊严和自知之明的下贱男人大吃一惊吧!请老师用您最新的军用魔术研究成果的威力,狠狠教训这个吊儿郎当的混蛋!」
「是的,那当然了。再说……我有不能输的理由。不用哈雷老师提醒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哼。」
葛伦和雷欧司两人之间旋即以视线擦出火花。
「那、那个……雷欧司……我……」
西丝蒂娜一脸尴尬地走向雷欧司。
「你不用放在心上,西丝蒂娜。」
猜出西丝蒂娜想说什么的雷欧司,向她投以温柔的笑容。
「你就为你的班级全力以赴吧。不需要对我有所顾虑。你向我挑战或许也是一道试炼吧……我一定会度过重重考验拿下胜利,并且把你赢回我的手中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雷欧司……」
当两人在进行这般温情互动时,相较之下……
「等我顺利靠结婚获得荣华富贵后,要做什么才好咧!毕竟这辈子都不用再工作了嘛~!尽情玩乐过生活好了,哇哈哈!」
「啊哈哈,老师也高兴得太早了吧……比赛都还没开始耶?」
「喔,对了!好不容易娶了家财万贯的老婆,手头变宽裕了,鲁米亚,我娶你当小老婆好不好?嗯~?」
「我当老师的小老婆吗?……呵呵,那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呢?我会引颈期盼的,老师。」
「小老婆……?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鲁米亚要当小老婆的话,那我也要。」「呼……受欢迎的男人还真是难为啊……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
葛伦则是用轻浮的言语戏弄着鲁米亚还有梨洁儿。
葛伦班上的学生唉声叹气,交互打量了葛伦和雷欧司……
((((我看我们还是输掉比赛比较好吧……?))))
他们同时在心中达成了共识。
「老师,再来要怎么办啊?」
葛伦班上的学生集合在演习场西南方据点——环状列石遗迹的中央。
「很快就会看到开战的讯号了。我们要怎么作战啊?」
环状列石的中央摆了张桌子,放在桌上的是演习场一带的地图。
学生们屏声息气地注视着和地图大眼瞪小眼的葛伦。
「基本的战斗方式,我前些日子已经教过你们了。问题在于要派多少人进攻哪个地点……毕竟雷欧司那家伙会采取什么战术谁也说不准……」
「啥……?老师你怎么没什么自信的样子……拜托你振作一点啊,老师。」
「不,虽然我懂魔导兵的基础战斗技术,可是关于魔导兵的战术指挥运用法,我就不是那么清楚了。是说,战术指挥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啊。」
在上场前一刻,听到葛伦爆出这般惊愕的事实,班上同学顿时只能哑口无言。
「呃,喂~~!?老师你居然不是因为有十足的信心,才接受这个决斗规则的吗!?」
「老师,这样没问题吗!?要是你输掉的话,西丝蒂娜就要被雷欧司那家伙娶走了耶!?你不会不甘心吗!?」
「对啊对啊!我们可不想让那家伙称心如意!」
见男学生出乎意料地对这场演习充满斗志,反而是葛伦吓了一跳。
「你、你们,为什么……?」
「老师……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帅哥是我们的天敌啊!」
卡修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获得全班男生一致点头赞同。
「没错没错!长得帅就算了家里还很有钱,连个性都很绅士,这是在瞧不起我们吗!?」
「雷欧司老师上的课确实很有水准,我也很尊敬他,可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贵族又怎样啊,混帐!让他了解一无所有又没女人缘的鲁蛇累积多时的恨!」「是啊!坦白说把西丝蒂娜让给老师的话,感觉也很不爽,可是一直让那家伙嚣张下去,更教我们觉得一肚子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
「你、你们……!」
「「「「老师……!」」」」
葛伦和男学生泪流满面,热烈地拥抱彼此。
「男、男生实在是……」
西丝蒂娜傻眼地望着那虽然感人肺腑却意义不明的一幕。
这时,一脸若无其事的双马尾大小姐温蒂站出来说话了:
「……所以呢?你可以告诉我实话吗?西丝蒂娜。」
「实话……?」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你希望雷欧司老师和葛伦老师哪一个人赢呀?」
「……那、那个问题……跟我没有关系啊……因为那只是他们两个自己在瞎起哄而已……」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两个男人在争夺你,这是事实吧?你不可能完全没有东想西想吧。」
「呃……我是有向往过这种情况没错啦。」
西丝蒂娜偷偷瞄了葛伦一眼。
「好!你们这些小伙子今天把力量都借给我,让我顺利实现抓住荣华富贵,逍遥过爽日子的梦想吧!」
「「「「你还是也去死一死好了!」」」」
「——咕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男学生同时助跑后飞踢葛伦,把他踹飞得远远的。
「可是……偏偏其中一个人是那副德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请节哀顺变。」
西丝蒂娜和温蒂按着头感到伤脑筋。
「所以呢……你真的会跟这场决斗的胜利者结婚吗?」
「怎、怎么可能结婚……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我要再强调一次,这真的只是他们两个自己在瞎起哄而已……」
西丝蒂娜连忙否定,不过还是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演起了小剧场。
就算葛伦再怎么差劲,他说想要趁机咸鱼翻身应该只是开玩笑的——那个人只是『不正经』,并不是『小人』——所以葛伦说不定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女性看待,而且喜欢她,这次才会一反常态地自找麻烦向雷欧司提出决斗……
如果这样的葛伦这次以魔术师身分光明正大地赢得决斗,并且提出求婚的话——到时自己该如何是好呢……?
(我、我在想什么愚蠢的事情啊!?结婚对我来说还太早好吗!再说要是我擅自结婚,之后要怎么跟父母说明才好呀……!?)
西丝蒂娜涨红了脸,拼命摇头赶走脑海里的杂念。
西丝蒂娜的父母现在正为了某件棘手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目前人不在家。毕竟这关系到家产继承的问题,她不可能没事先跟父母报备,就妄自决定要跟谁结婚。
即使如此……西丝蒂娜还是忍不住想像了。
——在某个教会中,祝福的钟声叮叮当当地响起,自己身穿纯白的结婚礼服站在葛伦身旁的模样……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够了!快点停止奇怪的想像呀!?这样不是太对不起鲁米亚了吗!追根究底,我怎么可能跟那家伙——!?」
抱头苦恼的西丝蒂娜突然仰天长啸。
班上同学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
「鲁米亚。西丝蒂娜从前一阵子就有些怪怪的。动不动就脸红、发脾气、自言自语、突然大吼大叫……她生病了吗?」
「嗯……就某种意思来说,或许是生病了没错……」
「……生病?那得带她去看医生才行。」
「很遗憾,这种病看医生是治不好的。」
「……?」
一如往常一脸睡眠不足的梨洁儿,以及面露苦笑的鲁米亚,在一旁看着行径诡异的西丝蒂娜。
不久后,担任裁判的讲师们在远方燃烧狼烟——魔导兵团战正式宣布开始。
两边的班级各有四十名的战力。
葛伦首先派遣十二人往中央平原路线,八人往西北的森林路线,一人往东方的丘陵路线进军,其余的人都留在据点伺机而动。
他似乎不打算积极进军,想要探探对方虚实的样子。
「……愚蠢的计策。」
透过望远的魔术,从天空俯瞰各路线状况的画面直接映射在雷欧司的左眼。他利用那画面确认了敌方布阵,独自冷冷地窃笑。
「分批投入战力是下策——虽然这是古代兵法的基本,可是这个道理依然适用于现今以魔术为主体的战场。所有同学出击。」
相对的,雷欧司动员所有战力,十八人往中央平原,十二人往森林,九人往丘陵进军。他在每个战场都投入了比敌方还多的兵力,试图各个击破。这样的布阵除了能确实镇压丘陵,之后还能更进一步长驱直入葛伦军的据点。
在雷欧司的指挥下,学生们意气风发地进军——
在葛伦的指挥下,学生们也战战兢兢地进军——
「唉,葛伦老师虽然熟悉魔术理论,可是看得出来他对魔导兵战术一窍不通哪……」
数名担任这次魔导兵团战裁判的学院讲师,在奥斯多立亚湖的湖畔用望远魔术一边观察演习场全体的战况,一边发出苦笑。
「那样的布阵真的算是下策了。看来胜负已分了吧?」
「话说回来,雷欧司老师所率领的队伍行军起来真是一板一眼呢。」
「是啊,没错。短短一个礼拜的指导,居然就能锻炼出这样的精兵来……」
「啧……」
在这些心态上显得一派轻松的讲师里面,唯独哈雷面露不快的表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战况。
(雷欧司老师是军用魔术第一线级的研究者……对魔导兵的指挥战术也是经验丰富。追根究底,葛伦•雷达斯手下的二班学生,整体而言的个别战力比雷欧司老师的班级还要逊色……葛伦•雷达斯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可言……如果他按照一般牌理出牌的话。)
这时哈雷脑中浮现的是,葛伦在上次的魔术竞技祭使出各种出奇不意的伎俩,狠狠修理了他一顿的惨痛记忆。
(他如果是那种不要花招的家伙,对付起来也不会那么吃力了……!雷欧司老师,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呜哇……卡修……怎么办……」
「对、对方的人数也太多了吧……我们完全不能比……」
在中央平原路线,罗德和凯忐忑不安地向领头的卡修说道。
「我们真的有办法拿下这里吗……?」
「应该会被不费吹灰之力地突破吧……」
「只要照老师的吩咐行动,应该船到桥头自然直吧。反正也不用怕会丢掉小命啦,我们就放手去干吧?」
在毫无遮蔽物的原野上,面对大军慢慢压境的敌影,卡修豪气万千地笑了。
敌我马上就会进入近距离魔术战的射程。
卡修等人想起一个礼拜前葛伦课堂上教过的内容……
「听好了。在魔术导入战场之前的兵法常识,是完全无法适用在魔术导入之后的战术和战法上的。」
魔术的战场没有英雄存在——做出如此宣言后,葛伦继续接着如此说道。
「只要随便放个火或雷的咒文,马就会吓到魂飞魄散,骑兵便完全失去战斗能力了。成群结队的弓兵或枪兵就算同时扫射,一个非常简单的反制咒文就能轻松让他们的攻击失去作用。由重装步兵组成的密集阵形,碰到大范围破坏咒文也是一眨眼就会宣告全灭。」
葛伦一边在黑板上画战场图,一边解说。
「不会使用魔术的士兵现在能派得上用场的地方,只有在清光敌方魔导兵后的据点镇压,以及兵站活动和后勤支援而已。如果有一般士兵必须面对魔导兵的情况,不是派他们去送死,不然就是知道这场仗必输无疑。而我准备要教你们的,就是近代战争中最重要的战力兵种『魔导兵』的作战方式。」
葛伦有些舌头打结地开始说起有关『魔导兵』的战法。
「魔术战基本上分为『近距离战』和『远距离战』两种射程。『近距离战』是和对手在肉眼可见的距离互用咒文攻击——换言之就是在最前线战斗的射程。反过来说,『远距离战』是在肉眼看不见敌人的距离下,用超长距离射程魔术掩护进行『近距离战』的魔导兵。不过,这回的魔导兵团战可以不用烦恼『远距离战』的问题。因为你们没人会使用那种夸张的咒文。」
葛伦在黒板的左右两边各画上三个凸字记号。左边的三个凸字间隔距离松散,右边的则十分密集。看来每个凸字都代表了一个魔导兵的样子。
「再强调一次,我说的都只是『基本情况』。除了射程的问题之外,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事情,视局势与战术不同会有许多例外情况产生,这点你们必须切记清楚喔?好了……言归正传,关于最主要的射程『近距离战』……」
葛伦画出△的图案把右边的三个密集凸字给连接起来。
「『近距离战』基本上是以三人一组为一战术单位,分为攻击前卫、防御前卫、支援后卫三个位置。每个位置的责任都是固定的,攻击前卫负责以攻击咒文进行攻击,防御前卫负责以反制咒文进行防御,支援后卫则视情况使用咒文,负责辅助两个前卫。以三人小组为一单位扩大编制,构成部队……这就是现代魔导兵战术和部队编成法的基础。」
把位置和责任书写在黑板上后,葛伦回头望向学生。
「这个以三人小组为一单位的编成,其优点说来很简单,就是强而已。无论在敌兵击破率还是己方士兵耗损率,在统计上的各项评分表现都十分出色——举例而言,你们思考看看三人一组的魔导兵和三个各自为政的魔导兵对峙的状况。」
葛伦再次拿起粉笔在黒板上写字。
「假设在咒文如枪林弹两你来我往的战场上,有一瞬间敌我双方同时射出了魔法。虽然没有组队的三个士兵在那瞬间合计射出三发攻击咒文,可是很不可思议的是,三人一组的那一方却完全不会受到伤害。这是因为三人一组的防御前卫使用了反制咒文——也就是说,三个攻击咒文被防御前卫的反制咒文一口气挡下来了。」
葛伦先是替排在左边的三个凸字往右画出三条→的方向线,然后一一在上头打上X的记号。
「另一方面,没有组队的那一方其中一人却被干掉了。这也不意外吧?三人小组的攻击前卫向他们发射了一发攻击咒文,可是他们却没人释放反制咒文。现在的军用魔术可没有弱到少了反制咒文保护,被打中还能活命的程度。」
葛伦从聚集在右边的凸字往左画出一条←的方向线,然后在左边的其中一个凸字上打叉。
「接着你们看看这个。三人小组的支援后卫。」
葛伦在右侧的其中一个凸字上画了个〇印。
「只有这家伙在这短时间的交火中什么事情也没做。他就像多出来的。这家伙视情况做什么都可以。他可以参加攻击或防御,也可以用法医咒文或辅助咒文进行掩护……这才叫随机应变的柔软度。」
学生们啧啧赞叹和恍然大悟的声音此起彼落。
「听到这里,你们应该都可以理解,三人小组碰上三个单兵占了多大的优势了吧?你说是不是啊,基伯尔?」
「呜……」
葛伦面露贼笑把话题抛向基伯尔后,他貌似不甘地发出呻吟。
「确实……明明人数相同,最后的战况却完全不一样……即使人数没有差异,论作战灵活度,由三个各白负责一项工作的魔导兵所组成的小队,远比三个一人包办了攻击、防御、支援三种工作的魔导兵要强大太多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没错,不愧是资优生。这可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论。而是透过战场的生存率与击破数等各种数据所统计出来获得证明的事实……这个概念就叫『魔导战力的比较优势性』。是魔术还没出现在战场上时所没有的概念。」
听到这里,基伯尔一脸苦涩,皱着一张睑。
基伯尔这种魔术师反而派不上用场,魔术师的战场没有英雄存在……他终于理解葛伦所说过的话的含义了。
这三人小组就是命运共同体。各自的表现都关系到三个人的性命。像基伯尔这种自我意识强烈、没办法跟其他人同心协力的魔术师,只会扯队伍的后腿,让队伍受到性命威胁。而且想靠单兵作战拿出以一挡百的表现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
听了葛伦的解说后,班上的学生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哼……我明白了啦。」
基伯尔心有不满似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放下自我意识组成三人小组……和其他人同心协力是吧?」
虽然基伯尔是自我意识强烈的少年,不过他也有脑袋想通后就会乖乖改进的优点。他现在会忿忿不平似地如此说道,也是受到这种个性的影响,不过……
「……啥?你在说什么啊?」
葛伦却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看了基伯尔。
「三人战术单位的编成,你们怎么可能办得到。」
这是怎样?
突然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班上的学生全都愣住了。
「三人一组一战术单位的编成,可是职业魔导兵长期接受充分训练后才能配合得来的喔?尤其是支援后卫这个角色扮演起来非常困难……至少我是没有那个自信,能用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把你们训练成像样的三人一组一战术单位……雷欧司那家伙有没有这能耐我就不知道了。」
「那、那你到底要我们怎么办!?瞧你气焰嚣张地说明了这么多,结果还不是一点用也没有,可恶!」
失去了耐性的基伯尔提高音量大吼,怒瞪葛伦。
见状,葛伦面露目中无人的笑容,如此回答道:
「说来简单。既然做不到三人一组一战术单位,那就——」
「《雷精的紫电啊》——!」
「《强大的风啊》——!」
「《白色冬之暴风》!」
学生们高唱咒文的声音在中央的战场回响。
雷欧司班上的十八名学生,依照雷欧司的指导分为三人一组,构成了六个战术单位。向与他们对峙的葛伦班学生发动攻势。
电气线和狂风袭向了葛伦班上的学生。
相对的,葛伦班分配到中央平原的战力只有十二人。人数上屈居压倒性的劣势。在训练度、武装、地形条件五五波的情况下,一旦兵力差距拉到三倍,便无翻盘的可能。
兵力差距一•五倍的话,虽然不见得一定会输,可是打起来也会非常吃力。
两军要是正面交锋,葛伦班上的学生肯定会像遭到凌迟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被解决掉吧。然而——
「《大气之墙啊》——!」
「《大气之墙啊》——!」
葛伦阵营的学生纷纷发动最基本的反制咒文——黑魔【空气护罩】,形成大范围的空气障壁,挡住直吹而来的狂风,弹开飞射而来的紫电……
「看你的了,卡修!就是现在!」
「喔!《在虚空呐喊•留下残响的•乃风灵的啦哮》——!」
「《雷精的紫电啊》——!」
「《强大的风啊》——!」
在咏唱反制咒文的学生旁边待机的学生们在卡修的带头下,接连咏唱攻击咒文。不知何故,卡修所射出的压缩空气球——黑魔【晕眩弹】以及其他学生所释放的紫电与狂风,攻击的频率和雷欧司阵营如出一辙。
「什么——!?可、可恶!《大气之墙啊》——!」
雷欧司阵营的学生大吃一惊,立刻唱起反制咒文。
【晕眩弹】碰的一声炸裂。大气随之剧烈摇晃震动。
虽然这一击疑似被敌方的防御前卫所施展的空气障壁给挡住了,不过……
「可恶!不要停止攻击!」
「《雷精的紫电啊》——!」
「《雷精的紫电啊》——!」
雷欧司阵营的学生打起精神,重新断断续续地咏唱攻击咒文反击。
卡修等人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以攻击咒文——
双方的防御角色分别以反制咒文进行防御——
一转眼,双方便隔着二十几公尺距离以魔术展开激烈厮杀。
「《雷精的紫电啊》!不要怕!反制咒文全部交给负责防御的人就好!」
站在阵前的卡修长袍随着肆虐的狂风飞扬了起来,他一边射出紫电反击,一边激励己方的士气。
「还记得老师说的吗!?面对三人一组的对手,如果完全以防御为主,对方会三个人都转为攻击前卫,一鼓作气击中火力打爆我们!虽然可怕,可是防御的工作就交给后卫,我们这些前卫拼命攻击就对了!尽量让对方花费心思在防御上!」
「《雷精的紫电啊》——!可恶,这要求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眼看敌人射来的冷气、狂风、紫电频频冲击设置在短短一、两公尺前的空气障壁,罗德和凯铁青着脸发牢骚。
「大、《大气之墙啊》——!是、是说,感觉敌人好像也没跟我们讨到什么便宜嘛!?」
「《雷精的紫电啊》——!就、就是说啊!明明对面的人数远胜我们!」
「这是为什么啊!」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随便啦!总之在收到老师进一步的指示之前,我们必须守住这里!」
战争才刚揭开了序幕……
这时,观察平原战况的裁判讲师们无不惊愕得瞠目结舌。
「二人战术单位的编成……?」
没错,葛伦阵营的学生没有人依照魔导兵运用的基本,以三人一组的方式组成一战术单位。而是采用由攻击前卫和防御后卫两个位置所构成的,两人一组一战术单位的编制,对抗雷欧司的阵营。
在中央平原的战场上,雷欧司阵营有十八人,葛伦阵营则有十二人。
乍看下雷欧司阵营占了人数上的优势……但换算成战术单位的话,两边都是六战术单位……也就是五五波。
「这怎么可能!」
其中一名讲师提升了声音的分贝。
「论战术单位确实是不分轩轾,可是为什么连战况都能打成平分秋色!?三人一组一战术单位明明是远比两人一组一战术单位还要强的编成啊!?」
追根究底,两人一组一战术单位这种编成,是己方碰上人力不足没办法三人组队的时候,『逼不得己』才会做的选择。
「呜……算你狠,葛伦•雷达斯……!」
这时,发现隐藏在状况后面的陷阱的哈雷,气得呀痒痒似地如此说道。
「仔细想想,会变成这样也是当然的……!」
「哈、哈雷老师……这话怎么说……?」
「在此冒昧向各位大哥询问一个问题。两人三脚和三人四脚,各位觉得哪个比较简单?」
讲师们不懂哈雷的用意,纳闷地面面相觑。
「呃……当然是两人三脚比较简单了……」
「这就是答案。」
经哈雷这么一点,其他讲师似乎终于想通了。
「现代魔导兵的战斗讲的是团体战……队伍各成员的默契是一大关键。两人一组一战术单位执行起来比三人一组一战术单位要简单。换言之就是容易搭配。训练起来也比较轻松。说穿了,问题在于两边队伍的熟练度。」
「——!」
「这些学生原本是对魔导兵战术一无所知的超级外行人。他们有可能短短几天内就练好需要高度配合的三人一组一战术单位吗?」
接着哈雷透过魔术之眼重新关注中央的战况。
「雷欧司老师确实指导有方。接受过雷欧司老师指导的四班学生,他们的三人一组一战术单位的表现还算有模有样。不过接受葛伦•雷达斯指导的二班学生,恐怕从一开始就只有训练两人一组一战术单位的编成吧……」
葛伦阵营的学生以两人一组一战术单位的编成,流畅地在攻守之间切替,不断反覆使用咒文——相较之下,雷欧司阵营的学生虽然是三人一组一战术单位,可是在关键的时候反应却慢半拍,攻守切替时也常常出现顿挫的情况。扮演关键角色的支援后卫不是行动不够有效率,不然就是束手无策,甚至有人发呆不知道要做什么。
「当然,如果熟练度够高的话,三人一组是不可能会输给两人一组的。可是要在短时间内训练学生作战的话,两人一组一战术单位比较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们和雷欧司老师都把论文和统计数据囫囵吞枣,却忽略了要实际上场演习的人是大外行的学生这个单纯的事实了……」
「你、你说的道理我们可以理解,但……」
「什么……他居然使出如此大胆的手段……!」
听完哈雷的解说,讲师们无不啧啧赞叹。
「一般人都会因为害怕而不敢大胆尝试……毕竟所有论文和统计数据都显示在相同的人数下,三人一组的编成一定都比两人一组还强……」
「就算是难度比较低的两人一组,在短短几天之内可以把熟练度提升到哪个地步,也没人说得准啊……所以一般都还是会选择三人一组的编成吧……?」
哈雷咬呀切齿地心想:即使直觉知道有这样的疑虑存在,葛伦•雷达斯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做出两人一组的决定,他就是干得出这种事情来的男人吧……
哈雷他们并不知道……葛伦曾是实战经验丰富的魔导士。即使身处不利的局势,也要设法夺得胜利……他在这方面的嗅觉相当敏锐。既然训练期间只有短短几天,那么两人一组的编成会比较强……葛伦用直觉嗅到了这一点。
另一方面,雷欧司是正统的研究者,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他饱读许多数据和论文,在魔导兵战术方面的造诣远比葛伦优秀……但那些都不是自己透过实战经验得来的东西。所以他按照魔导战术授课书教的,选择了三人一组。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虽然目前雷欧司阵营算略占上风……可是在这样的战力差距下,两边竟然打得互有来往势均力敌——演变成一般不可能发生的战况。
(这下不妙了,雷欧司老师……葛伦•雷达斯接下来会出什么招显而易见……换作是我也会那么做的……!)
哈雷脸上显露出严重的焦虑神情,咬呀切齿。
「好,轮到你们上阵了!」
透过望远魔术确认三条路线的战况都陷入胶着后,葛伦立刻向做为预备战力留在根据地的所有学生下令。
「你们分头前去支援平原路线和森林路线!雷欧司那家伙被杀到措手不及的此刻,正是大好机会!能多拿下一人是一人!」
「呼,你的战术直觉还挺敏锐的嘛,老师。在此先给你口头奖励。」
在葛伦的发号施令下,温蒂用手背托着脸颊,飒爽起身。
「接下来敬请观赏本大小姐华丽的战斗吧!各位,请随部队长本小姐一同出征!」
自视甚高地如此说道后,温蒂带领数名学生意气风发地准备往森林方面出击……结果却不小心被绊倒摔了一跤。
「啊,山丘放着不管没有关系。虽然这样有点狡猾,不过放那家伙一个人应付就够了……反正在演习规定的限制下,那家伙几乎没有攻击能力可言……」
葛伦向动身前往各战场的学生的背影如此大声呼吁。
「唉,西丝蒂……怎么办?」
「……当然是上战场了。我不能手下留情……这也是为了保护雷欧司的名誉。」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两人一组,带着复杂的表情出阵了——
「呜……被摆了一道……没想到他居然会使出如此大胆的手段……」
另一方面,在东北据点的雷欧司苦着一张脸呻吟。
「不妙……投入所有战力结果却适得其反……」
目前中央平原和森林的战况都陷入胶着状态。虽然雷欧司阵营略占上风……可是本以为照这样的战力差距应该可以轻松碾压过去,结果却战得如此难分难舍。如果葛伦这时派出在根据地待机的预备兵力充当援军,战况立刻就会被逆转过来。而且雷欧司手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派去当援军的预备兵力了。
本想各个击破,没想到结果却是恰恰相反,迟早会被各个击破的人是自己。
「呜……山丘的据点镇压情况呢?敌方只有单枪匹马一个人才是……现在还没能拿下来吗?」
或许是焦虑的关系,额头上微微冒着冷汗的雷欧司,利用分发给各分队队长的宝石型通讯魔导器试着连络山丘镇压部队——
「这……这个……」
雷欧司阵营山丘路线镇压队的队长李欧和雷欧司一样汗如两下,把通讯魔导器贴在耳边。
「没办法!要镇压丘陵据点根本不可能!我们做不到!」
『到底是什么情况!敌人不是只有一个吗!』
通讯魔导器传出雷欧司那带有怪罪语气的声音。
「问、问题是……敌、敌人虽然只有一个……可、可是她是怪物啊!」
李欧露出像看到恶魔的表情,凝视着伫立在前方二十几公尺处的敌兵。
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个地方的少女……正是梨洁儿。
「《雷精的紫电啊》——!」
「《雷精的紫电啊》——!」
看来他们似乎因为过于心浮气躁,甚至忘记了三人一组一战术单位要分工合作的样子。只见雷欧司阵营的十二名学生通通都在疯狂使用攻击咒文。
无数的紫电杀向了梨洁儿。
「《雷精的紫电啊》——!」
射击、射击、不停地攻击。尽管炮火连天——
「……嗯。」
可是就是打不中。甚至连皮毛也擦不到。
梨洁儿只是带着昏昏欲睡的表情左右摇摆着身体,就轻轻松松闪过了所有朝她飞射而来的紫电。连反制咒文都用不到(其实她只是不熟这场魔导兵团战所开放的反制咒文而已)。
「既然如此,这招如何!《在虚空呐喊•留下残响的•乃风灵的咆哮》——!」「《强大的风啊》——!」
「《白色冬之暴风》——!」
一如打算用更大的攻击范围来提升命中率般,这回雷欧司阵营的学生改用【晕眩弹】、【狂风吹袭】、【冰天雪地】等范围攻击的咒文发动攻势。
然而,与此同时——
只见梨洁儿留下晃动的残影,从所有人的视线范围消失了。
那是因为梨洁儿瞬间往雷欧司阵营学生的死角高速移动。
结果学生们射出的咒文慢了好几拍才在空无一人的场所空虚地炸裂……
「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就算再接着发射几百次、几千次咒文,感觉也拿她莫可奈何。
而且,利用如此惊人的闪避能力将雷欧司阵营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梨洁儿,却不曾主动采取任何行动。从头到尾没看她用过任何攻击咒文(其实她只是不熟这场魔导兵团战所开放的攻击咒文而己)。
梨洁儿只是若即若离地不断出现在雷欧司阵营的学生面前。
「呜……呜呜……」
由于梨洁儿做出了一连串意义不明、让人难以捉摸、阴阳怪气、超乎常理的行动,使得她这如娃娃般娇小的少女看在那些学生的眼中,也像是无比巨大的怪物一般……
「呜……葛伦老师的班上居然有这号人物存在……」
原本把观察重点放在森林和平原的雷欧司,将望远魔术的目标转向山丘确认战况后,不禁感到震惊不已。
(插图)
「那女孩的身体能力超乎超人……能把强化身体能力的白魔【体能爆发】活用到这般程度,应付起来可棘手了……她是有军方背景的人物吗……?」
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抗议什么。
这场魔导兵团战允许指挥官完整使用自己班上的战力。即使她是有军方背景的学生,针对这点提出抗议也站不住脚。追根究底,论初期条件的话,雷欧司班级的战力还比葛伦的班级强大。
再者,这场演习虽然附带有私人『决斗』的目的,但在那之前它其实只是一场安排在学院教育课程中的正当『训练』,可不是能抱怨敌人太强的战场。
尽管出乎意料的状况接踵而来让雷欧司乱了步调,可是……
(幸好,我可以断言她是只会白魔【体能爆发】的学生。在这种状况下放水,不动手收拾掉我班上的学生,一点意义也没有……)
雷欧司切替思绪,开始整理战况和思考对策。
(她一定极端不擅长使用攻击•反制咒文,完全没有攻击能力可言……换言之,她只是用来牵制我方阵营战力的诱饵……我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上钩了……)
雷欧司之所以一口气派了九个学生来到山丘,为的就是要顺利拿下这个地方进而推行下一步战略。见葛伦只派了一个学生过来,他认定只是来侦查的,所以自认运气不错的他打算一鼓作气攻下山丘的据点。
然而,这其实是葛伦布下的陷耕——
不只如此,葛伦刻意在各路线都做了看似兵力不多的布阵,借此让雷欧司放弃一点突破的选择,改采各个击破的战术,成功分散了雷欧司阵营的战力……这种错误的战术在实际的战场上是完全发挥不了作用的,可是在目前这个状况、这种规模的战场上,战斗人员又是训练度不足的学生……效果就另当别论了。
「啧……李欧同学,你们撤退吧。放弃拿下那座山丘了,你们先回根据地再说……放心吧。那个女孩子放着不管无所谓。她应该不会追击你们才是……」
雷欧司下达了指示——
葛伦调派的援军抵达各个战场后,葛伦阵营的学生开始向敌人展开反扑。
不久,接获雷欧司阵营在各地开始陆续撤退的报告后,态度神气地坐镇在根据地的葛伦站了起来。
「干掉几个人了!?」
葛伦用右手指缝夹住三个宝石型通讯魔导器,贴在耳窝旁边高声询问道。
『这里是平原。我们解决了五个敌人。不过我军也失去了两名战力……』
其中一个宝石传出卡修气喘吁吁的声音。
『这边是森林。解决了三个敌人。我军无人受害。』
另一个宝石传出的则是基伯尔冷漠的声音。
「好,辛苦你们了。换言之目前的战况是三十二对三十八……敌方损耗了百分之二十的兵力吗……严格说来这样的战果有些不如预期哪……也罢,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老师,要追击吗?』
「不,还是算了……敌人派去山丘的部队差不多撤回根据地了。追击不见得能讨到便宜。送分阶段已经结束了。」
葛伦无奈地耸肩。
「雷欧司那家伙,不仅反应比想像中快,而且十分冷静……战局会如何发展还很难说。」
『葛伦。我呢?』
第三个宝石传出了梨洁儿的声音。
「你就一直待在那儿吧。讲白了,要是制高处被单兵能力比我们这边都还强的对方拿下,我们就没有胜算可言了。雷欧司那家伙一开始会派那么多兵力去山丘,一定是有计划利用山丘施行某种战略。说真的我可不想跟他奉陪。你负责守好山丘吧。」
『好吧……虽然我听得不是很懂。』
「反正你攻击咒文和反制咒文没一个行得通的,而且对连携毫无概念,还问我好不好吃……所以这任务对你来说简直像量身打造的对吧?加油!」
『……嗯,我会加油。因为葛伦对我寄予厚望。』
「哈哈哈!你这家伙如果拿掉擅长的作弊炼金术,根本一无是处嘛!真的是单纯到太爽快了!」
『葛伦。你一直夸我也得不到好处。』
……他没有在夸你好吗?透过通讯器听两人对话的学生们不禁叹气。
「总之初战的奇袭似乎发挥了效果,顺利削减了敌人的战力。如此一来,应该有稍微拉近了双方基本实力的差距,以及我和雷欧司身为战术家的差距才是……」
葛伦透过通讯器向学生传达下一步的方针。
「有最强女王坐镇把关,对方再也无法染指山丘。既然山丘在我军的掌控下,对方势必会以中央平原为重心进军……才怪咧。因为对方若从平原进军,就必须分心注意来自头上的魔术狙击。换句话说,下一个交战的重点舞台……绝对是森林。」
葛伦露出看似非常邪恶的笑容。
「讨厌啦。这种游击风格的战斗刚好是人家最擅长的呢。呵呵呵……」
葛伦一个人偷偷地咯咯奸笑个不停。
于是,一如葛伦的推测,双方的平原部队拉开相当远的距离,陷入僵持不动的局势……主战场移住了森林。
(我清楚得很……目前战况的发展都照葛伦老师的计划在走……)
面对被迫把主战场移到森林的现状,雷欧司一脸苦涩。
葛伦至今所使用的,全是在实际战场不管用,只针对特定状况有效的手段。可是,葛伦和雷欧司交手的地方并非实际的战场,正是『特定状况』。
(呜……不过,我对魔导兵的森林战术也了若指掌……虽然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是身为战术研究者的奇耻大辱……可是我一定会讨回颜面的……!)
实际上,双方阵营的战力都集中在森林……目前的战况,依雷欧司指示行动的部队正慢慢压倒葛伦的部队。
正当雷欧司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不、不好了!雷欧司老师!』
通讯魔导器传来一个急如热锅蚂蚁般的声音。那是来自往森林进军的队伍的联络。
「……怎么了?陆奇欧同学。」
『那……那个……说、说来难以置信……』
陆奇欧就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般地,顿了一会儿。
『葛伦老师……就在我们的眼前……他亲自现身在森林战场的最前线了……!』「……什么?」
听到学生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报告,雷欧司哑口无言。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家伙张大眼睛看仔细了!葛伦•雷达斯大师军的总大将来也——————!」
葛伦一边在森林里四处乱跑,一边鬼吼鬼叫。
「有自信的人试着来干掉我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快追!拿下葛伦老师!这场仗只要解决敌方指挥官也算赢!天赐良机啊!」
「《雷精的紫电啊》——!」
理所当然地,雷欧司阵营有几个学生受到葛伦挑衅,追着他发射咒文,然而——「呼哈哈哈哈!我闪!」
想当然不可能打得中他。
这里是遮蔽物多,视野不佳的森林。
葛伦巧妙利用地形之便,动如脱兔地不断闪避攻击。
「呜……感觉根本是在乱搞一通……我们趁现在反扑吧。」
基伯尔流了满头大汗,向自己率领的部队发号施令。
基伯尔部队射出攻击咒文。紫电在空中交错飞舞。
雷欧司阵营的本队在茂密的森林里被葛伦调虎离山,陷入兵力单薄的窘境,不敌葛伦阵营的攻势,再次屈居下风……
「不行!葛伦老师是诱饵!」
由于派兵追击葛伦的缘故,雷欧司阵营的战力分散了。森林里的雷欧司部队也被趁隙发动猛攻的葛伦军一个接着一个干掉。
「葛伦的目的应该是想分散我们的战力,千万不可以理他!除了望远和通讯魔术以外,指挥官在这场战争中是禁止使用魔术的!放着葛伦不管,他也不会对我军造成危害!不要管他!」
虽然雷欧司马上把对应方法传达给学生,可是他的战术演算回路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了。
「……指挥官亲自到前线当诱饵,这种战场我连听都没听过……葛伦•雷达斯……他这人到底是怎样……?」
面对这名在各个层面都和常识脱节的对手,雷欧司只能苦恼地抱头叹息……
「啊咧~?已经没有人要理我了吗~?」
葛伦和掉头往回跑的雷欧司阵营学生保持一定距离,不即不离地纠缠着他们。雷欧司阵营的学生们不耐烦似地瞪了他。
「吵死了!我们没空跟葛伦老师纠缠下去!」
「唉,你们不愿意陪我就算了……」
葛伦东张西望,在一旁的树木发现不自然下垂的藤蔓后,他用力往下一拉。
下个瞬间,转身离去的学生脚下的地面突然往上抬高——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某个可怜的学生被网子包住悬在空中。
「什么——!?」
「哎呀。怎么这么巧这里刚好有个陷阱。LUCKY~」
葛伦装傻似地嘀咕完后,吹着口哨一溜烟跑走了……
「他一定老早就设下那个陷阱了!」
雷欧司似乎已经忍无可忍了。
据报,雷欧司阵营的学生陆陆续续遭到捕兽网、挖洞、黏胶等设置在森林各处的无魔术效果军用陷阱捕获。
得知这项消息后,雷欧司终于失去冷静,不仅大吼还用力敲打桌子。
「可恶……葛伦老师……!」
雷欧司操作紧急时供双方指挥官联络用的通讯魔导器,怒不可遏地向葛伦抗议。「你事先就在这个战场动了手脚对吧!所以你才会千方百计设法让主战场移动到森林是吗……!?」
『啥?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葛伦的说法明显在装傻。他根本懒得为自己辩解。
「怎么会有这么卑鄙的人……!你有身为魔术师的自尊——」
『咦咦咦——!?卑鄙?不不不,你这样说让我觉得很遗憾耶……单纯只是有人为了好玩在这森林设下陷阱,然后偶然发挥了作用,又很凑巧地刚好都绊住雷欧司老师手下的学生罢了啊?一切纯属偶然。』
听到葛伦那番明显是在胡扯的说词,雷欧司的太阳穴爆出了频频跳动的青筋。
「果然绝对不能把西丝蒂娜交给你这种完全不重视魔术师的矜持与品性的卑鄙男人……!用那种卑劣的手段得到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你在说什么啊,笨蛋!拿到长期饭票过梦想中的米虫生活明明超值得庆祝的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葛伦班上的学生透过通讯魔导器,同样听到了葛伦那番无耻至极又异想天开的发言后……
「需、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真的很教人傻眼耶~」卡修一脸错愕。
「那个人就是这样,才刚对他有点刮目相看就来这套……」温蒂露出不屑的眼神。
「……哼,真的有那么想娶有钱老婆翻身吗?」基伯尔轻蔑似地嘲笑。
「老师……他该不会是……真心的吧……?」琳恩的表情流露出悲伤。
看到葛伦那完全不顾颜面好不好看的求胜手段,即使是他的学生也感到难以苟同,开始对葛伦想咸鱼翻身的目的产生高度怀疑。
然后——
「《雷精的紫电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昏暗的森林随着紫电爆出火花的声响瞬间闪烁了一下。
表情充满杀气的西丝蒂娜在森林战场的一角收拾了一名敌兵。
『……雷欧司阵营的十三号判定战死。迅速离开战场。』
「呜呜……我不甘心……」
听见从通讯魔导器传来的判决后,被打中的学生无力倒地。
「——下一个换谁要上来送死!?」
被西丝蒂娜充满血丝的眼睛杀气腾腾地一瞪后——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快、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外两个敌方阵营的学生吓得一如鸟兽散般往森林深处落荒而逃。
「呼……呼……呼……」
「那、那个……西丝蒂?呃……你还好吧?」
西丝蒂娜的行动从先前就隐隐约约散发出自暴自弃的意思,担任她的辅助的鲁米亚不禁感到担心。
「……差劲透顶。」
原本杀气腾腾魄力十足的西丝蒂娜,突然垂头丧气地嘟囔道,她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地沉重和沮丧。
(插图)
「不惜使出那种龌龊的手段……连尊严也不要,拼了老命……就真的那么想要翻身吗……?」
这时浮现在西丝蒂娜脑海里的是——
不久之前,还有着「口头上说想要靠结婚咸鱼翻身,其实说不定老师是因为对我有意思,所以才向雷欧司提出决斗的吧?」的天真念头……
而且傻傻做着葛伦为了得到自己,以魔术师的身分堂堂正正地作战的美梦……
——因此感到有些怦然心动,感觉十分滑稽的自己的模样。
「……我……好像笨蛋一样。」
「西丝蒂……」
之后——
葛伦阵营和雷欧司阵营的森林大战陷入无比惨烈和混乱的情况。
虽然在一开始时这场魔导兵团战双方阵营的人数一致,不过无疑是雷欧司阵营比较有利。
因为以学生身为魔术师的整体素质来看,除了西丝蒂娜和基伯尔、温蒂等较为出色的少数学生,平均而言是雷欧司阵营的实力比较强。
而且以战术指挥官这个角色而言,专门研究军用魔术的雷欧司也远比葛伦优秀。如果中规中矩地作战的话,恐怕只消花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就能轻松分出胜负来了。
问题是,葛伦终究没有按照牌理出牌。
这原本应该是一场以魔术『实战』为假想情况的『模拟战』。
但它终究不是真的『实战』,只是为学生设计的『模拟战』,葛伦反过来利用了这一点,大胆采取两人一组一战术单位的编成。他利用这大胆的编成在初次交锋时出奇不意地取得人数上的优势。占领山丘锁定战场。利用无魔术效果的陷阱进行妨碍。最后还由指挥官亲自冲锋陷阵,扮诱饵扰乱敌方阵营。
而且葛伦阵营的优势目前仍在大幅扩大,原因就在于——
「基伯尔!卡修!快点退下!你们两个暂时撤离,从左翼绕过去援护温蒂队!瑟西鲁你负责狙击!看到那个高头大马的家伙了吗!那家伙正专心和泰瑞莎他们用魔法交手!可以趁现在宰了他!」
「收到,老师!」
「哼……好吧,就勉为其难听你的。」
「是、是的!虽然距离有点远……我会尝试狙击看看!」
葛伦亲自来到了主战场森林——战场的最前线,可以即时掌握到变化万千的战况。所以他下达给学生的指示不仅迅速又精准到位。
或许是看到葛伦甘冒危险到最前线指挥调度的关系,尽管对他那荒谬的言行举止感到无法苟同,学生们的士气和向心力还是水涨船高。
另一方面,现在仍坐镇在远方根据地的雷欧司,则是透过望远魔术和学生以通讯魔导器提出的报告掌握战况,所以指示的下达免不了会慢半拍。而且森林到处都是死角,用望远魔术很难完整掌握所有战况,也是一大困扰。
话虽如此,雷欧司没有勇气上前线。
基本上,葛伦现在采取的计策乃是下下之策。这场演习禁止指挥官使用魔术参与战斗。反制咒文的使用当然同样遭到禁止。此时此刻,葛伦处在一个即便意外被咒文的流弹打中『战死』也不奇怪的状况。
(可恶……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一直被压着打……?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我才不会……!)
雷欧司的想法并没有错。
如果这是指挥调度真正的魔导兵的实战……或者是拿桌上的战场图和棋子来模拟实战的兵棋竞赛的话……葛伦是绝对不会有胜算的。
可是面对不把这场演习当实战,而是当作四十人对四十人的大乱斗来调度战力的葛伦……雷欧司完全无法发挥他那卓越的战术指挥。
不过雷欧司也展现了他的志气。他慢慢看出葛伦的战术指挥的毛病,渐渐恢复了冷静,也能对己方阵营下达精确的指示。
「……左翼撤退。和三号队伍一同展开夹击。七号队伍,那个敌人明显是诱饵。用不着在意对方。维持好阵形。」
论基本实力是雷欧司阵营占上风。
原本被葛伦阵营一路压着打的战况慢慢有了起色……不久双方呈现互相拉锯的态势。
「啧——完全不上当哪……真难搞。我和雷欧司,还有你们和隔壁班的实力差距慢慢显现出来了……」
「……现在该怎么办?老师……有什么对策吗?」
基伯尔一边用【空气护罩】挡开杀向葛伦的疾风,一边不耐烦似地问道。基伯尔脸上显露出浓浓的倦意,魔力的存量愈来愈吃紧了。
「呼,当然有了。不但最后关头绝不轻易使用的对策。」
葛伦自信满满地说道。
「什么样的作战?」
「那就是……斗志。」
「…………」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该怎么说……你们好好加油。」
后来双方展开近距离肉搏战,仿佛视防御如无物的互殴。
敌我因消耗剧烈之故,战死人数开始直线攀升。
学生身上好似扛着铅块般,疲劳持续不断累积,一个接着一个从战场脱离。先前还并肩作战的伙伴随时都有可能会『战死』……这就是场上的现况。
在失去秩序的混战中,随着脱离者的増加,不知不觉间连两人一组和三人一组的编成都无法成立,也没人有那个余力组队,幸存者们全成了单打独斗的散兵,继续发射咒文。
明明这是不会有人受伤更不会有人死亡的模拟战,可是因为消耗严重的缘故,甚至让所有参战的学生有了『啊啊……战争这种东西真的是好悲惨哪……』的深刻体悟。
在度过漫长到宛如永恒的时间后……最后终于——
『双方到此为止。两边阵营的战力损耗率在刚刚都超过百分之八十了。根据规则……这场比赛以和局收场。』
哈雷那满是不服气的声音透过魔术扩大后响遍了整个战场。
虽然从开始到结束只经过短短约三个钟头的时间……可是却让人觉得漫长到仿佛永无止尽的魔导兵团战,终于宣告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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