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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愉快时光的开始与结束
2017-06-22 18:51:22

		

有些人一边聊天说笑一边玩乐直到三更半夜满足为止,有些人彻夜未眠战斗到昏天暗地,另外有些人则早早上床休息以备明天的活动——每个人以各自的方式度过了远征修学的第一晚。
于是——
无比蔚蓝的天空。灿烂的太阳。热滚滚的白色沙滩。
随着清澈的浪涛声忽前忽后推移的海浪,颜色千变万化。
在这样的萨伊聂尼亚岛的海滩上,有一群少年少女正在活动。
他们是葛伦班上的学生。
「唷喝~西丝蒂~」
换上泳装的鲁米亚哗啦一声从海里冒了出来。
她穿的是蓝白条纹的比基尼泳装。
水珠顺着优美性感的身材曲线滑落。
乘着海风飘上天空的水花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让天真无邪地笑着挥手的鲁米亚看起来更加耀眼迷人。
「海水好舒服喔!西丝蒂和梨洁儿也快点下水来玩吧!」
「嗯!好!马上就去!」
大家的行李都集中堆放在沙滩一角,刚才在忙着帮忙整理的西丝蒂娜,拿下了把自己的身体包得紧紧的大毛巾。
从中露出的是没什么太大的高低起伏,有着清纯气息曲线的苗条身材。
她穿的是腰上系着花朵图案围纱的时髦二件式泳装。
那仿佛白里透红,充满弹性的健康肌肤,毫不吝借地在明亮的阳光下大方解放。白瓷般的肤色是那么耀眼夺目——
穿着泳装的西丝蒂娜,活力充沛地朝着鲁米亚的位置从沙滩快步跑去。
跑到一半,她在双手抱膝、坐在沙滩干湿交界带发呆的梨洁儿身边停下脚步,向她伸长了手。
梨洁儿虽然也换上了泳装,不过她的泳装不像鲁米亚她们的那么华丽,她穿的是完全没有任何装饰,非常俗气不起眼的深蓝色连身泳装(学院的游泳教练专用泳装)。不过,这样的泳装穿在身材比西丝蒂娜还要平坦的梨洁儿身上后,更加强调出那没有起伏可言的平坦身材,反而发挥出了和鲁米亚等人不同的风格,唯有稚嫩才有的清纯魅力。
「走啦!我们一起去游泳吧!梨洁儿!」
「…………嗯。」
梨洁儿盯着西丝蒂娜的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畏畏缩缩地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于是西丝蒂娜拉着她一起下水。
浪花如白色宝石般哗啦啦地飞溅到半空中。
「鲁米亚、梨洁儿。你们有记得付魔【驱散之术】吗?」
「当然有……因为我不想被晒黑。」
「我没有……因为麻烦。」
梨洁儿喃喃嘟囔道,西丝蒂娜立刻向她说教。
「这样不行喔,梨洁儿!不可以嫌麻烦,该付魔的就要付魔!」
「……皮肤晒黑没什么关系。」
「你皮肤那么漂亮,晒黑多可惜啊。就算想把皮肤晒黑,不涂药的话也只会把皮肤晒伤而已……我帮你付魔啦,先不要乱动。」
「……嗯。」
紧接着……
「那边的三位同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海滩排球?」
「那个……愈多人一起玩,打起来一定更有意思的……」
手上捧着球、身材非常匀称的温蒂,和个头虽然娇小可是发育得还算非常不错的琳恩也来到三人身边——想当然,她们两个身上穿的也是泳装——
「……乐、『乐园』就在那里吗……!?」
卡修、罗德、凯等班上的男同学,看到五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全都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不用急于一刻,「乐园」迟早会自行出现在你们的面前,你们今天就先乖乖收兵吧』……葛伦老师说得没错……」
「对不起,老师……是我们……是我们错了……!」
「可是我们却狂用咒文炮轰老师……!目光短浅,短视近利……!」
「谢谢你,老师……我会祝你在那个世界安眠的……请你一定要永远守护我们……」
葛伦的爽朗笑容如幻影般浮现在卡修等人抬头仰望的蓝天……
「呃,我还活着好吗?」
男孩子们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世界时,背后忽然响起葛伦那听起来好像在生闷气的声音。
有别于换上泳装的男学生,葛伦一如既往身穿衬衫长裤,脖子系着领巾,不拘小节地把长袍披挂在肩膀上,只见他在沙滩的遮阳伞下铺了张垫子,懒洋洋地躺在上头。
「别擅自当我死了。话说回来,原来你们有那么讨厌我吗?」
「不,也没有啦……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胡扯……」
「是说,老师你不下水游泳吗?」
「混帐东西,就算我想游,身体也痛到没办法游泳好吗……我全身上下都还留有麻痺的感觉……」
葛伦只想以温和的手段让学生昏迷,不想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伤害,所以手下留情降低了黑魔【休克电流】咒文的攻击力,可是那些学生在执念的支撑下一而再地复活,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决心执拗地和葛伦缠斗了一整晩。
虽然只要祭出固有魔术【愚者世界】,要收拾这群小子简直易如反掌,可是葛伦狠不下心把这招在从军时代干掉了好几个邪门魔术师,沾染了人类鲜血的暗杀魔术用在自己的学生身上。以前和西丝蒂娜决斗的时候也是一样,那就类似葛伦的原则。
「可恶,你们这几个臭小子竟然全力攻击我……好歹也稍微手下留情一下吧……明明是非杀伤性咒文,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好吗?」
「啊、啊哈哈哈……真的很抱歉……」
葛伦口中念念有词地不断发牢骚,其他男学生都惭愧地说不出话来。
「算了,今天是准备日,全天都是自由活动时间。随便你们想怎么玩。呼啊……我要在这里眯一下……有什么事情……再叫醒我……」
「遵命!老师!」
男学生们三步并两步冲向大海。
当大家满脑子都是玩乐的时候——
「你不去吗?」
躺在遮阳伞下面的葛伦,视线飘向了附近某棵椰子树的树荫。
「那当然。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玩。」
基伯尔背靠着树干坐在树荫的下方。
他看也不着其他在玩乐的班上同学,手上捧着一本魔术教科书在阅读。一如理所当然般,他身上穿的是学院制服而非泳装。
「你也太正经八百了……别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吧……」
「……哼,多管闲事。」
基伯尔不屑地闷哼一声后,开始专心读书。
「拿你没办法。」
葛伦也懒得多费唇舌。他闭上眼睛,打算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
「老师~」
似乎有人快步跑了过来。
「……嗯?」
虽然光听那个声音,葛伦就知道对方是谁,不过他还是睁开一只眼睛确认。
果不其然,那个人就是笨手笨脚地边跑边挥手的鲁米亚……还有拉着梨洁儿的手慢慢走过来的西丝蒂娜。是一如既往的三人组。
「你们有什么事吗?喔喔喔,你们的穿着,根本是教人眼睛大吃冰淇淋啊……」葛伦向性感的三人露出带有邪念的笑容。
「不、不要盯着猛看啦……」
西丝蒂娜用手臂遮掩身子,整个人忸忸怩怩地看似不怎么愉快。脸颊上隐隐约约染上了红晕。
「啊哈哈,老师你好直接……怎么样?这套泳装适合我吗?」
身穿泳装的鲁米亚在葛伦面前转圈圈大方展现。
「啊啊,根本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实在太可爱了。」
「呵呵,谢谢老师的夸奖。」
鲁米亚笑得十分开心。
「白猫,你的泳装品味也不错嘛。我喜欢。」
「不、不要吵!我又不是买来穿给你看的——」
葛伦随口赞美了一句后,西丝蒂娜整张脸倏地胀成了火红色,不禁让人担心那是否因为她脑袋突然短路的关系。
鲁米亚和西丝蒂娜为了今天特地添购的这两套泳装,全都是帝国当今最流行的款式。再加上把它们穿在身上的人天生丽质,两人所到之处就像天使与妖精的交流场合一样,充满了吸引目光的魅力。
面对此等美景,即便是向来说话尖酸刻薄的葛伦也一反常态地大方赞美。
就在这个时候——
观察鲁米亚和西丝蒂娜的梨洁儿突然站到葛伦面前,意味深长似地定睛注视葛伦。
「……嗯?怎么了,梨洁儿?」
「…………」
梨洁儿只是稍微挺起胸部,自始至终不发一语。看起来好像在期待什么事情发生一样,但——
(插圖)
「……喂,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想干嘛啊。」
「……没什么。」
闻言,梨洁儿没什么精神地退开了。
或许是错觉吧,她看起来好像有些失望的样子。
「……?」
被梨洁儿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的葛伦,向气呼呼地背过身子的西丝蒂娜和苦笑着安抚她情绪的鲁米亚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本来不是在跟其他人玩吗?」
「啊,对啊。我们跟其他人约好等一下要一起打海滩排球……想说老师要不要参加?」
「海滩排球?」
葛伦以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回绝了。
「海滩排球啊……我是不讨厌那种运动啦……可是我昨晚陪一群笨蛋耗了一整晚,现在都快累死了……超想睡觉的……」
「啊、啊哈哈……辛苦老师了。如果老师没体力打球的话,要不要来充当一下裁判也好?毕竟还是跟大家一起玩比较有趣嘛……而且……我也希望老师能加入我们的游戏……」
听到自己的学生讲了这么令人想疼惜的话,葛伦只得百般无奈地搔搔头从地上爬起来。
「真是的,拗不过你哪。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虽然我是没什么兴致啦,不过勉强可以帮你们当裁判……」
于是——
在临时弄出来的克难海滩排球场上。
「呜哩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葛伦发挥惊人的跳跃能力跳到网子上头,将身体弯成弓状,然后把浑身的力量全都灌注在右手,使劲拍击浮在半空中的排球。
刹那,子弹般的扣球毫不留情地射向敌阵。
虽然罗德跳起来拦网,可是高度不及葛伦的杀球。
凯不假思索扑过去想救球,可是当然完全勾不着边。
「《无形的——」
瑟鲁西指着球的着弹地点,咏唱可以远距离操作物体的咒文白魔【精神念力】,试图拦截那记扣球,可是速度完全跟不上。
只见球在沙滩上激起漫天尘烟,在界线范围内着地反弹。
「比赛结束!老师的队伍得到胜利!」
「——喔啦啦啦!看到了吗吗吗——!?」
「嗯~老师那一队好强啊……」
担任裁判的鲁米亚做出判决后,葛伦摆出胜利姿势,瑟西鲁只能苦笑。
「……还说什么只当裁判就好。明明就很投入……」
看到葛伦像个幼稚小孩般大杀四方的模样,西丝蒂娜露出一贯的白眼,十分受不了似地叹气。
场上汗流得最多,搞得浑身是沙,显得最脏兮兮的人就是葛伦。
「呼!漂亮的助攻!白猫!基伯尔!我们赢了!」
「那当然了。由我在旁辅助是必胜的保证。虽然没有卡修那么突出,不过我的运动能力也——」
基伯尔把眼镜向上推,得意洋洋地把说到一半—
「——等等,为什么连我都在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不知不觉也被拉进来打海滩排球的基伯尔所发出的呐喊响彻了沙滩。
「哎呀,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反正人数不足嘛。」
一队总共有主攻手、助攻手、接球手三个成员。球员位置每打一场就和队友交换,担任接球手的球员可以使用白魔【精神念力】拦截对手的扣球——这就是魔术学院式海滩排球的规定。
「呜,我们不是来这里玩的!有时间打球的话不如——」
基伯尔大发雷霆,掉头就想一走了之。
「噢?你想逃吗?」
葛伦不客气地向那个背影出言挑衅。
「好吧,那也没办法啦。谁叫签运女神喜欢恶作剧,下一场我们碰上的对手是班上实力最顶尖的队伍。怕输的话先拍拍屁股闪人是比较聪明的做法——」
「少、少啰嗦!才不是因为你说的那样!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奉陪到最后!反正最后赢的一定是有我的那一队!」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难得一起玩,不要吵架啦……」
真的是有够孩子气。
西丝蒂娜一边叹气一边充当葛伦和基伯尔的和事佬。
「不过下个对手真的是难缠的强敌呢……」
西丝蒂娜偷偷看了下一场要碰头的队伍一眼。
一个是体能素质超常的梨洁儿。
一个是扣除梨洁儿,班上运动能力最强的卡修。
最后一个则是——
「请三位高抬贵手了。」
面露温柔的微笑双手合十,在班上就属她气质最像温柔婉约大姐姐的泰瑞莎。
虽然她乍看之下像没什么运动细胞的少女,不过单论白魔【精神念力】——这种精神能力系的白魔术,她的技术在班上可是无人能出其右的高手。实际上,之前参加魔术竞技祭的时候,她的表现就非常亮眼,今天的海滩排球比赛也是一样,只要她担任接球手,没有人能从她手中拿下任何一分。
「啊啊,的确是强敌没错……」
葛伦看了一脸笑盈盈,身穿比基尼的泰瑞莎一眼。
泰瑞莎发育得很好。她的身材不但健美又性感而且非常丰满,完全看不出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每当泰瑞莎又跑又跳的时候,那副曲线凹凸有致、连模特儿也会自叹弗如的身材简直所向披靡,和她对阵的男学生全都像时光暂停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对方攻城掠地。
「难道说——那是精神攻击系,或是时间操作系魔术——?」
「……你在看什么地方啊?」
葛伦的表情,仿佛是在攸关性命的修罗场中,认真探索敌人底细和弱点的魔导士。西丝蒂娜向这样的他投以不屑似的眼神,语气中也带有不快。
「……干、干嘛啊?」
接着葛伦从泰瑞莎身上别开视线,像在品头论足似地打量西丝蒂娜……
「……唉~~」
然后露骨地露出失望的样子唉声叹气。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葛伦队和泰瑞莎队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老师!」
西丝蒂娜伸展柔软的肢体托球。
「喔啦!去死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葛伦立刻高高跃起瞄准敌阵全力扣球,还是一样一点大人的样子也没有。
然而——
「《无形之手》——!」
泰瑞莎指着排球唱咒后,眼看下一秒就要打在沙滩上的排球突然飘了起来。
「咦!?又被救到了!?」
「梨洁儿,上吧!」
卡修轻轻松松地向上托球。运动万能的卡修把球顶到了一个绝妙的位置——
梨洁儿配合那个时机,有气无力似地跳了起来——
「嘿。」
碰轰!只听见排球发出了挤压变形的沉闷声响。
滋沙沙沙沙沙——!地上应声喷起一道高高的沙柱。
回过神一瞧,整颗球有一半以上陷进了葛伦队这一侧场地中央的沙滩里面。
「……这是要怎么比啊?」
葛伦脸颊肌肉抽搐。
相较于以梨洁儿为中心欢声雷动的敌队,葛伦队的气氛消沉得像在守灵一样。
「……可恶!她的动作明明就像在打苍蝇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威力……!?」
基伯尔貌似不甘心地埋怨。平时那故作潇洒的态度早已消失不见。或许是受到现场气氛的影响吧,随着比赛的进行,他似乎有愈来愈热血沸腾的迹象。
「我看应该没有希望了吧……这次真的是对手太——」
西丝蒂娜面露苦笑,打算早早放弃比赛,但……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就这样束手无策地等着认输!」
不料基伯尔的反应非常激动,西丝蒂娜惊讶得两只眼睛不断眨啊眨的。
「老师!我会设法救球,拜托你一定要做出有效的攻击!瞧你从刚才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样还有脸当我的恩师吗!?」
「哼……这样才对嘛……」
葛伦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魔术师这种人,只要碰到跟胜负有关的事情就容易热血沸腾,即便是基伯尔也不例外。
大势已定了——当班上同学都这么以为的时候——
「胜负还没分晓呢。」
葛伦从沙滩里把球挖出来进行发球。
…………
「好,给对面一个痛快吧,梨洁儿!」
「嘿。」
梨洁儿击出杀人扣球。
猛如炮弹般的排球朝着葛伦队的场地一直线落下——
「来了,基伯尔——」
「呜——《无形的手》——!」
葛伦警示后,基伯尔动用所有魔力唱咒。
纵使把注意力扩散到球场各个角落避免有漏网之鱼,梨洁儿的扣球还是能轻易突破防守。不过就基伯尔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梨洁儿似乎只会瞄准球场中央扣球而已。在了解她的攻击习性后,只要一开始集中所有注意力在那个地方,事先准备好咒文——
「「「「什、什么————!?」」」」
梨洁儿的扣球被基伯尔的咒文成功拦截,眼看排球就要着地的瞬间又向上弹起——
梨洁儿攻击失败的情况这还是头一遭发生,卡修等人显得措手不及——
「老师,交给你了!」
西丝蒂娜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把球高高托起——
「吃我这招————!」
葛伦跳起来扣球。
随着飘扬的尘烟,葛伦击出的扣球打进了场内。
围在四周观战的观众异口同声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老师,这球杀得漂亮!」
「噢!」
葛伦和西丝蒂娜击掌庆贺。基伯尔带着挑衅的表情,气喘吁吁地瞥了梨洁儿一眼。梨洁儿则是似乎没料到会被拦截下来的样子,眼睛眨个不停。
「你也干得不错(NICE PLAY)喔,基伯尔。」
葛伦向带起这波攻势的基伯尔竖起大拇指。
「……哼。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工夫,也才取到一分而已不是吗……」
闻言,基伯尔冷漠地把头别向一旁,伸手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
「好了啦,下一球要来了喔。快点做好准备吧。」
看到基伯尔的反应,葛伦和西丝蒂娜都不禁苦笑。
于是,卡修打出的发球朝着葛伦队的场地落下……
「呼——呼——呼——」
……比赛结束后。
流了满身大汗,浑身被沙子弄得脏兮兮的基伯尔,蹲在离排球场有段距离的地方。因为基伯尔没有换穿泳装,所以现在的模样可说是狼狈至极。
不过意外的是,他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快。
其他队伍的比赛现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同学的注意力都放在场上。
当基伯尔刻意和那个吵闹的环境保持距离,独自一人调整呼吸时——
「…………?」
他发现似乎有人靠近,抬起脖子一瞧。
只见梨洁儿出现在他眼前。
「……有什么事吗?」
基伯尔没好气地询问道。
「你很厉害。应该说NICE  PLAY。」
梨洁儿以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喃喃说道后,把装有饮料的纸杯递给基伯尔。
基伯尔注视着那个纸杯。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肯定会不假思索直接把杯子拨掉吧。
这个特立独行的转学生,明明是个看起来样样不精通的大外行,可是身为魔术师的实力却远胜自己,对基伯尔来说她就形同敌人。在亲眼见识到她高速炼成大剑的瞬间,基伯尔就明白自己不是她的对手,那个体悟让他十分不甘心,无法接受。
可是该怎么说呢……自己或许也被那个热络的气氛给冲昏头了也说不定。
怀着如此深刻的感觉,基伯尔老实地接过杯子,开口喃喃嘟囔。
「哼……我不会输给你的……就算现在不是你的对手,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击败你的……」
「……嗯。是吗?」
有一阵风吹来,让被太阳晒得火烫的身体感觉十分舒畅。
那天全班玩得非常尽兴。
离开海边后,一伙人先是在观光街四处逛逛。
接着等太阳下山,大家又热热闹闹地聚在沙滩举办烤肉活动。
愉快的时光像箭一样咻的一声就过去了。
然后——
「好了……」
深夜。早已过了上床就寝的时间,外头夜幕低垂。
大部分的学生玩了一整天都累坏了,早就睡得又甜又熟。
「所以呢……我要去稍微放松一下……一下子而已不算过分吧。」
葛伦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入夜的观光街闲晃。
整个市区不管大街小巷,四处都有使用灯油做为燃料的路灯和油灯,现在市区内就跟黄昏的时候一样明亮。这样的亮度,和向来喜欢新鲜事物的富裕阶级所偏爱的最新型照明设备——瓦斯灯相比,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对耗油的油灯而言已经是难能可贵。
无数的橘黄色灿烂火光,在街区制造出摇摇晃晃的黑影,由土墙和行道树所组成的萨伊聂尼亚岛观光街,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异国风情。
虽然街上的人潮和白天相比显得稀疏了许多,可是享受着夜生活的人群,依然让入夜的观光街热闹得像在举办祭典一样。还没到旅游旺季就已经这么热闹了。很难想像旺季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盛况。
大马路上露天咖啡厅和酒场每隔三五步就有一家,店门口的桌子每张都挤满了客人,大家手拿酒类或料理,和同伴或现场认识的朋友聊得不亦乐乎。
仿佛狭缝求生似地,各类个人经营的路边摊设立在店面与店面之间的隙缝,生意一点也不输给公营的店家,在络绎不绝的过客捧场下,炸马铃薯和串烧、熏香肠、新鲜的海鲜汤、酥皮炸虾、香料酒等,让人看了忍不住会食指大动的廉价料理非常热销。
生意兴隆的不是只有餐饮店而已。有许多专卖充满异国情调的服饰、风格奇特的饰品和木雕工艺品,看似有些诡异的露天商人,在房子的屋檐前面摆摊,他们用大嗓门吸客,驻足观赏的客人们在发现罕见的商品后聒噪地谈论了起来。
葛伦对如此喧嚣的闹街毫不恋栈,一路往街外走。
走着走着,由石块铺设而成的街道不知不觉间变成沙子路,不久葛伦抵达了白沙滩的海岸。
四周冷冷清清。只有不绝于耳的浪涛声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海水味道。
浪时而前进时而倒退,不曾中断。那些在仿佛发出淡蓝色光芒的白色沙滩上冒出的气泡,就好似被海浪打上岸的大量珍珠。
染成了暗蓝色的大海和水平线。散发出白银色光辉的月牙高挂在夜空。
自天际洒落的月光,让波涛闪耀着金刚石般的白色光芒,那个画面充满了奇幻的气氛。
「……呼,真是的……累死我了……」
葛伦在附近的树下坐了下来,打开了刚才在路边摊买来的手掌尺寸的白兰地酒瓶,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今晚以这幅稀世美景当下酒菜,让自己带着微醺的醉意,心情轻松地睡个好觉——这就是葛伦专程溜出来的目的。
平时的葛伦完全不懂欣赏风景的情趣,可是眼前这幅风景,美丽到甚至让他觉得——如果不来好好欣赏会是人生一大损失。
一口一口。
葛伦像舍不得快要喝完一样,一边小口啜饮着白兰地,一边心不在焉地回想这一趟旅程的经过,同时眺望着眼前的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
「……嗯?」
似乎有人在往这边接近。
毕竟连平时懒得出门走走的自己都忍不住跑来这边排遣无聊了。就算有其他受到吸引的来客也不奇怪。
不过,问题是——
「西丝蒂,快点快点——」
「唉,鲁米亚……那个……这样还是不太好吧……」
从远方传来的声音好像很耳熟。
「赶快回去就没事了。我们快点去看海吧。我保证一定非常漂亮的。」
「大海我们白天就看得够多了吧?……啊~真的拿你这孩子没辙耶~!」
果不其然。
不久现身在沙滩上的,正是鲁米亚和西丝蒂娜。还有……
「……等一下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像雏鸟一样紧跟在两人后头的梨洁儿接着现身。
「呵呵,我们三个要一起看海啦。今天月色很美,那个画面一定会很漂亮的。」「……是吗?虽然我不是很懂。」
三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葛伦就坐在远方的树下。
然后——
「呜哇啊……」
「……啊。」
来到沙滩干湿交接带的鲁米亚和西丝蒂娜两人,被眼前那壮阔又充满幻想气氛的深夜海景给震慑了。
「好美喔……」
「……真的耶……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月夜的大海会这么美丽……」
少女们的头发和衣服,随着徐徐吹来的海风飘忽摇曳。
「呐?西丝蒂,这一趟来对了对吧?」
「……唔。好吧……我承认……可是两件事情不能混为一谈啦,鲁米亚!怎么可以偷偷溜出房间跑来看海呢……」
西丝蒂娜生气似地说道,鲁米亚只是面带温和的笑容。
「啊哈哈,可是西丝蒂你自己也没有坚持阻止,最后跟我一起跑来海边了不是吗?这证明你其实也很想看海吧?」
「……………呜。」
鲁米亚似乎说中了的样子。西丝蒂娜哑口无言。
追根究底,从她没有继续阻止鲁米亚,还跟着一起跑来海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共犯了。
「好啦好啦。我认输就是了。唉……反正都违反规定跑到这里来了,不好好欣赏一下美景不是亏大了吗……」
「嗯,没错没错。」
「真是……鲁米亚,你从以前就是这样,真的是个外表看不出来的不良少女耶……」
「呵呵,抱歉啦,西丝蒂。」
鲁米亚露出淘气的笑容。
「话说回来,这风景真的好美。早知道就约温蒂跟琳恩她们一起来了……」
「没办法呀。因为她们两个看起来好像很困嘛……」
于是两人又被眼前的风景吸引得如痴如醉。
不久——
她们似乎终于想起从刚刚就陷入缄默,没说半句话的梨洁儿。
「……梨洁儿?」
或许是心生不安,鲁米亚转头望向理应在背后的梨洁儿。
结果证实她只是杞人忧天,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的梨洁儿就站在她的后面。
「……你觉得怎么样?对梨洁儿来说……果然还是很无聊……吗?」
「…………」
梨洁儿没有理会唯唯诺诺地询问的鲁米亚,不发一语。
看到梨洁儿态度冷冷的,鲁米亚又开始感到不安,但——
「……不会觉得……无聊。」
梨洁儿从口中吐出了令人意外的答案。
「……咦?梨洁儿。」
「这样的景色……我第一次看到……该怎么说呢……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要怎么讲……」
就像感到迷惘一样。
就像在思考要怎么表达一样。
梨洁儿一字一句地拼了命想要述说什么。
「……这个景色……百看不厌。」
借着月光仔细观察梨洁儿的脸孔,可以发现梨洁儿那双总是昏昏欲睡似地眯得细细的眼睛,如今已睁得老大,仿佛想要把月夜之海这幅景色给深深烙印在眼底般。
看到梨洁儿那个模样,鲁米亚脸上挂着看似松了口气,同时带有慈爱光辉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啊,真的很庆幸能和梨洁儿认识喔。」
「……很庆幸?和我认识?……为什么?」
梨洁儿像是有些错愕一样眼神动摇回问。
「嗯~为什么呢?这种事情不是用道理可以说明的……」
鲁米亚有些困扰似地笑了笑。
「总之我很高兴能跟你成为朋友。」
「……朋友……?」
梨洁儿仿佛挨了一记闷棍般浑身僵硬。
「……我和……鲁米亚……是朋友……?」
「嗯,没错。啊,当然西丝蒂也一样喔?」
「等一下,鲁米亚……那个顺便把我算在内的说法是怎样?」
「啊哈哈,抱歉抱歉。」
鲁米亚吐出一小截舌头笑了,西丝蒂娜不可置信似地叹了口气。
梨洁儿斜着眼睛注意两人的互动。
「……朋友……虽然我不是很懂。」
然后她以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断断续续地说着:
「……不过我不讨厌。」
板着一如既往难以判断感情的扑克脸如此低喃后,梨洁儿继续恍恍惚惚地凝望着月夜之海。
鲁米亚看着反应冷淡的梨洁儿,露出满脸笑容。
然后,她灵机一动似地开始脱掉鞋机。
「……鲁米亚?你在做什……」
鲁米亚没回答西丝蒂娜的问题,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迳自走进海中。
「鲁米亚,等一下等一下!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等到一双纤细的小腿都没入海水中之后,鲁米亚停下来转过身子,大大张开双臂。
金丝般的头发和衣䙓在半空中轻轻飘摇。
以满天的星空为背景,少女面露天真无邪的微笑,站在映射着月光的大海之中。那是一幅充满神圣与神秘感,甚至让人觉得不容许侵犯的画面——
「呵呵,泡在海水里很舒服喔……」
「不、不行啦!鲁米亚!快点回来!衣服会弄湿的!」
「没关系啦,西丝蒂。有带换洗的衣服来啊。」
「问、问题不在那里……」
当西丝蒂娜不知该怎么劝说才好,显露出瞬间的迟疑时——
闪耀着银色光辉的水花从空中飞来。
「……呀啊!?」
被闪亮的水花泼个正着的西丝蒂娜发出悲鸣。
透过冰冷的触感,西丝蒂娜马上发现那个水花其实是海水。
「啊哈哈!」
只见鲁米亚用双手捞脚边的水柱西丝蒂娜泼。
她面露鬼灵精的笑容看着西丝蒂娜。
「你、你敢泼我水!?我要给你好看!」
西丝蒂娜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脱掉鞋袜随手一抛。
虽然西丝蒂娜在踏入海面前一瞬间露出了裹足不前的模样,不过很快地,她就像是把迷个抛到了脑后,一脚踩进海水里面——
「看我的!看我的!」
「呀!」
然后开始向鲁米亚泼水。这时候西丝蒂娜的表情,与其说是在生气,看起来更像感到开心而且生动活泼。
「……?」
梨洁儿纳闷地注视着在眼前嬉闹的两人。
注意到她在默默观看的鲁米亚也开口邀请她。
「梨洁儿,要不要一起来玩?」
「……玩?虽然我不是很懂……只要泼水就好了吗?」
「嗯,没错没错。」
「……好。我知道了。」
于是,梨洁儿没有一丝顾忌和踌躇,鞋袜都没脱直接就踩进了海水里面。
她啪唰啪唰作响,动作粗鲁地用脚划开水面,走到鲁米亚和西丝蒂娜旁边。
「嗯。」
梨洁儿运用连大剑也能当柳枝轻松挥舞的强大臂力——从那纤细的手臂难以想像的夸张力量——一口气泼了大量的水。
「呀啊啊啊啊哇噗!?」
那滩水从西丝蒂娜头顶洒下,劲道之强感觉就像被人提着水桶直接往头上倒一样。
「呜、呜呜呜……可、可恶……!」
一眨眼就变成比鲁米亚还要狼狈的落汤鸡,西丝蒂娜的肩膀和拳头直打哆嗦……「……?」
「啊哈哈哈!」
见状梨洁儿呆若木鸡地愣住,鲁米亚则捧腹大笑。
于是……
「你们两个,都给我在那里站好——!」
…………
……后来三名少女都浑然忘我地沉浸在泼水的游戏。
欢乐的笑声。
生气似的怒吼。
偶尔穿插其中的尖叫。
从未间断的水声。
感觉就像小猫和小狗玩在一起一样,少女们打闹嬉戏的那个画面固然让人耳根子无法清净,可是却也能令人会心一笑。
闪亮亮的水珠在空中飞舞。
三人仿佛在随着波浪跳舞一样……
「……唉,真的是一群教人头痛的家伙。」
葛伦背靠树干,两脚伸直坐在地上,心不在焉地眺望着那个画面。
他无意识地将左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都比出『く』的形状,然后在眼前组合成一个长方形的取景窗。
葛伦透过手指取景窗,欣赏三名少女嬉戏的画面。
「……完美的构图。」
他的嘴角漾起笑意,拆开取景窗,把双手盘在脑后抬头仰望天空。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宛如把银沙洒在黑幕上的星空。
「……要是有带射影机来就好了……」
所谓的射影机,是一种使用镜头的箱型装置,可以把风景烙印在涂抹了特殊银试剂的板子上。如果搭配操作光线的魔术使用,只须懂得一点诀窍,即便在这黑漆漆的环境也照样可以拍摄。
不过,射影机并不适合用来拍摄正在嬉闹的少女那类的动态画面,而且当初也没有余力再携带那么占空间的大箱子。
但是,葛伦还是很想把这一瞬间以有形的方式捕捉下来,然后好好保留。
——眼前的景色就是如此令他感动。
「……好了。」
现在这样有点像是在偷窥,所以心里多少觉得有些罪恶感……可是这阵子每天的工作都备尝辛苦。现在借着职位之便占点小便宜也不为过吧?
葛伦擅自做出这样的结论后,拿起放在一旁的白兰地酒瓶,又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明明这是一瓶连叫什么名字也懒得搞清楚的廉价杂牌白兰地,可是不知何故,现在喝起来却跟顶级美酒一样顺口。
于是——
葛伦就怀着微醺的感觉,留在原地一直欣赏那个景色。
直到变成落汤鸡的少女们心满意足地离开海岸为止。
……
…………
…………
……
「……嗯?」
葛伦忽然被传入耳中的海浪声惊醒。
脑袋里像笼罩着一层雾,他一边试着驱散那个感觉,一边东张西望。
萧瑟的海岸。靠在树干上睡着的自己。
「……啊啊,不小心睡着了吗……」
帝国本土包括菲杰德在内,经年受到来自东北边的万年雪山山脉另一头、气温上比较偏寒冷的大气团支配;相较之下,萨伊聂尼亚岛四周受到流经岛屿周边的暖流和岛上灵脉的影响,即便入夜气温依然满温暖的。葛伦就是不敌那个舒适温度的诱惑,一不小心就熟睡的样子。
「真是的,我怎么会这么掉以轻心……」
只能说太松懈了。虽说只有浅尝即止的程度,可是那瓶酒确实也造成了影响。
如果是在菲杰德干出这种蠢事来的话,现在早就冷到全身狂发抖了吧。
「呜哇,惨了,时间这么晚了?呜……糟糕,现在还进得了旅社吗?我可不想露宿街头啊……」
拿出怀表查看时间后,葛伦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快步离去。
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
原先人声鼎沸的闹区现在也变得鸦雀无声。
一改先前灯火通明的状态,如今只剩稀稀疏疏几盏灯光,让人没什么安全感。
四周只剩虫鸣。
葛伦一路急着赶回旅社。
然而——
前方隐约传来有人的气息,葛伦倏地停下脚步。
「……?」
葛伦睁大眼睛凝视前方。
对方没什么想隐藏自己动静的意思,也感受不到杀气,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可是,在这种大半夜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游荡毕竟还是令人觉得可疑。虽然葛伦自己也半斤八两,不过他当然全力装傻。
葛伦对从前方慢慢靠近的气息提高了警觉。
不久,从黑暗中浮现的是……
「……梨洁儿?」
……就跟平常一样,看起来一脸睡眠不足的梨洁儿。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梨洁儿在距离葛伦只有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说道:
「因为葛伦你不在房间,所以我跑出来找你。」
「不……我房间在别馆耶。你是怎么进……」
「溜进去的。我很擅长潜入任务。」
少胡扯了。你这家伙最擅长的不是潜入,而是强行突破、正面突袭这种蛮干的举动吧。
葛伦忍耐想狂吐槽的冲动,平心静气地询问:
「……我记得我的房间有上锁吧?没听到有人应门,一般应该会认为我睡着了才是。你是怎么确认我不在房内的?」
「……嗯。房间是上锁了没错。所以我把门砍破了。」
「呼……原来如此。」
又要被扣薪水了吗?
葛伦强忍泪水,故作潇洒地从梨洁儿身旁经过。
梨洁儿就像跟着父母的雏鸟般尾随在后。
「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她们呢?」
「睡着了。」
「真是,我不是交代过你要随时跟着鲁米亚吗?这样算哪门子的护卫。」
「我知道。可是……我好想见葛伦。」
喃喃嘟囔着这些话的梨洁儿,还是一样昏昏欲睡面无表情。跟女人味什么的一点也沾不上边。
即便如此,葛伦也只能无奈地三声长叹。听到女孩子说这种话,身为男人就算想气也气不起来,即便对象是梨洁儿也不例外。
按理说,这应该是非常令人担心的状况。心思受到其他事物吸引,离开必须保护的对象是护卫的大忌。
不过,在知道真正的护卫其实是阿尔贝特之后,葛伦就没把这件事看得那么严重了。阿尔贝特他此刻也潜藏在这座岛的某个角落,暗中保护着鲁米亚吧。
只要有他在就不用担心,阿尔贝特就是能带来如此强大安全感的人。
总之,早点回去就不怕节外生枝了。
「走吧,我们快点回去了。」
「……嗯。」
于是两人迈步出发。
在上头挂着白银色明月,星光灿烂的天空下,两道影子同时移动。
「……呐,梨洁儿。」
虽然自己也觉得问这样的问题很不识趣。
不过葛伦还是回头,视线隔着肩膀看了背后的梨洁儿一眼问道:
「偷快吗?」
梨洁儿纳闷似地以非常不起眼的角度歪着头。
「不好意思。我这问题问得太没头没脑了。我是说跟那些家伙……跟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她们相处、游玩还愉快吗?」
闻言,梨洁儿停顿了好几拍的时间,像在喃喃自语似地开口回答。
「……我也不是很清楚。」
虽然她的脸还是一样仿佛透明般,看不出感情变化地面无表情……不过感觉得出她好像陷入某种困惑。
「跟她们相处在一起,你都没什么感觉吗?有没有什么感受?」
「我完全不懂葛伦你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期待,可是……」
就像在思考要怎么表达一样,就像在探索自己心中的想法一样,梨洁儿又顿了一拍。
「……我想跟她们……想跟大家再多多相处……我有一点点……这么觉得。」
听到这句话,葛伦嘴角漾起了笑意。
「那一定就是所谓的『愉快』的感情了。你要好好珍惜喔。」
「……我不是很懂。」
要求她马上就能理解或许太强人所难了吧。毕竟梨洁儿的心思比她的外表还要稚嫩。虽然她看起来是个有张小孩面孔的十五岁前后的少女……可是因为诸多复杂因素,她的精神其实还非常不成熟。
不过只要慢慢地,循序渐进地教她理解人类内心的微妙变化——
那或许,肩膀以下的身体都已陷入魔术的黑暗世界中的梨洁儿,还有希望能救得回来。说不定她可以在更光明的地方活下去。
所以——
「呐,梨洁儿。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退出帝国宫廷魔导士团?」
葛伦心血来潮地做出了这样的提案。
「虽然可以想见会惹出一堆纠纷,不过我和瑟莉卡会想办法替你摆平的。好比说,你要不要顺水推舟成为魔术学院的正式学生?这么一来你就能跟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她们一直在一起了喔?」
「…………」
梨洁儿的表情隐隐出现了变化……的样子。
「你不需要待在那个血腥的斗争世界里啊。你的哥哥……还有那家伙……绝不乐见你现在的情况。」
「那家伙……?那家伙是?」
「不,抱歉。是我口误了。别放在心上。」
「……是吗?」
梨洁儿仿佛并未特别感兴趣,没再继续追究。
「总之。你会成为宫廷魔导士,也是因为受到那个组织的命令,阴错阳差才担任的吧?你没有一直当魔导士下去的道理和义务。还是放弃一切当个真正的学生吧。那两个人一定也会很开心看到你这么做的。」
闻言,梨洁儿突然停止移动。
葛伦察觉也跟着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梨洁儿。
然后——
「我……做不到。」
梨洁儿低喃道。她的脸依然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感情变化。
「……为什么做不到?」
葛伦有些失望地反问。
「因为……我必须战斗……为了葛伦。」
「梨洁儿……?」
「没错……我早已下定决心……要为葛伦而活了……」
为了你——一般而言这是有致命吸引性的一句话。凡是男人,听到有女人对自己说这种话,没有人会不开心。纵使对方是年纪只有梨洁儿这么小的少女。
问题在于她是梨洁儿。
这句话若由梨洁儿口中说出,有一种说不上来、足以致命的不对劲感。
为了葛伦非得战斗不可。为了葛伦而活。
葛伦从梨洁儿的话语中,只有感受到『危险』。
「为了我……可是我早已经……」
不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人了。
一如不让葛伦继续说下去般,梨洁儿罕见地以强烈的语气插嘴。
「所以葛伦。你回来吧。葛伦你不在的话……我就不晓得……自己该为什么而活……自己又该为何而战了……」
梨洁儿别开视线,用微弱到简直快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说道。
她的脸还是一样看似睡眠不足,面无表情。
可是她整个人给人一种仿佛跟丢了父母的雏鸟般的感觉。
「我为一年前……我一句话也没说就丢下阿尔贝特和你,擅自辞去宫廷魔导士的事情道歉。唯独这件事我百口莫辩。我为了自私的理由,抛下赌上性命为人们奋战的伙伴自己逃走了……是最恶劣的人渣。」
葛伦面露痛苦的表情淡淡地陈述心情。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也没办法责怪要求我回头加入魔导士团的你。可是,我还是必须明确地说。你……并不是真的希望我回去跟你并肩作战,当然,你也并未对我抱有仰慕的感情。你只是……」
葛伦犹豫不决似地,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
「你只是想拿我,当你已经去世的哥哥的替代品而己。」
过了半晌,他心一横,终于把话说了出口。
那个瞬间,梨洁儿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在之前那个组织的时候……你为了保护哥哥而挺身战斗对吧。可是你没能成功保护好他。所以你才会那么执意『这次』一定要成功……而我就是你哥哥的替代品。这样的行为中并未存在你个人的希望与意愿。有的只是你被过去束缚的执念与惰性而己。」
「…………」
「追根究底,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可是却希望我回到有生命危险的世界,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很诡异了。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
「拜托你停止这种扭曲的生活吧。虽然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但我还是必须说——你哥哥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你。你哥哥和……不,你哥哥只是希望你过着幸福的日子而己。」
「…………」
「现在你回头应该还来得及。你不需要待在那种魔术的世界。只要跟鲁米亚她们一起过着一般的日常生活的话……所以……」
然而……
「……不懂。」
梨洁儿她……
「我不是很懂……我不懂。」
两边肩膀频频颤抖,仿佛要把手指捏爆似地用力握紧拳头……
「……我不懂……我不懂啊,葛伦!」
她的情绪,过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激动过。
糟糕。当葛伦扼腕地咬紧牙关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刚才那些话对梨洁儿来说,一定是踩不得的地雷。
「葛伦你的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为什么不可以!?我要为保护葛伦而战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待在我的身边呢!?说啊!?如果没有葛伦的话……我……我就——!」
梨洁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孔因愤怒、悲伤和困惑而扭曲,并且把心中的话一股脑儿地向葛伦宣拽——
(插圖)
看到这样的梨洁儿,葛伦深感惊愕的同时,也感到强烈的懊悔。
(……有这么严重吗?这家伙的扭曲程度已经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
恐怕这一年以来,梨洁儿一直都纠结在——形同哥哥替代品的葛伦消失不见这件事情上。那股长期累积的郁闷在葛伦不经思考的发言刺激下,终于爆发了。
(……我的认知……还不够透彻……)
梨洁儿对葛伦所怀抱的感情不是什么带有善意的,也不是什么好感。
它的本质是倾注了自身一切存在的执着,还有过度的对他人的依赖。
可是万万不能将那样的感情视为软弱的表现加以嘲讽。因为对于只记得自己的一切都被过去那个组织剥夺到一点也不剩的梨洁儿来说,如果不做到这个份上……会无法保住自我的存在。
然后……
当葛伦伤透脑筋,不知道该跟这样的梨洁儿说什么话才好的时候——
「……难道是那些家伙?是那些家伙害的?」
梨洁儿她——
「是鲁米亚和西丝蒂娜……因为有她们在的关系……所以葛伦你才不愿回来……?因为有学院那些人在……所以葛伦你才……?」
开始往最坏的方向扭曲思考——
「是那些人……把葛伦从我身边夺走的吗……?」
「等等!为什么结论会是这样!」
葛伦无法置若罔闻,忍不住口气粗鲁地大喊道。
当初只是本着好意才给她建议,没想到却弄巧成拙,葛伦慌张得乱了套。
但事到如今已无法挽回。
「少啰嗦少啰嗦少啰嗦!」
梨洁儿拼命摇头,抗拒葛伦所说的话。
「我讨厌……所有人……我最讨厌他们了!」
梨洁儿如此大叫后,以惊人的速度拔腿狂奔。
「别走!梨洁儿!」
葛伦伸长手想制止,可是那娇小的身影一转眼就从葛伦的视野消失。
她前往的方向跟街区所在的方向不一样。看来她今晚是不打算回宿舎了。
「……梨洁儿。」
葛伦甚至忘记要追上前去,只是伸长手,茫然不知所措。
梨洁儿她……果然跟自己非常相像。和失去「成为正义魔法使」这个目标,对魔术怀抱着深沉绝望的自己很像。两人同样都只能依存在其他事物上。只不过……梨洁儿的状况比葛伦更严重,而且似乎已病入膏肓。
「……正义魔法使、吗?」
使用魔法教训邪恶魔王,为所有人带来幸福的英雄。在名为『墨尔卡斯魔法使』的故事中,曾经真实存在的最强魔法使。
当年的自己梦想成为那样的『魔法使』……希望能和童话故事中的『魔法使』一样,一视同仁地拯救所有人,立志成为绝不会让人留下难过记忆的强大人物,深信只要学会很多魔术,自己总有一天一定能实现心愿,然后就这么成了魔导士……
然而,摆在满怀热诚的葛伦面前的,却只有充斥着魔术悲惨面的血淋淋『现实』……以及不管怎么努力,不管怎么拼命伸出援手,还是有自己无力拯救的人……这种尽管理所当然,可是却也非常残酷无情的『事实』而已。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正义魔法使。
「总是……事与愿违哪……」
喃喃地自言自语后。
葛伦垂头丧气地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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