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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明白何谓觉悟,红发少女仰望天空
2017-06-22 21:09:57

		

隔天早上,彼方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同时,他察觉房间内的异状。原本几乎占满地板面积的垃圾变得清洁溜溜,芙蕾雅与蕾克蒂正跪坐在许久未沐浴阳光的地板上。察觉彼方清醒后,两人都来到床边。
紧接着,她们以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彼方的脸庞。
虽然是未经许可的入侵,但也许是因为芙蕾雅的夜袭让他习惯了吧,彼方没什么特别在意的反应。
「那、那个……彼、彼方教官。可以请您脱下上衣吗?」
「主、主人啊。虽然我的身分不该如此请求,我要帮您脱下上衣。」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啊……?」
制止打算亲自动手的芙蕾雅,彼方解开钮扣脱下了上衣。包着绷带的肩膀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下。
「唔嗯。看来主人果真受伤了啊。」
这么说着,芙蕾雅开始拆下绷带。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美空告诉我们的。听说主人从楼梯上摔落。」
虽然芙蕾雅与蕾克蒂神情担忧,但似乎不像在怀疑彼方遭到袭击。
「……是喔。」
拆下彼方肩膀上的绷带后,发现伤口已经几乎愈合,反倒是内出血的瘀青特别显着。
芙蕾雅与蕾克蒂检视了症状之后,分别取出她们带来的个人急救箱。
在艾森纳赫流的锻炼过程中,两人都取得了一定程度的疗伤经验。
「主人,可以请您趴在床上吗?」
如此请求彼方之后,芙蕾雅打开急救箱。自煮沸消毒后密封的一次性针具包中取出了一根针。
「现在该艾森纳赫流直传的针灸术上场。」
芙蕾雅手拿着针,想为彼方的肩膀施以针灸治疗。
然而一旁的蕾克蒂劝阻道:
「不、不对啦,芙蕾雅同学……!现在应该要用艾森纳赫流直传的按摩术才对……!内出血用我的软膏比较有效果。」
自急救箱取出艾森纳赫特制的软膏,蕾克蒂阻止了芙蕾雅。
究竟该由谁来治疗呢?两人接下来似乎会大眼瞪小眼一阵子——
「好吧。那就两种都试试看吧。」
「嗯,这样一定更有效果吧。」
不过两人立刻对着彼此点头。不愧是儿时玩伴的默契。
「主人,先放松全身力量,让心情放轻松。」
芙蕾雅这么说着,为了让气脉活性化而以背部中央为中心施以针灸。因为战斗的疲劳而紧绷的背肌与肩膀部位的酸痛僵硬逐渐舒缓。
「嗯,芙蕾雅。这满有效的喔,肩膀觉得舒服不少。」
「您的称赞是我的荣幸,主人。」
「那、那个……彼、彼方教官,接下来轮到我了。要是觉得痛,请告诉我喔。」
蕾克蒂以那双小手温柔地按摩之后,为彼方涂抹软膏。也许是因为艾森纳赫特制软膏的效用,身体的痛楚迅速地消退了。
「疼痛缓和许多了。谢啦,蕾克蒂。」
「那、那个……能为教官做点什么,我很开心。」
接着,彼方慢慢起身。
虽然今天是假日,既然也受伤了,就在室内悠哉度过吧。
提出本日静养的打算后,彼方要蕾克蒂与芙蕾雅解散。然而两人并未立刻离开房间。
「嗯?怎么了吗?」
「主人啊,今天一整天我和蕾克蒂将担任您的护卫。」
「你们的好意我就心领了啦。」
「那个……不、不可以吗?」
「因为你们在假日也要自主训练吧。陪我待在这里,不就会妨碍到锻炼吗?」
「那个……既然这样,可以请教官和我们一起来,看我们训练吗?」
「唔嗯。一面看我们的训练,一面静养疗伤。」
蕾克蒂与芙蕾雅如此请求,彼方便决定陪同两人训练。
慢跑步道外侧远处的草原上。
两名少女在此挥舞神速之剑彼此过招。蕾克蒂与芙蕾雅,身怀人称最强的魔双剑术——艾森纳赫流的剑士。
虽然训练本身并非什么特别的新方法,不过今天有些许不同。她们的动作中带有些许的紊乱。基本上她们的训练方式重点在于不停以魔双剑彼此过招,藉此磨练剑技。
当然训练场所会选择平整的训练场。
然而今天两人来到野外草原锻炼。也不管在杂草上难以踩稳步伐,激烈地在草原上奔驰,结果蕾克蒂很快就一脚没踩稳,摔倒在地上。
彼方连忙跑向按着额头站起身的蕾克蒂。
「喂,蕾克蒂你没摔伤吧?」
「呜……好、好痛喔。」
「这也是当然的吧。」
确定除了额头发红之外没有其他异状之后,彼方询问:
「为什么你们会想在这种地方训练?踩在杂草上头不是没办法踩稳吗?」
「那个……为了能应对各种状况,我们决定换个环境锻炼。虽然之前总是在地面平整的训练场上,但训练也容易变得单调。状况判断力也不会成长,所以才那个……」
蕾克蒂让魔双剑消失于无形,忸忸怩怩地解释着。
「经过生存游戏后,我们想要更加培养能对应各种状况的力量。」
「哦,想得很仔细嘛。」
彼方不由得伸手把蕾克蒂的刘海搔得乱七八糟。
这些家伙们已经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事物。
在「下一个舞台」上也能大展身手的力量,正逐渐累积。
就像晚辈超越前辈一般,就像学生超越教官一般……
她们不会永远都是学生,自己思考、主动行动的力量——主体性正逐渐萌芽。
这正是彼方至今为止施加的教育所带来的意义。因为他一直以来就采取让学生们思考的教学方针。
这时,彼方发现芙蕾雅正以若有所求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吗,芙蕾雅?」
「主、主人啊……可以也摸摸我的头吗?」
「嗯?可以啊。芙蕾雅也很努力呢。」
「唔嗯。好痒啊。」
让心爱的彼方抚摸头发,芙蕾雅脸上洋溢着幸福。然而,站在一旁的蕾克蒂突然感觉到疏离。
蕾克蒂自己也无法解释。让彼方这样把头发搔得乱糟糟的,应该是只属于自己的「特别」对待。
「那、那个……彼方教官,可以再一次用力摸摸我的头吗?」
并未察觉自己的心情,蕾克蒂如此请求。
「可以是可以啦……」
「太、太狡诈了。主、主人……!我也要再来一次……!」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搞的……」
在艾森纳赫的两人接连的请求下,彼方不停交互摸着头发。
这时,突然间传出窸窣声。
「嗯……?」
附近的树丛似乎正摇摆着,察觉异状的彼方等人注视。结果——
「哼!终于找到你了。你帮我说服优莉吧。」
穿过树丛现身的是莉子。
「莉子同学,你跑到哪里了?要开始训练了喔~~!」
同时,熟识少女的说话声从远处传来。
「啊,彼方学长……!莉子同学,终于让我找到你了。这次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优莉一面扫视四周一面走向彼方等人。莉子嫌麻烦似的撇过头。
「怎么啦?」
「其实我今天一大早就到莉子同学住的公寓找她。」
听优莉的解释,似乎是为了与莉子一同训练。不过莉子理所当然地拒绝训练,意图躲进房间内坚守不出。这时同居的芙隆介入,滔滔不绝的说教让莉子懒得继续听下去,最后终于离开了公寓,然而一到了外头就开始四处逃窜等等。
「哼,就算再怎么喜欢身为女神的我,同性的跟踪狂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才、才不是呢……!你说这什么话啦……!」
在彼方吐槽之前,优莉立刻否定。
随后她神色寂寞地俯着脸说道:
「因为如果我不做到这地步,莉子同学就不愿意和我一起合作训练啊……上次邀请莉子同学,也说『说什么蠢话。这种累人事我才不干』。难得有机会有个人一起练习时,也只有我一个人锻炼体力,莉子同学只是在旁边看,做想象模拟。」
莉子撩起轻柔的长发。
「当然了。身为女神的我没有任何耗费体力的必要。」
「像这样体力永远都不会变好……!」
束手无策的优莉看向彼方。
「真是的,彼方学长也帮我说说莉子同学啊……!」
「我知道了啦。真没办法。」
彼方这么说着,直视着莉子。
莉子与优莉首先通过了特训。彼方知道莉子通过特训后便怠情懒散。
优莉暗自期待彼方能教训莉子一顿,让她改邪归正。然而在满心期待的优莉面前,教官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
「你还真是超有原则耶。不愧是女神。」
「哼,完全没有过奖。」
「不是这样!这时应该要好好纠正她吧……!」
优莉先是拉高了音量。但是,这两个人关系很好呢……优莉直盯着两名怪人彼此认同的场面。一想到自己的性格办不到这种事,优莉便忧郁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彼方和莉子同时开口说道:
「「怎么啦,优莉?干嘛唉声叹气的?」」
完、完全同步……?
差距明明白白地展现在眼前,优莉不由得对莉子感到几分嫉妒。
这时——
莉子环顾在此不期而遇的伙伴们。
「对了,美空她现在怎么了?」
听了这个问题,周围的伙伴们回以沉默。
只有美空直到现在仍未通过彼方的生存游戏特训。莉子会特地这么问,也许是默默地感到担忧吧。
在这群人之中,只有彼方脸上写着知情。
「她还没通过你的特训吧。我看你好像有什么想法,你知道她正在做什么吗?」
「嘿!那家伙现在啊——」
第三训练空域,高度四千。
全身的肌肉尖声惨叫。
空气从肺部被挤出。
难受,痛苦。
然而躲避痛楚就无法成就任何事。
闪光般的红色炮击从身旁擦过。
咬紧牙根,收起下颚。美空采取回避动作,沉重的G力推向美空的身体。但绝不能在这关头失速。
一旦失速,在那瞬间——自己就会成为蔻依的炮击肉靶。
『怎么了吗?动作变迟钝了喔,要放弃了吗?』
『不,还没……!』
『这样啊。接下来我还会不停开炮喔。』
『请多多指教……!』
美空浑身流着珠状的汗水,四处飞窜。蔻依则朝着美空毫不留情地施展炮击。
『立体空间的空战中,轨道要更加灵活。太过平面的回避轨道马上就会被对手看穿。』
『是……!』
美空回答,将纵方向的移动列入考虑,在蔻依身旁持续以战斗速度飞行。
以蔻依为中心点,美空像是画着圆弧般持续飞行。之所以不拉开距离逃走,是因为这正是特训的目的。因为在特训开始前,蔻依如此声明——
『我的特训不会像彼方注重观念开导,所以话得先说在前头,你要认真闪躲我的炮击,三天内躲过三千发。然后你就能发掘出全新的飞行技巧——无论任何人都无法捕捉的,真正的飞行技术。』
简单说,就是要美空三天内不断闪躲蔻依的炮击。
听蔻依如此说明后,美空的第一印象是「这方法正合我的个性」。和那家伙不同,简单明了的训练。
为了在连续改变的状况中仍然能冲进敌阵,美空需要新的武器。为了打造那样的技巧,美空拼了老命翱翔在空中。
大量的汗水自全身溢出。心脏剧烈蹦跳,一旦停下就想休息。呼吸很痛苦,近似于短距离跑或竞泳中的那种感觉。气力一瞬间从全身上下被抽走,身体发出惨叫。
干脆被打中一发,好好休息算了。
这样的想法略过脑海的瞬间,炮击再度擦过身旁。
『精神保持集中……!一旦肌肤感觉到炮击的危险,就要一口气弹开般飞走……!』
责备声刺入耳中。
美空鞭策不中用的自己,使劲甩头。
集中意识。飞啊,拼命飞啊……
自己能办到的事非常有限。顶多就是为了躲过炮击,在空中不问断的飞舞而已。
看着美空使出浑身解数在空中奔驰,以剧烈的动作闪躲炮击,蔻依说道:
『嗯,看来炮击已经差不多能躲过了吧。同时也有仔细观察我的动作……接下来,试着从我身旁飞过。』
『……从身旁飞过?』
『对。我接下来瞄准何处,到底有什么打算。一面模拟对方的思考,一面从对方身旁近距离飞过。只要能办到这一点,美空的力量就会成为货真价实的技术。』
『是的……!』
缩起下颚,让视野维持宽广,美空朝着蔻依滑翔。笔直飞行并穿过对方的身旁,同时要判读对方的视线,预测接下来的攻击——基本的实时应变。
躲过蔻依右手持的魔炮杖,美空试图从蔻依的左侧飞过。
没问题……!
美空如此确信。然而在下一个瞬间,蔻依的左手仿佛长枪般倏地刺出,抓住了美空的左手。紧接着将上半身与腰部往左扭转,旋转半圈后将美空抛出。
随随便便就被摸到了……?
美空措手不及而停下动作。
『呵呵,你的表情写着不知道理由呢。你的飞行因为速度太快,使得转向能力太弱。直线速度越快,反而越不灵活。这种程度对熟练的空士来说派不上用场。』
『那、那该怎么办……?』
『我认为现在的美空已经拥有将周围状况纳入视野,主动判断状况的能力。接下来该冷静想想,要怎么活用那样的能力。既然美空也是射炮击系应该也知道,有些轨道比单纯的快还要更难瞄准。』
听蔻依如此说明后,美空再度与蔻依展开一对一的比试。试图看穿对方的空隙,从对方身旁飞过。
『要是现在的你就这样踏进了空战武道祭的竞技场,会怎么样?』
与美空对峙的蔻依开始试探美空的想法。
『美空你们如果想要夺得冠军,就必须打倒好几位像我这种强度的空士。现在的你能办到吗?』
『现在……实力还不够。』
『嗯。所以现在就是咬紧牙关撑住的时候。现在你还能让彼方保护,让彼方指导你成长。但是,这样的时光不会永远持续。我想美空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时间……能与彼方一同相处的时间有限。』
蔻依如此断言。
不好的预感总是会发生在现实中。蔻依不由得这么想。没想到身分不明的敌人已经锁定彼方为目标了。
因果的漩涡。偏离人类常理的理论掌控着世界的混沌。
感觉到有某种远超越自己想象的意志正在运作,令蔻依感到不快。在她数次阻止了美空尝试穿越之后,蔻依宣言:
『来吧,美空。还没结束喔。我的指导是斯巴达式教育,拿出精神放马过来。』
『麻烦你了,蔻依学姐……!』
在这之后,美空不断地闪躲炮击,同时尝试飞越蔻依的身旁。
为了取得新的飞行技术,绞尽体力进行锻炼。
第一天总炮击数七百七十二发。无法穿越蔻依的身旁,途中力量耗尽。
第二天总炮击数一千一百四十四发。无法穿越蔻依的身旁,途中力量耗尽。
彼方虽然口头上慰劳疲惫不堪的美空,但并未阻止。
而在最后一天的第三天,这一天美空也同样不停闪躲蔻依的炮击。
黄昏时分,第三训练空域。
再不快点学会,会赶不上最终战喔。
彼方乘在<扫帚>上头,在旁观摩了大约一个小时。
前来观察状况的彼方目击的是正在练习回转的美空。蔻依的教学方式完全无视了运动生理学的原则。美空的魔力也应该早就见底了,嘴巴上却绝不提起。
在成长期对肉体施加过剩的负荷,可能会造成伤害。关于这点,彼方一直都相当注意去避免。因为要是受伤而使得空士之路遭到断绝,那就本末倒置了。
然而现在彼方也没有出言劝阻。
不,他说不出口。
美空与蔻依。两人专注于锻炼时散发的气魄,已经抵达了超越理论的境地。那或许类似老鹰千方百计逼迫雏鹰离巢一般。
现在,比言语交谈更加强烈的沟通方式存在于蔻依与美空之间。原本蔻依就是透过教学与美空交谈。彼方明白她为何成为辅佐教官,也认为自己不应该对此说三道四。
气喘吁吁的美空耳边传来通讯。
『再撑一下。今天还没日落呢。』
昏暗的暮色已经开始笼罩天空。<密斯特岗>市区绽放的光芒仿佛起降指示灯。
明天有小队之间的共同练习。后天则是校内选拔赛的最终赛事。因此今天就是个别指导的最后一天。
现在美空仍然无法飞越蔻依身边。
分析状况。既然左右方向无法穿越,那就改从上下方向突破,但结果仍旧没有改变。其他像是施展假动作,或是以急速下降试图甩开视线,但同样无法奏效。
并非单纯是速度的问题。
是因为轨道被看穿才会无法穿越防线。蔻依要求的是——无法预测轨道,让对方不能捕捉的飞行方法。比方说,造成仿佛一瞬间从对手的视野中消失般的错觉的飞行技巧。
『再来,从两千九百八十七开始……!』
『是……!』
蔻依射出数发炮击。疲惫不堪的美空发动魔法障蔽,光是避免直接命中就已经耗尽全力,更别说飞越蔻依的身旁。
『不行,动作太慢。判断要果决。』
『是……!』
『再来,从两千九百九十五开始……!』
『是……!』
『马上就要累积到三千次炮击了。下一次就是最后。在结束前要是美空还是无法穿过我的身旁……』
『我一定会成功……!』
不服输的美空大喊。
美空觉得要靠这副疲惫不堪的身体穿越蔻依学姐防线的难度简直无法想象。尽管如此,美空还是试图要突破蔻依的防御。在炮击之间穿梭,想要逼近蔻依。一对一。虽然美空绞尽所有力气飞行,但由于累积的疲惫,意识一瞬间离她远去。回过神的瞬间——
糟、糟糕……!这样下去会对撞……!
与蔻依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二十公尺。
只消一秒钟就足以让这段距离化为零。
咬紧牙根,美空好不容易重新振奋起精神。蔻依的身影已经逼近至眼前。鞭策疲惫已极的身躯,她想急速回旋躲过蔻依。这时她突然发现,回转的灵巧度似乎比想象中更好。美空的身体从原本应该直接对撞的轨道上偏移,朝着蔻依的右侧缓缓滑动。
蔻依注视着美空的飞行,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然而下一瞬间,她若无其事地揪住美空的衣领,顺势将她抛了出去。被扔向远处的美空重整态势时,蔻依已经解除了炮击的架式。
虽然轨道还不够洗炼,不过刚才的确实是……蔻依在心中颔首。
『美空,你知道吗?』
语气温柔地向她说道。
『彼方总是在比赛的最后,展现最棒的能力(Performance)。不管身体多么疲惫,在比赛的最后总是会飞出最漂亮的轨道。』
然而,美空并未理解蔻依的弦外之音。
『那样……应该很难吧?因为都已经很累了耶。』
果然没有察觉啊。
蔻依微微挑起嘴角。
『嗯,没错。不过彼方就是在累到快倒下,或是陷入危机时——在面对逆境时,显得更加耀眼。』
彼方教大家狡猾的算计。然而就算穷究理论上的技术,终究还是有些光靠小手段无法取胜的对手。面对那样身经百战的高手也能互不相让的某种能耐,彼方从许久以前就拥有了。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逆境绽放光芒。
『你觉得为什么彼方会那样耀眼?』
『………………』
『当美空明白这件事之后,肯定还能变得更快。在我的特训中,美空确实有所成长了。所以啊,我想给你一个提示。万一需要的时候,想起这句话——』
蔻依这么说着,然后语气柔和、字字分明地说道:
『灌注了意志的飞行,就算速度稍微慢一点也很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在美空询问之前,蔻依展露微笑。
『负责指导的我已经看见了美空接下来进化的模样。而且我觉得美空和彼方拥有同样的性质。所以啊,当美空觉得现在必须咬牙撑住时,就回想起刚才那句话。这样一来,美空就会变得更强,拥有谁也无法捕捉的幻影。』
『谁也无法捕捉的幻影……?那到底是指——』
『不行不行。都来到这地步了,剩下的只能靠美空自己的努力来领会才行。』
仿佛天使般甜美地微笑,蔻依不多加解释。
『好了,刚才那次正好结束了三千发的炮击。我的指导就到此结束。撑过了严苛的训练,很了不起喔。那么,我们降落到地面开始缓和运动吧。』
蔻依这么说着,朝着地面缓缓降落。美空也跟随在后。
然而双脚踏上训练场的瞬间,美空突然两脚发软,一旁的蔻依连忙撑起她的身子。
看来是因为魔力缺乏而感到头昏眼花。
蔻依侧身转向彼方,看着他说道:
「那边的教官,去更衣室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运动饮料过来。」
「真是的,真拿你们没办法。」
嘴巴上抱怨的彼方立刻为两人跑腿。
夜间的训练场被照明设施照亮。
做了轻度的柔软体操之后,两人坐在长椅上。夏日晚风带来清爽的凉意,消除了仍然残留在身体内的热度。
「呼,累坏了呢。今天真的辛苦你了,美空。三天来你真的很努力喔。」
「但是,我还没有学到新的飞行技术……」
「我应该说过了。『我已经看见了美空接下来进化的模样』。剩下就看美空的努力。」
蔻依这么说着,眺望天空——点点星光灿然绽放光辉的夜空。美空凝视着那张坚定之中带着温柔的侧脸。
「我说啊,彼方的那个力量……」
蔻依语气和缓地向美空倾诉。
「美空应该也已经察觉了吧。那份力量……咒力不是正常人类能获得的力量。」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美空明白地回答:
「……是的。我已经发现了。」
「其实啊,彼方身上之所以会出现咒力,原因恐怕在我身上。」
「咦……!」
美空不由得惊呼。
蔻依将手摆在膝头,挺直背脊转身面对美空。
「在一次简单的任务中,我们遇到了由变异种率领的魔甲虫集团突袭。结果为了让我们所有人逃走,彼方成了诱饵。在那之后,虽然彼方活着归来,身上却出现了咒力。接下来的就和美空你们大家知道的一样,在任务中遭遇事故后,彼方变成胆小鬼的谣言开始传开。」
蔻依陈述时的眼神带着寂寞也带着忧虑,然而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她肯定已经接受了事实,并且试着变得更加坚强吧。
那也许是对彼方的赎罪也说不定。
对于蔻依·瑟凡尼而言,与彼方·英司之间已经不再是恋人或心上人这种尺度能衡量的关系了。
到了这时,美空明白了这一点。
一段寂静的时间流逝。
在空中依然有大小不一的光点,自一等星到六等星等明暗不同的星星绽放着光芒。
「自从我成为辅佐教官后,我一直在想。」
蔻依清楚地说道。
「究竟能不能把彼方交给美空你们。」
「………………」
「我曾经一度舍弃了彼方,选择守护小队。老实说,我现在很后悔。我总是想着,难道当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会后悔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虽然彼方从来没说过,为了保护我而失去魔力让他感到后悔。」
蔻依也有她的苦恼。
这是「空士的回廊」必经之路。
正因如此,蔻依真心诚意指导美空等人,为了让她们不会体验与自己相同的后悔……
「其实啊,我一点也不想让彼方去<薇贝尔>。」
这才是她的真心话。
「只要彼方就这样待在<密斯特岗>,短时间内还能持续隐藏彼方的力量。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和空战魔导士科长也能护着他。然而一旦到了<薇贝尔>,彼方的力量曝光的危险性就会变大。没有任何人会保护彼方……万一彼方真的走到那束手无策的境地,我就算违背所有的规则,都愿意守护彼方直到最后。我有这样的觉悟。无论对方是人类或是魔甲虫,只要为了保护彼方,我不会手下留情。 」
带着毫无迟疑的爽朗表情,蔻依流畅地说着。
万一真的有那一天——这个人恐怕会永远挂着天使般的笑容,然后对全世界隐藏彼方的存在,永远守护下去吧。
美空直觉地明白。这个人确实拥有如此程度的强悍意志。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在校内选拔赛中无法拿出充分的成绩,就要让彼方辞去教官职位回到特务小队……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恐怕也是为了彼方着想吧。
然而光是参加空战武道祭还不够。如果在<薇贝尔>无法夺得冠军,就无法取得谒见教皇陛下的资格。在这路途上必须打倒数名实力与蔻依不相上下的强者。
那将是一段艰辛漫长的旅程。一般程度的决心,无法抵达终点。
蔻依判断这相当困难。
美空等人是否真能抵达该处。
蔻依必须确定美空等人的实力。要是在<薇贝尔>遭遇万一,美空等人有没有办法除了保护自身安全之外,连彼方一同守护。
「但是,我不敢说美空你们真的没有足以保护彼方的力量和觉悟。所以,我想就在与A177小队的战斗时,让我下判断吧?到时候应该也能确定,美空是否将与我特训中学到的事物化为自己的力量。」
「……我们绝对会赢。」
要赢。然后我们会到<薇贝尔>,想办法搞定那家伙的咒力……!
蔻依学姐的意志,她的觉悟。
蔻依学姐照顾彼方的时间远比我们还要更长。要把重要的童年玩伴交给突然冒出来的我们,肯定需要相当程度的觉悟。
至少现在的美空无法以言语说明那觉悟的程度。就是有那么沉重。
就在这时,蔻依突然轻笑道:
「呵呵,彼方的学生都是美空这样率真的孩子,真是太好了。不过刚才我说的话,可以帮我向彼方保密吗?」
「好的。我才得请学姐多多指教。」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其他人声。
「你们在聊什么啊?」
采买饮料回来的彼方递出了宝特瓶,同时这么问。
「女孩子的话题。对吧,美空?」
「……嗯,蔻依学姐。」
这两个家伙感情突然变好了啊。彼方心里这么想着,也加入对话之中。
彼方伸手轻抚美空的脑袋瓜。蔻依挑起嘴角轻声笑着,守望着这幅景象。
*    *    *
而在校内选拔赛的第十场比赛——与A177小队对决的前一天。
这一天提早结束了合作训练,彼方与蔻依似乎正在准备作战会议用的器材。美空等人则留在训练场上开起特训的反省会。
「关于这次特训的反省喔……」
放眼环顾围绕在身旁的伙伴们,美空想开始举行会议,不过…:
「哼,看来美空终于也过关了啊。」
莉子马上就如此揶揄。
虽然明白了特训的意图,但其实还没有通过特训的美空不由得为之语塞。也许是因为美空露出了破绽,莉子随即开口说道:
「那么代替傻里傻气的小队长,由我来担任会议的议长吧。」
「唔嗯,辛苦你了,莉子。」
咦……!等一下啦,莉子、芙蕾雅……!我、我才是小队长耶……!一般来说应该是听我的号令吧……?
也不理会神情困惑的美空,莉子双手抱胸清楚地说道:
「我想各位应该也已经了解了,生存游戏的目的在于透过游戏学习获胜必须的狡猾……在小队彼此战斗时,E601小队构筑的战术大多以美空的收束魔炮攻击为出发点。然而面对上级小队时,对方不只看穿我方的战术目标,更进一步针对每个队员的缺点下手,把我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莉子说的对。美空完全同意。
在校内选拔赛中,美空以收束魔炮攻击的意图完全被看穿。而且敌人对于蕾克蒂施加压力,对芙蕾雅则予以骚扰式的攻击,明显让前锋陷入混乱。
莉子继续说明:
「和上级小队不同,E601小队的一举一动带有迟疑。不过这也是当然的。上级小队拥有奠基于丰富战斗经验的状况判断力——确实掌握不断变化的战况,实时分析并且行动的力量。然而E601小队欠缺这样的能耐。换句话说,连战连败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听到这里,美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喂,莉子……!如果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
「那时就算我指出这一点,美空你们也不可能体认到事实。现在你们理所当然般接受了自己的缺陷,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力量让大家改变想法的,那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不过优莉原本就是特务小队的,似乎早就发现问题了。好歹和某位天真烂漫的小队长不一样。」
唔呜呜呜呜……!美空满脸不悦。
「莉子同学,请别那样捉弄美空同学取乐。」
语气无奈地制止的声音来自优莉。
「其实我之前在烦恼要大家学习那种狡猾的战术是不是还太早了,让我有点迟疑。不过看来这是多余的顾忌。经过那次生存游戏,我想大家都培养了各自的状况判断力。为了和我与莉子同学对等战斗,蕾克蒂同学与芙蕾雅同学选择携手合作就是过去没有的想法。」
的确就是这样没错。美空在心中承认。
就结果而言,美空自己则试图学习新的飞行技术。
自习时间恐怕就是预期这类行动而安排的吧。
「那、那个……我、我可以发表意见吗……?」
蕾克蒂难得举手发言。
「那个……我在校内选拔赛时,太在乎这是绝不能输的战斗,结果没办法施展全力。但是因为那个……生存游戏只是娱乐,所以才能放轻松挑战各种战术。要应对预料之外的事态也一样。」
「所以蕾克蒂有什么新想法吗?」
「那、那个……将收束魔炮当成攻击的出发点,这个方法是不是该放弃了?当然在需要的时候还是能依靠,但是那个……视对手的反应适当切换战术应该会比较强。」
「唔嗯,蕾克蒂说的对。」
芙蕾雅带着澄澈的眼神这么说道:
「比起专注于磨练一种战术,临机应变切换各种战术会更强。此外,如果一对一赢不了,借助伙伴的力量也很重要。」
最后,美空正色说道:
「在刚相遇时,我们各自怀有各自的问题。但是因为有那家伙,我们成功克服了问题。那时我们只要让状况带着我们走,只想着获胜就够了。但是现在不一样。经历了那家伙的指导后,我们第一次自己设定了目标。为了在空战武道祭上获得优胜,我们决定参加空战武道祭的预赛,也就是校内选拔赛。」
基本的原因出自对那家伙的情感。
「即便是与魔甲虫的战斗,方针也与空战魔导士之间的战斗没有两样。与敌人之间的战斗也会有各种不同的状况。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只拥抱既有的战术或是常套手段——要临机应变随时应对眼前状况才行……!」
也许伸长了手也无法抓住前往<薇贝尔>的门票。
不过,下次的比赛可不能输。
——绝对要赢。
美空向伙伴们倾诉。
「我们必须证明我们拥有资格背负这份意志。证明的机会就是下次的校内选拔赛——」
队员们一同注视美空。
她以意志坚定且洋溢着自信的表情高声宣言:
「——与A177小队的对决。我们要展露E601小队全新的姿态……!」
小队大楼,E601小队室。
「哦,表情变得不错嘛。」
看着美空等人精神抖擞的表情,彼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个家伙脸上都写着我是为了赢才来到这里,而且最近也越来越愿意尝试新的合作战术了。」
语毕,彼方关闭房间内的灯光,打开投影机的开关,将A177小队的战斗状况预先录像后剪接制成的影片展现在众人眼前。
美空等人看得目不转睛。A177小队的队员不只战斗技巧高超,忠于基础的战术而没有空隙,状况判断力也相当高。
然而,彼方已经准备了找出漏洞并获得胜利的计策。
「接下来,作战计划就是这玩意。」
开始将订书机钉成的计划书分配给美空等人。
「因为细节很多,所以我先印成书面数据了。首先我会先演示给你们看,你们就对照手边的数据听我解释。」
以投影机放映的仿真影像为参考,彼方将作战流程从头讲解了一次。
「嗯,这作战满有意思的,应该能活用至今为止的教学成果吧……特别是这边从五对四所衍生的想法真是别出心裁。」
就战术方面的灵感来说,甚至特务小队的首领蔻依也不及彼方。
「是啊,我也觉得那边满有一手的。不过,我对我的角色不大满意就是了。」
随手翻阅着作战资料,莉子开口说道。
「不过为了胜利,这也是不得已的吧。」
莉子面露难色但仍同意了作战计划。她似乎被赋予了不符她个人原则的职务。
不过为了能达成作战计划,她似乎也愿意配合。
「谢了。你理解速度快,帮上大忙了。」
话说,既然莉子讨厌活动筋骨,以后就给她上参谋课程好了。
彼方心中一面盘算,将视线挪向其他学生。虽然与莉子同学年,但美空等人似乎仍一知半解,神色困惑地歪着头。
「还听不懂的人,接下来我会个别解释。优莉、蔻依,你们也帮我吧。」
请优莉与蔻依协助担任讲师,三人一只手拿着红笔对美空等三人解释。
莉子似乎懒得协助说明,在一旁阅读哲学书打发时间。
终于让所有人都理解之后,彼方打算结束会议。
「好了,那作战会议就到此解散……」
「先等一下……!」
「嗯?怎么啦?干嘛突然站起来……?」
神色狐疑的彼方看向包围同样一脸狐疑的蔻依的美空等人。
也不知道之前是藏在哪里,美空手中握着一把鲜艳的花束。
「那个,请学姐收下这个……」
蔻依愣在原地,美空让蔻依握住花束后,与队员们齐声说道:
「「「「「蔻依辅佐教官,非常感谢您的指导……!」」」」」
蔻依担任辅佐教官到校内选拔赛最终日的前一天。换句话说,E601小队受她指导的时间,今天就是最后一日。
出乎预料的蔻依愣了好一会。紧接着她伸手按住突然发热的眼眶,同时以指导者的身分予以建议。
「嗯,谢谢大家。我也有一句话要说,也许听起来好像很自以为是,不过这是战斗时的态度。」
她竖起食指说道:
「绝对不要选择会留下后悔的战斗方式。我想大家都明白,各位都是挑战者。毫无保留地使出全力,灌注目前拥有的所有技能。如此一来一定能开辟通往胜利的道路。」
看着神情专注地听讲的学生们。
「嘿嘿,既然<寂灭姬>都为你们挂保证了,明天就尽管放手好好打一场吧……!」
彼方流露无所畏惧的笑容予以激励。
在这之后,蔻依与莉子等人一同离开学校。彼方并未同行,他在书写教官日志时多费了功夫,难得较晚离开学校。
而像是在等候彼方似的,美空也坚称自己要在小队室写作业,与彼方一起在此度过。虽然彼方也叫她与蔻依她们一起离开学校,但美空坚决不从,在小队室写着作业。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彼方完成了日志。这时美空似乎也正好写完作业,难得两人一同离开学校。
由于正要一同离开时,美空向彼方问道「你伤势还好吗」,让彼方猜测她大概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配合着美空的步伐,缓缓走到校门附近时——
「好久不见了,彼方·英司。」
「嗯?你是……」
在校门前与彼方相遇的是A177小队。
螺旋状的弯曲金发加上深邃紫色双眸的少女——米娜·帕普尔顿。
过去曾经同样是A级小队时,在排名战上屡次与彼方对峙。
「我真没想到你会成为教官。」
话语中夹带着意外,以及侮蔑。
「哼,这个人还真有脸走在路上啊。」
「让E级小队参加校内选拔赛,打算害死队员们吗?」
「从前线逃走的胆小鬼……!」
口口声声都是诸如此类的责难。
正当美空要狠狠瞪向对方时……
「好了,各位。差不多该走了。」
米娜催促伙伴们,于是A177小队的成员们转身背对彼方与美空,离开校门。
满心怒气不知从何发泄,美空只好扮个鬼脸。
「别这样。」
但彼方立刻予以制止。
「可、可是……!」
「也许你们之前比较少实际感受到,这算是对我的评价吧。」
「……你都不觉得不甘心吗?每次都赌上性命努力,却被其他人瞧不起……!」
「……美空。」
「我都知道喔。你击破了强力的变异种,还有为了我们总是全力以赴……!」
你不会不甘心吗?若要这么问,老实说的确觉得不甘心。
然而那和美空的不甘心不一样。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人受到轻视,所以感到愤慨的那种不甘心。
自己让自己的学生心怀不满,因此对自己感到愤恨.。
如果不是被视为叛徒的自己担任教官,美空等人也不会怀抱这种不满吧。
「我也觉得有一点不甘心。」
「对吧……!既然这样……」
「别误会了。我觉得不甘心的事,是指我让你觉得不甘心。」
「……抱歉。」
「也没什么需要道歉啦。不过,总有一天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你们的实力。」
「嗯。」
彼方尽可能装作无所谓地说着。美空静静地跟着彼方的脚步。这时的她,真心相信着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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