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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学而时习之
2017-06-22 21:09:57

		

对于蔻依,瑟凡尼而言,那是一位总是陪伴在身旁共度时光的男性。
同样生长于<卢恩>,无论是幼年学校或升学后的<密斯特岗>也一直在一起。那男性——彼方·英司是她的童年玩伴,家就住在对面。彼此的父母之间原本就有交流,孩子们也自然而然玩在一块。
从小时候开始,总是相处在一起。
每当过上困难,总是互相扶持。
过去蔻依没办法学会飞行魔法时,也是由彼方对她施加特训。当时彼方使用飞行魔法,将为此而苦恼的蔻依拉上空中,再从空中松手让她坠落。感受到恐惧在空中挣扎成为了契机,让蔻依的力量觉醒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思虑不周且非常鲁莽的特训。
不过,蔻依总是在心中暗暗自豪——我才是彼方真正的第一位学生。
与那样熟识的彼方之间的关系开始产生变化,是在超过七个月之前的某次哨戒任务的过程中。
那原本应该只是一次简单的任务。
然而,在那次任务中蔻依等人遭遇了包含强大变异种的魔甲虫集团。掩护遭到突袭的蔻依,彼方因此负伤。
就当下的战力而言,难以打破现况,是在绝望处境下的撤退战。
在不祥的想法掠过所有人脑海之时,彼方挺身掩护了所有人。
身为一位翱翔苍穹的,天空的守护者。他只身挑战敌人。
照理来说那确实是当下最佳的判断,但蔻依直到现在仍为此苦恼。
而在隔天,彼方孤身回到了<密斯特岗>。
他自称战斗的详细过程已经不复记忆。
究竟是不是真的,蔻依也无从得知。
不过,蔻依有件事非得达成不可。尽管要扭曲世界——扭曲常理也非得达成不可。
为了牺牲自己而保护了伙伴们的彼方,蔻依决定尽当下的自己所能做的最佳选择。为了避免再度舍弃伙伴……
*    *    *
都市外空域,高度三千。哨戒任务中。
两人的身影飞行在朝霞的天空中。
『?怎么了吗?』
『……抱歉。稍微想点事。』
留着金色整齐短发的俊美青年——洛伊德·欧文这么问,蔻依缓缓将思绪拉回现实。
面对攻势越趋活跃的魔甲虫,<密斯特岗>以增加哨戒任务的密度作为应对手段。
就在这时,蔻依突然停止移动。
十点钟方向。距离两千八百,高度大概是两千吧。蔻依发现有一群细小的黑点正朝着<密斯特岗>的所在位置前进。
『是水委一级。看来<密斯特岗>的位置已经被发现了。』
蔻依同意洛伊德的推测。
那是巨大的苍蝇型怪物——水委一级魔甲虫的集团,规模大约在二十到三十只。就这两人的实力完全可以处理。
蔻依慎重地环视周围。邻近的空域中没有其他敌人的踪迹,两人的存在尚未被发现。
狩猎的时候到了。
『洛伊德,歼灭开始。一只都不能放过,全部猎杀……!』
『了解了……!』
两人对彼此点头后,开始扫荡水委一级。在蔻依压倒性的炮击火力之下,水委一级在眨眼之间便全数遭到歼灭。
在这之后哨戒任务平安结束,两人回到<密斯特岗>。
于十一号区的起降场,在口头报告中提出强化戒备的建议后,蔻依问道:
「不好意思,我今天可以先离开吗?」
「对喔,今天开始就是……」
「嗯。今天开始我有辅佐教官的事要处理。」
「话说回来,跟在彼方和优莉之后,居然连你也参与E601小队啊。这下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啊。」
「咦?为什么?我会认真担任辅佐教官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要是稀奇的事接踵而来,之后绝对会发生麻烦,这就是世间的常理。就肥皂剧的剧情来说,接下来绝对会发生麻烦事。特务小队四个人之中居然三个人有牵连……我敢打赌,接下来一定会连我也遭殃。」
「咦~~?不会这么夸张吧……」
「既然你这样说,万一有事牵连到我,就请我一整个月的午餐吧。我会藉此消除行政工作累积的疲劳。」
「啊哈哈哈。可以呀,不过我觉得不可能就是了。」
按捺不住兴奋,神采奕奕的蔻依想也没想便立刻答应。
学园浮游都市<密斯特岗>,校门前。
炽烈的阳光白天空洒落,湿度偏高的湿黏空气让人联想到蒸汽浴的闷热。
「好热呢。」
「唔嗯,的确很热。」
约在校门前集合的蕾克蒂与芙蕾雅额头上滑过汗珠。
「<密斯特岗>的环境控制程序把夏天调得太热了吧。」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夏天本来就热,还是打起精神吧。」
优莉喃喃自语。美空精神十足。
在栽种着樱花树的校门前,蝉的呜叫声响亮到刺耳。
目前时刻为上午九点。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彼方和莉子却仍未现身。
就在几乎迟到的时间点,优莉的好友终于现身。
「辛苦你了,莉子同学。今天真的很热呢。」
「是、是啊……我还以为我会中暑昏倒。因为稍微流了点汗,还得重新涂防晒油。」
队员中最晚到的莉子已经完全无视整齐穿着制服的校规。裙子下襬短到极限,衬衫的下襬也露在外头,胸前敞开到第二颗钮扣都没扣。
「真受不了……把设定温度调低一点不是很好吗?等到我成为空战魔导士科长绝对要这么做。」
才刚抵达集合地点,莉子随即从手提包中取出防紫外线喷雾咻地一喷。随后她便像是活尸般浑身无力地垂着头。
「喂,莉子……!不要因为热就懒散,给我打起精神来……!」
额头接二连三冒出汗珠的美空指责道。然而感受到美空身上传来的热气,莉子像是觉得想吐般皱起脸来。
「呜呃……美空,你别过来。你一靠近我就觉得体感温度又增加十度。你这身打扮光看就觉得热,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实在热血过头了。」
「你、你说什么~~!」
「那、那个……美空同学,请先冷静下来。等一下就要开始进行特训了,现在要先保存体力喔。」
「唔嗯,美空,蕾克蒂说的对。」
语毕,芙蕾雅仰望天空喃喃说道。
「……话说回来,主人还真慢啊。」
下午的实技训练上课时间早已经过了。迟到二十分钟后,身穿短袖衬衫和运动裤的彼方终于姗姗来迟。和莉子一样,形同活尸。
「呜啊,今天真是热翻了啊。」
和莉子一样不拘礼节,穿着随意的彼方缓步走来。运动裤的裤管往上卷到膝盖处,双脚踩着的不是皮鞋而是凉鞋。
「喂!你怎么也和莉子一样啊,教官不做好榜样学生怎么可能精神抖擞……?把服装仪容整理好啊……!」
「因为真的很热啊。话说美空你这热血笨蛋,别太靠近我。」
「等、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啦……!」
虽然美空面露不悦,但彼方完全不管她。
「话说,你们干嘛穿着这么拘谨啊?光看就觉得热。像莉子一样让自己凉快一点不是很好吗?」
「制服的穿法是校规规定的,怎么可以像那样随随便便。」
身为小队长,当然必须恪守规则。
美空仿佛反射动作般反驳。
她会这么说,其实是因为前些日子为了抢夺飞行艇一事缴交悔过书时,受到芙隆严厉的说教。
芙隆曰:规律的紊乱便是意志的紊乱,这些细节的累积将招来队内的腐败。正因如此,小队长理所当然必须时时恪守规矩……
由于那番话中有许多美空也认同之处,因此她便立刻开始实践,然而……
「那、那个……既然彼方教官都这么说了……」
「唔嗯,因为真的很热。」
在坚守规矩的美空身旁,小队队员们纷纷解开领口的钮扣,享受些许的凉意。
「咦……!不、不会吧……!连优莉学姐也……?」
「难得彼方学长都许可了。既然是教官的指示,我想就随个人的喜好吧。」
美空原以为重视规矩的优莉会支持她,但在这艳阳之下似乎另当别论。
虽然觉得有点拉不下脸,但美空还是说道:
「我、我也要脱……!」
把钮扣由上解开到第二颗,将衬衫的下襬拉到外头。
通风性随即有显着的改善,肌肤感受到透气的清凉。
「然后呢?今天的课程变成怎样了?」
「别紧张啦,今天要做的对你们来说跟玩游戏差不多,大家放轻松玩吧。」
嘿嘿嘿。彼方说完,脸上流露意味深长的笑容。
「「「「………………(绝、绝对不怀好意……!)」」」」
莉子之外的四个人有不好的预感。
「你、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啦……!」
「啊呜啊呜…!那个……有、有点可怕耶……!」
「彼、彼方学长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主、主人啊……!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慢慢猜吧。好了,跟我来吧。」
对学生们的反应视而不见,彼方走向了位于校舍后方的后方支持科的大型仓库。
仓库内自然存放着教学上必需的教材与设备,比方说美空等人熟悉的水委一级飞靶就存放于此。不过今天需要的是更为特殊的道具。
彼方驻足于仓库内部的娱乐器材放置区。虽说是娱乐器材,但并非球类或电视游乐器等的物品,而是带着金属光泽仿佛铁块般的物品。
「到了,就是这里。」
「这是……枪?」
美空的视线停驻在立于墙边的空气枪。
从手枪到卡宾枪等各式各样的枪枝,其他还有防弹背心等的道具。
「只是玩具而已啦。我们今天就要用这个,你们就各自挑喜欢的吧。要是多到没办法随身携带,辅佐教官会用推车帮大家运过去。所以现在就为大家介绍谜样的新辅佐教官。」
谜样的新辅佐教官……?
对了,没见到蔻依学姐的人影耶……
美空心生疑惑的同时,只见一个人影推着手推车缓缓走向众人。脸上戴着蝴蝶面具的谜样少女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位超级名人。
目睹了熟识人物的可疑装扮,戒心涌上美空等人的心头。
这、这也是某种特训吗……?
面对表情紧张的美空等人,那人物将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宫廷式的礼并报上姓名。
「我、我是……蔻罗罗依。欢、欢迎E601小队的各位,大、大驾光临……初、初次见面……」
戴着蝴蝶面具的蔻依口吐生硬的台词向众人自我介绍。
「「「「「……………………(什么……!这、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美空等人不知该作何感想。
面对心中景仰的蔻依学姐那莫名其妙的打扮,优莉神色迟疑地问:
「你、你是蔻依学姐对吧……?那个……虽然有点难以败齿,请问学姐为什么会打扮成这样呢?」
「~~~!我、我撑不下去了啦……!」
听优莉这么一问,满脸通红的蔻依扯下蝴蝶面具扔向一旁。
难得有这机会让你能充满神秘感地登场耶。彼方讶异地说:
「呜哇~~你该不会以为区区的辅佐教官可以违逆我吧?」
「这、这根本一点关联都没有吧……!」
「你这样讲也没错啦,和特训没什么关联。」
「没、没有关联吗……!」
蔻依的脸因受到打击而抽搐。
因为昨晚彼方来到她房间讨论特训事项时,再三强调蝴蝶面具绝对不可或缺,硬是说服了原本不愿配合的蔻依。
不理会蔻依的不满,彼方下达指令:
「可以开始了。蔻依,帮我念这个。」
「呃,嗯……接下来要请各位挑战生存游戏。E601小队所有人都参加,形式为个人战。装备请使用后方支持科为我们准备的空气枪,弹药是挥发性的漆弹,马上就会干掉褪色并且挥发,所以开枪时无须任何顾忌。枪的种类请每个人挑自己觉得顺手的。最后,游戏进行时会非法占用学园内的设施,因此被上级或<鸦巢>抓到时请自行负责,就算撕裂了嘴也请别说出是教官的指示。生存游戏会一直持续到所有人达到某个基准,通过测试为止。对战败者有惩罚游戏。讲解完毕。」
朗读结束之后,蔻依首先问道:
「咦……!这、这什么啊……?」
「还会是什么?就是游戏啊。」
「「「「「游戏……?」」」」」
美空等人惊讶不已。
虽然至今为止接受过各种教学,但直接表明是游戏的经验还是第一回。
一时之间气上心头,美空激动地说:
「喂,你以前也参加过校内排名战吧,应该知道这种感觉吧……!我在比赛上输掉非常不甘心……!我想要的是更扎实的练习……!我下次再也不想输掉了,所以现在应该要有更直接的——」
「请、请先冷静下来,美空同学。」
虽然口头上安抚美空,但优莉的表情也难掩困惑。
「那个……彼方学长,虽然我也不想这样问,但是……你是不是有点在闹脾气呢?」
「?为什么我非得闹脾气不可?」
「因为我们不理会主人的反对,坚持参加校内选拔赛。」
芙蕾雅断言。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彼方明白了学生们的想法。
「我最后是败给了你们的意志,才会以责任教官的身分推荐你们。所以我才没有在闹脾气咧。」
「但是那个……为什么不是训练,是玩游戏呢?那、那个……按照平常的方式锻炼,然后增加练习量是不是比较好……?」
难得连蕾克蒂也展露不信任感。
屡战屡败,学生们心情焦虑。想要将精力灌注在训练上,争取下次比赛胜利的精神,彼方也相当明了。
因为过去他也曾经在排名战上与强者们切磋琢磨。
看向神情不安的蕾克蒂,彼方在心中告诉她:
光是增加训练的时数可没办法缩短与上级小队间的差距喔。
「嗯?刚才没提到吗?自今天起,在校内选拔赛的期间内,训练暂时休止。坚持要训练的人请利用自习时间。」
「「「「自、自习……?」」」」
众人之中唯有莉子露出如鱼得水般的愉快笑容。
「没错。我不会指示你们非得参加训练不可,每个人自由决定吧。可以去分析为什么在游戏中无法获胜的理由,也可以去休养生息。」
「「「「…………(……这家伙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还有件事得先挑明了说。你们在校内选拔赛会像这样屡战屡败,不是因为个人的战斗技术有问题,是因为你们致命性地欠缺某种能力。某种上级小队拥有,而你们没有的能力。所以说啦……」
相较于心神不宁的学生们,彼方神情愉快地宣布:
「——大家一起开心享受游戏吧。」
综合大楼、研究大楼、研修大楼、更衣楼、实技训练大楼、竞技场。
位于空战魔导士科的校地内的主要建筑物,大概有这六处。
目前美空等人正位于假日的学园内。她们从没想过教官居然要她们玩生存游戏。
「什、什么『大家一起开心享受游戏』啦……!耍人啊……!」
美空、蕾克蒂与芙蕾雅三人一面嘟哝抱怨,一面走在校园内。
三人的出发点是在校园西侧的正门附近,而莉子与优莉两人的出发点则被设在另一侧的后门旁。
走在附近的学生们看向手持空气枪的美空等人,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呜……!美空与蕾克蒂虽然受到打击,但并未因此想逃跑。
不过那也是因为E601小队与B227小队的模拟战,与<梅尔基亚>的交流战上有亮眼的表现,但另一方面却在排名战上展现了神话级的败北。打瞌睡而途中弃权,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话。无论就正面或负面的意义上而言,F级小队已经打响了知名度。
也许算是种悲哀吧……对于旁人狐疑的眼光已经习以为常。
「那个……就算址彼方教官,叫我们玩游戏也太过分了。」
「唔嗯。完全搞不懂主人的想法。这之中真有什么目的吗?」
占满美空等人脑海的就只有一个字眼。
游戏(Game)。
教官本人宣称这是场游戏。
美空等人完全无法理解这一点。
美空思索着。每次彼方会实施特训,总是在小队面临瓶颈时。
然而,现在E601队会连战连败,纯粹就是因为实力差距。和上级小队之间没有其他的差异。既然如此只需要增加训练量。然而彼方却说,战斗技能先另当别论,目前E601小队致命性地欠缺某种能力。那究竟是什么……?
「那个……美空同学。请问这个该怎么用呢?」
转头一看,蕾克蒂不懂得如何使用冲锋枪,满脸问号。
真是的,就是因为突如其来要搞这种特训,才会发生这种问题啦……!
虽然心中对彼方有无数怨言,但美空仍然耐心指导蕾克蒂。毕竟美空也算是射炮击系,关于射击武器的知识算是齐全。
「先拉这边的拉柄,剩下就是扣扳机而已。还有,扳机附近有个像开关的东西,那是保险装置。」
「唔嗯,美空,这方面的知识你是从哪学到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是常常拆解清理魔炮剑,自然就学到了和枪有关的知识……话说回来,就个人战斗而言,蕾克蒂和芙蕾雅应该都经验很丰富吧?听说艾森纳赫流的练习大部分都是个人战?」
「艾森纳赫流的练习是堂堂正正的一对一对决。所以说,在集团中的个人战斗这还是第一次。」
如此解释后,蕾克蒂犹疑地说道:
「那个……因为空战魔导士基本上是小队单位的集团战斗,那个……个人战的经验好像很难派上用场呢。」
确实如此。
个人战斗的经验,不容易运用在实战中。
这是要我们怎样啊。在美空心生狐疑之时,彼方前来采视队员们的状况。
还是老样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像是在嘲弄大家。
「怎么啦?好像心情不太好?」
「当然啊。在这种重要的时间点上,居然要我们玩什么游戏。反正这个也只是瞄准后扣扳机的游戏吧。」
「哦?没办法接受游戏啊。你们三个意见都相同?」
「那个……我也觉得美空同学说的有几分道理。」
「主人啊,下次的校内选拔赛我们无论如何都想赢。」
「这种扮家家酒,我会尽快让它结束的。」
「哦,扮家家酒啊。」
在美空的瞪视之下,彼方撇嘴一笑。
「只要你以为这游戏只是扮家家酒,恐怕再过多久也不会发现真正重要的问题吧。」
「「「…………(真的有什么重要的问题吗?在这种游戏中?)」」」
彼方留下耐人寻味的一句话,离开了现场。
在彼方离开之后,美空等人也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散开前往各自认为有利的场所。
东侧,后门附近,隔着综合大楼的另一侧。
「话说回来,还真没想到会在校园里头玩生存游戏……」
莉子与蔻依的身影就在按捺不住叹息的优莉身旁。
关于出发点,莉子与优莉都已经挑选了各自的场所。在游戏开始之前还有多余的空闲时间,恰巧这时蔻依前来观察两人状况。
自头顶上洒落的阳光更加炽热了。
优莉的视线转向背靠着后门墙壁的莉子。虽然酷热依旧,但莉子表情却泰然自若。
她刚刚不是因为闷热而浑身无力吗……
「?莉子同学,你好像状况不错呢,怎么了吗?」
「哼,优莉你也看出来了吗?其实我现在满有干劲的。」
「………………」
应该是听错了吧?优莉怀疑自己的同时询问,.
「不好意思,莉子同学。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我的耳朵好像出问题了。可以请你再说一次吗?」
「哼,你没听见啊?我刚才说,我现在满有干劲的。」
「莉、莉子同学……!你终于愿意拿出干劲积极参加训练了吗……?」
「算是吧。」
听见肯定的答复,优莉觉得一切都有了回报。
自从交流课程后,优莉不再对莉子的行径指指点点。然而,若要说优莉对莉子懒散的态度毫无不满,那也是谎言。
优莉一直为了改善而邀请莉子参加自行锻炼,长期以来努力想刺激莉子的积极性。
啊——莉子同学终于愿意拿出干劲了……!许久以来的努力终于有成果了……!感谢上苍……!
就在优莉感激得几乎就要升天的同时——
「因为只要结束这场游戏,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自习。换句话说,是教官公认的逃课时间。要是有人这样还拿不出干劲,那简直连人猿都不如。」
自称女神的少女一句话将她的感动敲得粉碎。
「………………」
「怎么啦,优莉?你的表情好像突然间变得很失落啊。」
「……莉子同学,请别再多问了。我只会觉得刚才一瞬间喜出望外的自己更加悲哀。」
「呵呵,你们两个感情很好呢。」
在一旁看着两人一连串的互动,蔻依语气温和地问道。
「话说回来,你们觉得彼方在这场生存游戏中寄托了什么企图?」
在若无其事的语气中,隐藏着测试两人理解度的意图。
「虽然我也不太确定……我觉得我大概知道彼方学长的用意。」
优莉具体地说明道。
「如果只是想玩生存游戏,没必要连枪枝的种类都准备得这么丰富。我想彼方学长的企图就藏在刻意准备许多选择中。话是这么说,要按照学长的想法行动……总觉得不太乐意就是了……」
位于前锋率领蕾克蒂和芙蕾雅战斗,也许让优莉有所体会吧。不过她的态度看起来却有几分消极。
呵呵,因为优莉个性认真所以会感到犹豫吧。
尽管心里明白那是正确答案,但要对学妹们实际下手令她感到裹足不前。
接着,蔻依也对莉子询问相同的问题。
「莉子的看法呢?」
「既然那男人说这是场游戏,那就代表这次特训有必要是一场游戏吧。虽然只是我的直觉,但我大概猜得出E601队连战连败的理由,还有那男人的企图。」
说到这里,莉子一眼瞥向优莉。
「简单说,只要好好享受这次特训就好。毕竟是场游戏。」
「但、但是……就算只是场游戏,有些事也是不该做的啊……」
纵使莉子试着开导优莉,不过优莉仍然无法下定决心。
就不明白个中理由的旁观者而言,莉子所说的话根本不成理由。不过蔻依在心中深深地点了点头。
嗯,正确答案……!而且居然还能给优莉建议……莉子真的很看重伙伴呢~~
蔻依伸手温柔地轻抚莉子那头精心保养的黑发。
「……你这手是什么意思?」
「莉子是不是其实容易害羞呢。更直接告诉人家不是很好吗……」
「哼,蔻依也不愧对辅佐教官的职位呢。」
两人仿佛看穿彼此的想法般说道。
「不过我得声明,这不是为了隐藏害羞。我可是将来的空战魔导士科长,绝不可能舍弃伙伴。事情就这么简单。」
莉子说完,仍旧试着维持女神大人的高姿态。
对那并非虚张声势,而是想隐藏自身善意的模样,蔻依不禁感到怜爱。
「呵呵。别害羞嘛~~脸靠过来~~」
蔻依一面说着,终于忍不住从正面展臂抱住了莉子。
「喂,住手,未经许可不准磨蹭女神的脸颊……!优莉,别光是杵在那边看,还不快帮帮我……!」
「对、对喔……!请先冷静下来啊,蔻依学姐……!」
「不要。优莉你移动到远方观看。这是特务小队队长的命令喔。啊,不然当成辅佐教官的指示也可以。」
「骗、骗人的吧……!」
「不是骗人,是说真的。快点,再离更远一点。」
「性骚扰是不可以的啦,蔻依学姐……!」
无法违抗蔻依的指示,优莉只好站在远处规劝。
就在身旁没有其他人之后,蔻依若无其事般轻声问道:
「莉子,你喜欢彼方吗?」
「……你说呢。」
虽然因为唐突的问题而讶异,但莉子回答时语气依然平淡。
「要是真的喜欢,就没办法像这样随便说出口吧。这样说你明白吧。」
莉子相当聪慧,恐怕就连我毛遂自荐成为辅佐教官的真正目的也参透了吧。
不出所料,就像证实蔻依的推测般——
「换我反问你。你喜欢那个男的吗?」
一语直逼核心。不过蔻依只是露出微笑说道:
「哎呀呀,别捉弄学姐呀。」
「大名鼎鼎的<寂灭姬>居然这么小气啊。」
「莉子还不是一样没有老实承认。」
随后蔻依将双手背在背后,伸了懒腰后踏出数步。紧接着她轻盈地转身,面向莉子。
「我想问,莉子怎么评价身为教官的彼方?」
……这才是正题吧。
蔻依特地成为辅佐教官来到了E601小队。思量着蔻依心中的想法后,莉子回答:
「……那男人对我们有恩。」
莉子并未蒙混过去,语气坚定但和缓地说道:
「正因如此,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打算。而且有朝一日我们必定会以结果证明这件事。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样。」
「嗯,我会期待的。」
听了莉子的回答,蔻依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随后,察觉气氛转变的优莉靠过来问:
「蔻依学姐,你刚才和莉子同学在聊什么呢?」
「啊哈哈哈,莉子真的很聪明喔。」
试着以笑容蒙混过去的同时,蔻依像是认输般伸手摸了摸后脑杓。
接着,生存游戏终于揭开序幕。
莉子怀中抱着狙击枪型的空气枪,走在综合大楼的楼梯上。
因为此处位于校园的中央,到正门或后门的距离都相等,是绝佳的狙击位置。
为了让心存犹疑的优莉拿出干劲来,首先只好由女神般的学妹——我来帮忙炒热游戏的气氛。
推开通往屋顶的门,从高处俯瞰周围。
在连接综合大楼与研修大楼的通道上,莉子发现美空大刺剌地现身。
稍微陪她玩玩吧。莉子故意暴露自身位置,以立射的姿势朝着美空周围开枪。迸裂的漆弹撒了满地。
美空因为冷不防的射击而吃惊,转头看向屋顶。
发现莉子的身影后,美空以匆左匆右的奔跑方式冲向综合大楼。莉子并不迎战,决定要来点恶作剧。
突然间莉子放下了狙击枪,喀嚓喀嚓地屡次拉动枪机。也许是枪枝出状况了吧。美空发现狙击并未持续,觉得奇怪而看向莉子。看准这个时间点,莉子再度摆出立射姿势,却并未继续开枪,反而再度拉动枪机。
于是美空不再采取闪躲射击的移动方式,一直线地冲进了综合大楼。同时,莉子的嘴角缓缓往上挑起。
哼,上钩了……
不久后,屋顶的门被使劲推开。满身大汗,肩膀剧烈起伏的美空出现在门后。
看来她应该是从外头全速奔跑直到屋顶上。
气喘吁吁的美空露出凶神恶煞般的眼神,在猎物面前伸长舌头舔嘴唇般说出开场白:
「呼……呼……抱歉啦,莉子。第一个就找上我,算你倒霉啊……!你就在这里——」
「哼,傻瓜。」
懒得听美空把话说完,莉子迅速开枪。
射出的漆弹毫不留情正中美空的脸。
「呜呀……!好痛~~~!」
伴随着惨叫声,美空整张脸被染成鲜艳的粉红色,仿佛一整桶油漆当头泼下般夸张。
「怎、怎么会……!你的枪不是坏了吗……」
「哼,我只是稍微要某个笨蛋玩玩罢了。」
「你、你说什么……!喂,要整人也该有点分寸——」
「规则又没规定。要是觉得不甘心,你也可以学我啊。对了,尸体没资格说话。」
语毕,莉子环顾四周。
她发现北方的实技训练大楼的屋顶上,彼方和蔻依正看着此处。
彼方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蔻依脸上则浮现天使般的微笑。
……原来如此,这样就是正确解答吧。
那就陪你们玩玩吧……更正,得协助那男人的特训才行。
确定了彼方的意图后,莉子找出蕾克蒂与芙蕾雅的位置。紧接着从综合大楼的入口处一直线走向蕾克蒂。
综合大楼的东侧。前往正门的路径上有一座中央喷水池广场。蕾克蒂就在此处等候猎物上门。虽然蕾克蒂毫无松懈地注意周围,但莉子仍然大摇大摆地成功逼近。那是因为莉子藏身于正要从综合大楼走向正门离开学校的五六名学生之间。
「我在这里,蕾克蒂。」
「咦……!莉、莉子同学?」
将学生集团当作视野的死角,莉子大胆冲向蕾克蒂。在蕾克蒂的眼里,莉于的身影恐怕就像凭空现身一样。
「啊呜……!」
偷袭战术奏效,击坠蕾克蒂。
「唔嗯,莉子。抱歉了,你就认命吞下一败吧。芙蕾雅·艾森纳赫,要上了。」
「哼,是芙蕾雅啊。」
高声报上姓名后,手持冲锋枪的芙蕾雅自莉子的后方突击。
由于事出突然,莉子的反应自然也会慢上半拍。然而莉子相当狡猾,她一面奔跑移动,同时让刚才被她当作障眼法的学生集团挡在她与举起冲锋枪的芙蕾雅之间。
「唔……!居、居然耍这种卑鄙的手段……!」
芙蕾雅思考停滞,一瞬间停下脚步。要是随便扣下扳机,与莉子无关的无辜学生也会浑身沾满颜料。莉子运用她远高于芙蕾雅的射击技术,轻而易举地从人群的空隙间狙击命中芙蕾雅。
「唔啊……!太、太卑鄙了,莉子……!堂堂正正的决斗……」
「卑鄙?那是失败者的借口。那男人只说要享受游戏而已啊。要是觉得不甘心,就学着及时应对状况变化。」
接下来就只剩优莉了。
她虽然明白特训的意图,却仍然有所顾忌。所以恐怕是藏身在某个地方吧。
由于刚才在中央喷水池广场引发了骚动,马上就有人赶来现场。大概是维持校园秩序的<鸦巢>队员吧。莉子立刻将狙击枪藏在背后,神气地大声说道:
「喂,刚才特务小队的优莉·弗罗斯特尔拿着玩具枪在闹事。快把她找出来!」
虽然对方一时之间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在知道莉子是空战魔导士科长的妹妹之后,立刻就遵从莉子的指示。
不久后,从北方瞭望中庭的树丛传出人声。
「咦……!请、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呃……这、这是误会……!这不是在玩……呃不对,那个……这不是特务小队的活动。咦……!我、我还没对任何人开枪啊……那边有人倒地,那也不是我——啊,莉子同学……!那个,请帮我一起解释……唔啊!」
趁着优莉正忙着解释,莉子不留情面地狙击,将拼命辩解的优莉脸孔抹上鲜艳无比的粉红色。
那女神般的少女以轻松无比的姿态达成了完全比赛。
实技训练大楼,屋顶上。
在设有游泳池的屋顶上,两名教官正观察着学生们的动向。用双筒望远镜将莉子的活跃收入眼底,蔻依说道:
「好、好厉害。第一次就完全理解彼方的用意了……!」
「是啊。因为莉子个性有点那个才会常常被人误会。其实她头脑非常灵光。甚至能让其他人连一枪都没开,就获得了胜利。」
「啊哈哈哈。那个性的确很吓人呢。和能力成反比。」
推荐彼方成为教官时,蔻依也曾经读过莉子的个人资料。读完那篇悔过书时,蔻依原本还以为她只是个沉浸在妄想中的自恋狂,但这么一看,她的确有夸口自豪的本钱。没想到居然到这种程度……
蔻依感到敬佩的同时,彼方更进一步推测。
「话说回来,第一次就能够有这种表现,我看那家伙老早就已经发现E601小队的缺点了。」
莉子原本就是兼具头脑与战斗技巧的知性型后卫。不能小看其洞察力之高。
「?明明已经发现,却不打算修正这个弱点吗?」
「大概是觉得就算指出美空她们的弱点,以自己的个性来说可能会招惹反感。要不然就是打从心底觉得麻烦吧。」
如此分析后,彼方傻眼地说道:
「话说回来,那种风格究竟是从哪学来的啊?」
彼方指的是那种扮演反派的游戏风格。
「打倒对手时刻意选择招惹怨恨的手段啊。虽然现在的美空她们大概还无法体会,不过这会是很好的导火线喔。对莉子的怨恨成为契机,美空她们也会更加热衷于这场游戏吧。」
彼方流露正合我意的笑容。
看着彼方的反应,蔻依不禁想着,莉子和彼方似乎有点相似呢。为了心中重视的伙伴,主动扮演招惹厌恶的一方,和这位叛徒简直一模一样。
「接下来,我们也该改变位置了……哦,美空她们好像正猛烈抗议啊。」
彼方的视线落在美空等人身上,她们正围绕着莉子表达自己的不满,但莉子只是嗤之以鼻,抬起手轻轻撩起长发。气愤难平的美空等人继续抱怨,但莉子充耳不闻。
两人微笑着远眺这一幕。
「我也好想接受这种特训喔~~」
打从心底感到欣羡似的,蔻依轻声说道。
对于不明白个中原因的美空等人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但是在蔻依眼中,这是独特又允满魅力的特训。
听了蔻依这么说完后,彼方回应:
「?你怎么交然讲这种老人家会讲的话?」
「老、老人家……?」
「是啊。语气听起来好像感触良多,让我吓了一跳。哎呀,如果和预科二年级相比,本科二年级已经算是老太……喂,很痛耶。脸、脸要被挤扁了……!」
「啊哈哈哈。你刚才说什么我完全没听见喔?」
脸上流露天使般的微笑,眼神中的感情却仿佛死去一般。蔻依张开五指如鹰爪般扣住彼方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闯进彼方与蔻依目前所在的实技大楼屋顶。
「彼方学长,蔻依学姐。我有件事情想和两位确认……!」
胸口中藏着烈火般决心的优莉现身。
蔻依连忙松手放开彼方的脸,佯装若无其事地试图维持学姐的风范。不过优莉似乎毫不在意。
「放在这里的装备,全都能自由取用对吧……?」
简短知会一声后,优莉开始在两人身旁装满武器的手推车中物色装备。除了原本就携带的卡宾枪外,又多添加了数把枪枝。看来刚才被<鸦巢>盘问时,整张脸被漆弹染成鲜艳粉红令她相当不满。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说着「接下来不会再犹豫了」、「再也没有什么手下留情」。
美空等人似乎还在对莉子抗议。只有优莉知道口头抗议只是浪费时间,直接开始摸索获胜的手段。
嘿嘿,这下子应该会变得更有趣些喔。
看着优莉出乎彼方预料地更加接近特训的目的,彼方悠悠颔首。
生存游戏第二战。
砰砰砰……!砰砰砰……!咻咻……!咻咻咻……!
漆弹的弹雨之中,莉子在综合大楼的走廊上逃窜。
「莉子,我绝对不会饶你的……!」
「莉子同学,刚才那样太奸诈了……!」
「莉子你这家伙,快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吧……!」
美空、蕾克蒂、芙蕾雅三人奔驰在校舍内,想将莉子逼入死角。
看来三人目前只对如何报复莉子有兴趣。
莉子为了省下移动的功夫,打算在综合大楼的屋顶专心狙击。这点被三人预料到了。
嗯,这种程度的战术,美空她们也能看穿吧。
躲过第一波突袭,莉子优雅地自一楼走廊的窗口逃脱,接下来移动到喷水池广场前准备迎敌。
懂得运用基本战术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这种程度还没办法通过这次的特训喔。
莉子心中这么想着,躲进喷水池的后方,将枪口对准了综合大楼的出入口。
思虑不周的美空她们应该躲不过这次狙击才对。
然而,直觉告知莉子,危机还没过去。莉子向后方大幅度跳跃。同时,三发柠檬黄的漆弹在刚才莉子所在位置迸裂。
「没想到你能躲过呢,莉子同学。」
双手持卡宾枪的优莉自研修大楼的暗处现身。
「哼,尽管你能隐藏身影,却没有把浑身散发的杀气藏好喔。」
「我不会原谅你的,莉子同学……!居然使那种奸诈的手段……!」
优莉以冰冷的表情直瞪着莉子。
「托你的福,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罚写违反校规的悔过书……!而且你居然趁着伙伴被盘问的时候,狙击伙伴的脸……!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呢……!」
「这样不是很好吗,优莉?特务小队的队员居然要写悔过书,这下子你的经历更加辉煌了呢。」
「一点也不好……!」
在两人互相叫阵的同时,美空等人自出人口现身。
「优莉学姐,我们来支持你了……!」
「各位请不要插手。莉子同学是我的猎物。」
然而怒火中烧的队员们不理会优莉的制止。
「莉子,给我咬紧牙根喔……!」
「对呀,莉子同学。」
「唔嗯,让你知道邪不胜正……!」
三人以半包围的弧形阵势缓缓逼近莉子。
就在她们要同时展开突击时,优莉翻脸了。
「我刚才不是说过不准出手了吗……!」
两把卡宾枪同时开火,无数漆弹横扫全场。
「呀……!」
「咦……!」
「什、什么……!」
美空、蕾克蒂、芙蕾雅的背后全染成了柠檬黄。
「为、为什么优莉学姐要对我们开枪……?」
「虽然我对莉子同学有仇,但其他各位仍然同样是敌人,这点没有任何改变。状况是瞬息万变的……!」
抛下这句话的瞬间,优莉与莉子同时拔腿奔驰。
一面朝着对方开火,同时笔直地冲向综合大楼。
无数的流弹将校园染上鲜艳粉红与柠檬黄。
疾远奔驰在校舍内,优莉正色宣言道:
「太天真了,莉子同学。当状况演变成室内战斗,胜败就已经决定了。」
随后优莉更加提高了射击频率。另一方面莉子则逐渐趋于劣势。在狭窄的室内战斗时,枪身太长的狙击枪不够灵巧。
「唔,这样下去的话……!」
判断情势不妙,莉子一脚蹬向三楼的楼梯,再踢向附近的墙面,以三角跳跃一口气拉开距离。自上方俯瞰出现在下方楼梯间的优莉,莉子的嘴角浮现正合我意的微笑。
糟了……!优莉直觉如此判断,向后退开。随后,莉子从怀中掏出圆筒状的手榴弹,向下方抛出——炸裂。
楼梯间被染成了鲜艳的粉红色。
「抱歉啦,优莉。说到权谋算计,是我更高明。」
莉子悠然走下楼梯,来到楼梯间。优莉原本手持的两把卡宾枪沾满颜料掉落在楼梯间的地上。看来刚才优莉在命中之前从楼梯间逃向走廊了,不过应该无法逃出攻击范围吧。
为了确认战果,莉子悠然步入走廊的这一瞬间——喀嚓。
压下击锤的声音就在莉子左耳旁的极近距离处响起。
莉子缓缓转动脖子,平举着手枪的优莉就站在身旁。
「请别乱动。胜负已经揭晓了。」
像是认输了似的莉子问道:
「哼。怎么办到的?」
「我判断一般来说是躲不掉了,所以就将手放在那边的窗框上,把身子采出去。接下来就只剩在莉子同学确认战果时发动奇袭。」
手枪恐怕预先就藏在大腿旁的枪套吧。
「我好歹也是特务。要论亲身经历的生死关头,比起E601小队中的任何人都要多。」
莉子冷不防尝试最后的挣扎,迅速松手放弃狙击枪。想从腰间的皮套中抽出画刀,但这瞬间优莉已经开枪。
漆弹命中莉子的头部。
「这样就想抓到空隙?还差得远呢。」
「……现在一胜一败。下次我会赢。」
优莉露出胜者的笑容。莉子静静地在心中点燃斗志。
在这之后,两人展开了炽烈的战斗。颠覆彼此的预料,瞬间做出判断,再找出对方的破绽下手。展现了美空、蕾克蒂、芙蕾雅三人远远不及的攻防水平。
哦?看来那两个人很明白现在需要的是什么啊。话说回来,认真起来的莉子居然能和优莉打成平手啊。
眺望着仍旧激烈厮杀的两人,彼方愉快地点了点头。
特训结束后,瞭望中庭。假日的午后时分。
彼方一群人围绕着附有遮阳伞的圆桌而坐。
摆在桌上的刨冰是彼方与蔻依到自助餐厅准备的。
讶异的视线不时飘来。
刚结束训练或杂务的学生们的视线纷纷飘向美空等人。
旁人讶异的目光早已经习以为常。原本以为自己真的习惯了……
「对这次的惩罚有什么感想吗?」
听彼方这么询问后,少女将那双兔耳朵往下拉。
「那、那个……虽然已经习惯了,还是很难为情……!」
穿着裸露腹部的白兔装扮,蕾克蒂好不容易挤出声音。连接着一双大兔耳的发箍,加上如皮草般轻柔蓬松的内衣。裸露度偏高,腹部也大胆地完全裸露。
「唔。这、这服装是不是稍嫌装甲不足啊……?」
扮成黑兔子的芙蕾雅难以接受似的看着自己的打扮。她身上穿的是与蕾克蒂成对的黑色版本。
在胆颤心惊的蕾克蒂与芙蕾雅身旁,彼方愉快地笑着说:
「哈哈哈,从刚才开始路人就一直往这边看喔。」
「还、还不是因为你……!」
扮成毛茸茸的红猫,美空满脸通红地指责道。
气得好像连装饰用的尾巴都竖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晓得是哪边的哪位同学以为这只是在办家家酒,结果被莉子跟优莉要着玩啊。」
彼方一语道破,美空、蕾克蒂、芙蕾雅三人低头为之语塞。
第一战就被莉子玩弄,第二战则误判了愤怒但头脑仍然冷静的优莉的行动。在这之后美空等三人甚至无法接近激烈交战的莉子与优莉。结果就连一次也没获得胜利,才会被惩罚穿上羞人的服装。顺带一提,这些服装出自辅佐教官蔻依的选择。
话说回来,还差得很远啊。
看向美空等人,彼方在心中说道。
明明同样是第一次玩的游戏,为什么只有莉子和优莉能取胜?原因不是身体能力上的差异。各种游戏共通的重要要素是什么?上级小队拥有而下级小队没有的能力又是什么?
彼方如此沉思的同时。
「呵呵,蕾克蒂。这套服装果然很适合你呢。」
「那、那个……能让蔻依学姐称赞,我很开心……但是,那个……真的很难为情……」
看着说完便低着头的蕾克蒂,蔻依喜形于色。看来她似乎把学生们当成洋娃娃之类的玩偶了。与蔻依的视线一对上,美空与芙蕾雅便立刻自座位站起身。
「啊~~不可以喔,美空和芙蕾雅都别逃啊。」
「我、我当然要逃啊。居然逼人玩这种角色扮演……!」
「唔,临阵脱逃违反艾森纳赫流的原则,但装备不足的状况下另当别论。」
两人拿起装满刨冰的玻璃杯,逃向隔壁桌。刨冰是蔻依出钱买的。看来她似乎也打算藉此与学生们更进一步彼此交流。
一个人被留在蔻依身旁,蕾克蒂露出了若有所求的表情。她的视线正停驻在蔻依正在享用的淋上炼乳的草莓口味刨冰。灵敏察觉蕾克蒂的反应后,蔻依轻声一笑。
「来,嘴巴张开。学姐喂你吃刨冰喔。」
「咦……!您愿意给我吗?」
「嗯。很好吃喔,这个草莓酱。来,蕾克蒂嘴巴张开。」
用汤匙挖起一杓。蔻依将她推荐的炼乳草莓刨冰送到蕾克蒂嘴边。
蕾克蒂一口含住汤匙。
享受刨冰的同时,蕾克蒂紧紧闭起眼睛按着额头。
「啊……啊呜……太冰了头好痛。但是,还是很好吃……!」
白兔装扮的蕾克蒂露出甜美的微笑。那纯真无垢的微笑激发了蔻依心中所有的保护欲——从未体验的冲击传遍脑海。
「好、好可爱……!」
蔻依呢喃说道。
「蕾、蕾克蒂。要不要来特务小队……?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咦……!那个……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加入的话每天加赠刨冰或冰淇淋喔……!」
「还、还有冰淇淋吗……!(咽下口水)啊……但,但是那个、那个……」
「请、请先冷静下来,蔻依学姐……!蕾克蒂同学不知所措了。而且特务小队不是那种可以任意招揽人才的小队。」
「什么嘛~~优莉你这小气鬼。」
「请别这样闹脾气。再怎么说学姐也是特务小队的队长啊……!」
优莉责备一脸不在乎的蔻依。
「话说回来,莉子和优莉在游戏中表现得很不错呢。」
蔻依看向在另外一张桌子品尝刨冰的两人。
「哼,完全没有过奖。」
莉子轻撩起长发。
「是的。托莉子同学的福,我刚才也放下了犹豫全力战斗。」
在第一战遭受迎头痛击后,优莉并非毫无计划地增加身上携带的武器。
这一点在第二战之后的过程获得了证明。
看准了队员们大概吃完刨冰的时间点,彼方开口说道:
「差不多了。蔻依,可以帮我宣布刚才游戏的合格名单吗?」
「嗯。接下来发表刚才特训的结果。」
蔻依自椅子站起身说道:
「合格者是莉子和优莉,两人的表现都相当优异。」
「哼,理所当然的结果。」
「果然那就是正确解答啊,虽然对美空同学她们不太好意思……」
「等、等一下……!」
听见蔻依的判决,美空不由得站起身提出异议:
「莉子和优莉学姐不就只是打得比较激烈一点而已吗……?应该说,根本只是尽兴地玩而已吧……!」
「不过合格的的确就是这两个人。对吧,蔻依?」
「嗯,合格的就是以上两位。」
「………………」
美空看着蔻依,闷声不再说话。
彼方与蔻依,这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容许她介入的关系。
那和教官与学生的关系,或者彼方与优莉的关系都截然不同。
超越特务小队伙伴的关系,某种事物令美空意识到这份关系。而就是它捣乱美空的心思,令她感到疏离,感到自卑。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
蔻依对于美空的注视发出疑问,美空连忙就座。
美空自己也很明白。这份情绪是——嫉妒。美空现在对于蔻依·瑟凡尼这个人物感到眼红、怨怼、嫉妒。
美空自己也觉得会有这种想法真是差劲透了。自己只不过是个学生,到底有多贪心。
尽管如此,感觉到自己至今与彼方建立起的关系似乎就要崩解,令美空恐惧不已。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就自行训练吧。有了今天的经验后,若发现问题也可以把时间花在改善上……至于首先合格的莉子和优莉,想要什么奖赏可以告诉我。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个嘛。我只要学长陪我训练就……」
「唔嗯。既然这样,陪我去游泳池吧。天气变热了,想去清凉点的地方。」
什么……!这、这意思是……?电流奔驰在优莉的脑海中。
这不就是用女性魅力诱惑彼方学长的大好机会吗……
优莉灵光一现,改口拜托:
「那、那个……彼方学长……!我、我改变主意了,我、我也一起去游泳池吧……?」
「嗯?没有必要特地配合莉子啊。你刚才不是说想要一起训练吗?」
「是、是这样没错啦……我刚才的确这么说过。嗯嗯,的确这么说了……!」
颤抖着眉心,深深感叹之后,优莉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但是,就算是这样……!为、为什么每次都像这样专挑我来欺负呢……!」
「欺负是在说什么啊……痛!」
这时轻微的痛楚自彼方的后脑杓传来。
回过头去一看,蔻依正双手扠腰,板着一张脸。
「喂,蔻依,为什么要用手刀砍我?」
「你再胡闹下去我会生气喔,彼方。这样优莉太可怜了吧……!」
「我哪有在胡闹啊……好痛!你又来了。」
「真受不了。这样太令人不安了,我也要跟去。这次你要是再欺负人家,有更严重的惩罚在等着你喔。」
受到童年玩伴的威胁,彼方只好与莉子、优莉、蔻依三人一同前往游泳池。
*    *    *
四号区,室内游泳池出租泳装区。
布料较少的性感泳装到印着可爱图样的泳装一应俱全。
展示架有一整排挂在衣架上的女用泳装,莉子、优莉与蔻依三人站在展示架前。
「该、该选哪件好呢?」
面对五花八门的泳装,优莉感到退怯。
这也是当然的反应吧。她的目的不只是挑选一套泳装。那套泳装还必须足以一把紧抓住彼方的心。
这时在一旁挑选泳装的蔻依建议道:
「嗯~~选优优莉喜欢的不就好了?」
「但、但是我喜欢的……」
优莉喃喃说着的同时,视线转向色彩鲜艳的圆点图样加上荷叶边的两件式泳装。胸口引人注目的部位画着可爱的猫咪图案,是适合小孩子穿的泳装。
不管怎么想都很孩子气。然而,优莉一发现那套泳装就眼睛发亮地惊叹。那轻飘飘的设计还有胸口画的猫咪图案,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可爱得没话说。
然而现在该选的不是这种可爱型的,而是更加展现女性魅力的……没错,像是性感火辣的泳装才对。就在优莉犹疑之时——
「哼,没必要顾虑什么吧?在泳池池畔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有前辈晚辈之分。」
语毕,莉子缓缓走来。
「不过,我可不敢说你能胜过身为女神的我。要较量女性魅力的话,我的经验比你丰富多了。」
「你、你是指什么啊……!」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优莉满脸通红地反驳。
「又、又没有人说要诱惑彼方学长……!」
「嗯?我只是在说泳装竞赛。诱惑彼方学长是怎么一回事?」
「~~~!莉、莉子同学,要耍学姐也要有点分寸。我会生气喔……!」
「哼,你真打算装傻的话,就选竞赛用泳装吧。不过如果你打算一较高下,就挑你最喜欢的泳装上阵。」
若无其事地给予建议的同时,莉子也开始挑选泳装。突然间,她想到什么似的停下手边动作。
「蔻依,你也参加这次比试吧。」
优莉没想到她竟然邀请更强大的敌人参战。
「咦……!我也要……?」
「等、等一下啦,莉子同学。虽然我不晓得你在讲什么比试,但这对蔻依学姐也太失礼了吧?」
不理会优莉的责怪,莉子面对面凝视着最强的<寂灭姬>。
「就泳装比试来说,这样比较有趣吧?」
「呵呵,确实就泳装比试来说满有意思的。」
蔻依随即同意莉子的提议。
听见蔻依的参战宣言,电流瞬间传遍优莉全身上下。
除了莉子同学,居然还要跟蔻依学姐比试……
莉子拥有的过人身材已不须再赘述,蔻依的体态亦无从挑剔。
「怎么啦,莉子?是不是想放弃泳装比试了?」
「就、就算敌人再怎么强大,我也不会输……!」
女人有不能退让的战斗,时候就是现在——优莉的宣言仿佛正如此声明。
「哦哦,还满有自信的嘛。不过,泳池池畔的女神和我一样是完美十义者。若非真正匀称曼妙的身材,可无法博得女神的青睐喔。」
说完,莉子从容地选了一套泳装,走向柜台。三两下就选好泳装的蔻依也跟在后头。最后剩下犹豫不决的优莉,她想起了刚才莉子给的建议:挑你最喜欢的泳装。
最后,做好心理准备的优莉伸手自展示架取下了泳装。
手中拿着自认绝无其他选择的最佳泳装,在柜台办完手续之后,晚了一步的优莉也走向女子更衣室。
也许是因为天气转热,许多学生聚集在游泳池嬉闹不休。
多达八条的竞技水道,其他像是漂漂河与滑水道等娱乐设施也一应俱全。
坐在泳池畔排放的休息用桌椅组,彼方显然无聊得发慌。和只需要脱下又穿上的男生不同,女生似乎得花上不少功夫。
就在这时,传来令人联想到冰块的冰冷语调。
「让你久等了。」
在彼方面前,换上黑色片裙比基尼泳装的莉子现身。
再适合莉子不过的黑色泳装凸显了她傲人的身体曲线。那充满魅力的匀称身材的确拥有自称女神的资格,再加上那充满自信不畏他人眼光的姿态,更带给旁人高岭之花的印象。
「哼,可别爱上身为女神的我。」
宛若贵族大小姐一般,莉子轻撩起长发。
「你想太多……」
要是性格不像这副德性,现在大概有无数追求者吧。
「话说回来,对我的泳装有什么感想?」
「还满适合的吧?干嘛要问我?」
「问一旁的无关人士也没有意义吧。正因为是你说出的答案才有价值。」
「嗯?这是什么意思?」
彼方面露不解,站在一旁的莉子神情满足。这时——
「彼方,你觉得怎么样?」
随着柔和的说话声,蔻依现身。
柔滑的曲线自后颈延伸到背脊。紧实的双腿描绘出自大腿至小腿的艳丽曲线。日复一日逼近成年女性的身躯包裹在淡粉红色的泳衣中。胸围比起莉子更加丰满,那双丘的质量蕴含着日益成熟的魅力。
「啊,怎、怎么了吗,莉子?」
突然间莉子伸出手指戳向蔻依的胸脯。
「唔,是真的啊。还满有一手的嘛,蔻依。」
确定了那并非人工的产物,莉子板起脸撇过头。
「所以说,感想呢?」
蔻依带点羞赧地蹲下身子,抬起脸询问彼方。看着那集中挤出的胸前深谷,彼方感叹地点了点头说道:
「和小时候比起来还满……以前明明和美空差不多悲惨耶。」
「……这话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我是称赞你啊。」
「真是的,彼方你这样不行啦。这种时候只要说『很可爱喔』就好了。」
「蔻依说的有道理。等一下轮到优莉时,嘴巴可别太恶毒。」
「哦?有这种规矩啊。」
就在三人交谈时。
「哦,优莉来了。彼方,你一定要称赞她很可爱喔。」
察觉优莉接近,蔻依如此提醒彼方。这样一来优莉也能顺利融入大家吧。这原本出自于蔻依的体贴,然而——
「彼、彼方学长……!那、那个……」
看见了优莉的模样,彼方、莉子、蔻依三人不约而同歪过头。
彼方代表三人向优莉询问。
「怎么啦,优莉?你这样难得的泳装不就看不见了?」
不知为何,优莉身上仍然包着更衣时使用的大浴巾。
「没有啦,这是因为……」
优莉像是蕾克蒂一样忸忸怩怩,支吾其词。这时,不耐烦的莉子走上前去,扯下优莉身上的大浴巾。
「啊……!莉、莉子同学……!」
仿佛面纱般遮掩那身躯的浴巾被拿掉。
就在那瞬间……
「呃……!」
莉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咦…!优、优莉,你为什么会选这套……?」
蔻依发出错愕的惊呼。
映在彼方三人眼中的是印着可爱角色图样的孩子气泳装。优莉也是本科生,外貌条件绝不劣于两人。然而带有可爱猫咪图案、圆点花纹加上荷叶边的泳装摧毁了所有的优势。
「「「………………(受到了谁的恶作剧吗?)」」」
看着无言以对的彼方等人,优莉先是愣了一会,随后看向莉子。于是莉子开口说道:
「老实说,太稚气了。根本是设计给幼童穿的吧。」
「嗯~~幼年学校的孩子应该还可以吧。要配我们这种年纪的体型就有点……」
听两人如此评论,优莉满脸通红地问道:
「但、但是……!是莉子同学叫我选我喜欢的啊……!那、那个……这套泳装,真的那么孩子气吗……?」
明知故问般的问题引来象征肯定的沉默包围众人。
虽说是莉子的建议,但是自己太当真了。稚气、适合幼年学校的孩子,就我们这种年纪的体型来说……完全不适合!
优莉呻吟着缩起身子,表情仿佛马上就要落泪。蔻依抛了个眼神给彼方,像是要求他想点办法。
彼方像在回答「我知道」般轻轻点头后,拾起了掉落在一旁的大浴巾,披在优莉的肩膀上。语气和缓地试着开始安慰优莉。
就在蔻依认为「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的瞬间。彼方以再自然不过的神情,凝视着优莉通红的脸庞,紧接着他说出了那句话。
「很可爱喔,优莉。」
「「………………!」」
那出乎意料的举动令莉子与蔻依瞠目结舌。
虽然对彼方而言,他只是忠实遵守蔻依的指示而已。
「~~~~!彼、彼方学长这大笨蛋……!」
以为自己遭到嘲弄,优莉使劲挥开彼方的手,紧接着把手臂捂在眼睛上,头也不回地拔腿跑往女子更衣室的方向。
「真是的,你怎么会说那种话呢……!」
「明明是你叫我那样讲的啊。」
受到指责,彼方无辜地回答。
在蔻依与莉子的协助下,将泳衣更换为竞赛泳装后,优莉好不容易振作了起来。彼方则是对跷掉游泳课而不会游泳的莉子施以课外辅导,与优莉一同在滑水道嬉戏。与学生们交流,添增彼此的感情。
眺望着那亲昵的光景,蔻依不时流露浅浅的微笑。那笑容透露几许寂寥,似乎又带着几分惆怅。
「结果你觉得谁的泳装扮相最美?」
「你说呢?」
莉子直到最后仍然不放弃追问排名,但并未从彼方口中得到明确的回答。
黄昏时的训练场·射击场。
美空在此处专心进行午后的自主锻炼。
站在射击区的隔间中,手持魔炮剑的美空摆出射击姿势。确实瞄准目标,将之放入准心,扣下扳机。自炮口冲出的炮弹像是被目标吸引般破坏了固定在岩壁上的标靶。下一发炮击则贯穿了沿着轨道滑行的可动式标靶。
狙击术已经有明显的进步。然而在夕阳映照下,美空的表情却显得消沉。
蔻依学姐,很有端庄沉稳的感觉呢。
占满美空思绪的是彼方的童年玩伴的身影。
无论是在与三位一体的变异种战斗,或是指导E601小队时,彼方与蔻依两人都展现了心有灵犀的默契。
在简短的对话之中,有着某种超越言语的意志交流。
远比起自己更加成熟,更像个大人。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沉稳,与彼方之间有着心灵相通的联系。再加上那几乎相当于成年女性的身材容貌……
与蔻依学姐相比之下,我这个人根本连水蚤都不如。
感到嫉妒。尽管自认丑陋,尽管自认愚蠢,美空仍然思索着自己优于蔻依的要素。
然而,美空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胜过那位<寂灭姬>。
想让那家伙的注意力转向自己,想让他永远只注视着自己。但美空却束手无策。
「那个……美空同学,你还要继续训练吗?」
回过神来,美空发现蕾克蒂与芙蕾雅来到自己身旁。两人刚才感情要好地以魔双剑对练,努力提升自身的战斗技术。
「嗯,我还会再练一下。」
「美空,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过度的训练反而会成为身体负担。」
「既然这样,美空同学,我们先走一步了。」
道别之后,蕾克蒂与芙蕾雅逐渐走远。
一直到日落之后,夜间照明设备照亮整个射击场。训练到假日夜间的学生,就只有美空一个人。
为了那家伙,我能办到的事。
原本生疏的狙击术,现在也达到了莉子口中凡庸的境界。
从今以后,还要更加锻炼狙击术……为了不让那家伙嘲笑而持续拼命努力下去才行。
我没办法成为蔻依学姐那样。不对,别说是蔻依学姐了,整支E601小队中最弱的就是我。
正因如此,我必须变得更强。
为了取得力量去保护想守护的事物。
话说回来,这次的特训究竟该发现什么问题呢?
进行狙击术训练的同时,美空沉浸在思绪之中。
小队大楼,E601小队室。
「呵呵,美空好像还在训练耶。晚点拿牛奶给她好了。」
在小队室中,享受了一整天快乐的辅佐教官生活,蔻依显得相当愉快。身为辅佐教官的蔻依没有缴交教官日志的义务。尽管如此,她同样将今天发生的事记录在自己的日记上,随后便将身子探出窗口乘凉。
彼方正在讲桌前撰写教官日志。
自游泳池回来之后,两人先去关心自主训练的学生们后,回到了小队室。
「……你说牛奶?」
彼方傻眼地说着,抬起脸来。
「你一定把美空当成野猫之类的小动物吧?」
「啊,对了。」
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蔻依轻拍手掌。
「比起牛奶,奶昔是不是更好?美空好像很喜欢甜的。」
「唉,算了……」
差点忘了,这家伙……其实有时还满傻气的。
在彼方面前的蔻依,就只是原本的蔻依。没有特务小队队长这个职称,也没有多余的矜持,就只是他熟识的童年玩伴。
毕竟自从那次事故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像这样放轻松聊天啊……
彼方起身离开讲桌前,走到窗边探出上半身。听着螽斯的呜叫声,望向无人的特训场。
这时,彼方发现了手臂环抱着某种巨大圆桶状物体的莉子,以及神色不安地跟在她身后的优莉。
说话声自远方传来。
「不、不行啦,莉子同学。这要是被发现,会被退学喔。」
「哼,这又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我觉得开心的人反而更多吧。」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那还有什么问题?再说我觉得我也差不多该开创一番新事业了。」
「但、但是……!」
「也许明天我会向美空她们公布,你今天下午打算诱惑那男人。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我知道了啦。我帮忙就是了。」
「哼,我很高兴你这人明白事理。走吧,让芙隆那家伙吓破胆。把我的功绩当成机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嗯?她们好像正打算做什么有趣的事啊……?
「嗯~~不过多喝牛奶才会长高啊。像彼方小时候不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太矮,结果一直喝牛奶。」
「回想起来,还真有这回事。不过那时你不是也常常喝牛奶吗?」
听彼方这么一问,蔻依愣了半晌后,整张脸突然泛起红潮。
「~~~~!才、才没有呢……!」
「?你怎么了吗?」
「没、没怎样啊…!以、以前的事情就别提了吧。啊哈哈哈。」
蔻依脸上挤出不自然的笑容试着蒙混。就在这时。
「啊……!我想起来了……!」
彼方的表情仿佛心领神会,大刺刺地将视线转向蔻依的夏季制服——衬衫胸口处。
「怎、怎么了……?突然这样盯着人家的胸部看……」
「我说蔻依啊。」
彼方悠然说道。
「恭喜你胸部变大了喔。我记得幼年学校时你因为胸前太平很烦恼……唔啊!」
「~~~!为、为什么你能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啊……!」
一发正拳狠狠揍向彼方的躯干后,蔻依以手臂扣住彼方的脖子。将手臂交叉为十字扣住喉咙再往上拉,结果使得彼方的脸深深埋进蔻依丰满的胸脯。
「咦……!」
察觉异状的蔻依连忙放开彼方,转身藏起绯红的脸颊。重获自由的彼方则带点尴尬地望着另一侧的景色。
漫长的沉默自此开始延展……突然间,在刺耳的咻咻声响起后,鲜艳的花朵绽放在宽广的夜空中。
「哼,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够让芙隆颜面扫地了吧。」
「居然在训练场放高空烟火,这是前所未见的严重过失啊……!我们还是快逃吧,莉子同学……!」
「别慌啊,优莉。烟火还没有全部放完。」
莉子说完,继续点火。咻咻咻咻的声响接连响起,随后在响亮的「砰!」一声后,亮丽显眼的光芒之花在夜空中绽放,在天空精巧地描绘芙隆·弗拉梅尔的容貌。狡诈的莉子甚至将偷偷借来的芙隆的手册遗留在现场。露骨的伪证。
就在这时,传来<鸦巢>队员的呼喊声。
「你们两个,在那边做什么……!」
「被发现了。哼,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优莉。」
「为、为什么连我也得一起逃走啊……!」
听见这样的对话后,莉子与优莉的身影便消失在围绕训练场的森林中。
「「……………………」」
短暂的沉默。随后,彼方与蔻依不约而同突然爆笑。像个傻瓜似的,捧着肚子对着彼此哈哈大笑。
「她们很有意思吧?蔻依,今天当她们一整天的教官,有什么感想?」
「很开心喔。大家都是很有个性的好孩子。」
忘记了刚才的尴尬,蔻依幸福地说着。
「美空总是精神饱满,莉子对队友们观察入微又体贴。蕾克蒂和芙蕾雅面对任何事都全力以赴。优莉虽然是大家的大姐姐,但同时与大家的关系也很亲近。包含莉子在内。」
「哦。优莉是大姐姐啊。」
尽管被莉子的步调拖着走,但优莉仍然愿意奉陪到最后。回想起那模样,彼方也自然流露笑容。
「对了……」
语气和缓,仿佛闲话家常似的,蔻依挑起话题。
「彼方。你现在大概有多少魔力?」
这一瞬间,彼方觉得时间仿佛冻结了。
那问题的意图。那问题的目的。
尽管早已预料这样的事态,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做好心理准备……但童年玩伴的这一句话,仍然让彼方感受到胸口撕裂般的痛楚。
考虑到蔻依的心情,这绝非可以随口搪塞的问题。
曝光的时间点……八成是与三位一体的变异种战斗的过程吧。虽然没有在众人面前展现魔力不足的初期症状,但这位聪慧的少女不可能没有察觉:
现在彼方·英司的魔力已经几乎荡然无存。
「之前的战斗中,你几乎没有使用魔力。就连陷入混战的场面中,也大多是乘着<扫帚>战斗。我觉得很好奇,调查了身体检查的资料。彼方你自从那次事故之后,就没有再接受魔力诊断了。」
「在你面前,我就连魔力耗尽的初期症状都没让你看见吧。」
「一起战斗那么长的时间,当然会发现啊。」
压低声音说着,彼方与蔻依转身面对面,凝视着彼此。蔻依微微眯起眼,神情透着几分柔弱。
「如果这份力量公诸于世……彼方将会——成为世界的敌人。」
蔻依心疼地说道。那辛酸之情仿佛正谈起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伙伴,她如此断言道。
世界的敌人。
那便是指人类的敌人。被视作与魔甲虫同类。
尽管同样是人类。同样有血有肉的人类……却是敌人。
居民的怨恨将集中在彼方身上,至今为止赌上性命守护的伙伴们展露冷酷且残酷的敌意,彼方将沐浴在怨怼与责难之中,被护送到<薇贝尔>。
想象童年玩伴可能遭遇的未来,蔻依为之语塞。
「……嗯,会残酷也是可以想见的吧。」
半眯着眼睛,彼方若无其事地说道。
无论面对任何苦难都能以轻松洒脱的态度面对,这是彼方的长处。
然而蔻依知道,有些问题不是那份洒脱能解决的。从那次意外中生还之后,成为众人口中的叛徒的好一段时间内,彼方消沉得仿佛变成另一个人。
「……不过,这种事我打从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了。况且我有蔻依你明白我。」
彼方语气温柔地倾诉:
「你也一直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帮我安排了许多事吧。比方说我成为教官的经过,还有没被<密斯特岗>处以退学处分……诸如此类的。还有像是上次和三位一体的变异体战斗也一样,我因为那次事件被囚禁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
心思被看穿的不只彼方,蔻依也相同。
特别是这次的状况……对于空战武道祭,蔻依也展现前所未见的大动作。为了调查彼方的力量,蔻依甚至原本打算要出赛。
然而魔甲虫的行动活性化的不稳情势中,特务小队的队长,别名<寂灭姬>的蔻依若长期离开都市,这对<密斯特岗>而言是令人担忧的事态。也因此,学园不允许蔻依,瑟凡尼参加选拔赛。
当然,蔻依从未亲口向彼方如此说明。
然而光是与彼方互相注视……很不可思议的,蔻依觉得连心中深处的想法仿佛也能传达给他。
这时,彼方突然伸手搔了搔后脑杓。
「话说,真没想到空战魔导士科长会对<薇贝尔>隐瞒我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恻隐之心吗?」
「别开玩笑,好好听我说。」
语毕,蔻依不禁紧紧拥抱彼方。双臂环绕那精壮的身躯,把脸埋入夏季制服的胸膛。
「蔻依……?」
「是我太没用才会给你带来这种麻烦吧?那时也是,其实该牺牲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蔻依说着,彼方温柔地抚摸她的发丝。
「这件事我在交流课程时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那是我身为王牌同时也是前锋的职责。你没必要因此自责。」
「……嗯。」
「隐瞒不讲的我也有责任吧。但是啊……」
「我明白。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因为彼方不想让我——让特务小队的伙伴们也被卷进彼方的问题中。
这点小事对两人而言已经不须言语便能传达。
不过,现在蔻依想要像这样,让激昂的心恢复平静。
所剩的时间已经不长。秘密的力量已经渐渐不再是秘密。
「但是,那时我没办法保护彼方。就是因为这样彼方才……」
蔻依哀戚地抬起脸。彼方语气柔和地为她打气。
「稍微休息之后,把情绪调整回来吧。特务小队的队长是<密斯特岗>的象征,没有资格露出哭哭啼啼的模样喔。」
「……嗯。」
两人都没有发现,这时小队室的门微微地敞开。为了准备离开校园而回来拿书包的美空,就在门的另一侧。
美空不知道详细的原因。然而她仍然明白了,蔻依·瑟凡尼对于辅佐教官这个职务所抱持的意志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而我却对那样的人感到嫉妒。感觉到目睹了自己不应见到的事物带来的罪恶感,再加上察觉自己心胸的狭小,美空悄悄地离开了此处。
同一时刻,空战魔导士科办公室。
「请问您怎么了吗?」
芙隆以肃杀的神情细细阅读手中资料。为她端茶的事务辅佐官少女如此询问。
「这个……」
说完,芙隆将文件递给事务辅佐官少女。
那是整合了哨戒任务报告制成的统计资料。上头记载了与魔甲虫遭遇的地点、集团的规模、与<密斯特岗>之间的位置关系。
「与魔甲虫的遭遇率超乎平常呢。」
「是啊。随时有小规模的魔甲虫集团在<密斯特岗>的周围飞行。我们正被追踪——这样判断应该不会错。但是,对方不发动攻击似乎不太对劲。」
将手挪到下巴,芙隆陷入沉思。
不对劲。如果真要动手,魔甲虫应该随时都能派出大规模的部队袭击。
敌人不采取大规模进攻的理由,只专注于侦察的必要性。敌人对<密斯特岗>的战力予以相当高的评价吗——不,若真有某种存在能让魔甲虫视为威胁——掠过芙隆脑海的身影只有彼方·英司。恐怕前些日子击杀大型的母体型魔甲虫<心宿二变异种>的人物就是——
「提高<密斯特岗>的戒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剩余的时间也许比想象中更少。
表情紧绷的芙隆开始思索哨戒任务的改善方案。
学园浮游都市<密斯特岗>,都市最外缘区,防护壁的外侧。
作为浮游都市地基的巨大飞行石裸露的石质外表看似断崖一般。而在断崖的顶端有个形似港口防波堤的场所,那是暴露于都市外侧的紧急用接驳口。艾莉丝在此唱着歌剧。
只有柔和的月色映出她的身影。
那音色是澄澈高亢的童声。歌声优美纯洁,足以打动听者并予以安详感受。
一眼看上去绝非大量杀戮者,也绝非怪物的化身。
「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声音从后方传来。
转头一看,艾莉丝看见了望着此处、脸上挂着担忧的克莉丝。她一只手拿着纸袋。刚才受到艾莉丝的请求一同逛街时,艾莉丝突然间消失无踪,让克莉丝找上了一段时间。
「你看不出来吗?我正在唱歌呀。」
「我指的不是那回事……」
「哎呀,开玩笑的啦。」
像是安抚克莉丝似的,艾莉丝露出了顽童般的笑容。
「我正在联络这附近的变异种。虽说这里是你的辖区,但我有点事想确定。其实啊……这里好像有个人类拥有咒力喔。可以允许我动用武力吗?」
……已经要动手了吗?
这下又将有许多人受伤流血。然而克莉丝没有为此担忧的权利。因为她同样也是人类的敌人。
「……这样啊。若您觉得有必要,那就没办法了。不过老实说,我希望您能先静待校内选拔赛结束。因为<密斯特岗>的运作上可能会产生问题。」
「说的也是。要是无法选出空战武道祭的代表,那样也不成体统……嗯,好吧。我会为你考虑的。不过首先要找出我们的敌人——拥有咒力的人物,并优雅地打声招呼才行。」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避免在市区与那人打交道。」
「你放心。再怎么说,这点小事我也明白。」
克莉丝以那带着一抹忧虑的表情,凝视着艾莉丝的双眸。
光是如此,艾莉丝便明白了克莉丝担忧的心事。
「我并没有打算杀死这浮游都市内的所有人类。杀害手无寸铁之人也不符合我的原则。况且我也从没忘记吊念死者的心。」
残留于艾莉丝心中的慈悲。假设那情感确实存在……那就得让她更加了解彼方·英司这个人。
然后……向她展现这个世界的人类所拥有的可能性。
克莉丝确信——在目前的局势中,彼方若要生存下去就只有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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