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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猫少女的婚约者
2017-06-22 18:51:22

		

「……我无论如何都需要你的力量……」
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前庭一角。
葛伦那满是痛苦与懊恼的声音在四周回响缭绕。
「我知道这是不被容许的事情……也很清楚这么做会让你也受到牵连。可是这攸关人命……!」
学生熙来攘往地在前庭中央走动,他们所制造出的喧闹声离这里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或许是这个缘故,尽管葛伦保持平心静气的语调说话,听起来还是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拜托你了,梨洁儿!把力量……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葛伦一本正经地拜托的对象,是个身材娇小的蓝发少女
她是梨洁儿•雷佛德,上个月因特殊缘故安插到魔术学院就读的学生。
「………………」
梨洁儿依然一脸昏昏欲睡、面无表情,只是定睛注视葛伦……半晌后,她开口低声说道:
「……没问题。我就是葛伦的剑。我已经决定要把力量奉献给葛伦了。」
「梨洁儿……!?真的可以吗!?」
「嗯。只要我的力量能帮得上葛伦的忙就好……」
梨洁儿轻轻点头后,捡起地上拳头般大小的石块,开始小声唱咒。
一如在呼应那个咒文一样,她手上的石块渐渐发出耀眼的黄金色光芒——
魔术。乃是一种以咒文做为关键字,透过以自我暗示来改变深层意识的手法,并且遵循人与世界以对价关系相互影响的魔术理论介入世界法则,进而引发各种超自然现象的奇迹能力。
眼看梨洁儿发动的魔术就要在此引发奇迹的时候——
忽然有个人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飞快地朝葛伦和梨洁儿冲了过来——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个•大笨蛋》——!」
冲上前来的银发少女——西丝蒂娜大吼道。
咒文被即兴改编成大吼声的黑魔【狂风吹袭】轰地刮起一道范围集中的疾风,把葛伦整个人都吹跑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发出女孩子般的尖叫声,身体高高地飞上了天空——
哗啦!
几秒后,他摔进前庭角落的水池,溅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咳咳!……算、算你厉害,白猫……」
葛伦拖着变成落汤鸡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从池子里爬出来。
「你的即兴改编咒文能力最近愈来愈厉害了……老师很开心……咳咳……」
「……咦?那、那是因为……老师教导有方啦……重点不在这里!」
没想到会被夸奖的西丝蒂娜,像在试图让不知不觉变得红通通的脸颊降温一样拼命摇头,然后伸出食指指着葛伦的鼻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居然怂恿梨洁儿炼金!?」
仔细一瞧,呆站在一旁的梨洁儿手上捧着一块黄金。那是梨洁儿刚才用她擅长的魔术——炼金术从石头炼出来的东西。
「我要拿去卖钱啊!」
对此,葛伦一点也不觉得愧疚,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令人不齿的话。
「所以说那是犯罪的行为好吗!?拜托别把梨洁儿拖下水!」
「你很啰嗦耶,吵死人了!还不都怪梨洁儿失去控制,害我的薪水大缩水!这样下去我肯定会被饿死!为了填饱肚子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啊啊啊啊啊!」
接着两人一如既往地展开唇枪舌战,一边是正经八百地说教,另一边则是恬不知耻地为自己找借口。
「你们两个……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呢。」
姗姗来迟的金发少女鲁米亚面露暧昧的苦笑,看着两人斗嘴。
梨洁儿仿佛在问「他们为什么要吵架?」一样,瞄了鲁米亚一眼。
但西丝蒂娜和葛伦无视她们两个局外人,这场感觉就像小孩子斗嘴的舌战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说到底,老师你会被扣薪原因不单只出在梨洁儿身上吧!?你那种缺乏身为魔术讲师的自觉、平日工作懒散的态度才是——」
「懒得听你讲,鸡婆——喝!」
葛伦以莫名迅速的动作一把抓走梨洁儿捧在掌心上的金块,掉头就想拔腿开溜。「啊!?慢着,别跑!雷、《雷精的紫电啊》——!」
西丝蒂娜一边追着葛伦跑,一边瞄准他的背部发射攻击咒文。
西丝蒂娜的手指射出好几道电光。
「呼——哈哈哈!打不中的话,那也只是射心酸的啦!」
葛伦以莫名敏捷的身手躲躲闪闪。
走在路上的学生们看到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一开始虽然愣住了,不过……
……啊啊,又是他们两个吗?
……已经算家常便饭了吧。
……他们还真是吵不腻耶。
他们随即明显露出诸如此类的表情,然后傻眼地静观骚动演变。
在这所学校,这已经变成众人习以为常的画面了。
……就在这时——
葛伦太过专心应付在后面追赶的西丝蒂娜,以至于忽略了前方。他冷不防转头往前看,赫然发现有一辆马车就停在前面。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有马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就快一头撞上和马车系住的马匹,葛伦紧急刹车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辆马车是要两头马才能拉动的四轮马车。车厢装饰得格外豪华,过去不曾在学院看过这样的马车。看来应该是受邀到学院参访的来宾座车。
「老师你在干什么啊!?差点就给旁人制造麻烦了不是吗!」
赶上前来的西丝蒂娜向坐在驾驶台上的马夫低头赔不是。
「不好意思!等一下我会好好教训这个人的——」
马夫是个身穿西装,领口系上了领结,最外面还披了一件旅用长外衣的青年。由于他戴了顶帽檐很宽的圆顶硬礼帽遮住眼睛,所以无法看出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
而且那名马夫对西丝蒂娜的道歉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看也不着西丝蒂娜一眼,只是沉默不语,彻底把她当隐形人。会不会是生气了?
「呃、呃……?那个……」
当感到尴尬的西丝蒂娜打算进一步道歉的时候——
「哈哈哈……没想到一抵达这所学院马上就能见到你呢……」
只见设置在马车车厢侧面的门打了开来,从中传出第三者的声音。
「这教我也不得不开始相信真的有命运这回事了。」
接着一名男子从车厢里现身,姿态优雅地走下马车。
那名男子年纪比葛伦稍长。大概已经满二十岁了吧。
微波浪的柔软金发,修长高姚的身材。五官清秀的脸庞上戴着单片眼镜,一看就像是贵族,给人文质彬彬的印象。正值花样年华的少女光是站在他的面前,恐怕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实际上,在那些站得远远地围观骚动的学生里面,女孩子们一看到那个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美男子,大家全都面泛红潮,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而且这名男子看起来似乎家财万贯。他身上的旅用西装和斗篷大衣所使用的布料都是最高级的,举手投足也流露出贵族一般的风范。
男子似乎是经过长途旅行才抵达此地,他手上提着装衣物的行李箱。
「好久不见了,西丝蒂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神采奕奕哪……不过这也正是你这名女性最富魅力的地方了……」
「你、你是——」
看到眼前的男子,西丝蒂娜瞪大了眼睛。
男子也以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西丝蒂娜。
两人仿佛要将过去的空白给填补起来一样,默默不语地凝视着彼此。
一阵徐风从两人之间吹过,行道树的树梢跟着沙沙作响地摇曳的同时,西丝蒂娜的银色发丝也随风轻轻摆荡。
「……咦?什么?这个气氛是怎样?」
西丝蒂娜和男子完全进入了两人世界,变成电灯泡而不自知的可怜虫葛伦,提出不解风情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话说回来……你是谁啊?」
尽管不解风情,葛伦的问题却也是所有在场围观凑热闹的学生最感好奇的一件事。
「……我吗?」
闻言,男子在众目睽睽下如此回答道:
「我是雷欧司……雷欧司•克莱特斯。我接受这所学校的邀请,前来担任特别讲师,另外……这个嘛,若要实话实说的话……嗯,我是她——西丝蒂娜的未婚夫。」
一瞬的沉默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不分男女,众人齐声错愕的大叫声响彻了学院。
「……雷欧司•克莱特斯吗?」
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学院长室。
拥有一头美丽金发的美女面带愁容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那名美女——学院的魔术讲师瑟莉卡•阿尔佛聂亚,一边浏览学院这回招聘的特别讲师的个人履历表,嘴里一边嘀咕。
「真没想到来的竟然会是这家伙哪……」
「哦,你知道这号人物吗?瑟莉卡。」
坐在办公桌前的学院长——里克略感意外似地说道。
「哈哈哈,克莱特斯伯爵家的雷欧司,最近在帝国综合魔术学院里,可是无人不知的当红人物呢。」
若要提到克莱特斯伯爵家,时间必须回溯到四十年前。
距今约四十年前,阿尔扎诺帝国和雷萨利亚王国之间的『奉神战争』最终和平落幕了。这场漫长的战争导致帝国内部经济疲软,众多帝国贵族背负巨额债务,无法妥善经营领地,从此一蹶不振。
许多穷困潦倒的贵族趁着政府推行中央极权化政策之便,主动把领土奉还给王家,从领地贵族或领主摇身一变,成了宫廷贵族或代官。
不过,也有不少贵族发挥卓越的领地经营手腕度过财政难关,顺利守住自己的领地。举例而言,好比拿普勒斯公爵家、丘萨侯爵家、洛瓦尔男爵家等不胜枚举,这些家族几乎都是自帝国建国以来就宣誓效忠帝国王家的古老大贵族。
克莱特斯伯爵家同样也是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有力贵族之一。
不过四十年前的克莱特斯家,并不像拿普勒斯家坐拥可以种植优良葡萄的肥沃土壌,能够进而以红酒制造做为基干产业,并且将触角伸向金融,为家族带来莫大的利益……他们缺乏这种可以有效支撑领地经营的强大背景。
再加上受到战争影响,克莱特斯家的家族产业大幅衰退,曾经有段时间面临是否要将领地奉还王家的危机,领地贵族的身分岌岌可危。
不过,尽管克莱特斯的领地没有这种能强力支撑经营的产业,却有最适合拿来进行魔术仪式和发展魔术研究的灵脉。除此之外,克莱特斯家还有众多历代领主因兴趣收集的贵重魔术书和魔导书以及魔术关联物品。
再加上,当年克莱特斯的三男,是个离乡背景、跑去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学习最先进魔术的优秀魔术师。
因此,碰到经营瓶颈的克莱特斯家领主决定将三男找回来,赌上家族的兴亡,创设新的魔术学校,并期望透过学校的经营利益和设立学校所带动的周边经济效果,重振领地财政。
那间以三男做为初代校长发迹的学校,名字就叫克莱特斯魔术学院。
克莱特斯魔术学院由于坐拥灵脉的关系,不适合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进行的魔术研究和仪式,在那里全都能迎刃而解;而且还能接触到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所没有的魔导书和魔导器。克莱特斯魔术学院的独特优势获得了认可,也因此得到政府发放的补助金;以结果来看,这场看似有勇无谋的赌注无疑获得了成功。后来学生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増加,很快地就达成了经营获利的目标……克莱特斯伯爵家就此顺利摆脱领地经营困难的窘境。
如今,克莱特斯魔术学院虽然只是一所私校,不过它只花了短短四十年的时间,就成长到成为仅次于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第二大魔术学校。
而且过去几乎与魔术无缘的克莱特斯家也在创设新魔术学院后,正式加入魔术学会,以新兴的魔术师门派之姿开始崭露头角。
「雷欧司•克莱特斯。如你所了解的,他是克莱特斯伯爵家的次代当家人选之一……说穿了就是克莱特斯家的公子。」
瑟莉卡一边回忆自己所知道的克莱特斯伯爵家历史,一边说道。
「他在自家经营的魔术学院也担任讲师,身为魔术师的实力是一流的。对于魔术研究相当有热诚,最近他还发表了不少跟军用魔术有关的突破性研究成果与论文,而且全都获得极高的评价……」
瑟莉卡仔细地整理好雷欧斯的履历表,叠放在学院长的办公桌上。
「现在拥有帝国综合魔术学会会员资格的魔术师,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他的大名吧。」
「唔。当格拉穆德老师因急症病倒,必须停职疗养一段时间的时候,我还想说这下惨了……于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向克莱特斯魔术学院寻求帮助,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派实力如此优秀的人物前来支援!虽然有期间限定的条件就是了。」
有别于板着一张扑克脸的瑟莉卡,里克学院长则是喜形于色。
「受不了,你还真是幸运哪,学院长。」
哈雷也一脸满足地附和学院长的说词。
「我也曾在学会和雷欧斯大人交谈过……他真的是一名具备了完善的魔术师礼仪,令人钦佩的英雄豪杰哪。而且他在军用魔术方面的造诣之深,连我也得脱帽表示敬意。」
「噢噢,没想到居然连哈雷也这么夸奖他……」
「因为他是新兴魔术师门派的人,所以在学会的地位还不是很高,不过是个足以做为魔术师揩模的人物。能请来这么伟大的人物来我们学校当讲师实属幸运。我相信他肯定能为我们学校带来一股崭新的风气。」
平时总是眉头深锁板着苦瓜脸的哈雷也难得笑逐颜开,然而……
「嗯……」
瑟莉卡不知何故还是一副耿耿于怀的表情。
「唔,瑟莉卡,怎么了?有什么让你挂念的事情吗?」
「不,也没什么……」
瑟莉卡叹了口气,回答语气纳闷的学院长道: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家伙会来。」
「此话怎说?」
「嗯……刚才我也说过了,这家伙是克莱特斯家的公子。」
瑟莉卡瞄了放在办公桌上的履历表一眼。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和克莱特斯魔术学院的确是有合作关系。克莱特斯魔术学院调派讲师暂时填补我们学校的职员空缺……并不是什么怪事。不过,我不懂来的人为什么会是雷欧司•克莱特斯?」
瑟莉卡这么表示,从她的表情可以窥见困惑和迷惘。
「克莱特斯伯爵家的次代当家人选、学会当前的明日之星、克莱特斯首屈一指的名师……为什么这样的大人物会不辞辛苦,特地从克莱特斯领地跑来这里帮挂病号的讲师代课?一般都是派不入流的货色来充数吧?」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挺奇怪的……」
因雷欧司的到来而有些兴奋过头的学院长,这时稍微冷静了一点。
「再说……克莱特斯家现在有很多可疑的情况。」
瑟莉卡平心静气地继续接着说:
「既然是次代当家人选,也就表示候选人不只他一个。竞争者分别是自古统治克莱特斯领地的本家,以及担任克莱特斯魔术学院首届学院长、实际帮助克莱特斯重振起来的三男分家……听说两边为了哪一家才适合当家做主吵得不可开交。我记得雷欧司是属于本家的人……有望问鼎次代当家宝座的人选,居然在如此关键时期离开克莱特斯领地?不觉得很奇怪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闻言,哈雷用鼻子发出闷哼,对瑟莉卡的质疑一笑置之。
「你这老贼也老迷糊了哪。凡是有历史有传统的名门世家,哪里没发生过家族内斗?那不是局外人可以插嘴的问题。不是吗?」
「不……话虽如此……」
哈雷的说法义正词严,瑟莉卡也只能苦闷地皱起面孔。
「我看你只是担心你那笨蛋弟子的地位被那个雷欧司大人给抢走而已吧?……真是肤浅的女人。」
「事情若是这么单纯就好了……」
瑟莉卡像是懒得多费唇舌似地耸肩叹气。
不过哈雷的说词倒也不是完全都错。
身为葛伦的再生父母和师父,看到有可能威胁到葛伦地位的人物突然窜出头来,多少会有点担心是人之常情。
或许是身为女人的直觉,即使撇开私人因素不提,雷欧司的到访还是让瑟莉卡有不祥的预感。
近来菲杰德频频发生的那个动乱也是原因之一。
这阵子身边有太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让她十分头痛。
(真是……偏偏在这节骨眼必须去地下迷宫进行定期探索调查……)
瑟莉卡预定明天起要去位在魔术学院地底下的迷宫进行探索。
那座地下迷宫是存在于阿尔扎诺帝国的无数古代遗迹之一,探索调查那座谜之地下迷宫才是瑟莉卡在学校的主要工作,也是她在魔术学院注册的最大理由。
不过,虽然瑟莉卡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反覆探索,也慢慢制作出了地图和传送装置,至今却仍未发现迷宫的最底层。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也不能因为私人因素变更预定……可是前往迷宫探索一趟,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跑不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遗迹的影响,进入深层后连通讯魔法都无法使用……根本没办法和地上的人联络……)
在这动荡不安的时期自己却没办法坐镇在学院里,这教瑟莉卡感到忐忑不安,说什么就是无法消去那个芒刺在背的感觉。
(唉,如果这只是老人家杞人忧天就好了……)
长得如出水芙蓉般的瑟莉卡愁容满面地望向了窗外。
蓝天。白云。璀灿的阳光。
窗外的景色一如既往,可以看见屋檐的锐角栉比鳞次地密集排列的菲杰德市街
——以及浮在空中的墨尔卡斯天空城的雄伟面貌。
「等、等一下!雷欧司你不要乱讲话!」
雷欧司的爆炸性发言让西丝蒂娜忍不住满脸通红大声驳斥。
她的音量大到整个前庭都可以听见,愈是激起了偶然在场的学生对西丝蒂娜等人的好奇心。
「西丝蒂娜,请别说那么无情的话嘛。事实上我们就是由父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不是吗?」
雷欧司语带揶揄地笑了笑。
围观的群众交头接耳,一阵哗然。
「指、指腹为婚……真、真的假的啊……?」
就连一旁的葛伦也不敢置信似地吞了口口水。
「问题是,你啊……就算是双方父母谈好的婚事……你是认真的吗?你疯了吗?」
接着,葛伦向自称是西丝蒂娜未婚夫的男子——雷欧司露出发自内心感到同情、仿佛在为他哀悼般的表情。
「你真的想跟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结婚?劝你不要比较好……跟这家伙结婚的话,别说踏入人生的坟墓,根本是直接掉入冥界第九园了,只是自讨苦吃啊!」「你那发自内心感到同情的表情是怎样!?什么意思呀!?」
西丝蒂娜把矛头转向了葛伦。
「哈哈哈,我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相对的,雷欧司先是四两拨千金地回应葛伦那极度失礼的言论,然后说出了重话:
「话说回来,可否请你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对我未来的伴侣出言不逊呢?你侮辱她,也等于是在侮辱我。」
葛伦被雷欧司那锐利的眼神给震慑了。
「呜……抱、抱歉……」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好歹也是帝国绅士吧?我想你应该要好好学习跟女性相处的方式才对。」
「等、等一下,雷欧司,你不要那么认真!葛伦老师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他没有恶意,或爱开玩笑,还是单纯脑筋笨,或者只是正常发挥……」
眼看气氛愈来愈僵,西丝蒂娜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葛伦老师?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个葛伦•雷达斯先生了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
「你的丰功伟业,在我任教的克莱特斯魔术学院也成了热烈讨论的话题。」
或许是被西丝蒂娜安抚后气消了,雷欧司面露和气的表情重新面对葛伦。
「突然出现在竞争学校的备受瞩目的新人讲师。把重心放在从根本理解魔术理论的实践派魔术讲师……在现今只懂得较量谁学到的魔术比较多、偏向填鸭式教育的魔术学习风气中,你是极为罕见的讲师类型。我一直很想实际听你讲课。」
「没有啦……也没像你形容的那么了不起……」
雷欧司展现出无懈可击的绅士风范,让葛伦觉得浑身不自在。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人?跟白猫又有什么关系?刚才你说到克莱特斯……难道指的是那个克莱特斯?」
虽然听到白猫这个字眼让雷欧司稍稍皱起了眉头,不过他似乎已经决定睁只眼闭只眼,不去计较这点程度的冒犯。
「我恐怕就是你所想像的那个克莱特斯。我是克莱特斯伯爵家的嫡子,今天克莱特斯魔术学院指派我来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担任特别讲师,我名叫雷欧司•克莱特斯。日后请多多指教。」
雷欧司仪态优雅地向葛伦行礼。
「没、没想到克莱特斯家的公子竟然会亲自出马……」
葛伦的语气突然变得恭敬了起来。他就是典型欺善怕恶的小人物。
「另外,关于我和西丝蒂娜的关系……刚才也说过了,我是她的未婚夫。」
「所、所以说,那是——」
西丝蒂娜面红耳赤地想向大大方方公开表明的雷欧司驳斥什么,然而——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西丝蒂娜。我打从心底爱你。」
「呜呜……」
在雷欧司那诚恳双眸的注视下,西丝蒂娜完全说不出话来。
「哇噢……」
不畏众人目光堂堂正正地谈情说爱的雷欧司,让葛伦看傻了眼。
「啊啊,失礼了。我和西丝蒂娜也就是俗称的青梅竹马……」
雷欧司风度翩翩地开始向目瞪口呆的葛伦说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
「我们之所以从小认识,是因为我们克莱特斯魔术学院的初代学院长罗伊•克莱特斯和西丝蒂娜的祖父雷德尔夫先生曾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当过同学。而且在克莱特斯魔术学院创立之初,雷德尔夫先生从旁提供了我们不少协助。这段缘分也促使克莱特斯家和席贝尔家开始相互交流。以前我也常常充当西丝蒂娜小时候的玩伴,陪她一起玩呢。」
「哦……原来你们是这样搭上关系的啊……原来如此……」
葛伦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
见状,西丝蒂娜不知怎么地急忙想要解释。
「就、就说不是那样了!不要误会!所谓的婚约指的是——」
「恭喜你啦,白猫!钓到了金龟婿耶!」
然而,就好像不给西丝蒂娜说明余地似地,葛伦说出了这般神经大条的台词。
他脸上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克莱特斯伯爵家是势力庞大的贵族,又超级有钱!你能嫁到那种地方真的超幸运的耶!可以逍遥一辈子,实在羡慕死人了!」
西丝蒂娜的脸颊频频抽揺。
「啊哈哈,其实老师我一直很担心你呢。毕竟你跟鲁米亚和梨洁儿不一样,男生对你的评价都是什么『让人不想交往的美少女』、『说教女神』、『秘银妖精』之类的,有够惨烈。」
西丝蒂娜的太阳穴开始爆出条条青筋。
「老实说,老师我本来还很担心你将来找不到结婚对象呢……这下问题解决了!而且对方的条件还一级棒!老师真是太为你感到高兴了!」
西丝蒂娜紧绷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开始颤抖。
「哎呀~有道是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嘛!太好啦,白猫!啊,对了,如果这桩婚事顺利结成,我可以在你结婚典礼的时候发表祝辞——」
「《你这•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
西丝蒂娜咏唱的【狂风吹袭】毫不留情地将葛伦的身体吹飞。
葛伦的身体就像随风飞舞的树叶般,高高飞上了天空。
远远地当个旁观者的梨洁儿喃喃道: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不过西丝蒂娜非常生气……为什么?」
「啊、啊哈哈……看、看来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复杂了……」
鲁米亚只能暧昧地面露苦笑。
雷欧司•克莱特斯。克莱特斯伯爵家的公子,克莱特斯魔术学院传闻中的知名讲师,同时也是帝国综合魔术学会里众所瞩目的明日之星。
这号大人物的到来,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上上下下造成一股轰动。
他会准备什么样的课程呢?他会传授什么样的魔术呢?
雷欧司那一身华丽的头衔让所有人不由分说地对他满怀期待……而雷欧司的表现也完全没有让他们失望。
话说回来,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课程分为两种。
分别是必修课和专门讲座。
必修课一如字面所示,是所有学生都必须拿到学分的课。除了魔术基础理论之外,还有黑魔术学和白魔术学、炼金术实验、数理和生化之类等各种自然理学,以及卢恩语学等充实魔术基础知识用的课程,由各班的责任讲师负责授课。话虽如此,学院并未强制规定学生出席,只要期末考试能及格即可拿到学分,此外学生也能跑去别班上其他责任讲师的课,不过基本上必修课都是由自己班的责任讲师教授。
另一方面,专门讲座是学院讲师各自独立开设的讲座,内容一般都是关于讲师自身擅长的魔术或研究成果,和基础的必修课相比,讲座的内容自然艰深许多。没有年级或班级之分,想上课的学生可以自由选择有兴趣的专门讲座。
雷欧司来到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后,不只接替请病假的格拉穆德老师上该班的必修课,还立刻开设了专门讲座。
那个专门讲座就是——
「——以上就是关于佐萨的魔力能量变换效率公式的解说……如此一来,相信大家已经可以了解为什么获得帝国采用的军用攻击咒文,几乎都是『炎热』、『冷气』、『电击』三个属性了。」
在魔术学院校舍西馆,被听课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的大讲堂中,站在讲台上的雷欧司集所有期待与尊敬的目光于一身,认真地讲解课程。
雷欧司那宏亮的声音响彻了静悄悄的大讲义堂。他的声音明亮又流畅,同时又带了点甜美和柔软,就像众赞歌一样。
再加上雷欧司有一副充满贵族气质的出色长相,参加讲义的女学生清一色露出神魂颠倒的表情,陶醉地聆听着他的声音。
抬头挺胸相貌堂堂,脸上总是挂着从容笑容的雷欧司,对正值宣蔻年华的少女来说,完全符合她们童年时期在心目中所描绘的王子形象。
「没错,把魔力转化为物理性的作用能量……也就是转化为物理作用力的时候,『炎热』、『冷气』、『电击』这三项属性是转化效率最好的。换言之,意即能以最大的效率对攻击目标造成伤害的魔力使用方式。」
另一方面,对雷欧司的长相和声音完全没兴趣的男学生们,也如痴如醉地听他侃侃而谈。
能对他们发挥如此强大吸引力的,果然还是讲课内容。
「那么,现在请各位同学实际用佐萨的魔力能量转换效率公式,计算各咒文的物理作用力……如何?即使是拿同等构成规格的咒文和同样的消费魔力量计算……『炎热』、『冷气』、『电击』三属性的咒文和其他系统的攻击咒文相比,物理作用力值明显高出了一截,对吧?」
雷欧司所开设的专门讲座——名称叫『军用魔术概论』。
因为雷欧司的专业领域是关于军用魔术的研究,所以他开设的专门讲座自然跟军用魔术脱离不了关系。
「相反的……同学们试着拿风系咒文来计算看看……应该不难了解在同样条件下,它的物理作用力值还是比三属性要低落许多。这是正常的结果。因为要刮风必须先把魔力转换成重力,有了气压差才能让气流流动,最后才能产生物理作用力。换言之,过程中会损失大量的能量。这就是风系攻击咒文一般会被揶揄说威力很弱的最大原因。」
军用魔术是最简单易了的『魔术师力量』的象征。向往强劲及力量的青春期少年会对这类的话题产生共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姑且假设我们使用了10魔力。这时,物理作用力的三属性转化的理论最大值,炎热比冷气比电击的数据分别是约8•5比7•9比8•2。这个比例值又被称为佐萨的三属性比,请各位同学务必要牢牢记在脑子里。」
当然,雷欧司并不会真的直接教学生使用军用魔术。学院的学生——也就是第二阶级以下的魔术师是禁止学习军用魔术的。
所以雷欧司传授给他们的,是奠定各军用魔术的基础逻辑与概念,好比当今帝国军战力所仰赖的军用魔术为什么会进化成现在的型态,各种军用魔术又是基于什么样的概念诞生的等等。
「如果你们能掌握这套转化效率公式和三属性比,相信会有助于提升你们使用攻击咒文时的魔力效率和威力吧……哪怕是【休克电流】这种初级的咒文也一样。」
话虽如此,如果能理解雷欧司的上课内容,即使没有学到任何新的魔术,对于如何把自身的战斗能力提升到最大限还是有一定的帮助。光是听雷欧斯讲课,就能让学生产生自己变得更强的感觉。
「喔喔喔喔……原、原来如此……!」
「雷、雷欧司老师……好帅气……」
在各种意味下,不分男女所有学生都听雷欧司的课听得入神了。
「好,透过今天的讲课,应该可以得出『风系咒文』在现今的军用魔术中很弱的结论……不过『风系咒文』现在还是吃立不摇地存在着,而且会依状况和作战需要在适当的时机被拿出来运用。这是为什么呢?……不用讨论也知道,这是因为风系咒文有风系咒文的优点,不过……」
这时,宣告今天上课时间结束的钟声远远地响起了。
「……时间到了。那么我们下一堂课就从风系魔术的优点,和它们在军队中的运用方法开始讨论起吧……感谢各位同学专心听讲。」
雷欧司优雅地一鞠躬后,大讲义堂响起如雷的掌声。
仔细一瞧,来这里听课的人不只学生,当中也不乏想认真进修的年轻讲师……
「……太完美了。」
在大讲义堂的后方,有个人忍不住啧啧赞叹。他靠着椅背抄臂抱胸,露出难得一见的正经表情混在一群听众里面听课,那个人就是葛伦。
「雷欧司•克莱特斯……早已久仰大名,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间大讲义堂采平缓的阶梯设计,愈后面的座位高度愈高。葛伦一边俯瞰着站在远方讲台上的雷欧斯,一边喃喃自语。
「竟然有办法让才入门的学生,听懂连军队大多数的一般魔导兵都一知半解的物理作用力理论……真是高深莫测的家伙……」
「嗯,真的是非常出色的讲课……」
坐在葛伦右侧的鲁米亚也一脸佩服,点头附和了葛伦的说法。
「为了让我们也能听懂,他把艰涩的理论分析得十分详尽,而且说明得也很条理分明,真的非常容易吸收……感觉好像在上葛伦老师的课。」
「我也清楚地了解了。」
坐在葛伦左侧的梨洁儿嘟囔道,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看起来似乎显得有些得意。「真、真的假的?连你都听懂那个了?」
一脸错愕的葛伦忍不住凝视梨洁儿的侧睑。
梨洁儿轻轻点头。
「嗯。我很清楚地了解……我完全听不懂那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你这叫正常发挥。」
葛伦无奈地耸耸肩,重新把视线投向讲台。
只见雷欧司被大批的学生团团包围,有的人问他关于今天上课内容的问题,有的人约他吃饭,也有人只是纯粹找他闲话家常,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围绕在雷欧司身边的学生让他穷于应付。可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厌烦。只是像个绅士一样风度翩翩地面露微笑,耐着性子一一回覆所有学生的问题。
「……雷欧司•克莱特斯啊……」
葛伦喃喃自语,表情似乎有几分不快和苦闷。
(可是……看了就教人觉得不爽……)
人长得帅又家财万贯,而且还是个有风度的绅士——对葛伦来说,光这些就是足以判他死刑的滔天大罪了,不过现在那不重要。
(雷欧司这家伙……讲起课来确实头头是道。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就教小鬼们这些内容,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
葛伦回想今天雷欧司的讲课内容。
葛伦的授课,目的是帮助学生提升身为魔术师的综合实力,他把课程的重心放在加强卢恩语的文法和术式建构技术,帮助学生理解和知道如何把自然理学应用在魔术上,还有拓展其他魔术师所需要的多方面知识……相较之下,雷欧司的课程则是完全着重在提升魔术师的战斗能力和战斗技术。即使是相同的理论•实践主义,两人的教学在根本上是截然不同的。
如何有效率地将魔力转化成破坏力?如何有效率地杀伤人类?要如何运用哪些专门用来杀人的魔术?雷欧司以花言巧语美化血腥的部分,对于强大的魔术力量只挑出美好华丽的一面来歌颂赞杨。
有志于魔术的人,或多或少都拥有表现自我的欲望。仰慕和凡人相较显得与众不同的自己、拥有他人所无法拥有的力量的自己,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沾沾自喜……哪怕是圣人君子般的魔术师,心中也存在有这样的一面。
所以雷欧司今天的授课内容——恐怕就像麻药一样,深深地渗透进了只能算是入门魔术师的学生心里吧。
如果是天资聪颖的学生,应该已经发现只要换个方式,哪怕是【休克电流】这种初级魔术照样可以致人于死。
(……拥有强大力量的意义,还有行使力量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些小鬼们还只停留在理论上的认识,完全没有亲身体验过……像那家伙等级那么高的魔术师,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还……)
葛伦不悦地手拄在桌上托腮,一脸闷闷不乐。
「老师,你果然无法认同这样的上课内容吗?」
这时,像在关心这样的葛伦般,鲁米亚面露暧昧的笑容悄声说道。
「……我也有同感。对我们来说……感觉这力量太强大了。」
「…………」
「对于强大的力量……必须抱有戒慎恐惧的态度才行。老师平时就苦口婆心地叮咛我们,要认真思考力量的意义和使用方式,不要被力量反过来控制……现在我好像可以领悟那个意思了。」
葛伦瞥了鲁米亚一眼。
「不用担心啦,老师。我相信至少上过老师课程的学生一定不会有偏差的认知。老师会感到不安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请对我们更有信心一点。」
鲁米亚如此说道,脸上挂着花般的笑容。
「……我没有不安啊?」
托腮的葛伦抓抓头,把脸撇向一旁。
「只是那个传说中的帅哥型男比我想像的还要有一套,所以觉得很嫉妒而已。可恶,俗话不是说上天造人不可能完美无缺吗……可是我看那家伙根本是十全十美吧,太奸诈了……!」
面对闹着别扭发起满腹牢骚的葛伦,鲁米亚就像用关爱的眼神温柔地看着不听话的弟弟,轻轻地笑了。
然后葛伦宛如要从鲁米亚的视线中逃开般,大幅度转身面向后面的座位。
「喂,白猫,恭喜啦!你未来的夫婿真的是个不得了的家伙耶。你真的挑对人了。」
「就、就说事情不是那样了……!」
坐在葛伦正后方座位的西丝蒂娜颤抖着紧握的拳头,一脸不快地回瞪葛伦。
「你说不是那样……不然是怎样?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
「形式上或许是那样没错,可是……!」
「形式上或许是那样……哪有什么形式不形式,双方父母谈成的婚事,怎么看都是真的吧?」
「所以说不是那样了!那个是——」
这时……
「嗨,西丝蒂娜。」
一个心平气和的声音叫住了话说到一半的西丝蒂娜。
「啊……雷欧司……」
「你来上我的课吗?」
只见好不容易摆脱了学生纠缠的雷欧斯面露和蔼的笑容,走到了西丝蒂娜的面前。
「我的讲课如何?我想听听你毫无忌惮的意见。」
「咦?那个……我觉得内容非常完美。坦白说,根本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是吗?那太好了。」
雷欧司开心似地破颜微笑。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非常开心。毕竟……你在这所学院似乎是鼎鼎大名的『师见愁』。」
「那……那是因为,呃……啊……」
在面露揶揄笑容的雷欧司注视下,西丝蒂娜面红耳赤地垂低了脸。
雷欧司确实拥有一副任谁看了都会爱上的俊美脸庞。如果他向连恋爱的『恋』字要怎么写都还不知道的情窦初开少女献殷勤,并用那张俊美脸庞投以笑容的话,每个少女都会为之动摇。这不是在批评西丝蒂娜像花痴,凡是缺乏恋爱经验的清纯少女,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概都会跟她有一样的反应吧。
「那么……可以算我成功闯过第一关啰?假如只会一套连将来的伴侣都听不下去的教学方式,恐怕也不配当你的丈夫吧。」
「所、所以说!你、你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讲那种事……啊啊,讨厌!为什么你从以前就……」
「呵呵,那是因为我爱你啊。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
雷欧司表现得非常热情,和他那文质彬彬的容貌完全相反。
相对的,西丝蒂娜一直被雷欧斯牵着鼻子走,态度忸忸怩怩。
完全成了局外人的鲁米亚忐忑不安似地静观两人的互动。
附带一提,梨洁儿像被睡魔附身般打起了瞌睡……至于葛伦则是一脸厌烦地把头撇向一旁装成局外人。
「西丝蒂娜。要不要去外头散个步?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雷欧司说道,用恳切的眼神注视着西丝蒂娜。
「呜……非得现在不可吗……?」
「改天也无所谓。不过那件事很重要,迟早有一天我们都得谈到的。」
西丝蒂娜一副踌躇不前的模样。大概是看雷欧斯那正经八百的表情,隐隐约约猜出和他去散步的话,会听到他提出什么样的话题来吧。
(插图)
西丝蒂娜的视线迷惘地在鲁米亚和雷欧斯之间游移了好一会儿……
「那个……鲁米亚。抱歉……我去去就回。」
「嗯、嗯……」
或许是判断再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西丝蒂娜随着雷欧斯的脚步,从鲁米亚的面前离开。
「唉~~那个叫雷欧斯的家伙口味也太特殊了吧……」
两人离去之后,葛伦意兴阑珊地一边打呵欠一边说道。
这时——
「老师……」
鲁米亚面露看似有些苦恼的表情向葛伦倾诉。
「呼啊……好困……嗯啊?怎么了,鲁米亚?」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虽然……那件事非常难以启齿……」
鲁米亚用仿佛是寄以厚望的眼神看着葛伦。
「……嗯?什么事啊?」
虽然话题转得有些唐突,不过阿尔扎诺帝国各地存在有无数的古代遗迹。
只要走在街道上,就有相当高的频率可以碰见古代的石碑或碑文,挖地盖新房子或开垦农田的时候,也时常偶然挖到新的遗迹。
前进尚未开发的边境进行搜查的军方调查部队,发现新的古代遗迹满载而归,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
不只魔术学院的地底下有大片的迷宫遗迹;以广义的定义来说,浮在菲杰德天上的幻影『墨尔卡斯天空城』也算一种古代遗迹吧。
阿尔扎诺帝国位在北塞尔佛德大陆的西北端,这里过去曾存在有可以追溯到圣历前的太古时代、人称超魔术文明的古代文明——学说上是这么说的。
而且位在魔术学院内的这个场所,正是帝国的无数古代遗迹之一。
墨尔卡斯都市遗迹。
这个遗迹占据了腹地广大的魔术学院一角,据说是曾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古代文明都市『墨尔卡斯之都』的一部分,后来因为地壳变动的关系,才导致一部分从地表浮出。
话虽如此,这遗迹完全没有能和超魔术文明产生联想的魔术价值。
现在地表上残存的只有一些呈棋盘状排列、风化倒塌的建筑物的地基,以及城墙遗迹而已。占地范围大概就跟一座规模大了一点的公园差不多。
学院善加利用了这种人工遗迹的质感,种植树木和花坛加以美化,并且铺设庭道,如今这座遗迹已开放给学生做为散步休息的庭园使用。
阳光普照,气候温暖宜人。
徐徐吹来的微风让树梢和枝叶响起悦耳的声音,鸟儿吱吱喳喳地啼叫个不停。
西丝蒂娜和雷欧司并肩走在这样的庭园中。
两人一边随口聊着过去的往事,一边缓步而行。
「……咦?…….我和葛伦老师的关系?」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聊了多少事情后,话题突然一转。
西丝蒂娜将头发向上撩起,美丽的银发便长长地临风摇曳。
「没什么啊……我和他就只是单纯的师生,没有其他的关系了。虽然我现在受他关照,所以觉得他有恩于我……可是我们之间没有你乱猜的那种关系。」
「哈哈哈,原来如此。失敬了。」
雷欧司松了口气似地面露微笑。
「我也是男人。如果总是有其他男人,在我希望能成为未来伴侣的女性身旁打转……我也会跟其他人一样感到不安。」
「……是、吗?」
西丝蒂娜的表情显得非常复杂。
「话说回来……像这样两人单独散步,就会勾起以前的记忆呢,不是吗?」
「嗯……」
用不着雷欧司提醒。现在在西丝蒂娜心里来来去去的,正是她和鲁米亚认识之前——遥远的童年时代的记忆。
那时,每当父母工作告一段落,放自己一段长假时,一家人总是会搭乘运输马车风尘仆仆地前往克莱特斯伯爵的领地游玩。
西丝蒂娜就是在那里认识『比自己大的帅气大哥哥』雷欧司的。
那时的西丝蒂娜,就连男女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都不懂,甚至连恋爱的『恋』字要怎么写也不清楚,纯粹只是对父母那种仿佛绅士与淑女的成熟男女关系心生向往,也间接导致她对雷欧司产生了移情作用,那时的她既天真却又早熟。
明明只有一知半解的认知,她却对雷欧司高谈阔论怎么样才算是绅士淑女;或者硬装作自己是大人,盛装打扮和雷欧司一同出席社交场合,却又抱怨他没有亦步亦趋为她护卫;明明自己也跳得不怎么样,还嫌雷欧司舞技太差等等……现在回想起来,西丝蒂娜对过去自己把雷欧司耍得团团转的事感到愧疚。
然而无论什么时候,雷欧司总是面带笑容地顺从西丝蒂娜任性的要求。
虽然两人那时年纪都很小……不过关系却非常融洽。感觉就像兄妹一样。
看到他们两人相处的情况,西丝蒂娜的父亲雷纳多和雷欧司的父亲古拉哈姆,在宴席上趁着酒酣耳热之际起哄说道:
『雷纳多,怎么样?能不能把你家的千金西丝蒂娜嫁给我们家的雷欧司当老婆呢?』
『啊哈哈,这主意不错!我很乐意把女儿嫁给雷欧司这种聪明伶俐又前途无量的男生!』
而西丝蒂娜和母亲菲莉亚娜也跟着附和:
『……咦?我当雷欧司的新娘?好呀!如果雷欧司变成配得上我的绅士,我就嫁给他!』
『太好了,西丝蒂。既然这样你也要加把劲让自己变成淑女喔?』
当然,这只是酒席上大家喝醉随口说说的玩笑话。西丝蒂娜自己更是不懂结婚代表什么意思。无论雷纳多、古拉哈姆、菲莉亚娜也都十分清楚这一点。
追根究底,西丝蒂娜是席贝尔家的独生女——重要的继承人。如果是招赘的话也就罢了,嫁女儿这种事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儿戏。
所以两家的长辈都心里有数,明白这只是一场玩笑话。
……然而,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雷欧司逢人便说自己是西丝蒂娜的未婚夫……
「那段时光真的很快乐……你来克莱特斯的领地玩……是我少年时代的一大乐趣。」
「是……啊……我也一样。」
不久,欢乐的童年过去了。
随着年纪增加,身体成长,西丝蒂娜渐渐了解许多关于男女的事情……再也没办法像小狗一样毫无顾虑地跟男性玩在一起了。
后来西丝蒂娜与鲁米亚相识,两人一起上了魔术学院,她对恋爱不屑一顾,心思都放在魔术的研究上……慢慢地,雷欧司在西丝蒂娜心中所占的地位愈来愈轻了。
西丝蒂娜父母的工作也变得日渐忙碌,这几年两人常常不在家。而且克莱特斯伯爵家最近几年也为了让谁当次代当主的继承者问题闹得天翻地覆,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就能去玩。西丝蒂娜和雷欧司碰面的机会不知不觉间大幅锐减,这次两人的重逢真的是睽违多时。
「时光的流逝真的很残酷……我本来还以为这样的关系会永远持续下去,对此深信不疑的……」
「是啊。如果任时间冲淡彼此的话……相信我和你的关系只会停留在儿时的快乐『回忆』,然后总有一天会淡忘的吧……」
西丝蒂娜带着愁容向上撩起头发。
有如银线般的美丽长发再次临风摇曳。
「……我知道一个让『回忆』不再只是『回忆』的方法。」
西丝蒂娜的心脏顿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啊啊,果然来了——西丝蒂娜有种近乎笃定的预感。
「西丝蒂娜……」
雷欧司突然停下脚步正面面对西丝蒂娜。
「请和我……结婚吧。」
雷欧司面带温和的表情,明确地向西丝蒂娜求婚了。
西丝蒂娜紧张得在胸前紧握住双手……
一阵微凉的徐风轻轻地从两人之间吹过。
……另一方面,在西丝蒂娜和雷欧司后方十几公尺处的灌木丛里。
「为什么我得鬼鬼祟祟地偷看人家谈情说爱啊……」
有个一脸不爽,口中念念有词地宣泄满腹牢骚的变态狂——也就是葛伦。
葛伦不只把树枝绑在头上,双手也拿着树枝,用十分怪异的迷彩装扮隐蔽行踪。而且他还以自身为中心在四周张开隔音结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对、对不起,拜托老师帮忙这么奇怪的事……可是我实在很希望老师能跟我一起来。」
一旁的鲁米亚一脸抱歉,唯唯诺诺地说道。
「毕竟好朋友被奇怪的苍蝇缠上了嘛。你会担心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很遗憾,我对这方面的事情真的兴趣缺缺。」
话才刚说出口,葛伦就用自己的反应证明他是口是心非。
「噢噢——!?那男的也太屌了吧!?居然二话不说就求婚了!?真看不出来他是个这么大胆的家伙哪!?快,好戏要上场啦——!」
葛伦召唤出来的老鼠使魔就在西丝蒂娜和雷欧司的附近。他开始集中注意力,在透过那个使魔的同步听觉所听见的对话上。
「说吧,你的答覆会是什么呢!?白猫妹妹~~!?」
「结果葛伦最激动。」
「啊、啊哈哈……」
和葛伦一样乔装成树木的梨洁儿昏昏欲睡似地低喃道,鲁米亚暧昧地笑了。
「噢噢,白猫那家伙感到困惑了感到困惑了!脸竟然红成那样,一点也不像她……也太青涩了吧……噗,以后又多了一件可以调侃她的事情了……是说……」
葛伦邪恶地奸笑后,突然转头看了鲁米亚。
「鲁米亚……到底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不安?」
没错,这种变态狂的行为并不是葛伦自己主动想做的。而是鲁米亚千拜托万拜托葛伦,他才采取这样的行动。
「虽然我个人是看他挺不爽的……不过雷欧司应该是还算可以信任的男人吧?要是他做出了什么不名誉的事情来,可是会使家族名声受损的。」
葛伦向保持缄默的鲁米亚耸肩继续说道:
「对传统的老贵族来说,家族名声等于性命。所以那家伙是不可能对白猫做出使用蛮力逼迫她就范之类的事情,坦白说,我是这么觉……」
「我有不祥的预感。」
鲁米亚断然说道后,这回换葛伦陷入沉默。
「对不起,老师。为了这种无凭无据的理由劳烦老师出马……可是雷欧司先生他……没来由地就是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就跟之前去修学旅行……第一次碰见巴库斯先生时他给我的感觉十分类似……」
「………」
「或许是我太过多虑了。也有可能纯粹只是我担心最重要的好朋友可能会被素昧平生的男性抢走……不,应该说我宁可她真的只是被抢走。」
鲁米亚向葛伦投以求救般的眼神。
「问题是——雷欧司先生……虽然我认识他的时间还很短暂……也知道他在人格上几乎完美无缺……可是……我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闻言,葛伦面露严肃的表情,注视不安地垂低眼帘的鲁米亚侧睑。
「……唉唉,这大概就是所谓女人的直觉吧……嗯,好吧。」
葛伦像是要让心神不宁的鲁米亚放下不安般,把她的头发摸得乱糟糟的。
「反正无论如何,我现在也偷窥上瘾了!怎么能错过如此精彩的戏码呢,嘿嘿嘿!明天要怎么调侃那个白猫呢——」
葛伦面露坏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西丝蒂娜和雷欧司的动向上。
鲁米亚笑着向葛伦说了声「谢谢」。'
「……我明白了,鲁米亚。」
本来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梨洁儿,这时突然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她的手上提着一把不知何时炼成的宛如铁块般的大剑。
「我去砍了他。」
梨洁儿准备大步往雷欧司走去。
「不要冲动啊!?」
葛伦立刻伸手一把抓住梨洁儿那尾巴般的后发,将她拖回灌木丛里。
「我、我……」
被雷欧司求婚的西丝蒂娜一边克制紧张得噗通噗通加速的心跳,一边在心里思索自己要说什么话才好。
被雷欧司……被童年时代所崇拜的男性求婚,自己有什么感受呢?
开心。真的很开心。不可能不高兴。
自己小时候常常梦想这一天的到来不是吗?
可是——西丝蒂娜的内心有一块角落却十分冷静。
「对不起,雷欧司……我不能接受你的求婚……」
西丝蒂娜静静地弯腰一鞠躬,银线般的发丝随之滑溜地垂落。
她已经到了法定结婚的年龄,加上帝国的上流阶级为了延续血脉,传统上有早婚的倾向。尽管身分上还是学生,可是出身自魔术名门世家的西丝蒂娜,即使嫁入克莱特斯伯爵家,形式上也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
「……我不是讨厌你。不如说我对你怀抱有好感。可是……我目前还没有跟任何人结婚的打算。」
说完,西丝蒂娜抬头仰望头上的天空。
天空上一如既往可以看见庄严伟大的幻影天空城。
「我已经答应祖父要解开墨尔卡斯天空城之谜,总有一天要到祖父所景仰的天空城一探究竟了。为了实践这个约定,还有堆积如山的魔术等着我去学习……坦白说,我还没有跟其他人共组家庭的念头……所以……」
于是——
「啊哈哈,西丝蒂娜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直到现在你还把那不可能成真的事情挂在嘴边吗?」
雷欧司不带任何轻蔑和贬低的意味,态度自然地如此说道。
「魔导考古学……探索古代遗迹,挖掘魔法遗物,以解开古代文明之谜,让古代魔术于现代重新复活为最终目标的魔术领域……可是,至今却没有任何人成功。那是没有意义而且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西丝蒂娜。你也差不多该正视现实了。虽然……那说来非常悲伤。」
雷欧司的话听起来像是真心在关心西丝蒂娜。
「如果你的祖父……雷德尔夫先生不是醉心于魔导考古学的话,他应该可以在魔术史上留下更为显赫的功绩的……我不想看到你重蹈雷德尔夫先生的覆辙。」「……!」
西丝蒂娜紧紧握住拳头。
对,就是这个……这就是西丝蒂娜没办法更进一步接纳雷欧司的真正原因。
「而且现在是讲究军用魔术的时代了。受到最近帝国和邻国雷萨利亚之间的国际情势愈来愈紧张的影响,次世代军用魔术的研究和开发,如今地位已经举足轻重。我希望在这个领域打造新时代。我要让克莱特斯的声名名震帝国,不,是名震全世界。为了达成理想……我需要能在后面支持我的优秀伴侣。」
曾几何时,西丝蒂娜的梦想以及她祖父的研究,在雷欧司的观念里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曾几何时,雷欧司开始迷上了军用魔术。
假如雷欧司能对西丝蒂娜的梦想稍微抱持肯定的态度的话……或许西丝蒂娜就会接受雷欧司的追求。
「西丝蒂娜,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放弃魔导考古学,转而支持我研究军用魔术吧。如果能得到你的支持……我肯定能成就一番大事……当然,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所幸我老家有不少资产。我可以保障让你得到幸福。」
然而……到头来,西丝蒂娜和雷欧司两人的价值观……从根本来说就是南辕北辙。
「抱歉,雷欧司。一如你有你无法放弃的梦想……我也有不能妥协的梦想……我没办法轻易放弃『墨尔卡斯天空城』……」
「你……比得上雷德尔夫先生吗?」
雷欧司这句话让西丝蒂娜猛然抬起头。
「你的祖父雷德尔夫•席贝尔先生是真正的天才,百年难得一见的魔术师。年轻时代的他所开创的丰功伟业,对近代魔术造成了深远流长的影响。即使像他这般的大人物……也只能仰望『墨尔卡斯天空城』兴叹。你有解开『墨尔卡斯天空城』之谜的能耐吗?你真的比得上……雷德尔夫先生吗?」
这个问题正是西丝蒂娜心里某处的不安。
雷德尔夫•席贝尔——西丝蒂娜的祖父。生涯最高魔术阶级停留在第六阶级。人称「如果不是沉醉于魔导考古学,晋升到第七阶级也不成问题」的天才魔术师。就连西丝蒂娜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赢不了的高强魔术师——同时也是她亲生父亲的雷纳多,都曾说过『做为魔术师,父亲大人的实力让我根本望尘莫及』,足见他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而且这阵子西丝蒂娜愈是深入接触魔术,愈是深刻体悟到祖父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所以西丝蒂娜一直深感不安。
自己真的赢得了祖父吗?
自己会不会最后一事无成,白白浪费掉了人生呢?
西丝蒂娜因为害怕不安而一直尽量避免去想的问题……却被雷欧司一语道破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白白浪费人生而已……我由衷希望你能好好掌握住身为女人的幸福……」
雷欧司一如在安慰全身发抖的西丝蒂娜似地说道。
西丝蒂娜自己也早就隐隐约约心里有数了。
雷欧司说的应该是对的。像自己这种程度的魔术师,就算穷尽一辈子钻研魔导考古学……恐怕结果也是一事无成,毫无奉献,让人生留下一片空白。
「……、…………呜……」
一定是因为内心某处早就有所体悟……并且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懊恼……所以西丝蒂娜的眼眶现在才会涌出温热的液体吧。
「所以,西丝蒂娜,为了让你的人生过得充实而丰富……和我……」
这时——
「少在那边发表似是而非的歪理了,你这王八蛋。」
葛伦冷不防冒出来站在西丝蒂娜面前,瞪着雷欧司。
「老、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丝蒂娜连忙伸手擦拭眼角。
「我问你一个问题,白猫。你那往生的爷爷可曾后悔过自己挑战『墨尔卡斯天空城』吗?」
「那、那当然没有……虽然他确实是满遗憾自己无法解开谜底……可是祖父他不曾对自己所做的选择有过任何一丝后悔的心情……」
「那么,答案已经出来了。」
葛伦侧着脸,向身后的西丝蒂娜投以坚定的微笑。
「白猫。你不要听这家伙胡说,放胆去走你相信的路吧。你才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人生的成功或失败都不是其他人说得准的,而是由自己决定。你千万不能忘记这一点。(……哼,我真的是帅呆了。)」
葛伦一脸自鸣得意。虽然本人认为帅呆了……不过葛伦头上绑着迷彩用的树枝,怎么看就是让人觉得滑稽。
接着,葛伦以带有敌意的眼神注视雷欧司。
「严格说来,白猫要不要坚持她的梦想,和要不要跟你在一起根本是不同层次的问题吧?怎么?先让女孩子动摇,等对方失去正常判断力之后,再展现包容力骗人上钩,这就是你泡马子的手法吗?」
「又是你吗……」
雷欧司语带叹息地说道后耸起肩膀。
「你到底想做什么?这是我和西丝蒂娜……进一步地说是克莱特斯家和席贝尔家之间的问题喔?局外人可以麻烦不要插嘴吗?」
雷欧司似乎是把葛伦当成了程咬金,把矛头指向他。
「啧……」
葛伦啐了一声。单就这件事来说,雷欧司的主张是对的。
在不清楚真正实情的葛伦眼中看来,雷欧司和西丝蒂娜互为双方父母认可的婚约者。在雷欧司他们所身处的上流阶级贵族社会的环境里面,两家长辈所决定的婚事具有相当大的法律拘束力。所以一旦雷欧司把事情定调成两家族之间的问题,身为局外人的葛伦就失去了置喙的余地。
西丝蒂娜不想答应这桩婚事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就算暂且不提她的意愿,这时的葛伦也无法放过雷欧司这名男子。他的情绪彻底激昂了起来。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在脑袋沸腾的情况下,要怎么做才能让雷欧司这个教人看了就不顺眼的男人吃鳖呢?当葛伦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问题时——
「……当然有关系。」
这时,原本别开视线的西丝蒂娜,突然面无表情地嘟囔道。
「……白猫?」
「葛伦老师不是局外人。」
「这是怎么回事呢?西丝蒂娜。」
雷欧司问道后,西丝蒂娜下定决心似地笔直注视葛伦,断然说道:
「因为……老师和我是发誓要互许终生的情侣。」
「什么——!?」
一直保持从容不迫的雷欧司脸上第一次显露出动摇。
「对不起,欺骗你隐瞒你这么久,雷欧司。可是……这是真的。我已经没办法跟老师以外的人在一起了……」
「喂、喂……白猫……?」
西丝蒂娜毫无预警地发表了爆炸宣言,就连葛伦一时之间也错愕地为之动摇。不过——
——拜托,配合我一下。
看到西丝蒂娜那哀求的眼神后,葛伦意会了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咧嘴露出奸诈的笑容。
「所以放弃跟我结婚的念头吧,雷欧司。我是无法跟你结婚的……」
「就~~是这么一回事,雷欧司大哥!呀哈哈哈哈——!死了一条心吧,你这被女人抛弃惨遭横刀夺爱的可怜虫!呼哈哈哈哈,活该啦!你放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女人其实早就变成其他男人的东西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噗呀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葛伦实在是察言观色过头了……更正确地说,他恐怕认为「只要让雷欧司露出哭丧脸的样子,什么都好」,一反之前的态度。
葛伦指着雷欧司捧腹大笑。
如果激怒人的技能也有位阶之分的话,葛伦那副要直升第七阶级也不成问题的言语攻击和鬼脸,让雷欧司的脸孔因充满愤怒与屈辱的情绪而扭曲成一团。
「等、等一下啦,笨蛋!你做得太过火了……!」
西丝蒂娜压低音量制止,可是脑充血的葛伦和雷欧司都没把她的话听进耳里。
「你说谎!我的西丝蒂娜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不入流的男人——」
「我没有骗你啊?其实我们*恋爱ABC三阶段早就都已经毕业了。昨晚啊,白猫妹妹还一直发出可爱的哀叫声叫给我听呢。就在我房间的床上——」(译注:恋爱ABC的A是接吻,B是摸胸之类的身体接触,C是性行为。)
「你这白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葛伦被西丝蒂娜使出的上段回旋踢踹倒在地。
「你、你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我们只有到A阶段而已好吗!?」
整个人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西丝蒂娜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哎、哎呀呀……西丝蒂……不能说啦……)
葛伦冷不防冲上前去后,放心不下地观察着他动向的鲁米亚转头环视四周。
原本这一带没什么人,可是葛伦他们酝酿出非比寻常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开始有人三三两两地聚集起来看热闹。
(看、看来这要变成茶余饭后的八卦了……)
如果只是葛伦一个人自弹自唱说梦话,大家还会认为这是常有的事,因此不当一回事。但西丝蒂娜那令人充满遐想的反应,却让「葛伦和西丝蒂娜是一对情侣」的谎言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难、难道说……你、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实际上,雷欧司也完全相信了两人当场捏造的谎言。
「好、好痛……啊、啊啊,当然是真的……」
葛伦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充满了「白猫那家伙在说啥啊?」的不解。
「所以劝你还是死了一条心……无所谓吧?你应该不会做出对女人死缠烂打的事——」
「别开玩笑了!」
雷欧司突然情绪激动地杠上了葛伦。
「我是西丝蒂娜的未婚夫!一直以来我的眼中只有她——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对她死心!」
「哦……换句话说你不打算放手让白猫自由了?你今后要继续纠缠白猫是吗?」「那当然!她之所以会跟你交往,纯粹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她应该要跟我在一起的!和我在一起……是她能得到幸福的唯一方法!」
「唉……」
葛伦受不了且不耐烦似地叹了口气。
「在我看来……白猫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感。而且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实际上有能力让白猫幸福的,或许不是我而是你呢。说不定我才是该退出的那个人……」
葛伦如此说道,一改先前那煽风点火的态度。
「不过,她的梦想或许不是那么实际,可是你就不能放手让白猫去做,直到她心服口服为止吗?虽然不至于要求说你必须帮忙她……可是你好歹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吧?」葛伦不知何故地露出了极为诚恳的表情。
「那可不行。就是因为为她好,所以更必须早点让她认清现实不是吗?」
然而——雷欧司却完全听不进葛伦的肺腑之言。
「女人的幸福就在家庭里面。除非完全脱离魔导考古学,否则西丝蒂娜是不会幸福的。因此一旦她跟我结婚,她就必须完全跟魔导考古学划清界线。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才是真正为西丝蒂娜着想。」
听了雷欧司的说法,西丝蒂娜难过地低头沉默不语。
她恐怕已经确切体悟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小时候所崇拜的对象……如今已经彻底变成跟她互不相容的存在了。
「而且我刚刚确定了一件事。只会一味放任西丝蒂娜为所欲为的你,果然不配当她的男人。」
雷欧司如是说,原先那风度翩翩的绅士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做好觉悟吧,葛伦•雷达斯。就算使尽各种手段……我也发誓要从你的手中夺回西丝蒂娜。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跟克莱特斯为敌的……」
雷欧司的眼神变得冷酷且充满了攻击性,俨然换了个人似的。
看到雷欧司那突然翻脸的模样,西丝蒂娜不禁倒抽一口气。
「等、等一下,雷欧司!不是的……葛伦老师没有要和克莱特斯为敌……!我、我还是实话实说好了!其实我跟老师——」
见事情往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西丝蒂娜急忙想要辩解,但——
「哦,原来……那就是你的本性吗?」
态度意外冷静的葛伦制止了西丝蒂娜,把右手放在左手手套上……
「我也清楚明白了一件事。果然不能把白猫交给你。」
他拔下手套……
「……咦?老师……?」
「我是白猫的恋人,你是双方父母决定的白猫的结婚对象……条件上我们应该算是对等的吧?看来我们得明确做出个了断,看是谁才有资格娶白猫回家才行。」
只见葛伦甩了一下手腕……把那只手套丢向了雷欧司。
「什——!」
「你敢接受挑战吗?」
在场偶然撞见了这一幕的旁观者无不一阵紧张。
「来决斗吧。我们以白猫为赌注来一决胜负如何?雷欧司老哥。如果我赢了,白猫就是我的。你必须放弃纠缠白猫。不准再出现在白猫的面前。」
「等、等一下,老师!?决斗也太小题大作了……而且怎么随便拿人家当奖品……!?」
西丝蒂娜试图阻止葛伦,可是为时已晚。
「哼……这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雷欧司悠悠哉哉地捡起了葛伦的手套。
「这场决斗我还求之不得呢……听好啰?如果我赢的话,西丝蒂娜就是我的……到时你必须彻底放弃西丝蒂娜。」
「好啊?反正我赢定了。」
「哼……我迫不及待想看你哭丧着脸的模样了……」
两人仿佛在互相给彼此下马威,狂妄地相视而笑后,雷欧司掉头转身。
「那么,今天就先告辞了。决斗的方式和日期改天再慢慢讨论吧。」
留下这句话后雷欧司就离开了。
大家都紧张兮兮地静观整个过程——看热闹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増加了许多。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然后……
「你这笨蛋——!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啦!?」
等到雷欧斯的身影消失之后,整张脸红成一片的西丝蒂娜抓住葛伦的胸口边摇边叫嚣。
「哼,死定惹☆」
相对的葛伦则是面露让人看了就气得呀痒痒的清爽笑容,伸出大拇指比赞。
「少在那边装可爱了!虽然把老师拖下水的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即使如此,还有其他更妥善的处理方式吧!?为什么要搞成这样啊!?」
葛伦面露有些空洞的表情沉默不语……
「咯咯咯……」
一会儿后,他一边颤抖肩膀一边发出低沉的笑声。
「怎……怎么了?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其实我忽然发现……」
「……咦?发现……发现什么?」
「白猫你家……好像还挺有钱的嘛?毕竟是历史悠久的魔术名门。换句话说……如果我赢了这场决斗……不就可以咸鱼翻身了吗?」
听到葛伦那出人意料、前所未有的卑鄙无耻发言,西丝蒂娜不禁张大嘴巴,整个人目都口呆。
「唉,一开始我也觉得自己一时冲动,做了有勇无谋的决定!可是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如果能趁这机会阴错阳差地跟你结婚,我不就可以不用工作了吗!」
西丝蒂娜的身体开始频频发抖。
「啊咧?你那不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发誓要互许终生的情侣吗?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在众目睽睽下明明白白这么宣布的耶?不会忘记了吧~?」
「你、你这……」
「所以啰,不抓住这个天赐良机怎么行咧!?这都是为了可以不用工作也能享清福,充满明亮快乐希望的灿烂未来——」
「《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丝蒂娜发动的【狂风吹袭】把葛伦给吹跑了。
「情……情况好像变得麻烦了……未来会怎么样呢?」
在旁旁观的鲁米亚脸上虽挂着苦笑,却也流露出一丝不安。
「唉,鲁米亚……ABC是什么?好吃吗?」
「嗯~对梨洁儿来说应该还太早了吧。」
「……?」
搞不太清楚状况的梨洁儿,纳闷地歪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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