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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真实,她内心的期望
2017-06-22 18:51:22

		

——记忆回来了。
过去覆盖住记忆重点之处的白色烟雾消散之后,原先是黑白的影像找回色彩,慢慢变得清晰。
——那天。
我从门缝偷看着哥哥和他朋友的对话。
其实我本来也不想偷窥的。
只是,现场的气氛不知怎么地让我觉得很难介入他们。
「啊哈哈哈哈!看吧,口翁!成功了!我们完成那个『Project Revive Life』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莱口尔。」
两人的面前有个装满了奇妙液体的玻璃圆筒。
看到装在筒里的东西,我愣住了。
「……咦?那是我……?」
像睡着了一样浮在那个圆筒里的少女……不管是长相或外型都跟我一模一样。只有发色不同。我的头发颜色是烈火般的红色——跟哥哥的发色一样。至于沉睡在圆筒里的少女,头发颜色则是淡蓝色……
「席口!用你妹妹伊露口的『基因代码』所生成的原型体,和透过戴在伊口夏身上的手镯、随时都在进行传输的人格与记忆资料『心灵代码』已完成整合——那个传说的『Project Revive Life』终于在此宣告完成了!」
咦?手镯?
我看了哥哥给我的手镯。这只手镯到底是——?
那个蓝色头发,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少女。手镯。『心灵代码』。
难道……那个就是哥哥曾提起的『Project Revive Life』?
「哎,只要那个手镯的主人还活着,赋予给这个复制品的『心灵代码』就会持续更新就是了……总之先不提这个!」
哥哥的朋友这时似乎已经兴奋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了。
「『Project Revive Life』的简称是『Re=L计划』对吧!?所以我为这个伊露夏的复制品取了『梨洁儿』这个名字做为初期设定——你觉得呢?你不觉得这个名字还取得挺有品味的吗?席翁!」
「莱涅尔……」
我一头雾水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哥哥——席翁面露沉痛的表情喃喃低语:
「我们还是停止这种实验吧。这是天理不容的行为。你知道我们为了创作出这名少女,害多少无辜的人牺牲吗……虽然组织的命令不得不从,可是我们的所作所为是身为人类所不被允许的。我们应该要赎罪才是。」
「……席翁?」
哥哥的朋友——莱涅尔向哥哥投以诧异的视线。
「话说回来,莱涅尔。我们离开这个组织吧。」
「……啥?」
「不瞒你说,我已经精心策划好脱离这个组织的方法了。帝国宫廷魔导士团有个葛伦先生愿意当中间人,帮助我们逃亡到帝国。研究『Project Revive Life』的过程中所衍生出来的种种罪状,我愿意一肩扛下并且接受制裁。只要你和……伊露夏可以过自由的生活,我就满足了。」
「席翁,你……」
「……伊露夏她就麻烦你照顾了……好,要开始忙碌了。接下来得设法瞒过组织的法眼……J
「脱离组织?逃亡到帝国……?开什么玩笑……别开玩笑了!席翁!」
哥哥的朋友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们好不容易才终于完成『Project Revive Life』耶!?你明白这是多伟大的成就吗?有了它,原本把我们当垃圾对待的组织就会认同我们的能力!这是大好机会啊!往上爬的机会!让我们从第一团《门》爬到第二团《地位》的绝佳契机!不,只要我们继续合作研究,即使是第三团《天位》也不是梦想!甚至可以有幸见到那个伟大的大导师一面——」
「你、你在说什么,莱涅尔……!」
听朋友说出那彷佛被灌了迷汤般的话,哥哥露出藏不住困惑的表情,嘴唇不停发抖。
「你是怎么了?这个研究是建立在多少无辜的人的尸体上……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这研究是不该存在于世上的!必须毁掉它才可以——」
这时……
噗滋地,响起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莱、莱涅尔?」
哥哥的嘴角流出了鲜血。
「原来如此……席翁……你打算出卖组织吗……?」
哥哥的朋友拔出插进了哥哥左胸的短刀。
猛烈地喷出一道鲜血后,哥哥一如断线的人偶般倒地了。
「——哥哥」
看到这一幕,我反射性地打开门,冲向哥哥身边。
「哥哥?哥!哥哥!振、振作一点!哥——!」
「……伊、伊露夏……?对、对不、起……我、我……」
血流如注。鲜血随着心脏的跳动以惊人的速度源源不绝地流出。
这明显是致命伤。治愈魔术对致命伤发挥不了作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哥——」
我脑子一团混乱,神情狼狈,只能笨拙地用手按住伤口。
「啊啊……伊露夏,原来你在吗……」
哥哥的朋友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茫然不知所措,什么事也做不到。
「你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的『基因代码』我已经取得了,战斗技能资料也早转化成了『心灵代码』。当然,也已经复制到这个『梨洁儿』身上了。取代你的复制品可以无穷无尽地制造出来。那么,要是让人知道席翁是我杀掉的,事情可就麻烦了……你——就在这里长眠吧。」
咻。
刀子划过空气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
——回过神来。
「刚刚那是……什么……?」
梨洁儿一边浑身颤抖一边喃喃自语。
「为什么每个人……都叫我伊露夏……伊露夏是谁……?」
看出梨洁儿失去挣扎的意志后,葛伦解除了重力操作的魔术,放开梨洁儿。不过梨洁儿还是继续躺在地上不停发抖。
「呐……葛伦……刚才的……是什么?……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呢。我怎么知道你恢复了哪些记忆。反正你想起来的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所以我本来也不想用这一招的——葛伦轻轻地啐声。
「……怎么可能……那个蓝色头发的女生……为什么……我的记忆之中我的模样会是……?这样的话不就……」
感觉像自己拥有的是别人的记忆一样。
当梨洁儿要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台词时,葛伦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两年前,我和阿尔贝特攻击了天之智慧研究会旗下某间研究所的分部。因为我们在那个分部里有个名叫席翁的内应突然失去了联络。在前往那个分部的路上,我们在依雷瑟的大雪林发现了席翁的妹妹伊露夏。可是伊露夏受到某人攻击身受重伤,已经回天乏术……过没多久就断气了。」
「………」
「后来,我在那间研究所的分部接着发现席翁的尸体,并同时偷偷地把存放在玻璃圆筒的少女带回来保护。那名少女拥有伊露夏的『心灵代码』……说穿了,她继承了伊露夏在依雷瑟大雪林断气之前的记忆……自称是『梨洁儿』。」
「………」
简单来说,那个意思就是——
「你懂吗?梨洁儿。你的真实身分是……『Project Revive Life』的全世界第一个成功案例。你只是一个拥有透过席翁的妹妹伊露夏的『基因代码』,以炼金术制造出来的身体,并且继承了伊露夏的记忆情报……『心灵代码』的魔造人类……本质上和席翁的妹妹伊露夏是完全不同的人。」
「…………啊……啊……」
「所以你没有……真正的哥哥。那是不可能的。」
「骗……骗人……你说的……不是真的……」
摇摇晃晃。踉踉跄跄。
梨洁儿一边忍受地面崩陷的感觉,一边站了起来。
「我是不是在骗人……你自己也很清楚吧?真认为我在说谎的话,你会露出那种表情吗?你那听到席翁这个关键字后,就重新唤醒的记忆恐怕——」「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然后,梨洁儿一如把希望寄托在最后堡垒的残兵般望向了『哥哥』。
「哥、哥哥……他说的是骗人的吧……?你就是我的哥哥……哥、哥哥被人杀死的那个记忆……绝对是……有什么错误……」
然而——
「嗯~看来本大爷最大的失败果然是……」
那个『哥哥』突然改变了说话的语气。
「那个时候没有深思熟虑就贸然把席翁给杀了吧。」
「……咦?哥、哥哥…?」
「我所构思出来的Project的术式,因为席翁经手调整过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变质成了类似席翁的固有魔术的东西了。所以席翁死去之后就无法再重现Project……当这个事实后来被查证出来以后,坦白说我差点吓破了胆。哈哈,当走霉运的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不如意哪。」
「呃……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问题问到一半,梨洁儿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哥哥』用宛如在看垃圾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梨洁儿。
「呐,梨洁儿。你知道吗?要封印、捏造人的记忆,可是比想像中还要困难的事呢……窜改的记忆会和现实出现矛盾,被封印的记忆如果受到刺激也有可能会解除封印……人类的大脑很容易就会修正自己的认知。」
「哥……哥哥……?」
「所以我之前才会改变说话语气,为了表现出兄妹的感觉还把发色染成蓝的,试着把自己弄得跟你一样……果然耍小把戏是没有用的啊……」
「我、我不懂……哥哥……?」
梨洁儿无法理解他此番言行举动有何意涵,整个人狼狈不堪。
「唉呀,意思就是……你是继承了『席翁』的妹妹『伊露夏』的人格与记忆的复制品,不是吗?所以我必须窜改掉我杀死了『席翁』的记忆,否则你根本不会听我的话吧?」
「什么……?」
「白魔术的记忆操作术式有个方法叫『关键字封印』。那个魔术是以某个关键字为原点,封印、捏造与那个关键字相关的周边记忆。而我设定的那个关键字就是『席翁』。」
「……呜…….啊……啊啊……啊啊……」
换言之,梨洁儿过去之所以会异常地无法想起哥哥叫什么名字,是因为——「两年前的那个时候,只要我再花一点时间调整你的『心灵代码』——记忆情报的话,记忆里的哥哥就会完全由我取代,对我不利的事实也将全部遭到抹消吧。而你就会以我的『妹』之姿,成为完全对我唯命是从的棋子……本来应该是要这样的。可是……」
那个『哥哥』露出愤恨的表情瞪了葛伦。
「眼看就快大功告成的时候……帝国宫廷魔导士团……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半路杀出了你这个程咬金,葛伦•雷达斯!你就是那个时候的魔导士!你擅自带走了我的梨洁儿!」
「……果然啊。听你这么说,看来……你就是莱涅尔啰?」
「——!?」
梨洁儿震惊地张大了双眼。
「两年前我和阿尔贝特在那次的作战毁掉了那间邪道研究所的时候,有一个和席翁合作进行研究……同时也是席翁托我把他跟伊露夏一起救出组织、名叫莱涅尔的男子失去了行踪……原来你就是莱涅尔吗?」
「唉呀呀,连身分都被你识破了吗?不愧是前帝国宫廷魔导士。」
青年——莱涅尔面露冷笑,睥睨葛伦和梨洁儿——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知道关键字是『席翁』?」
「哼,只要观察她的言行举止,要看出她那段乱七八糟的记忆被人以哥哥的名字为原点给封印了起来有什么困难的。」
「唉呀呀,谁料得到居然藏了这么一张鬼牌。帝国那边有人知道『伊露夏』的哥哥名字叫『席翁』……这真是始料未及啊。」
莱涅尔耸肩叹气。
「而且我没有深思熟虑就拿Project的头文字,将初期名字取名叫『梨洁儿』也是失败的地方……导致『心灵代码』平白多出了好几个必须窜改之处……结果记忆窜改也因此只做了半套。」
「……呜、啊……啊啊啊啊啊…….」
梨洁儿往后倒退。不敢置信、不愿相信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不禁抱头后退。
莱涅尔向这样的梨洁儿投以温暖的视线,面露微笑。
「这次我一开始和这个大型垃圾接触的时候,意外地花了我不少时间才掌握呢。虽然不够完美,可是梨洁儿的记忆在两年前就做过一定程度的窜改和封印,所以我本以为应该轻轻松松就能拉拢她哩。可是,不知为何,过程比我想像中的要麻烦多了……后来,葛伦……说真的,我看到你现身的时候都快吓死了……」
「……大型垃圾?…….管好你的狗嘴。」
葛伦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从他那喃喃自语似地吐出的话语中,可以嗅出一股隐藏不住的愤怒。
「哈哈哈!好可怕好可伯!拜托别这样瞪我嘛。」
然而,莱涅尔一改原先看到葛伦时那畏畏缩缩的态度。
现在的他不知何故,显得气定神闲,语带戏论。
「这不是……真的吧?哥哥……」
另一方面,梨洁儿至今仍无法认清事实,还是称呼莱涅尔为哥哥,缠着他不放。
「全部……都是骗人的……对吧……?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我们从很久以前……一直都是……兄妹对吧…….?」
一如在嘲笑这样的梨洁儿般……
「当然了,你本来可是我重要的『妹妹』呢。」
莱涅尔断然地说道。
「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因为我有了她们。」
「莱涅尔,你这家伙—————!」
听到那无比残酷的说法,葛伦冲动地快速唱起咒文。
「《勇猛的雷帝•拿起极光的闪枪•刺穿敌人吧》——!」
黑魔【穿孔闪电】。葛伦的手指迸射出了极光。
切开虚空的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直朝着莱涅尔飞来——
可是那道闪电最后却被突然闯进莱涅尔和葛伦之间的人影给弹开了。
「什么——!?」
葛伦维持向前伸出手指的姿势,惊愕地浑身僵硬。
因为,突然冒出来保护莱涅尔的那三个人影——
竟然是——三个梨洁儿。
虽然她们身穿黑色紧身衣,可是三个人的长相和体格都跟梨洁儿如出一辙,而且手中都拿着以梨洁儿擅长的炼金术炼出来的大剑。
相对的,先前立在仪式场的三根冰晶石柱都碎裂了开来——
眼前是一幅恶梦般的画面。
「怎么可能!『Project Revive Life』竟然成功了!?」
意想不到的发展令葛伦瞠目结舌。
「为什么!?那不是少了席翁就不能成功的固有魔术吗!?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哈……你一开始就小看我,认为『反正你是不可能成功的』是吗?愚蠢的东西!」
莱涅尔发出快活而扭曲的咯咯笑声。
「我事先提醒你,这回可是万无一失!因为我事先就慎重地将没用的人格和感情从『心灵代码』削除啰!?事后再来调整记忆这种麻烦透顶的情况我可不想再碰到了!她们三个是只继承了梨洁儿惊人战斗技能的人偶——只会听我命令行动,专属于我的傀儡!」
「呜、啊啊啊……啊啊……」
三个梨洁儿•仿制品就像人偶一样阻挡在葛伦的面前。
看到那三个人偶,梨洁儿无力地双膝跪地,两只手捧着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洁儿的理智终于开始崩溃了。
「怎么样,看见了吗!葛伦•雷达斯!这就是我的力量!我要靠这个力量在组织出人头地!只要有鲁米亚这个零件在,无论多少只梨洁儿我都做得出来!虽然要制作一只得用上不少人类的灵魂,但那无所谓!制作愈多我就愈强!我可以强到没有极限!如果这不叫最强,什么才叫最强!?呐,你告诉我嘛,葛伦•雷达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葛伦的直觉告诉自己——
这家伙是绝对不能放他活下去的那种人。他有着为了满足私欲不顾他人,光是活在世上,他所造成的牺牲人数就会以爆发性成长的方式持续膨胀的『真正邪恶』。
葛伦忍不住想朝着他那沉浸在变态的愉悦中而扭曲的憨脸发射攻击咒文。
可是——保护着莱涅尔的那三个梨洁儿•仿制品,实力似乎和原本的梨洁儿不相上下,完全找不到可趁之机。先前和梨洁儿对峙时所感受到的那个压迫感如今变成了三倍。可能是因为人格和感情被删除掉的关系,她们就像机械一样眼中只有任务,让人望而生畏。
「啥……我光应付一个梨洁儿就焦头烂额了,现在要我一口气面对三个?根本不用打了……!」
内心燃起强烈怒火的同时,一股难以排除的焦虑让葛伦整张背都僵住了。
然后——
「上吧!我的傀儡们!去把他们解决掉——!」
在主人莱涅尔的命令下,三个梨洁儿•仿制品以敏捷的野兽般的动作向葛伦和梨洁儿发动攻击。
瞬间逼近到梨洁儿眼前的其中一个梨洁儿•仿制品当着她的面举起大剑,锁定她的头劈下闪电般的斩击。
「啊——」
相对的,梨洁儿只是茫然自失地注视着那把眼看就要把她的头劈成左右两半的剑——
「梨洁儿!」
剎那,从旁边及时冲上前来的葛伦一拳打中了大剑的剑腹。
偏离轨道的大剑顺势砍穿了梨洁儿身旁的地板——
「呼——!」
葛伦蹬地跃起,速度飞快地往前深入一步。
摆出古式拳击架式的他左右挥拳连打,接着使出旋风般的上段回旋踢。
只见I暂时赶跑了其中一个梨洁儿•仿制品的葛伦借由那一踢,以行云流水的动作用脚勾住梨洁儿的身体——
「啊啦唷咻!」
「——呜啊」
然后他把体重轻盈的梨洁儿一脚踢向房间角落。
接着葛伦立刻纵身一跃追随在地上翻滚的梨洁儿,像是要把她保护在自己的背后一样,降落在她的面前。
「抱歉踢了你一脚,梨洁儿。我必须设法限制她们只能从前方进攻,否则我根本应付不了她们。J
背对房间墙角的话,无论敌人的攻击来自何方,都不会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对方在有限的空间之内要挥舞那么巨大的剑也很不便,自己要判断剑的动向自然就会比较简単。
虽然这么做也有自断后路的致命性问题,可是眼下情况十分危急,做出背水一战的决定也是非常合理的。
不过梨洁儿觉得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葛伦要把她也带到房间的角落。如此一来,葛伦不就像是在保护自己一样吗?
「笨蛋。不是很像在保护,是真的就在保护你没错。」
葛伦一如看穿梨洁儿在想什么般喃喃自语道。
「真是,替素行不良的学生擦屁股也是老师的份内工作嘛,唉唉~真麻烦!我还是想回去当没有工作的米虫!想靠瑟莉卡吃软饭过活!」
葛伦摆出拳击的架式,一边盯着慢慢逼近的三个梨洁儿•仿制品,一边满腹牢骚地碎碎念——
(可恶,虽然取得了有利的位置……可是对局势还是于事无补……怎么办?)
虽然口头上不忘开玩笑,可是葛伦心里还是很冷静地在掌握战况。
冷静地分析了敌我的战力差距之后——
(……啊~这下完蛋了。死路一条。)
葛伦百分之百笃定不管采取什么样的战术,或实行什么样的作战,一旦开战自己可能撑不了一分钟就会被干掉。
「……为什么?」
梨洁儿低声嘟囔的同时……
梨洁儿•仿制品们一如饿狼般,动作迅速地杀向了葛伦。
「呿——!?」
葛伦用附魔了魔力的拳头挡下轮番砍来的三把大剑。拳头与大剑互相激烈攻击,冲击声和火花连连炸裂,葛伦的身体慢慢感到吃不消。
梨洁儿向这样的葛伦背影喃喃地问了个问题:
「为什么……要保护我?」
葛伦蹲下闪过高速的横砍,接着侧身躲过从上方落下的猛烈砍击。三个梨洁儿,仿制品接力似地轮番火速出剑——
「问我为什么——!?会不会太啰嗦了!?你用看的也看得出来,我现在根本没空理你吧,笨蛋————!」
两个梨洁儿•仿制品如一阵疾风般从前方左右两边冲来。
葛伦在瞬间做出判断,冲向右方的仿制品的面前,以前踢反击,将她一脚踹开。接着他像陀螺一样原地旋转,以后回旋踢踢中从左方来袭的仿制品,同样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现在不是管那种事的时候吧,哪怕一命换一命,我也会设法干掉她们其中一个,到时你就趁机带鲁米亚逃走!跑去找阿尔贝特!」
葛伦千钧一发地以空手夺白刃之姿在头顶接下从正面高速砍来的大剑,接着将剑夹在右腋,顺势给仿制品一记头锤,最后补上一发掌击,推走敌人。「知道吗!?听清楚了没有!?除了『是』以外,我不接受其他任何回答——!」
来自左边的一击像霜风一样直捣葛伦的下盘,而来自右边的一闪则有如天风般锁定了葛伦的首级。
葛伦转动身子轻轻跳跃,在空中横向旋转。风刃从腾空旋转的身体上下方呼啸而过。
「明明我……是空无一物的东西……」
葛伦着地的同时,三个仿制品这回同时挥剑向他砍去。
他分别以灵活的动作和步法以及一双拳头,或闪或反弹或挡下或往旁边架开——
「吵死了,笨蛋!你想想我怎么可能会拼了命去救一个空无一物的家伙!?我这人奉行的原则可是绝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喔!」
用左勾拳打掉作势刨掉身体的那一剑后,葛伦大叫道。
拳头在痛。骨头嘎吱嘎吱地作响。狂操到极限的肌肉发出悲鸣。
即使如此葛伦还是连歇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仿制品们的联手攻击一波接着一波,就像钢之龙卷风一样。
葛伦只是淡然地一直见招拆招下去——
「我明明……只是……傀儡而已呀……」
在葛伦周遭呼啸而来的三把钢刃,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
一闪过左边的仿制品挥出的那一剑,葛伦立刻使出右直拳反击。
尽管侧腹被割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不过那记右直拳正中了仿制品的脸孔。仿制品整个人往后仰,飞了出去。
「无心的傀儡会露出那种快哭出来的表情吗?笨蛋!」
但葛伦疏忽了。右边的仿制品所挥出的剑风擦过了葛伦的右肩。
随着一股彷佛被烙印的火烫感觉,右拳再也使不上力气。
仿制品见机不可失,举剑从葛伦正面杀来——
「我是……人造的东西……甚至不算是人类呀……」
葛伦在头上交叉双臂,挡下高举过头后再挥下的沉重一击。
一股惊人的冲击自头顶到脚底贯通了全身,葛伦一身骨头嘎吱作响。
紧接着来犯的第二个仿制品锁定门户大关的葛伦身躯砍来。
葛伦一个扭腰,用插在腰带里的手枪挡住了那一剑。
一股爆发性的冲击透过手枪毫不留情地贯向内脏——
「咳噗!?嘿!那又怎么样!?我的身边多的是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人类的家伙啊!好比说瑟莉卡和瑟莉卡还有瑟莉卡之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咳出一坨血后,火大地一拳灌中仿制品的面孔,使尽全力挥击到底。
仿制品被强力的一拳打得飞了出去,一个弹跳后在地板滚动。
可是剩下的另一个、也就是第三个仿制品接着发动攻势——
「啊啊,可恶,痛死我了!这下我应该可以领到职灾补助金吧——不对,你就是你啊!?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你到底在忸忸怩怩什么啊!?」
葛伦惊险地陆续闪过再次在他眼前翩然起舞的两波剑舞。
当葛伦踌躇着不知该如何进攻之际,他要应付的剑,数目又从二变回到三。葛伦身上的刀伤慢慢地累积得愈来愈多——在剑风中可见红色的飞沫。
「我对葛伦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跟班上同学说了非常过分的话……」
「那你就事后跟大家道歉啊!不过呢,我是不会原谅你的!那个背刺可真的是痛死我了!我生气了,等一下就要打你屁股处罚你!不把你弄哭我绝对不甘心!」
啪叽。
没能挡好大剑,葛伦左手的骨头应声骨折。
「我……不懂自己诞生的意义……」
葛伦因动摇露出破绽的同时,被剑腹打中了身体的侧面。
肋骨一口气断了好几根。
「咳噗……!?好啦好啦,青春期辛苦了——喝!」
葛伦用右手拔出手枪,以枪托猛力重击其中一个仿制品的头部。
「哪有什么意义不意义的,傻子!大家都一样啦!」
丢掉手枪后,葛伦一口气扑进了头部遭到重击而却步的仿制品的怀里。
他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揪着她的胸口,扫脚使其失去重心,接着以左脚为轴心旋转,使出过肩摔——
「这个记忆不属于我……是别人的……」
「你要放眼未来啊!」
另一个仿制品也蒙受池鱼之殃,两个摔成一团。
可是还有一个仿制品侥幸闪开,举剑朝着葛伦直冲而来——
「我一直以来只为了哥哥而活……可是哥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为什么而活了……」
背部感到一阵凉意,葛伦直觉地立刻身子向后一缩,剑尖擦身而过。从左肩口到右腰浮现一道剑痕,血花四滩——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从刚刚到现在,你开口闭口三句不离自我存在价值,不然就是把行动原理寄托在别人身上!你可以自己动脑思考一下吗?自己动脑!」
葛伦抓了一把流出来的鲜血随手一砸。
用血夺去仿制品的视野后,葛伦迅速拉近距离,挥出右拳攻击。
早已不堪负荷的右拳开始发出声音碎裂——
「你真的一无所有吗!?你真的是空洞的傀儡吗?鲁米亚和白猫……和她们相处你都没有任何感觉吗!?你不曾怀抱任何期望吗!?」
葛伦靠着断了一半的左手臂和开始碎掉的右拳挡下一剑又一剑的斩击——
与此同时,他就像在吐血一样——实际上也是真的一边吐血,一边向身后的梨洁儿大喊。
「我可不允许你说自己是空无一物的东西!空无一物的东西才不会感到绝望!绝望就是你做为人类活着的证据啊!」
葛伦没能闪过反砍回来的那一剑,右大腿被利刃扫过。
伤口几乎深可见骨,被切断的血管大量失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连移动能力也被封锁的葛伦,自暴自弃地抬起被砍伤的右脚使出旋风般的回旋踢,一脚踢中仿制品的延髓。
虽然成功地重创了那个仿制品——可是右脚也宣告报废了。
「你就为你觉得重要的人事物而活啊!笨蛋就别绞尽脑汁正经八百地思考什么意义啦、资格啦、理由啦这种东西了!世界其实是非常单纯的!」
葛伦右膝一软,跪倒在地。
可是他没有时间喘息。
仿制品们持续发动猛攻——
只能用左脚施力移动的葛伦动作明显变得迟缓。
剑残酷无情地不断在葛伦的身体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即使如此,葛伦依然奋勇对抗仿制品。
葛伦将残余的身体机能发挥到最大极限,持续奋战。
结果葛伦始终没有放弃,坚持挡在梨洁儿面前直到最后——
「听好,我再说一次!为自己觉得重要的人事物而活,梨洁儿!你不是什么傀儡!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傀儡牺牲到这个地步——快点想通好吗?你这笨蛋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伦发自内心的嘶吼在空间里回响。严格说来,这一连串声音的罗列不过只是空气的震动,可是却蕴藏了一股肌肤与内心都能感受得到的强大热量。啪叽。
葛伦的咆哮撼动了梨洁儿的灵魂。
那股热量缓缓地融化了梨洁儿那冰冻得硬邦邦的心。
「呜……啊……啊啊啊啊、啊…….」
梨洁儿的眼眶扑簌簌地流下了泪珠。
三个仿制品高举着大剑,朝着她眼前那遍体鳞伤的葛伦冲了过来——身体早已不堪负荷的葛伦眼看难逃一死,却一动也不能动——
「我、我……」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的呢。我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我失去了哥哥,迷失了自我,顿失所有的归宿,突然一个人孤零零地浮在虚空之中。虽然一无所有,可是……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诚实地探索内心深处。不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什么理论。
无论是对于过去的执着,还是对于已不在人世的哥哥的思念,亦或悲叹与绝望,都与现在无关……
如此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葛伦说的对,其实答案出乎意料地単纯。
如果要许愿。如果有什么愿望是我希望实现的话——
我想再和鲁米亚跟西丝蒂娜一起相处——
我希望再有机会跟班上的同学一起玩——
「啊………」
我终于清楚知道了。自从来到魔术学院之后,我心里一直有一种感觉。那个朦朦胧胧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是却让我觉得暖烘烘的、不可思议的感觉,我终于明白它是什么了。
和那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让我——觉得非常开心和快乐——
班上那热热闹闹的气氛——虽然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可是它给我的感觉是舒服的——
在魔术学院所度过的每一天,对于长期活在黑暗中的我来说,就像阳光一样璀璨,是无可取代的时光。
可是——为什么我要做出那种,毁掉那彷佛灿烂宝物般时光的事情来呢——?
「……啊……啊……啊……啊啊……….」
热泪从我的眼眶源源不绝地滚滚而落,沿着脸颊滑下。
我——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
虽然我不能再陪在鲁米亚跟西丝蒂娜的身旁了。
虽然我没办法和班上的大家继续当同学了。
可是,我讨厌使鲁米亚和西丝蒂娜露出悲伤的表情。
我讨厌让那个班级从此失去热情的欢笑。
如果葛伦死掉的话——结果一定会变成那样。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虽然我很悲伤、后悔得心彷佛要被撕碎,可是现在那都不重要。
唯有葛伦的死——唯有葛伦的死绝对不能发生——!
「……呜。」
于是,梨洁儿的身体——她那原本失去了力量,沉重得像铅一样的身体终于动了起来。
从内心深处涌现的激情和从身体里面燃烧的热情,慢慢地为梨洁儿的四肢带来力量,为她的灵魂点亮生命,然后——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简直是一阵飓风。
原先宛如行尸走肉的梨洁儿随着咆哮握剑起身——
瞬间,梨洁儿以甚至让身体留下了残影的敏捷动作一跃而起。
以动弹不得的葛伦为台风眼,化身成了猛烈飓风的梨洁儿展开肆虐。
剎那,三道剑光如电光石火般闪现。
就只有这样——
那三个把葛伦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仿制品血流成河,身体像落叶一样散落一地,结束了那纯粹是透过人类的恶意所制造出来、可悲又空虚的生命。
面对这急转直下的局势演变,莱涅尔一脸惊愕,僵立不动。
梨洁儿无视他的存在,站在葛伦面前保护着他,维持拔剑的姿势默默心想:(……对不起了。我的妹妹们。)
长得和自己一样,可是却连独一无二的自我都遭到剥夺的可悲复制品。
(虽然这样很自私……可是我会连你们的份也一起活下去的……)
梨洁儿轻轻地闭上眼睛,为无名的妹妹们致上默哀。
(永别了。)
最后的一滴眼泪顺着梨洁儿的脸颊滑下。
………
(插图)
「……将军了。」
不断投掷匕首的阿尔贝特突然停止动作,喃喃地如此嘟囔道。
「噢?将军指的是?」
巴库斯一边窃笑一边问道。
「不用明知故问。你已经玩完了。就是这个意思。」
阿尔贝特的这番话没有不自量力、没有挑衅、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轻蔑。彷佛是因为那是铁证如山的事实所以才做出如此宣言一样……他的语气就是给人这般的感觉。
那看在巴库斯眼中,只觉得好笑得不得了。
「噢噢,我已经完蛋了吗!是喔是喔!」
看来这个叫阿尔贝特的男人,终于结束了鬼鬼祟祟地利用匕首当引子的魔术小手段。
「你要怎么让我完蛋哪?唉呀呀,年轻人常常会冒出天马行空的鬼点子,跌破我这老人家的眼镜哪……喔喔,好可怕好可伯。」
巴库斯环视四周。
房间的地板上四处散落着匕首。乍看之下那些匕首的排列似乎杂乱无章……可是它们的指向、配置、数量其实全部隐藏有魔术的意味。
阿尔贝特利用这些匕首排列而成的术式是黑魔仪【禁锢之术】——一种封印用的结界。一旦这套仪式魔术启动之后,不管巴库斯位在这个房间的何处,巴库斯的所有动作都会被魔术束缚。能利用乍看下乱七八糟掉在地上的匕首排列出如此强大的术式,也算是了不起。单就这一点,他确实是值得称赞。
(……不过,你还是太嫩了,只会打仗的走狗!)
看出敌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之后便将计就计反将一军,这是魔术师最常使用的招式。所以巴库斯表面上假装自己被阿尔贝特的飞刀攻击玩弄,实则偷偷介入阿尔贝特所排列出来的术式进行窜改。
(当你准备万全发动【禁锢之术】的时候,会被夺走自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只会打仗的走狗!我窜改了术式,让施术者会遭到咒术效果反噬!只不过你似乎还是浑然不觉哪!)
证据就是当巴库斯开始悄悄变动匕首排列出的【禁锢之术】后,阿尔贝特还是无动于衷地继续建构【禁锢之术】的结界。假如他有发现巴库斯在动手脚的话,按理说一定会有所反应才是。
(动手吧!快点发动【禁锢之术】!到时看你那自信满满的嚣张嘴脸会崩溃得有多凄惨!来吧!来吧!来吧!)
本来想夺走对手的行动自由,结果行动受到束缚的人却是自己,当这件事时成立时,不知这个名叫阿尔贝特的男人会露出怎么样屈辱与绝望的表情。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一幕的巴库斯用充满扭曲的期待眼神,睥睨阿尔贝特的时候——
「看来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阿尔贝特没有咏唱咒文——而是慢慢地将匕首高举过头——
「不过,无所谓。」
然后射出。
相较之下,先前的飞刀攻击彷佛只是儿戏。
这一投是柔软地运用了全身的弾性,使出全身的力气所射出的乾坤一掷。
白刃的闪光快而锐利,但又沉重有力地划破空气飞行。
「——咕喔喔喔喔!?」
匕首不偏不倚深深地刺进了巴库斯的喉咙,使巴库斯的身子大幅向后仰起。瞬间血雾四溅,把半空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咳!?咳!什、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执意使用飞刀攻击?巴库斯完全搞不懂阿尔贝特有何意图。
「……给你一个忠告好了。」
阿尔贝特用死神般的嗓音告知搞不清楚状况的巴库斯。
「不想死的话……劝你还是不要拔掉这把匕首比较聪明。」
「我听你在鬼扯……!」
巴库斯怒不可遏地拔掉了刺在喉咙上的匕首。
「咳!愚蠢的家伙……你忘记……咳咳咳我的……『再生能力』有多……可怕、咳……了吗!?这点程度的伤口……咳咳……马上就能……愈合……!」
巴库斯的喉咙开始严重大出血。因为阿尔贝特射出的那一刀,完全切断了巴库斯的颈动脉。
不过巴库斯说的也没有错,利用巴库斯透过魔药得到的超强恢复能力,这点程度的伤口是可以复原的。不会有任何问题。不可能出错。至少之前都是这样。
「咳、嗄哈哈哈!咳!看、看吧……伤口马上就……愈合……」
然而……
「痊……痊愈……?伤口……痊……」
失血的速度就像喷泉一样,非但没有减弱……
「……咳!?咳咳!?愈合不了!?愈合不了————!?」
……最后就连伤口也没有愈合。
「呀啊啊啊啊!?咳咳!?这是为什么么么!?咿咿咿咿咿——!?」
巴库斯失去了理性。
他只能拼命按住喉咙设法止血,大声鬼吼鬼叫。
「虽然你好像在动什么手脚……只可惜你猜错了。」
「臭、臭小子!?咳!你到底在变什么花样啊啊啊啊!?魔术怎么可能干涉得了异能———!」
「事到如今你还是无法理解吗?好吧,没关系。你那棘手的再生能力,不就是药物效果造成的吗?」
阿尔贝特彷佛打从心底感到无趣般冷冷地说道。
「真是无聊。既然如此,只要让那个药物排出你体外不就行了。」
「……啥?」
「虽然你流失的血液可以靠那个什么『再生能力』迅速补充,可是你血液里的药物浓度不至于会一起恢复才是。血液中的药物浓度一旦降到某个标准以下,透过药物强化的能力就会失去作用……这是相当普遍的常识。」
「怎……怎么可能……!?」
经阿尔贝特这么一说,巴库斯这才注意到先前能随心所欲操纵的各种『异能』,如今却好像不存在于体内一样。
「所、所以说,你刚才不断使出的飞刀攻击是……!?」
那不是在设置什么魔术陷阱。而是单纯到令人不可置信的——
无论拥有再怎么惊人的再生能力,也不可能没有失血就让伤口愈合,所以为了慢慢使血量耗损,他才会锲而不舍地用飞刀攻击——
「这怎么可能……!?你、你所采取的行动……不是试图用【禁锢之术】……咳……来把我抓起来的布局吗……!?」
「抓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阿尔贝特用睥睨垃圾的眼神瞥了蜷缩在血泊中的巴库斯一眼。
「像你这种邪门歪道……你觉得我会放你一条生路吗?」
「啊……嗄……喔喔……!」
「去死吧。像你这种人甚至不值得诵经超渡。你就在九园被业火燃烧,无穷无尽地忏悔下去吧。」
如此淡淡宣告的阿尔贝特,看起来就彷佛是君临外典•圣曲至界历程中所提到的『地狱』——冥界第九园的『魔王』一样。
巴库斯似乎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意识显得朦胧不清。
他已经陷入被死神的镰刀架住脖子的状态。治愈魔术对他已经产生不了作用,况且他喉咙受了重伤失血严重,也没办法正常唱咒。再加上他现在大脑缺氧,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和转化魔力。
「我不……相……信……!被上天选中的我怎么可能会……!?理当受到世界的祝福……的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
这未免太过荒唐无稽,这未免太不合道理。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种凄惨的下场,为什么自己非死不可,巴库斯完全无法理解。
就快掌握到天之伟大智慧的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荒谬绝伦的不幸遭遇,以及教人几乎发狂的深沉绝望,逼得巴库斯像小孩子一样泪流满面地不断自问——
「下地狱哭个够吧。」
巴库斯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此尖酸刻薄的送葬台词。
「不、不、不可能啊啊啊啊——!?」
三个梨洁儿仿制品被梨洁儿瞬间解决,滚落在地。
目睹这一幕,莱涅尔铁青着脸抱头大叫。
「为什么!?为什么仿制品会这么轻松就被干掉!?明明一模一样啊!?这些仿制品都是性能跟梨洁儿一模一样的傀儡啊!?为什么我的仿制品会这么轻易就被那一个废物给收拾掉!?」
葛伦无视心生恐慌的莱涅尔,一一检查自己的身体机能。
尽管遍体鳞伤,所幸没有受到任何会直接致命的伤害。
啊啊,原来如此——葛伦突然想通了。
「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葛伦摇摇晃晃地捡起地上的手枪。
「……这种事情非常有可能发生。」
「骗、骗人!岂有此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莱涅尔不明就里地吼叫,彷佛自己做了恶梦一样。
葛伦若无其事地回答:
「原因?这不是很老套的情况吗?」
「啥!?老套的情况!?」
「你想想吧。好比爱啦、勇气啦、友情啦、希望啦、欲望啦、狂气啦之类的……嗯?后半部分好像怪怪的……算了,总之人类会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偶尔发挥出惊人的力量……这种情况不是都还满常见的吗?毕竟……」
葛伦瞧了梨洁儿一眼后说道。
「梨洁儿也是『人类』啊。」
「我是……『人类』……」
梨洁儿感动不已似地反刍着葛伦所说的话。
不过,实际的真相比葛伦说的要单纯多了。
因为梨洁儿这两年来做为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魔导士,经历过多次激烈的战斗。当时处于战士成长期的战斗天才累积了两年不是生就是死的实战经验。冷静思考就知道,现在梨洁儿的能力不可能会跟两年前一样。
而且这些仿制品是以两年前的『心灵代码』为基础制造出来的。
刚开战时,瞧见仿制品拥有和梨洁儿一模一样的外型和气息,葛伦也不禁乱了阵脚,不过三个仿制品联手展开猛烈的攻势却依然未能杀得了葛伦,从这里就能明显看出她们的实力不如现在的梨洁儿。
像这样的仿制品即使三个联手出击,也不会是目前的梨洁儿的对手。
真相不过就这么简单。
(说穿了就是那个啦,资料太老旧了。他没看出梨洁儿……『人类』是会成长的。说起来也真是讽刺……莱涅尔没把梨洁儿当作人类看……最后也成为导致他败给了身为人类的梨洁儿的原因……)
葛伦用带着怜悯的视线瞥了莱涅尔一眼。
「胡、胡言乱语!那、那种不合理的精神论怎么可能——」
「烦死了,管那些真伪是非做什么。重点是——」
葛伦举枪瞄准莱涅尔的眉心。
「你已经没有保镖了……」
「……咿!?」
「仿制品已经都用光了吗?是不是很后悔没有多做几个?」
莱涅尔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后,结结巴巴地开始唱起咒文。
「可……可恶!?《勇猛的雷帝•拿起极光的闪枪•刺穿敌人吧》——!」
可是咒文的效果却没有发动。
「喂喂喂,你好歹预习一下对手的得意招式是什么吧……」
葛伦的左手不知不觉间出现了一张愚者的阿尔克那卡片。
固有魔术【愚者世界】。以施术者为中心,在一定范围内能封杀所有魔术的发动。
葛伦举枪瞄准莱涅尔,拖着右脚一步一步慢慢向他逼近。
「咿、咿!?」
莱涅尔胆怯地往后倒退……
葛伦则一步一步逼向后退的莱涅尔……
最后——
「呜、呜啊啊啊啊……!?」
葛伦把枪口贴在退到墙边无路可逃的莱涅尔的额头上。
「老师!?你、你想做什么……!?」
紧张地全程旁观的鲁米亚忍不住高呼。
「……这还用问吗?瞧瞧他干了哪些好事……不好好回敬他一番那怎么说得过去呢……?」
虽然葛伦的态度保持得非常冷静,可是两只眼睛死盯着莱涅尔不放。
那个眼神搭配浑身是血的模样后,看起来简直与恶鬼无异。
葛伦那副模样让鲁米亚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老师!不可以那么做!他再怎么不可原谅,也用不着做到那个地步……!」
「你太天真了,鲁米亚。这家伙……是不能允许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的那种人……」
被葛伦恶狠狠瞪了一眼,鲁米亚不禁缩起身子。
「为了自己的私欲,那种人可以若无其事地一再牺牲无辜的人的性命……面对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为,自己不会有任何犹豫,也不会受到任何良心苛责……甚至还由衷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那种人是完全不值得同情的真正邪恶。我在魔导士时代就干掉过不少这种货色了……这次也不会例外。」
葛伦喀嚓一声拉起手枪的击锤。那个硬质的声音充满了杀气。
「不好意思,鲁米亚……你闭上眼睛吧。很快就会结束了……」
葛伦那冷酷的眼眸,连鲁米亚看了背部都不禁颤栗。
鲁米亚以前曾看过葛伦露出这样的眼神。那是过去让所有地下魔术师都为之闻风丧胆,传说中的『魔术师杀手』的眼神。三年前鲁米亚第一次碰见葛伦时,他就是露出这种冷冰冰的眼神。
「咿咿咿咿咿咿!?」
莱涅尔想起组织里流传的有关葛伦的传闻,全身颤抖了起来。
那个传闻是这么说的——千万要小心《愚者》。在他的面前,神秘会陨落成陈腐的妄想,魔术师会退化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赤子——
「不要啊啊啊——!?住、住手!拜托不要呀啊啊啊——!?」
莱涅尔因为太害怕,情不自禁发出了像是女孩子会发出的惨叫声。
「求、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不想死……!」
「只有你的命才算是人命吗……!?」
见莱涅尔求饶的样子,葛伦气得连肩膀都在颤抖。
「你为了制造一个仿制品,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那些连自我都被剥夺,硬是被制造出来的仿制品如果有心的话,你觉得她们会怎么想!?你就为了自己那没有意义的该死理由,把无辜的人命当作玩具摆布……满脑子只想到自己,你也差不多一点,该死的人渣———!」
葛伦那烈火般气势汹汹的模样让莱涅尔怕得膝盖直打颤,发自内心颤抖了起来。
「呜……呜啊……饶、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
「再见了。帮我跟九园的恶魔们问声好……」
葛伦对莱涅尔的求饶置若罔闻,扣在手枪扳机上的手指慢慢用力——
莱涅尔只能带着因绝望而扭曲的表情,在近距离眼睁睁地看板机渐渐扣下——上下排的牙齿不停喀喀作响——
然后——
扳机终于——
「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扣下去了
喀叽。一个干涩的金属声响彻四周,静静回荡。
「……咦?」
预期会发生最糟糕的情况,浑身僵硬的鲁米亚战战竞竞地睁开眼睛一瞧……「啊咧~?子弹射光了~?奇怪了耶~?是我算错了吗~?」
只见葛伦一改先前那冷酷无情的模样。
他用手指勾着手枪转啊转地把玩着,露出一副装疯卖儍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
莱涅尔因为惊恐过度而心力交瘁,彷佛瞬间苍老了好十岁般。
「啊,对了!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我射了那个奇怪的螃蟹和史莱姆各一枪啦~呜哇~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葛伦一边嘟囔着一听就知道是在装傻的话,一边把手枪插回腰带。
「咿、咿……咿……啊、啊啊…….呜……啊……」
「喂喂喂,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开枪?你该不会吓破胆了吧?哈哈哈!我才不会开枪咧,笨蛋!」
葛伦露出彻底瞧不起人的态度嘲讽莱涅尔。
「虽然很麻烦,谁教我现在是为人师表呢,为、人、师、表。」
「呜……啊……啊啊……啊、啊…….」
「为人师表、老师,也就是圣职。杀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Love&Peace•万岁!」
极尽所能百般玩弄莱涅尔一番后……
「如此这般……所以啰。我要让你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葛伦在茫然若失的莱涅尔面前,平静而用力地握紧右拳后——
伸出左手一把拉住莱涅尔的胸口将他往上提。
接着把右拳往后拉开到极限——
「我不许你——伤害我的学生!」
葛伦手臂一挥,打出倾注了浑身之力的铁拳。
那一拳直接灌进了莱涅尔的脸孔正中央——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莱涅尔的身子被一拳打飞后在地上猛烈翻滚,最后一动也不动。
(插图)
「……真是,让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这样应该可以申请加班费了吧……」
直到这个节骨眼葛伦依然不忘碎碎念发牢骚,然后用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绳子把昏迷的莱涅尔绑了起来。
「……老师……太好了……」
鲁米亚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葛伦是坚强的人。为了保护学生和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哪怕是会让邪恶的血弄脏自己的手,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不过,他同时也是一个过于善良的人。即使他杀死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大坏蛋,可是他也无法拋弃仅存在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人性,往往会受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折磨。而也正因为 他个性善良,为了他必须保护的人,他宁愿选择忍耐。
追根究底,葛伦就是一个会对杀人这种行为感到罪恶与嫌恶感的普通人。还好他没有因为他们,肩上又背负了额外的负担……鲁米亚打从心底感到庆幸。
这个时候——
「鲁米亚。」
梨洁儿一声不响地走到鲁米亚的身旁。
「你不要乱动。」
梨洁儿举剑挥下。
绑住了鲁米亚双手的手铐和锁炼被砍得支离破碎。
瞬间,鲁米亚感到一股浮在空中的感觉,忍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鲁米亚,对不起。」
站在鲁米亚身旁的梨洁儿低喃道。
「真的很对不起。我对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做了很过分的事……」
「……梨洁儿。」
虽然梨洁儿的表情一如既往,还是一样缺乏感情的变化……不过她那缩得小小的肩膀和背部,看起来就像心情沮丧的小孩子一样。
「……你们应该觉得我很可怕吧。」
「咦!?」
「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等一下,梨洁儿……?」
「以后再也不能和鲁米亚还有西丝蒂娜见面……嗯,这让我很寂寞……虽然不能再见到大家的话……我会再次感到迷惘,不晓得自己该为什么而活才好……可是我会以自己的方式……试着去寻找看看的……」
鲁米亚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们三个一起欣赏的那一晚的大海……真的很漂亮……我本来还想再去一次的……」
梨洁儿结结巴巴、笨拙地坦白自己的心情。
不过,这段自白的背后隐藏了某种无可挽回的致命觉悟。
「……嗯,虽然我依然不是很明白……」
最后——
梨洁儿隐隐露出看似惆怅的浅浅一笑……
「拜拜,鲁米亚。」
蹬。
梨洁儿朝着房间出口拔腿冲去。
「————梨洁儿!」
这时的鲁米亚已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她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两只脚已经擅自动了起来。
即使自己现在的模样狼狈至极,而且运动神经迟钝,那些都无所谓。
因为此时此刻,鲁米亚必须动身去追寻那张小小的背影才行。如果放梨洁儿离开的话,她会就此消失,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鲁米亚很肯定自己的不祥预感会成真。
梨洁儿的作为确实不值得夸奖。不过事情的真相是,梨洁儿只是遭到了利用而已不是吗?她对哥哥的重视遭人拿去利用——
不,就连真相也无关紧要。
浮现在鲁米亚脑海中的,是那一晩的大海。那片三人曾一起共赏过的美丽的夜之大海。
这段记忆鲜明地留在脑海中,彷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历历在目地浮现,是她回忆的宝石。
我不想失去。如果西丝蒂娜了解整件事情的始末,她一定也会这么认为。
我不想失去梨洁儿——所以——!
鲁米亚拼了命向那张小小的背影伸长手——
——或许是鲁米亚的诚恳打动了上天。
奇迹发生了,鲁米亚居然追上了全力奔跑的梨洁儿。
「梨洁儿!」
鲁米亚整个人扑上梨洁儿的背部将她抱住。
那个冲撞的力道使两人跌倒,原地摔成一团。
「……脚、脚好痛……突然麻痹使不上力……到底是怎么了……?」
「梨洁儿……你要去哪?」
「鲁、鲁米亚……」
被压在自己身上的鲁米亚这么一问,梨洁儿尴尬似地别开视线。
「……我……我觉得还是别跟鲁米亚你们在一起……比较好……所以……」
「我可不这么认为喔。」
鲁米亚的温柔回答让梨洁儿陷入缄默。
「要是梨洁儿你就此消失的话……我反而会觉得寂寞。」
「可是……西丝蒂娜现在……应该非常讨厌我吧……」
「西丝蒂是非常宽宏大量的女孩,只要充分说明理由并且诚心道歉,她一定会原谅你的。以前我做过更过分的事情,她都愿意原谅我了。」
「………」
「还记得刚才老师说的吗?要为自己重视的人事物而活。虽然一时要你这么做,或许你也会不知该从何下手……不过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寻找那个目标呀。」
梨洁儿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可以……跟你们在一起吗?」
「现在我把梨洁儿你半途拦下,不就是最清楚的答案了吗?」
「……呜。」
于是……
「……啊……呜……鲁、鲁米亚……鲁米亚……咿……呜啊啊啊……」
「好了好了,乖……别哭了,梨洁儿……」
梨洁儿开始在鲁米亚的怀里啜泣。
另一方面,葛伦一边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一边从地上站起。
「真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抓魔术师当俘虏有够麻烦的……是说,这次的成品有点马马虎虎哪……要是有蜡烛的话至少会觉得比较有创意一点……还有花……」
按惯例忙着在完成『作品』的葛伦,无奈地看着被抱在鲁米亚怀里抽抽噎噎啜泣的梨洁儿。
「……唉,这家伙真的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让人这么费心哪……」
葛伦莞尔一笑,从口袋掏出墨水瓶,为『作品』进行最后的调整。
梨洁儿的右脚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个瘀青。
而且有一把手枪掉在她附近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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