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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魔术竞技祭,开幕
2017-06-22 18:51:22

		

从山棱后面冒出来的鱼肚白撕裂了幽暗的夜幕,宣告黎明的到来。
在朦胧的朝雾中,有一辆马车沿着连结帝国北部伊多里亚地方和南部悠克夏地方的街道南下。那辆由四匹威风健壮的马儿拉着跑的马车,随处都有精雕细琢的金银浮雕,一看就知道是贵人专用的豪华装潢。
一如要证实这个事实般,马车上有一面打开翅膀的老鹰图腾——亦即代表帝国王室的徽章。皇家马车。这是唯有跟王室有关的高贵人士才有资格搭乘的历史悠久的马车。
马车四周被骑乘着军马的卫士团团包围。他们身上穿着上面有盾牌和翅膀图案的红色阵羽织,腰部悬挂着一把细剑。那是在帝国军中,专门保护王室贵人的王室亲卫队的制服。
所谓的王室亲卫队,指的是帝国军中修练了高超的剑术和基本军用魔术的顶尖精锐。所以能担任亲卫队的卫士每个人都抱有自己是少数精锐的荣耀,以及誓死保护尊贵王室的使命感,浑身散发着锐不可挡的霸气。
而且在靠马车车门最近的位置有一名武者,他身上的气场和眼睛射出的目光,都不是四周的亲卫队可以相提并论的。这名男子蓄了一头灰白斑骏的黑发和胡子,眼神锐利如刀,皮肤上一道道的陈年旧伤,说明了他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
他就是王室亲卫队的大队长赛洛斯。虽然已逐渐步入老年,可是他那曾在四十年前的奉神战争浴血奋战,经过千锤百炼的武者魂,丝毫没有随着年纪衰老的迹象。
忽然,四周响起了如铃声般的金属声。听到那个声音,赛洛斯把手伸进腰袋,从中取出切半的宝石贴在耳边。
「报告吧。」
赛洛斯用充满威严和压迫感的口气说道:
『是!第五班和第六班在本队的一公里前方打头阵,目前正在该周边区域执行步哨中。现阶段并未发现任何盗匪与魔兽。』
于是,宝石传来先头部队报告状况的声音。
「唔,辛苦你们了。不过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虽然这个时代主要街道周边都有军队定期进行街道整备,老百姓可以不需要护卫安心地往来通行,可是咱们现在随行的大人物可是女王陛下。这件事你们务必要铭记在心,尽好自己的义务与忠诚。」
『遵命!』
结束通讯,把宝石放回腰袋后,赛洛斯重新小心翼翼地戒备四周。
如果有可疑人物靠近,二话不说斩立决。万一情况危急,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肉盾。
他怀抱的就是如此俐落又坚定的决心。
在赛洛斯和王室亲卫队的保护之下,搭乘马车的贵人绝不可能发生任何不测——他那威风的相貌,能让第三者自然而然地产生这样的信心。
马车里的女人——阿尔扎诺帝国女王阿莉希雅七世,从车内透过窗帘注视着这批忠义勇士的可靠英姿。
阿莉希雅把又长又有光泽的金发往上盘起,是名眼神充满慈爱光辉的淑女。她的气质高贵而典雅,能让旁人自然而然地肃然起敬,而她同时又拥有慈祥和蔼的一面,不会让她身旁的人一个劲儿地畏缩。尽管她芳龄已超过三十五岁,可是她那当年被盛赞「阿尔扎诺的白百合」的美貌非但没有色衰,反而更加充满了韵味,风姿绰约。这样的阿莉希雅今天所穿着的服装,并非象征王室权威,富贵豪华的皇家礼服(女王在公开场合所穿着的正装),而是以黒色与浅驼色为基调的简单外出用礼服。即便是做轻便简单的打扮,还是无法隐藏她内在的品德与格调。
「再一会儿……马车就要抵达菲杰德了,陛下。」
坐在阿莉希雅旁边,年约二十五岁上下的女子开口说道。她戴着头巾,身穿围裙、吊带,俨然一副女仆的打扮,是名黑发黑眼睛的女性。
她的名字叫艾莲娜。是负责照顾女王阿莉希雅生活的侍女长、辅佐政务的秘书官,甚至还兼任了护卫工作的才女。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从阿尔扎诺帝国大学政经学系毕业,同时也是知名剑术和魔术高手的艾莲娜,其能力获得了赏识,因此被提拔为女王的辅佐官。如今她已晋升到相当于上级贵族一角的四位下官位,于公于私都是支持女王的存在。
「是呀,艾莲娜。我上次去那所学校露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阿莉希雅嫣然一笑,把视线从窗户移回马车的行进方向。放眼望去是一片辽阔的牧草地带,街道以大而平缓的弧度往左边弯曲,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菲杰德的城墙——还有彷佛象征此趟旅程的终点般,壮丽地浮在天空的幻影之城。
「可是,如果不是学院的传送法阵被那个可恶的组织破坏,陛下也用不着受这种舟车劳顿之苦了……」
传送法阵是让人可以瞬间在遥远的两地之间移动,辅助超高等仪式魔术的魔导设施。铺设传送法阵需要找到适合的土地灵脉,所以不是世界各地随便都能设置的设施;而且还有着以下缺点——铺设传送法阵除了得耗费庞大的金额和时间之外,能活用法阵的人仅限擅长魔力操作的人,亦即魔术师。
话虽如此,在这仰赖马车、徒步还有乘船等方式于各都市间移动的世界,传送法阵仍是非常便利且无可取代的设施。虽然近年来开发出了蒸汽机关这个新的动力来源,蒸气铁道列车的整备目前也成了政府推动的发展项目之一,可是距离实用化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因此仍无法动摇传送法阵的地位。
阿尔扎诺帝国学院虽然也设有连结帝都奥兰多和学院的传送法阵,然而那个传送法阵在一个月前发生的校圔恐怖攻击事件中遭到破坏,何时修复仍遥遥无期。所以女王要从帝都前往菲杰德,只能像这样搭乘马车,花好几天的时间移动。
「偶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啦。」
听艾莲娜忧心忡忡地如此说道后,阿莉希雅一边露出俏皮的笑容,一边把食指放在嘴边眨了眨眼。虽然年纪老大不小了,但这样的举动,意外地非常适合感觉仍保留有几分小女孩子气息的阿莉希雅。
「能像这样走出帝都的王宫远离政务,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是非常有意思的。而且摆脱啰哩啰嗦的总管的束缚,让自己好好放松一下也不是坏事。」
「唉……陛下真是的……爱德华卿听到您这些话会哭的。」
阿莉希雅在公开场合一向给人无情和严肃的印象,而且充满威严与威光,是名闻国际、无懈可击的杰出人物,可是艾莲娜知道她所服侍的主君私底下其实是个非常淘气,有着天真浪漫一面的人物。她也是世上少数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物之一。
「话说回来……您心情好像非常不错呢,陛下。」
「呵呵,你看得出来吗?」
阿莉希雅用若有所思的眼神从窗户远眺马车的目的地。
「因为……说不定有机会见到阔别三年的女儿啊。」
「艾鲁米亚娜王女殿下……吗?」
可是艾莲娜一脸歉然地浇熄了阿莉希雅的期待。
「陛下,您殷切地想见女儿的心情我明白。可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随便跟她接触。只要可以远远地……远远地看到那孩子活力充沛的模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阿莉希雅口中嘟囔着不成声音的话语,把悬挂在胸口的坠子捧在掌心中。那是一颗椭圆形的黄铜坠子,戴在出身高贵的王家人士身上,感觉有些太过简单素雅了。
阿莉希雅打开坠子的盖子,里头装着用射影机拍下的黒白肖像照。照片中阿莉希雅站在中间,另有两名神韵貌似阿莉希雅的年幼少女感情和睦地站在她的两侧。其中一名少女——在三年前被阿莉希雅亲手放逐了。
「陛下,那个是?」
「这样很糟糕对吧……我就是舍不得丢。我明明是必须领导这个国家的女王,明明是我命令那孩子舍弃了一切……我这样根本不配当女王吧。」
阿莉希雅语带自嘲地说道。
「快别这么说。那个被派阀和权谋算计弄得乌烟瘴气的帝国政府,在陛下的统治下治理得很好。这个国家如今不能没有陛下。而且……您身为阿尔扎诺帝国女王的同时,也是一位母亲……」
「……可是那孩子一定很恨我吧。」
阿莉希雅轻声叹息,关上了坠子的盖子。
看到了这一幕的艾莲娜露出正经的表情向阿莉希雅提出建言:
「陛下,恕小的斗胆说一句话,可以吗?」
「你说吧。」
「那个坠子……如果发生什么万一,有可能会造成问题。我认为陛下在抵达菲杰德之后,还是别戴在身上比较保险。」
「说得也是。毕竟世事难料……不过该怎么办呢?必须另找替代的装饰品才行……艾莲娜。」
「遵命。我这就立刻寻找和服装搭配的饰品。」
艾莲娜从座席下方拿出宝石箱开始物色。
过了一会儿,艾莲娜从宝石箱拿出了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镶了翠绿宝石的金项链。
「呵呵,您觉得这个如何,陛下?」
「哎呀,好漂亮。不过我第一次看到这条链子呢。它是哪来的呢?」
「这是我前些日子从认识的珠宝商那边入手的,因为我认为它戴在陛下身上很相衬。一定很适合陛下今天这身打扮。」
——我做了梦。
那是鲁米亚常常梦见,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的梦。
所以,鲁米亚在朦胧不清的意识中漠然地心想着「啊啊,又是那个梦……」。
「呜……呜呜……妈……妈……」
幼小的自己在没有任何光芒渗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哭泣着。
「不要……不要抛弃我……我会乖乖听话……我会做个好孩子的……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拜托不要讨厌我……」
对年幼的我来说,母亲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所以被母亲抛弃的我,感觉上就形同被整个世界厌恶,变成没有人要的孩子一样。
即便如此我还是战战兢兢地环视四周II就像在寻找用冷酷的眼神放逐了我的母亲一样,就像在寻找任何愿意当我同伴的人一样。
然而,映入我眼帘里的却是——
「咿——!?」
尸体。我的四周有好几具浑身是血的尸体倒在地上。自从被母亲抛弃后,我就开始钻牛角尖,每天迁怒收养我的家庭,有一天,我忽然被邪恶的魔法使绑架,这些就是他们的尸体。
一定是讨厌我的母亲为了杀死被抛弃后仍然学不乖的我,才派他们来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些魔法使为什么会死掉……可是那幅画面,就像这个世界在把「没有人会站在你这边」的事实摆到我眼前一样……又像是在暗示我将来的惨状。
「啊、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感情失控了。
被抛弃的悲哀、遭人绑架的恐惧、鲜血与尸体所造成的恶心感觉——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彻底瀬临极限。
「我受够了!受够了了了——!」
我抱头哭喊。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碰上这种事情!?」
我在黑暗中独自一人哭哭啼啼的时候——
「……不要哭。安静一点。」
背后忽然传来会让人起鸡皮疙瘩,阴沉又冰冷的声音。
我反射性地转头一看,后面有个黑发、黑眼睛、黑外套,浑身黑的男子,用冰冷混浊的眼睛睥睨着我。
「——咿!?」
我以为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之前一直抗拒思考的脑袋瞬间厘清了状况。
没错,杀了那些邪恶魔法使的,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掏出一片奇怪的纸张后,那些邪恶的魔法师不知何故忽然不能再使用那个恐怖的魔法……然后这个人还用名叫手枪的可怕武器,单方面屠杀了那些坏人。虽然坏人们求他饶命,
可是这个人却毫不留情。
接下来——死的一定就是我。
「不、不——————救、救命!谁来救救我!」
「呜哇,惨了!?不、不要哭啊!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同伴!是同伴!」
「骗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当我的同伴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就连妈、连妈妈都抛弃了我——呣咕!?」
那个人立刻把我压在地上,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那个瞬间,无比的恐惧导致我的心跳加速,剧烈到彷佛心脏就快爆炸一样。一种好似背脊被冰刀所刮的恶寒伴随着疼痛窜起。我的神智彷佛翻弄小船的暴风雨般狂乱地不受控制,思考渐渐变成一片空白,尽管我死命挣扎,可是手脚都被控制住,完全无能为力。
我会被杀,我快要被人杀死了。我还不想死。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不要。我不要孤伶伶地死在这种地方,我不要、我不要——
——可是……
「我是、你的、同伴。」
宛如在强调事实般,他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说出的这句话。
还有那彷佛在倾诉什么,拼命而诚恳的眼神。
使我内心的狂乱像退潮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插图)
「……呜……呜………!」
即便如此,恐惧还是无法消除。感觉心脏就快炸开的剧烈悸动仍然没办法停止。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因为这个人刚才的确当着我的面没血没泪地夺走人命。我很怕这个人。我害怕得无法自拔。怕得自己就快要死掉一样。
然而,他注视着怕到全身发抖的我,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摇曳着悲伤,开口说道:「拜托。外面还有敌人。如果你不能恢复冷静,是没办法度过这个难关的。」
「……!」
「你有多害怕我或者讨厌我都无所谓。但是,如果你愿意停止哭泣的话——……」
…………
「鲁米亚?差不多该起床了唷……」
「呣?」
陷入梦境世界的鲁米亚被人摇回了现实世界。
「咦?………呃。」
鲁米亚隐隐睁开惺忪的眼睛,和西丝蒂娜共用,位在席贝尔宅邸的房间映入了她的眼帘。有着繁复图案的地毯、墙壁上的蜡烛台、擦得亮晶晶的橡木桌椅等等,房间里的家具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项品质都很高。
鲁米亚穿着长长的连身睡衣,抱着蓬松的羽毛棉被,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西丝蒂娜站在床的旁边。今天的西丝蒂娜身上除了平时的学院制服以外,纤细的腰上还绑着皮制的剑带,佩带了一把有着曲线状的护手、握柄造型十分美丽的细剑——她之所以会做这身魔术师的传统决斗装扮,大概是因为今天就是魔术竞技祭的关系吧。
鲁米亚看了发条式的壁挂时钟一眼。时间已过了早上七点。窗外射来清晨的阳光,凉爽的微风把窗帘吹得摇摇晃晃。看来今天会是好天气。
「……你起得真早啊,西丝蒂。」
「因为我有事情得做啦……不说那个了,今天要举办魔术竞技祭,而且爸爸、妈妈因为工作都不在,得赶紧起床了。」
「嗯,说得也是……」
鲁米亚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后坐直身子。
「我去楼下等你……你不要倒下去又睡着了喔?」
「……人家才不会~ 」
「是吗?可是你以前有三次睡回笼觉的前科耶。」
「啊哈哈,有吗?」
两个人互相露出苦笑后,西丝蒂娜离开房间,鲁米亚用慢吞吞的动作下床。地毯的柔软绒毛把她的脚底搔得有些发痒。
「又梦到那个好久没做的梦了……」
鲁米亚用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回想梦的内容。
那是距今约三年前,过去身为艾鲁米亚娜的人生彻底遭到否定,她不得不以鲁米亚这个崭新的身分活下去,刚来到席贝尔家寄人篱下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因为被母亲抛弃而心生自卑,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信任,一心以为自己在这世界是孤立无助的、自己是孤单的、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小孩,陷入了自暴自弃的状态。
鲁米亚被人错认成西丝蒂娜而遭到绑架,然后因缘际会遇上了葛伦——
「为什么现在我又会梦到那个时候的梦呢……?」
这一切,她应该早就都放下了。
换个角度思考后,其实母亲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尽然都是坏事。自己不但因此交到了西丝蒂娜这个朋友,而且还遇见了救自己一命的葛伦。虽然葛伦完全不记得当年两人相遇的事情,这让鲁米亚有些不满,不过她已经变得比当时更能乐观面对人生了。现在的她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不再是那个过着丰衣足食的富裕生活的艾鲁米亚娜。
过去的一切,她都已经放下了才是。
「……不对,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放下了而已吧……?」
她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做这个梦的原因。
那个人——当年抛弃了自己的那个人今天会来到学院。害她经历梦境里可怕事件的始作俑者、这一切的元凶,今天会来到学院。看来这个事实对鲁米亚造成的压力,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庞大。
「……」
鲁米亚拿起放在床边的小圆桌上的椭圆形黄铜坠子,打开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不对,正确来说,里面本来应该是有装东西的,可是现在只剩东西被撕下来的痕迹。
鲁米亚默默地盯着坠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如要甩开什么一样,一边轻轻摇头一边盖上了坠子。
她两手拿着坠子的项链,绕住脖子将钩子扣上。
「好,今天也要加油。」
鲁米亚为自己加油打气后,向收纳了她服装的专属衣柜走去。
欢迎女王陛下大驾光临的时刻终于快到了。
为了欢迎女王陛下的驾到,魔术学院的正门前被学院关系人士挤得水泄不通。人潮从大门口到本馆校舎的宾客用正面玄关排成了长长的人龙。率先抵达的王室亲卫队一边警戒四周情况,一边管理数量庞大的学生秩序。
聚集在此地的所有学院相关人士,此刻无不露出紧张的表情,引颈期盼女王陛下的到来。
「是说……陛下今天真的会来吗?」
在人墙的一角,即便身处在这种紧张万分的情况,葛伦依然以我行我素的态度,明知故问似地低喃道: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你问那什么蠢问题!?」
站在葛伦左手边的西丝蒂娜受不了地吐槽葛伦。
「啊哈哈,陛下不可能会放鸽子的。她是很重视这种事情的人。喏,她平常也为了视察老百姓生活的情况,经常巡视全国各地。」
站在葛伦右手边的鲁米亚只能苦笑。
「呃,可是帝都来我们这里的路途不是超远的吗?传送法阵又故障不能用了……如果我是陛下,这么麻烦才懒得来呢。」
「别把你这种懒得出门的懒鬼跟女王陛下混为一谈!太侮辱女王陛下了吧!」
西丝蒂娜拍打了葛伦的背部一下。
明明她也没有多用力,可是葛伦却跌了个踉跄。
「……老师!?」
鲁米亚立刻上前把手伸进葛伦的腋下,扶住站不稳的他。
「哎呀……不好意思。是说,要来的话怎么不快点来啊……光是要像这样站着就让我很吃力了……我、我的肚子……」
这个时候——
「女王陛下驾到~ !女王陛下驾到~ !」
骑乘马匹的卫士一边大喊,一边从被人墙围住的道路中央疾驰而过。
一旁待机的乐队接获报告,立刻开始演奏欢迎的游行进行曲,学生们则高声欢呼并热烈地鼓掌。
四周的巨大声响不绝于耳。不久,由护卫的亲卫队包围的豪华马车悠然地沿着被人墙包夹的道路前进。女王阿莉希雅从窗户探出身子挥手回应学生们的欢迎与掌声后,引来了更热烈的鼓掌与欢呼。
在这热闹滚滚的盛况之中……
鲁米亚就像一个人被丢在无声的世界里一样,以望着远方般的眼神眺望着那个画面,彷佛完全没有听见盛赞女王的欢呼声和如雷的掌声一样。
鲁米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戴在脖子上的坠子,然后把它打开。
里面——果然什么东西也没有。
「怎么了?鲁米亚?」
西丝蒂娜注意到亲友的样子不对劲,担心地询问鲁米亚。
「那是……坠子吗?……不过里面好像是空的?」
见西丝蒂娜探头窥看自己的坠子,鲁米亚连忙盖起坠子摇摇头。
「啊、啊哈哈,没什么啦、没什么。」
接着她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动摇一样,把视线投向欢迎的游行队伍。
「话说回来,女王陛下还是一样很受人民爱戴呢……而且又是超级大美人……好崇拜她呀……」
看到鲁米亚那不自然的模样,西丝蒂娜确定了一件事。
「鲁米亚……你果然……」
鲁米亚•汀谢尔不是她的本名。鲁米亚的真正名字是艾鲁米亚娜•耶鲁•柯尔•阿尔扎诺。她身上流有帝国王室直系的正统血统,原本排在王位继承的第二顺位——换言之她是阿尔扎诺帝国的王女。
鲁米亚原本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贵人。可是三年前,鲁米亚被查出是名为『感应増幅者』的先天性异能者,后来基于种种政治考量,王室向外界宣称她因病去世,消除了她的存在。
隐藏在后的内幕非常复杂。
阿尔扎诺帝国王家的始祖出身自邻国——雷萨利亚王国的王家。因此阿尔扎诺帝国和雷萨利亚王国针对双方的国家统治正当性和国际权威上的优等性,从以前到现在经常发生争执。而且实质统治雷萨利亚王国的圣艾里沙雷斯教会教皇厅,将承认帝国王家拥有统治正统性的帝国国教会认定为异教徒,所以两边教会的关系也是水火不容。
在这种情势下,帝国王室的血统出现了——直到这个时代,仍有许多人迷信是恶魔投胎转世而来的异能者,而且纸包不住火,秘密迟早会泄漏出去。
如果艾鲁米亚娜的存在被外界所知,势必会造成国内局势动荡,被视作神明子孙的帝国王家将威信扫地;这个消息一旦被虎视眈眈想并吞帝国的雷萨利亚王国和圣艾里沙雷斯教会教皇厅知道,有可能会点燃第二次奉神战争的导火线。
是好是坏姑且不论,阿尔扎诺帝国是建立在民众对神圣王家的绝对崇拜。所以艾鲁米亚娜的存在,形同有可能撼动国家基干的剧毒。
因此,王室决定向外界宣称艾鲁米亚娜病死,悄悄让她从这个世上消失。这是背负整个国家,有义务保护国民的女王和帝国政府咬牙做出的痛苦决定。
于是,经过复杂的考量和权谋算计,艾鲁米亚娜王女——鲁米亚如今像这样待在西丝蒂娜的身旁。
直到前一阵子,西丝蒂娜完全不知道原来鲁米亚大有来头。她一直以为鲁米亚是父母收养的孤苦无依的小孩。然而在一个月前发生了那起事件之后,西丝蒂娜身为解决事件的功劳者之一,也身为和鲁米亚关系最亲近的人,从帝国政府的高层口中得知了这个大秘密。帝国政府高层在告知她事实后,要求她成为帮忙保守鲁米亚秘密的民间协力者。
正因为她知道鲁米亚的真实身分,所以西丝蒂娜才能轻易想像得出鲁米亚当下的心境。
「唉,鲁米亚……你还好吧?」
西丝蒂娜靠着鲁米亚,用不会被第三者听见的音量向她窃窃私语。
「咦?为什么这么问?西丝蒂。」
同样压低音量回应的鲁米亚,样子看起来就跟平时没两样。
「呃……就是鲁米亚你真正的母亲……你懂的……」
难保不会被人听见,西丝蒂娜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能说出关键字,所以说得很暧昧。不过两人毕竟是情同姐妹的好友,鲁米亚一下子就听懂了西丝蒂娜的意思。
「谢谢你的关心,西丝蒂。不过,嗯,我还好。因为你的爸爸和妈妈就是我真正的父母亲了。」
「……是吗?」
西丝蒂娜面露复杂的表情,注视着好友的侧脸。
「所以说鲁米亚……你对亲生母亲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吗?」
「嗯……因为我现在很幸福啊。能跟西丝蒂和爸爸和妈妈一起生活,而且大家都是好人……」
鲁米亚握紧坠子,露出虚幻的笑容。
「鲁米亚……」
西丝蒂娜无言以对,感觉坐立难安。既然本人都声称自己过得很幸福了,西丝蒂娜也没有资格再说什么。
葛伦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没有介入她们的对话。
不是因为他识趣,纯粹只是因为一开口肚子就会饿得咕噜咕噜叫。
魔术竞技祭历年主要都在魔术学院校地北部的魔术竞技场举行。
竞技场构造上就像一整座用石头打造而成的圆形竞技场。中央有草皮的竞技用场地。三层构造的观众席愈靠近外侧愈高,从上空俯瞰应该就像一块底很深的盘子。
这座竞技场是设计有魔术特效的建筑,只要从管理室发动控制咒文,就能让战场变成灌满水的水池,或是树木丛生的森林,抑或火海,甚至让石造的舞台浮现,可以满足各种条件和竞技需求。
现在竞技场的观众席挤进爆满的观众,充满了活力。
出现在观众席的不是只有学院的学生而已。还有学生的父母和已经毕业的校友等学院的关系者陆续进场。设置在观众席位置最高、视野最佳之地点的露台型贵宾席上,则可看见女王陛下的身影。
这个国家法律上禁止人民在公开场合使用魔术,所以对魔术师而言,无论是实际下场参加也好,或者在旁边当观众也好,魔术竞赛是无以取代的最大娱乐。因此,今年也有数量惊人的观众自学院内外慕名而来,气氛非常热闹。
魔术竞技祭由各学年展开班级对抗赛,一年分三次举行。换句话说,一到三年级总共分为三组。这次比赛的是二年级组。附带一提,在四年级部分,因为四年级学生忙着准备毕业研究的关系,所以没有举办比赛。
最后能上台获得表扬的,只有总成绩第一名的班级。拿到第二和第三名一点意义也没有。不是独占,就是一无所有。这样的表彰方式,遵循的正是魔术师的「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古典理念。
而且,唯独本年度二年级组的竞技祭,女王陛下将亲自上台颁发勋章给优胜的班级,能享受到这样的荣耀,凡是帝国的人民任谁都会钦羡不已。
所有参加魔术竞技祭的学生以及各班的责任讲师,都虎视眈眈地瞄准冠军……今年的二年级组魔术竞技祭,就在这种准备争个你死我活的气氛下展开了。
在这气氛下,二年级二班——葛伦的班级在学院成了众人讨论的热门话题。毕竟在这所有班级志在必得的情况,只有他们出乎意料地让全班学生上场。不分成绩优劣,公平出场。
葛伦放弃比赛了。不愧是不配称作魔术师的男人。不过葛伦老师班上的学生都能参加比赛,好羡慕他们。等等,这种没有运动家精神的表现算是对女王陛下的不敬了吧?…….葛伦的班级这一个礼拜在各方面都被讨论得很热烈。
葛伦向哈雷挑战,以三个月份的薪水为赌注,赌自己的班级能拿到冠军,这个传闻也发挥了吸引众人注意力的效果。
话虽如此,那也只是引人侧目,没有人看好葛伦领导的班级。甚至不认为他们会是哈雷班上的对手。
不久,开幕的时间到了。腰部悬挂了一把代表决斗礼服的细剑的学生们在中央战场集合排队,举行魔术竞技祭的开幕仪式。开幕致词,齐唱国歌,各关系者致词,学生代表上台做选手宣誓——懂式在庄严的气氛下顺利进行。
最后,随着女王陛下激励士气的演讲,魔术竞技祭正式宣告开始。
————
一根根的杆子以等间隔距离竖立在竞技场的外围,发动了飞行魔术的选手们破风飞翔在杆子的外侧。
『飞行竞赛』规定两人一组,沿着设定在辽阔学院校地中的固定路线连续飞行好几十圏,可是每飞一圈就必须交棒换人。
然后,目前比赛已进行到最后冲刺的阶段。选手们正绕着竞技场外侧飞翔,出乎意料的胜负发展,让观众席上的学生们欢呼连连。
『选手们进入最后弯道!二班的罗德同学、罗德同学他他他——超、超越了——!?这是什么情况!?没想到二班、没想到二班居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
透过魔术的扩音术式进行实况转播的播报员——魔术竞技祭实行委员会的厄斯在转播席用兴奋的口吻发出奇怪的叫声。他无视笃定拿下一、二名的领先集团,注意力似乎都放在葛伦领导的二班队伍上。
『一路抵达终点————!?你敢相信吗——!?「飞行竞赛」居然由二班拿下第三名!那个二班第三名耶——!有谁、有谁预想得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啊啊啊啊啊——!?』
现场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和欢呼。
掌声的来源几乎都是来自未能参加竞技祭的学生。虽然他们不是葛伦率领的二班学生,但或许是比赛的结果让他们产生了什么共鸣吧。
『原本是争夺第一名的有力候补的四班,在最后的最后竟然被超越,结局上演了大逆转的戏码——!』
第一名理所当然地是哈雷所带领的一班,不过比起赛前就被一致看好的哈雷的班级,会场的焦点更集中在大爆冷门扮演了黑马的葛伦的班级。
另一方面,在竞技祭参加班级用的待机观众席上——
「太好了,好棒!老师,我们第三名耶!罗德同学和凯同学拿到第三名了!?」(这怎么可能……)
无视在一旁拼命拍手笑得非常开心的鲁米亚,葛伦整个人目瞪口呆。在他视线注视的地方,才刚跟其他班知名的飞行魔术高手历经一番苦战的罗德和凯于空中互相击掌庆贺。
(……没、没想到他们能拿出这样的成绩……)
话说如此,冷静想想,这样的结果说是理所当然的也不为过。
飞行魔术是一种必须搭配专用的飞行辅助魔导器(以前主要是使用扫帚型的气流操作魔导器的样子,现在已经改用戒指型的反重力操作魔导器为主流),并且咏唱黑魔【空中飘浮】的咒语来发动的魔术。
『飞行竞赛』较量的就是选手的飞行魔术技术,这回的『飞行竞赛』,路线设定在学院的校地内,一圈有五公里长,由选手两人轮流飞行,合计共飞二十圈。若单以一圈来论,或许最重要的是瞬间爆发型的飞行速度没错,可是如果一次要飞上二十圈,可以想见会是一场非常消耗魔力和体力的持久战。飞行魔术的困难之处在于维持和制御,需要敏锐的专注力。要在这个条件下留下好成绩,势比得在赛前尝试练习跑完路线几次,然后详尽地规划速度的分配。
在一个礼拜的时间,只专注练这一项比赛的人,和必须参加好几项比赛只能挤出一点时间练习的人,以及完全没时间练习的人相比,速度分配的熟练度和精准掌握度一定会有差距。
实际上,罗德和凯的基本能力不如其他班的选手,比赛前半段的成绩是吊车尾。可是比赛来到后半段后,其他班选手因为先前为了争夺领先地位拼死拼活,忽略了速度的分配而导致表现虎头蛇尾。甚至有的选手因为魔力耗尽而中途弃权。会有这样的结果,或许跟去年的『飞行竞赛』是短距离竞速也有关系吧。
在多种因素的影响下,二班也坐享渔翁之利拿下了好成绩。
(呃,要在一个礼拜内提升速度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是有叮咛他们只要专心练好速度分配就好了没错啦……)
不过他完全没想到竟然能一举摘下名次。
「这是好兆头呢,老师!」
西丝蒂娜也激动得涨红了脸,语带兴奋地向葛伦攀谈。
「一开始听到你要求他们放弃提升飞行速度,只专心练习速度分配的时候,我还想不通原因……难道老师早料到他们能拿下好成绩?」
「……那、那当然了。」
虽然西丝蒂娜平时态度嚣张,又像婆婆一样很爱唠唠叨叨,可是看到她露出彷佛打从心底佩服的表情,葛伦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如此回答。
「光是看这所学院的人对『飞行竞赛』所怀抱的认知,我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因为这次的『飞行竞赛』必须利用【空中飘浮】的咒文,由两名选手轮流接力的方式,一口气飞完二十圈单程五公里的路线。如果只有一圈的话,或许瞬间飞行速度快的人很吃香,但——」
葛伦脸不红气不喘,一如事情早在掌握之中般地说明,然而那明明是结果出炉后,他才发现到的隐藏在胜负之后的陷阱。没有比这更不要脸的事情了。
「……接下来只要等对手因为没做好速度的分配,走向自我毁灭的结局而已。所以我提供给他们的建议非常简单。那就是死也要严格做好速度的管控……哼,太轻松的调度了。」
葛伦背靠着座椅跷起二郎腿,用掌心遮住泰然自若的面孔,从指缝露出狂傲笑容的那个模样,散发出了彷佛料事如神的大军师般的气场(单看外表的话)。
于是,一旁听完葛伦放马后炮的学生完全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开始用敬畏与尊敬的目光注视着葛伦。
「难、难道说我们……」
「啊啊……虽然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不过只要听老师的指挥,搞不好……」
(你们别闹了。不要用那种充满期待的单纯眼神看我。会害我心痛的。)
另外,从观众席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了在最后关头输掉比赛的四班学生和二班学生的争执声。
「……呿!不过才侥幸赢了一场而已,有什么好嚣张的……!」
「谁跟你侥幸了!这全部都是葛伦老师的策略!」
「没错没错!你们只不过是被老师玩弄在股掌之间罢了!」
「你、你说什么!?呜……该死的二班,少自以为了不起了!我们四班从现在开始把你们二班视为头号敌人,一定要第一个干掉你们!洗好脖子等着吧!?」「放马过来啊,我们会让你们哭着回去的!反正我们有葛伦老师当靠山!」
「对啊,只要有老师在,我们不会输的!」
(你们别闹了。真的别闹了。不要再提高事情难度了,我求求你们。)
葛伦在内心冷汗直流。
「那个……老师?你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你没事吧?」
「啊啊,鲁米亚……只有你是我的心灵绿洲……」
「……?」
见葛伦一副好像心力交痒的模样,鲁米亚一头雾水地歪着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赐予与女王同享贵宾席荣耀的学院魔术讲师瑟莉卡,看到大爆冷门的『飞行竞赛』结果,便当着女王的面,忘情地一边拍着膝盖一边捧腹大笑。这种不知好歹的行为,视场合而定就算被当场砍头也不奇怪。
实际上,站在女王后面的侍女长艾莲娜就露骨地皱起眉头,在贵宾席附近戒备的赛洛斯等王室亲卫队的人,也一脸不悦地瞪着瑟莉卡。
然而,生性自由奔放、唯我独尊的大陆最高峰女魔术师,却还是旁若无人。
「瑟莉卡,你太不知检点了。现在是在陛下跟前喔。笑成那样未免太失礼了吧?」
同坐在贵宾席的学院长里克唉声叹气地指责瑟莉卡的不是。
「啊~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陛下。大人不计小人过啊。」
但瑟莉卡看起来根本没有反省。
「瑟莉卡大人。您对陛下说话的口气也未免太……」
艾莲娜似乎再也无法坐视她放肆下去,开口想给她忠告,但——
「没关系,艾莲娜。」
女王陛下——阿莉希雅完全没有被瑟莉卡那目中无人的态度给激怒,还露出温和的笑容。
(插图)
「她和我是旧识,也是从我小时候就常常关照我的老朋友。而且这趟访问并不是以阿尔扎诺帝国女王的身分展开的官方行程。我只是想亲眼瞧瞧往后要肩负帝国未来的年轻人们最真实的一面,所以才以帝国市民阿莉希雅的身分私下参访。不需要那么拘谨。」
「话虽如此,陛下。这问题也关系到我们学院的颜面……」
「举办宾客欢迎仪式的时候,采用的是贵宾式而非国宾式不是吗?今天的我,不是您这般大人物需要单方面表示恭敬的身分。」
「怎、怎么敢,在下惶恐……呣……」
里克头痛似地按着太阳穴呻吟。
「你看起来很开心呢,瑟莉卡。」
「啊啊,当然开心了,艾莉丝。」
瑟莉卡用阿莉希雅小时候的昵称回应她。
「真的是教人大呼过瘾啊。近来的魔术竞技祭非找高手出赛不可,我早就受够这股无聊的风潮了。为了胜利只派成绩优等的学生出场,简直蠢到不行。唉,拜托稍微动动那笨脑筋思考一下举办『祭典』的用意是什么吧。」
彷佛一发不可收拾般,瑟莉卡抿着嘴咯咯地笑个不停。
「不过,那个名叫葛伦的老师很有下战术的眼光呢。」
刚才阿莉希雅听瑟莉卡解释过,隐藏在这场比赛后面的陷阱。
「别把他捧太高了,那家伙八成没想那么多。」
但瑟莉卡二话不说否定了她的说词。
「他会指派全班四十人全员参赛,还有采取重视速度分配的战术,都是偶然的结果。只是刚好运气不错让他捡到好的战果而已。毕竟那家伙基本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只不过他曾付出相对的努力罢了。」
瑟莉卡继续说道。
「不过,虽然他是不折不扣的凡人,虽然他就只是个凡人,可是他总能做出一些天马行空的事情来。或许这是他与生倶来的特质吧。他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了。是吧?女王陛下小姐。」
瑟莉卡如此说道后,向阿莉希雅眨了个眼。
见瑟莉卡那耐人寻味的举动,阿莉希雅像在思考要怎么回答般稍微沉思了一会儿——
「是啊。他从以前就是这样的孩子……」
然后露出怀念似的笑容回答道。
后来,葛伦班上的杰出表现奇迹似地接连发生。
成绩平庸的学生初战告捷一举拿下第三名,带动了巨大的影响力。
只要我们肯拼就有机会——二班学生的奋战姿态,彷佛是在实际印证「比赛的时候左右战局的最重要因素就是士气」这个道理一样。
而且,其他班级包办了各项比赛的资优生必须温存魔力以备后面的比赛,相较之下,葛伦班上的学生可以把所有魔力投资在一项比赛上,在条件上他们比较有利。
有件事情连葛伦本人都没有发现,其他班级的讲师虽然对精神论抱持否定的态度,可是他们却拘泥于身为魔术师的面子和身分,做出了不合理的战术指导;相对的,过去曾经从军,有一段漫长时间都在生死之间游走的葛伦,虽然表面上大谈精神论,可是为了胜利,他所做的战术指导都是非常严格而合理的。
诸多因素使得葛伦的班级和其他班级的实力差距被拉近。
『命、命中了——!?二班选手瑟西鲁同学用【休克电流】的咒文,精准击中了在三百公尺远的地方飞行的圆盘————如此一来,参加「魔术狙击」比赛的瑟西鲁选手是笃定挤进前四名了吗!?看来二班又要再大爆一次冷门了————!?』
「我、我办到了……葛伦老师说的没错,不是要瞄准会动的标的,而是耐心等待会动的标的自己跑到我瞄准的空间再发射……照这方法的话……!」
成绩平庸的学生们纷纷拿出预期外的好成绩……
『接着,最后的问题将会透过魔术,把光之文字投射到天空上——这是……慢着,喂喂喂,有没有搞错I不、不会吧!?居然是龙语言——!?最后一题竟然是龙语言啊啊啊——!?这实在太过分啦!先前的第二级神性言语和前期古代语已经够刁钻了,这一题还更夸张!?我看出题者根本不想让解答者成功解题吧!?各班代表选手虽然都唱起【语言分析】的咒语准备解读,不过答得出来那就太神啦——』
「我知道答案了!」
『喔喔!?第一个按下解答铃的人是二班的温蒂选手!她的表现一直很出色,已经做好答题的准备了吗!?该不会连这题她也解出来了吧——!?』
「答案是『骑士首重勇气,只说真话』!出自梅洛斯的诗作!」
『她回答了——!?答对的乐曲盛大地响起——!?温蒂选手在「暗号解读」这项比赛获得压倒性胜利——!是货真价实的第一名———!』
「哼哼哼,这个领域的较量我怎么能输。话虽如此……还好老师有建议我如果题目碰到神话级的言语,不要一下子就翻译成共通语,先用新古代语来解读,我得感谢他才行……」
成绩优秀的学生也安定地发挥实力持续拿下好成绩。
观众席方面也是二班上场比赛的时候气氛特别热络。
大概是因为比起只由成绩优等、水准跟自己完全不同的学生出赛的班级,葛伦的班级跟自己水准比较接近,他们的比赛观赏起来比较热血吧。
另一个原因是,率领二班的人,是好坏评价不一、话题性十足的新人讲师。无论如何,二班成了这回魔术竞技祭中最受人瞩目的焦点。
不过——
(嗯……基础实力的差距太大了、吗——)
在二班的待机观众席,虽然班上的学生士气非常高昂,气氛热闹不已,唯独葛伦独自地冷静观察战况。
葛伦盯着设置在竞技场角落的积分板。
目前葛伦的班级在十个班级中名列第三名。哈雷的班级则高居第一。
第一名到第三名分数的差距并不大。可是不能否认,和哈雷班级的差距正逐渐拉大当中。
(是说,能缠斗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原本应该是毫无悬念的吊车尾状态才对。
(你们太棒了。大家真的都很信任我,这一个礼拜都拼了命练习哪……)
回想起来,葛伦本来对魔术竞技祭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明明是这个学院的毕业生,可是却根本不记得什么竞技祭的事,他后来之所以会对竞技祭怀起热情,追根究底也是为了钱。那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看到自己班上的学生团结一心,乐在其中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挑战,并且互相鼓励打气的热情模样之后——
「……真是的,害我真的想帮助你们得到冠军了……啊啊,真麻烦。」
葛伦一个人自言自语,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问题是该怎么做?他们能奋斗到这一步与其说是运气好,不如说是奇迹吧,和对手实力的落差太大了……)
现在是因为气势正强,所以感觉并不明显,可是随着比赛的进行,原本的实力差距就会愈来愈显着,成绩慢慢被拉开的发展并不难想像。
上午的赛程大多是个人赛,下午则大多是配分较重的团体赛。这是最好的逆转机会。而且想要逆转的话,最高程度的士气依然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葛伦的班级目前排行第三。最好能在中午前把名次向上提升一名。
如果能达成这个目标——下午或许就有意外翻盘的可能。
「我记得下一场就是上午最后一场比赛了……呃,是比什么来着……?」
葛伦打开手上的赛程表。
他盯着赛程表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哪。」
葛伦露出了窃笑。
在魔术竞技祭上午最后一场赛事开始前的缓冲时间。
「唉,老师……」
这时,担心得坐立难安的西丝蒂娜,向以吊儿郎当的姿势坐在旁边的葛伦开口攀谈。
「那个……现在还来得及,要不要改派其他人取代鲁米亚?」
「啥……?」
葛伦露出「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望向西丝蒂娜。
「因为鲁米亚参赛的项目是……」
西丝蒂娜的视线投向了中央的战场。准备出赛的学生们正在那个场地上待机。出赛的选手共有十人,大家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以等间隔的距离围成圆形。当中有一个人的表情显得略微紧张,她就是鲁米亚。
「『精神防御』……这么严苛的竞技,她不可能负荷得了的……!」
西丝蒂娜拼命地向葛伦反应,可是葛伦只当马耳东风。
『精神防御』比赛。反制精神污染攻击是魔术师必备技能之一,这个比赛就是要较量魔术师这项能力的高低。具体的比赛方式,就是选手使用名为白魔【心灵提升】的自我精神强化之术,来对抗精神作用系的咒语。而且选手承受的精神污染咒文的威力会渐渐提升,承受不了的人就算半途失败,看谁能保持正常精神状态到最后便是胜利者,是一场耐久战。
「你自己看!其他班级的参赛者都是男生!只有鲁米亚是女生耶!?」
西丝蒂娜说的没错,在一群每个都看似精神强韧的男孩子里面,只有鲁米亚一个柔弱的女生。
「喂、喂……你们看……她不会怎样吧……?」
「怎么派女生出赛这个项目啊……」
「那个班上的责任讲师脑袋到底装什么啊……?」
觉得鲁米亚参加这个比赛不妥的人,似乎不只有西丝蒂娜而已。观众席也有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地讨论。
不知道鲁米亚是否完全没察觉这个不对劲的气氛,也或许是察觉到了。
即便成了众人议论纷纷的对象,鲁米亚还是朝着坐在观众席上的班上同学轻轻挥挥手,脸上挂着笑咪咪的表情。
「哈哈……老师你这人也挺残酷的嘛。」
葛伦的背后响起了讽刺的笑声和话语。西丝蒂娜斜眼瞄了一下,脸上挂着扭曲笑容的基伯尔就坐在那儿。
「或许也不能怪你吧,毕竟去年竞技祭的时候你还没来我们学校,所以你不知道这个比赛有多残酷。这个『精神防御』比赛……去年有不少选手出现轻度的精神崩溃情况,躺在床上整整三天不能下床呢。连这点情报你都没有调查吗?」「………」
葛伦沉默了。
「而且你看看她的隔壁吧。」
基伯尔指了鲁米亚右手边的学生。
在她右手边的是个魄力不凡的学生。他那一点也不像魔术师的结实体格有鲁米亚的两、三倍大。染成红色的头发,晒得有些黝黑的皮肤。一脸凶神恶煞,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很不耐烦一样。如果有小女孩在夜晚的路上碰到他,包准会被他吓得哭出来。他全身上下配戴了许多如戒指项链、耳环和手镯等不具任何魔术效果的银饰,制服的袖子高高地卷了起来,露出有刺青的肩膀和肌肉发达的粗壮手臂。
这名充满威压感和魄力,走在路上感觉就连恶名昭彰的小混混碰到也要退避三舍的学生,名字就叫——
「五班的迦伊尔。他是没落贵族和商家的次男三男所组成的不良集团老大,而且常常引发暴力事件被警察关照,总之是个声名狼藉的学生。」
基伯尔貌似不屑地用鼻子发出一声闷哼。
「不过,他可是去年『精神防御』的胜利者。而且还是以天壌之别的惊人差距夺下胜利。他的品性姑且不论,至少他的精神力是货真价实的。」
「的、的确……看起来就像充满斗志的人……」
西丝蒂娜一如认同基伯尔的说法似地发出呻吟。在这个基本上所有学生都装成一副高知识分子模样的学校里面,形同异类的迦伊尔教人看了甚至会觉得头晕目眩。
「先不管他这个人的丰功伟业了。无论如何,派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的鲁米亚跟他正面对决,不觉得太残忍了吗?老师?」
「………」
「事实上,因为迦伊尔出赛的关系,有几个班级已经打算放弃这个项目了。哈雷老师他们班更是一绝,唯独这个项目,他们派出了成绩不好、会拉低战力的学生参加。不过这也算合理的判断啦。因为这项比赛只有第一名才能拿到分数,要是派主力参赛,一个不小心在这项目崩溃的话,那就得不尝失了。」
「………」
「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老师……你该不会是把她当作弃子了吧?」
听到基伯尔的说法,西丝蒂娜心头一惊似地转头看了葛伦的侧脸。
葛伦摆出双手盘在两脚的膝盖上,下巴靠在手上的姿势沉默不语。
「啊啊,如我所料吗?她虽然擅长治愈系的白魔术,可是其他方面就不怎么出色了……算是马马虎虎吧。这次的竞技祭没有治愈系的咒语派得上用场的比赛,为了温存其他的战力,派她参加这项比赛的确是非常合理的决定……」
「………」
「哈哈,这个调度实在太神了,老师。虽然让我觉得有些恶心想吐。」
葛伦沉默不语。从刚才他就闭着眼睛一语不发。
那个沉默……会是胜过任何雄辩的默认吗?
「老师……这不是真的吧?老师你是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的对吧……?」
西丝蒂娜忐忑不安地呼喊葛伦。
可是葛伦完全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虽然西丝蒂娜很想相信葛伦,可是他那态度令她感到不安。
「老师,你说说话啊……老师……老师!」
西丝蒂娜再也忍不住,动手摇了葛伦……
只见葛伦的身体往旁边倒下。
「z  z  z……」
仔细一瞧,葛伦嘴角流着口水,不知不觉整个人睡死了。
人家说了那么多,他却完全没听进去。
有整整好几秒时间,西丝蒂娜和基伯尔脸颊抽搐,哑口无言。
「混蛋,给我起床————————!?」
「咕喔啊啊啊啊啊啊——!」
西丝蒂娜使出全力挥出的重击,以锐利的角度打中了葛伦的侧腹。
「你、你干什么啊,可恶的白猫!人家好不容易进入节能待机的模式耶!?」
「吵死了!不要讲那种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西丝蒂娜指着远方的鲁米亚,像机关枪一样喋喋不休。
「重点是刚才基伯尔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是基于战术考量,派鲁米亚去这场比赛送死的吗!?」
「啥……?」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就算你是老师也一样……!?」
西丝蒂娜因为些微的愤怒与不解而颤抖着肩膀,拼命瞪着葛伦。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葛伦感到麻烦似地搔搔头说道。
「派鲁米亚去送死?啥?……你们在胡说什么啊?」
「咦?」
(啊啊,慢慢开始紧张了……)
比赛开始前的短暂缓冲时间。鲁米亚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排遣无聊。
放眼望向班上同学的观众席位置,远远地可以看见西丝蒂娜出拳殴打葛伦侧腹的画面。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情况?
(西丝蒂娜她就是不坦率呀……)
就在鲁米亚莞尔地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
「……喂,那个女的。」
旁边忽然响起听似不怀好意,又粗又低沉的嗓音。
鲁米亚转头一瞧,只见一脸凶神恶煞模样的迦伊尔正在瞪她。
「我不想威胁你。劝你快点弃权吧。」
「!」
「这不是你这种小女生受得了的轻松比赛……如果不想落得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接受精神浄化的下场,就快点滚吧。」
如果是一般的女生,早就会被他那充满魄力的恫吓给吓得起鸡皮疙瘩了,不仅如此,他还用如饥饿野兽般的眼神瞪着鲁米亚不放。然而——
「啊哈哈,呃,我记得你是……五班的迦伊尔同学吧?你在担心我吗?呵呵,你人真好。」
「……啊?」
鲁米亚那出人意表的反应,反而让迦伊尔一时愣住,不知所措。
「我没事的。班上的同学都那么拼命,我也一样要加油。」
「啧……啊啊,是吗?那你就不要后悔了。」
「而且……迦伊尔同学你们五班现在排名第二没有错吧?」
「……哼,无聊,那又怎么样?」
「我们班目前是第三名……如果我赢了迦伊尔同学的话……排名就会互换了吧?」
说完,鲁米亚把食指放在嘴边,淘气地眨眨眼睛。
「……有意思。」
迦伊尔就像发现了小白兔的野狼般露出狰狞的笑容。
其实迦伊尔对班级的排名一点兴趣也没有。追根究底,他根本没把竞技祭的事情放在心里,现在他之所以会站在场上,也是因为看不顺眼的责任讲师和班上同学,用一副彷佛深怕触犯到他逆鳞的态度,战战兢兢地向他拜托,让他觉得很不耐烦,所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场而已。
可是,像鲁米亚这种柔弱的女孩子,居然如此直接了当地向没有人敢轻易靠近的他『下战书』。原本没什么劲的他,会重新燃起饿狼般的斗争心也是理所当然。
『啊~ 啊~ 音响术式测试、测试。呃~ 比赛时间到了,那么「精神防御」竞技就此开始!』
随着洪亮的转播声,观众席响起了欢呼。
『那么那么,今年也麻烦这名大人物登场!是的!他就是我们学院的魔术教授,精神作用系魔术的权威!第六阶级的崔斯特男爵!』
于是,忽然有一道浓浓的烟以参赛者围起来的圆阵为中心窜出,一名身穿燕尾服头戴高礼帽蓄着胡子,装扮华丽的中年男子出现了。
「呼,各位绅士淑女大家好。我是崔斯特•鲁•诺瓦尔男爵。」
男子用相对简单的短距离传送魔术故弄玄虚地现身后,弯腰一鞠躬。
「好,立刻开始进行比赛吧。各位选手,今年你们能承受本人的华丽魔术到什么地步呢……?」
有几名参赛选手紧张地吞了口水。
『那么,第一回合开始!麻烦崔斯特男爵了!』
「好,一开头先依惯例从【沉睡之音】之类的咒文开始小试身手吧……准备好了!」
于是,『精神防御』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让身体休息•赐心灵安祥•阖上你的眼睑吧》。」
崔斯特唱起白魔【沉睡之音】的咒语。
「《我的灵魂•保护我的心智•不受恶意攻击》。」
同时,选手们也咏唱白魔【心灵提升】当作对抗咒文。
选手们一唱完咒语,崔斯特向围绕在他四周的十名选手同时发动威力相等的魔术。有如敲打音叉般的声音像涟漪一样往四周扩散。
咒语的威力当场扩散开来——
『睡、睡着了——!?第一回合立刻落马的是一班、哈雷老师班上的选手————!?』
看到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学生,观众忍不住哄堂大笑。
『这名选手完全是派来送人头的吗——!?哈雷老师也太没有志气了吧!?』
「唔呣,就我的立场而言,我希望选手可以更有耐力一点哪……」
『毕竟去年的霸者、五班迦伊尔同学今年也出赛了,哈雷老师一定是想温存主力吧。因为胜利已形同是迦伊尔同学的嚢中之物了,比赛的精彩度也就略显不足呢。于是,依主播我的看法,接下来比赛的可看之处,在于万绿丛中一点红的二班鲁米亚同学能奋斗到什么程度……您认为呢,男爵?』
「唔,说得也是。楚楚可怜的少女能承受我的精神操作咒文多久,又该如何污染天真无邪的少女心,真的是令人拭目以待呢……嘻嘻、嘻嘻嘻嘻……」
男爵露出让人觉得恶心的冷笑,瞥了鲁米亚一眼。
看到那个模样,鲁米亚也不禁紧张地流汗,往后倒退了一步。『呜哇……没想到男爵竟在此时显露出令人恶心的性癖……应该说,原来男爵是这种变态的人吗?』
「胡说八道,我绝对不是什么变态!我只是看到吓到魂飞魄散,一下子精神不正常,一下子陷入混乱,一下子呈现恐慌状态的女孩子时,会感到彷佛灵魂在颤抖般的快感而已!」
『有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解雇那家伙好了——没有想到学院长里克默默做出了这般决定的男爵,一边慢慢提高威力,一边接着咏唱其他精神操作系咒文,选手们则拼命咏唱【心灵提升】对抗,比赛持续进 行下去。
『崔斯特男爵的白魔【心灵混乱】咒语奏效了吗————呜哇,不妙!八班的选手撑不下去了了了了了——!?』
「啊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好热!好热!」
「呀啊啊啊啊——!?住手!男学生脱衣服我也开心不起来啊!?要脱也应该由鲁米亚同学脱吧——」
『喂,住口!你也稍微隐藏一下自己的欲望,笨蛋男爵!救护班,快点把八班的选手带走!精神浄化!精神浄化!』
「接下来是白魔【傀儡之术】!把你们通通变成受我控制的人偶!快,跳舞吧!」
『噗!哈哈哈哈——!?没能撑住的十班选手跳起舞来了————是说干嘛让男的跳什么性感舞蹈啊,笨蛋男爵!恶心死了!』
「……啧!」
『男爵,你为什么要看着鲁米亚同学咂嘴呢!?拜托你不要太过分了,你这变态色情狂老头!?』
如狂风暴雨般肆虐的精神污染咒文。一如大部分人的预测,『精神防御』的比赛开始呈现出鬼哭神号的阿鼻地狱惨状。
不过,虽然场上战得如火如荼,可是观众席上的气氛却显得意兴阑珊。毕竟看在观众眼里这是一项过程很无聊的比赛,而且胜负又显而易见。
五班的迦伊尔会赢。这是绝大多数人的预测,实际上,面对威力愈来愈强的精神污染咒文,迦伊尔只是露出冷冷的眼神,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男、男爵……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啊,男爵……」
「呀啊啊啊啊——!?好恶心啊啊啊啊———长、长荨麻疹了了了——!?」
『偷、偷鸡摸狗失败了———!男爵居心叵测地使出白魔【心灵魅惑】!完全造成反效果啦!?拜托谁来治治这个变态犯罪贵族吧!救护班快来帮选手精神浄化!顺便也浄化一下男爵的脑袋吧!快点!」
「这次用白魔【幻象之力】的咒文,让你们见识某种难以名状的冒渎幻影吧!面对我的奥义所展现出的宇宙性威胁,你们疯狂战栗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呜哇啊啊啊啊啊——!?住手!?拜托不要那样——!?」
「啊啊,窗户上!?窗户上——!?」
『选手们纷纷失去理智,开始发狂挣扎!男爵,你下手也太凶狠了吧!救护班,快点精神浄化!是说我毎年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废掉这个比赛项目啊!?』
然而,随着比赛的进行,观众席开始出现议论纷纷的杂音。
这场残酷的比赛中,原先众人预测会第一个淘汰出局的二班鲁米亚直到现在仍留在场上。而且她没有像其他选手一样有做出不断抓头或咬指甲这种拼命忍耐的举动,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跟旁边的迦伊尔一模一样。
奇怪?难道说……不会吧?
观众席上的学生们所怀抱的疑问愈来愈大——
然后他们的疑问渐渐转变成了期待——
『九班淘汰——这个瞬间有谁预测得到——!?现在只剩五班的迦伊尔选手和二班的鲁米亚选手一对一单挑啦——!?』
这个出人意料的战况不知不觉炒热了观众观战的气氛,场内欢声雷动。
「不、不会吧……」
在观众席为鲁米亚加油的西丝蒂娜说不出话来。
「这、这怎么可能……她……有这么强吗……」
态度总是很冷漠的基伯尔也难掩内心的动摇。
葛伦嫌麻烦似地向不可置信的两人说明:
「白魔【心灵提升】只能强化个人天生的精神力。所以天生精神控制力愈强……也就是愈有胆识的人,愈能发挥这个魔术的效果。在我们班,论精神力没人比得过鲁米亚。」
「你说班上精神力最强的是她……?」
葛伦点点头回答。
「她的心理准备,或者说内心的存在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样。彷佛平时就抱着随时都能赴死的觉悟一样……就某种层面来说,她是异常的人种。论天生的精神强韧度,很难找到能跟鲁米亚匹敌的人了。」
「所、所以你才派她参加这项比赛……?」
西丝蒂娜忽然想起一个月左右前校内发生的恐怖事件。经葛伦这么一说,那时候的鲁米亚明明处在随时都很有可能会被杀死的危险处境,但在面对恐怖份子的邪恶魔术师时,始终非常勇敢,丝毫没有退缩。
「不过呢……那个叫迦伊尔的家伙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哪。那家伙……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地狱啊?」
葛伦露出傻眼的表情,注视和鲁米亚一样若无其事地站在场中的迦伊雨。
「……我本来以为这比赛交给鲁米亚就能轻松获胜的。没办法,如果有万一的话……」
西丝蒂娜浑然忘我地替好朋友加油,一旁的葛伦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另一方面,竞技场的男爵也对这个意外的战况感到困惑。
「呣,什么……迦伊尔同学也就算了,连鲁米亚也能撑到现在,坦白说这就出乎我意料了……啧。」
『……喂,男爵。你干嘛一副不是很甘心的样子?』
「好吧,是时候该用白魔【心灵粉碎】的咒语了。」
崔斯特男爵华丽地无视播报员的吐槽,宣布下一个要使用的咒语。
『终于来了!第二十七回合开始要使用【心灵粉碎】了吗——!?这个咒文会使所有思考一时之间受到破坏,在精神操作系的白魔术中,属于危险性最高的咒文之一!是稍有闪失就很有可能会使对方瞬间变成废人的可怕咒语————!』
「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威力提升到那么高的。我会控制好火力,让人顶多陷入失神状态躺三天下不了床而已!如果撑不住了,我会负起责任治疗与看护鲁米亚同学的!」
『……那谁替迦伊尔同学看病?』
「——我要准备唱咒了!」
于是,崔斯特男爵严肃地咏唱了【心灵粉碎】。
鲁米亚和迦伊尔也随之唱起【心灵提升】。
男爵的咒文发动,嗡嗡作响的刺耳金属声响彻四周——
「唔姆,你们两个还行吗?没事的话回个声——」
「……呿。才这点程度也讲得那么可怕。」
「嗯,我也没事。」
虽然两人都顿了一拍才回话,可是眼神都十分坚定。
『什么!竟然连【心灵粉碎】也起不了作用——!?太神啦!这两人真的太神啦啊啊啊啊啊——!?』
激烈的战况让观众也热血沸腾。
在洪水般的欢呼和暴风雨般的掌声中,迦伊尔向鲁米亚搭话:
「哼。你这女的……还挺有两把刷子的嘛。即便是带把的,也很少有人像你这么有种。」
「是、是吗?」
「呿。不过你应该也快撑不下去了吧?瞧你满头大汗的。」
「啊、啊哈哈……你看出来了?嗯,其实还挺痛苦的……刚才有一瞬间我的身体还摇晃了一下……」
「要不要弃权算了?你也不想昏睡三天吧?」
「谢谢你关心我,迦伊尔同学。可是……我不能弃权。因为我不能输。」
鲁米亚坚强地露出笑容。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笑容有几分勉强。
迦伊尔无奈地耸耸肩膀。
「唉……搞不懂你们。像这种每个人都渴望表现自我和得到名誉,一点意义也没有的烂竞技祭……有什么好值得你拼成这样的?」
「因为老师说过。我们要靠全班一起赢。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老师?啊啊,你们班那个传闻中的白痴讲师吗?哼,愈听我愈迷糊了。那种无聊至极的义务感有什么……」
「我觉得很开心。」
鲁米亚的坦率让迦伊尔闭上了嘴。
「和大家一起朝共同的目标努力是非常快乐的事喔,迦伊尔同学。我也是托老师的福才终于了解。所以,我也要尽己所能才行。」
「………哼,是吗?」
之后,迦伊尔没有再开口跟鲁米亚说任何一句话。或许是因为面对信念坚强的好对手不需要多言吧。
『那么,接下来进入第二十八回合!』
终于,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观众席的气氛也来到高潮中的高潮。
那场过度的热战彷佛没有止境一样。
「那么……我稍微提升一点【心灵粉碎】的威力吧。我要唱咒了,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两位!」
崔斯特男爵一边慎重地调整咒文的威力,一边唱咒。
面对唱了两、三次的【心灵粉碎】,鲁米亚和迦伊尔也陆续咏唱【心灵提升】,忍受提升了威力的咒语。
紧接着,第二十九回合。
再来,第三十回合。
回合数不断累积——
然后——第三十一回合。胶着的战况出现了变化。
『啊啊——喔喔喔喔喔!鲁米亚同学身子摇晃了——!?』
和初期相比,【心灵粉碎】的威力有了大幅提升,当咒语发动时连带制造的会引发失神状态的金属声,以更强烈的音量响起的瞬间——
大概是【心灵提升】的保护终于被打破了,鲁米亚的身体倾斜了。
「……!」
失去了平衡的鲁米亚单膝跪地,低头不语。
『另一方面,迦伊尔同学还是无动于衷站得好端端的!胜、胜负终于分晓了吗——!?』
「…………不。」
鲁米亚的意识似乎有些朦胧不清。
迟了数秒的时间回话后,鲁米亚摇摇头抬起脸,重新站了起来。
「……没问题。我还能继续比赛!」
鲁米亚的回答铿锵有力,眼神同样还充满了力量。
『什、什么——!?她还要继续比、继续比赛!?胜负尚未分晓——』
主播的播报让所有观众齐声欢呼。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少女,其最后的奋斗把会场的气氛推升到了最高潮。来到这个地步,没有人不想看到——清纯少女战胜猛男的那一幕吧。
场内观众满怀期待,播报员一如在附和众人的期待般拉高了音量——
『那么!打起劲来继续比下去吧!接下来是第三十二——』
「弃权!」
忽然响起的那声呐喊,瞬间让整个会场变得鸦雀无声。
「……咦?老师?」
鲁米亚回头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葛伦不知不觉间移动到了那个位置。
『呃、呃?刚刚你说什么?二班的葛伦老师……』
「我说弃权,弃权。二班在第三十一回合结束的同时宣布弃权。同样的话别让我重覆那么多次」
比赛也结束得太让人不知所措了.
整个竞技场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什、什么……二班的鲁米亚同学弃权……比赛也结束得太让人不知所措了……』
播报员遗憾似地嘟囔道,下个瞬间——
别闹了,让她比到最后啦,没种的笨蛋讲师!
观众席引爆了排山倒海的嘘声。
可是,葛伦丝毫不把众人的不满放在心上,他把手放在因比赛忽然结束而恍神的鲁米亚头上,给予她鼓励。
「你表现得很好,鲁米亚。」
鲁米亚倏地回过神向葛伦抗议。
「为、为什么,老师!我还可以……」
「已经够了。其实你也心里有数吧?你已经撑到极限了。没办法再比了。」
「……那、那个……我……」
葛伦似乎说中了事实。鲁米亚沮丧地垂低了头。
「可是如果我这场没赢的话……冠军就……」
「没赢确实是很可惜。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因此害你整整昏睡三天。你真的表现得很好了……只是运气不好碰上那个对手。」
葛伦歉然地垂低了眼颜。
然后不动声色地瞄了气势汹汹地站在一旁的迦伊尔一眼。
「我本来以为依你的实力应该可以轻松赢下这场比赛的。不过我没想到竟然会碰上那个怪物。你一定很痛苦吧……抱歉。」
闻言,鲁米亚轻轻摇摇头,露出浅浅一笑。
「不会啊,老师。这场比赛让我觉得很愉快呢。虽然输了有些不甘心……可是我有发挥为大家奋战的精神了。」
「……是吗?」
播报员抛下葛伦和鲁米亚,开始进行胜利者的探访。播报员为了让观众停止继续发出嘘声,也费尽苦心的样子。
『呃,那么,在「精神防御」这项比赛,蝉连两年第一名的五班选手迦伊尔同学,可以跟大家说说你的感言吗?』
「呼,迦伊尔同学,你果然厉害呢……嗯?……迦伊尔同学?」
就算跟他说话,迦伊尔也完全一动也不动,始终沉默不语,觉得可疑的崔斯特男爵靠近观察他的脸。瞬间,崔斯特男爵脸色大变。
『哎呀?怎么了吗?男爵。』
「迦、迦伊尔同学早就——」
『咦?迦伊尔同学怎么了?』
「他、他站着失去意识了——」
『…………啥?』
直到刚刚还在狂嘘葛伦的现场观众又变得鸦雀无声了。
『呃~?所以说……?』
「……算鲁米亚同学的胜利吧。虽然弃权了,可是相对于没能过得了第三十一回合的迦伊尔同学,至少鲁米亚同学撑了下来。」
现场气氛经过短暂的空白。然后——
『……什、什么——!?结局有了出人意表的大逆转!赢得这场比赛的,是唯一一位女性参赛者,二班的鲁米亚同学——』
巨大欢呼如雷声般响起。
「……老、老师……?」
「……真的假的啊。」
鲁米亚和葛伦也被这意外的结局吓得目瞪口呆。
「太好了!你办到了!鲁米亚!」
忽然有人飞扑上来似地从后面抱住了鲁米亚。
「西丝蒂?」
「你真的太爱逞强了!我不是叮咛过你,如果太痛苦半途弃权也没关系吗?逞强鬼!……不过还是恭喜你。幸好你平安无事。」
仔细一瞧,二班的学生纷纷从观众席跳了下来,一直线冲到鲁米亚旁边将她团团包围,你一言我一语地赞美她。
鲁米亚脸上挂着不知所措的表情,把视线投向站在远处观看这一幕的葛伦。
葛伦把嘴角弯曲成笑容的形状,耸起肩膀当作回应。
鲁米亚点了一下头,重新面向同班同学——
「谢谢大家!」
然后开心地笑了。
那是无忧无虑,如花朵般灿烂的笑容——
「……稍微放下心来了吗?艾莉丝。」
瑟莉卡开口向目不转睛地看着鲁米亚比赛的阿莉希雅攀谈。
「……!……嗯。」
阿莉希雅想起负责接待她的瑟莉卡和里克,在一个月前的那起事件后,也成为知道鲁米亚真实身分这个最高机密的少数分子,于是点点头。
「我能亲眼看到那孩子交到了良师益友,还有笑得那么开心的模样……真的是太好了。」
「唉,既然你身为母亲那么爱那孩子,为什么当初不找我商量。不然我早就能替你想办法了……」
「因为……」
「瑟莉卡,这不能怪罪陛下吧。想必陛下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里克像是要瑟莉卡注意自己的发言般从旁打岔。
「这我知道。可是好好的亲生母女,因为统治正统性和王室权威这种无聊的理由被迫拆散,我一想就觉得火大。」
「……说得也是,我……根本不配当母亲。」
阿莉希雅带着悔恨的表情低垂着头。
「我没有责备艾莉丝的意思。而且你为了救她一命,也冒了很大的风险吧?为了让外界以为王女是病逝的,想必在台面下一定费了一番工夫,而且也用尽手段寻找可以收养她的人……而且我听那家伙提起过——」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阿莉希雅把手指放在嘴巴前面示意沉默,露出了暧昧的微笑。
「因为不管我暗地里做过什么,我为了保护帝国和王家的威信而抛弃了那孩子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阿莉希雅这么一说,瑟莉卡也无言以对。
「今天我很满足了。虽然只能从遥远的地方,可是能亲眼看到那个让我挂念许久的孩子充满元气的模样,这样就够了。或许今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能见到那孩子一面了吧……可是,我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
「之后我能为那孩子做的,只剩下祈祷她得到幸福。我有种终于可以放下心中长年牵挂的感觉。呵呵,从明天起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处理政务了。」
「………」
「啊,如果可以贪心一点的话,一眼也好,我想看看那孩子穿上新娘礼服的模样……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吧。堂堂女王也不方便参加一介市民的婚礼。」
「………」
「啊,对了对了,说到结婚……刚才葛伦为了阻止那孩子继续比赛下去半途介入,不过那孩子看葛伦的眼神是不是有些怪怪的?她该不会是……呵呵呵。」
阿莉希雅一个人不断自言自语,彷佛是要自己接受事实似的。
「……你真的能接受吗?艾莉丝。」
瑟莉卡一针见血地直指核心。
「……咦?」
「只是一直待在远方看着她,连一句话也没说……这样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当然……可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真是的,你以为我是谁啊?」
瑟利卡无奈地耸起肩膀。
「我可是名震北大陆的第七阶级魔术师,瑟莉卡•阿尔佛聂亚喔?虽然还没到全知全能的境界,可是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办不到的了。好比说,瞒过王室亲卫队的眼睛,制造让你们母女俩独处的机会,这也没什么困难的。」
「……瑟莉卡。」
「所以呢?你的决定呢?艾莉丝。想见自己的女儿吗?还是不想?」
对于瑟莉卡的诱惑,阿莉希雅显得踌躇不前。
「今天这个时候,您就忠于自己如何?陛下。」
没想到最后推了犹豫不决的阿莉希雅一把的,竟是默默地站在阿莉希雅背后,静观整个过程的艾莲娜。
「艾莲娜?」
那个行事谨慎,甚至提议阿莉希雅搁下有纪念意义的坠子的艾莲娜,居然会提出这样的看法。阿莉希雅备感意外,讶异地眨了眨眼。
「放心吧,瑟莉卡大人是全大陆首屈一指的魔术师。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坏事发生。」
「看吧,连你的随从都这么说了。」
瑟莉卡洋洋得意,露出看似俏皮的笑容。
见瑟莉卡使出蛮横的引导方式,学院长里克只能暗自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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