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小说

.
  1. 首页
  2. 富士见文库
  3.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4. 第一卷
  5. 第一章 没有教学热情的约聘讲师
  6. 繁体版

第一章 没有教学热情的约聘讲师
2017-06-22 18:51:22

		

阿尔扎诺帝国是座落在北塞尔佛德大陆西北端,处于冬天湿润、夏天干燥的海洋性温带气候地带的帝制国家。
帝国南部的悠克夏地区,有一个名叫菲杰德的都市。
菲杰德最大的特征,莫过于设立在此地的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使它成为北塞尔佛德大陆首屈一指的学院都市。菲杰德因应魔术学院的设立而生,和魔术学院相辅相成、欣欣向荣。街上的房屋全是以锐角屋顶为特征的传统建筑,酝酿出了稳重且古色古香的城市风情。另一方面,由于魔术学院对于魔术材料和物品有庞大的需求,所以和其他地方进行交易的风气非常盛行,而且因为人囗流动频繁的缘故,必然会成为带动全国潮流的最尖端——菲杰德就是这么一个融合了传统与创新的城市。
在覆盖着一层淡淡晨霭的城市一角,有一名少女伫立在石砖路面街道旁的油灯式路灯下方。
少女的特征是看似如棉花般柔软的中长度金发,以及一双青玉色的大眼睛,年纪约十五、六岁。细致光滑的肌肤宛如高级丝绢。她的容貌和一举一动,都散发出清纯且柔和的气质;那张五官端正的清秀脸庞,楚楚可怜得就像是圣画里的天使一样。虽然乍看之下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印象,可是又能让人感受到某一方面的坚强——她就是这样的少女。
另一方面,少女虽有一副任谁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的美貌,可是打扮却走奇装异服的风格。她身穿看似清凉的无袖背心和滚蕾丝边的裙子,然后披上一件披肩式短袍……菲杰德处在即便是夏天,入夜之后照样会有凉意的气候带,可是少女不知何故却穿得非常单薄。而且只有左手戴上了手套。
「~♪」
少女好像在等待着谁。她背着皮制背包,双手搭在背包的肩带上,看似心情很好地一边用鼻子哼唱着歌,一边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
「……好痛!」
听到后方忽然冒出一声惨叫,少女好奇地转头一瞧。
只见后面有个按着手指,整张脸皱成一团的老人。他的脚边有一桶装满了落叶和枯枝的金属水桶,而且打火石掉在地上。
「怎、怎么了?老爷爷。」
虽然对方是位陌生的老人,不过少女还是面露担心的表情,毫不迟疑地赶往老人的身旁。
「哎呀?哈哈哈哈哈……在年轻小姐面前出糗了,真不好意思。」
老人挤出笑容,貌似难为情地向心地善良的少女苦笑。
「我本来是想放火烧掉这堆收集来的垃圾,可是手却不听使唤,不小心让打火石伤到了手指……唉,真不希望变老啊。」
仔细一瞧,老人的手指有些肿账而且还流血了。看来被打火石伤得不轻。虽然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大碍,可是看起来还满痛的。
「真是的,回去后得拜托老太婆把药草拿出来给我用了……」
少女检查了老人手指的伤势后,转头东张西望。确认四下无人后,少女向老人投以鬼灵精怪的笑容,同时把食指放在嘴唇前面,眨了眨眼。
「你要保密喔,老爷爷。」
「……嗯?」
少女温柔地拉起一脸纳闷的老人的手,用卢恩语咏唱了咒文。
「《愿天使垂怜》。」
只见少女握着老人的双手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老人的手在光的笼罩下,伤势瞬间就获得治愈
白魔【生命回复】。这是可以加强目标对象的自我治愈能力,进而治疗伤势的白魔术。
「……喔、喔喔……!?」
老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嗯,很好。再来是……《火之子啊•在我的指尖上•燃起小小的火苗吧》。」少女接着改唱黑魔【火炬光焰】的咒语。旋即,少女的指尖出现小小的火苗。只见火苗坠入金属制的水桶里后,装在里面的垃圾立刻起火燃烧。
「小妹妹……你所使用的不可思议力量……就是传闻中的魔术吗?」
「对。其实在学院外面使用的话是要接受惩罚的。」
少女向感到既惊讶又佩服的老人吐出一小截舌头,面露淘气的笑容。
「这么说来,你穿的衣服……就是那间奇妙学院的学生制服对吧。小妹妹,你的朋友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会使用不可思议的魔术吗?」
「对啊,大家都比我厉害,会使用各种奇奇怪怪的魔术呢。」
「真的吗……也太方便了。如果我们也能使用那种不可思议的法术的话,生活一定可以很轻松……」
「啊哈哈,说不定喔。对了老爷爷,关于我使用了魔术的事,那个……可以的话……」
「喔喔,只要帮你保密就可以了对吧?这我知道。」
「嗯,谢谢老爷爷。」
「客气什么,我才该跟你道谢呢。谢谢小妹妹,你帮了我大忙。」
就在少女跟老人相视而笑的时候——
「鲁米亚——!抱歉我迟到了——!」
有跑步声从远方逐渐靠近。回头一看,有个身穿和少女类似服装的另一名少女,正从马路的另一头赶了过来。
「那个女孩……是小妹妹的朋友吗?」
「嗯。她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收留我的人家的女儿。那么老爷爷,我差不多该离开了。请多保重。」
「去吧,好好用功读书喔。」
最后少女点了个头致意后向老人告别,跑去和友人会合。
因为是一大清早,菲杰德的大马路显得冷冷清清。
两名少女并肩走在用花岗岩铺得又平整又漂亮的街道上。
「鲁米亚你太老实了啦……我都叫你先走了……」
「呜呜,那怎么可以……我只不过是个食客,如果丢下大小姐自己先走的话,会被老爷和夫人骂的……」
「笨蛋。就算是在开玩笑也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啊哈哈,对不起啦。西丝蒂。」
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话家常着。
「话说回来,西丝蒂会忘记带东西,也太难得了吧。」
告别老人和朋友会合的少女——鲁米亚不敢置信似地注视着走在身旁的朋友。
「都怪我忘记拿东西,才会多跑一趟路回家,还害你在那边枯等我……真的很对不起。」
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在鲁米亚旁边的少女——西丝蒂娜貌似沮丧地叹了口气。
西丝蒂娜的年纪跟鲁米亚差不多大,特色是一头彷佛由纯银熔化而成的银色长发,以及一双眼尾稍稍向上扬起的翠玉色眼睛。白如雪的肌肤,如雕像般轮廓鲜明且精致的俏丽五官,给人一种自尊甚高且个性好强的感觉,就像妖精一样凛然又光彩夺目。尽管她现在的表情略显消沉,可是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仍然流露出了爽朗但不失威风的霸气——她就是这样的少女。
鲁米亚和西丝蒂娜两人虽然是类型截然不同的少女,可是她们都拥有一般的市井女孩绝对模仿不来的、与生倶来的美貌与气质——那是一种耀眼而吸引人的特质。虽然她们现在身上穿的是很普通的学院制服,可是看似平凡无奇的城市一角只因为有她们的存在,就变得像社交界一样让人眼睛为之一亮。
「西丝蒂……难道你还没放下……那件事吗?」
鲁米亚放心不下似地窥看着西丝蒂娜的脸。就鲁米亚所认识的西丝蒂娜,是不可能会忘记拿东西的那种无懈可击的女孩子……基本上。
「或许……吧。」
为了不让好友担心,西丝蒂娜打起精神挤出笑容回答。不过,有几分怎么消也消不掉的忧郁仍残留在她的脸上。
「我还是觉得很舍不得……为什么修伊老师要突然辞去讲师的工作呢?」
「那也是没办法的啦,老师也是有很多苦衷的。」
「啊啊,真的太可惜了……修伊老师的教学非常简单易懂,也会认真回答学生的问题……上他的课真的获益良多耶。」
「而且人又长得非常帅气对不对?」
「笨!你不要乱讲啦!跟他长得帅不帅又没有什么关系!」
听到鲁米亚的调侃,西丝蒂娜瞬间变得满脸通红。
「我是尊贵的魔术名门席贝尔家的未来家主,去魔术学院就读是为了钻研更深奥的魔术!我对讲师的要求只有教学的品质而已!」
西丝蒂娜虽然喋喋不休地替自己辩解,但鲁米亚只是露出「我都知道」的表情咯咯笑着。
「啊,对了对了,西丝蒂。说到这个,我听说代课的老师今天会来喔?」
「我早就知道了。」
西丝蒂娜意兴阑珊地回答道。
「只希望那个老师的教学品质有修伊老师的一半就好了。」
「说得也是。习惯了修伊老师的课以后,改上其他讲师的课都有种少了一点什么的感觉呢。」
就在两人一边聊代课老师的话题,一边准备通过十字路口的时候——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快迟到、快迟到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忽然有个双眼满布血丝,嘴巴还叼着一块面包,表情就像恶鬼一样且模样非常可疑的男子,从右手边的马路朝着两人狂奔而来。
「……咦?」
「呀啊!」
「什、什么么么么么!?快、快让开啊该死的小鬼鬼鬼鬼鬼——!」
加速的物体无法马上说停就停。男子完美地遵循着古典物理法则,眼看就要撞上两名惹人怜爱的少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强、《强大的风啊》——!」
西丝蒂娜反应飞快地以一段式咏唱唱出了黑魔【狂风吹袭】的咒文。瞬间,从她的手中吹出的猛烈狂风正面袭向了男子的身体,然后——
「咦——!?我怎么飞起来了——!?」
男子的身体高高飞上天空,必须向上仰起脖子才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只见他画出一道抛物线的轨迹,整个人栽进了位在马路另一头的圆形喷水池里面。
两名少女只能茫茫然地注视着在远方喷出的强大水柱。
「那个,西丝蒂……这一招会不会太狠了?」
「好、好像是耶……啊哈哈……不小心就……该怎么办?」
男子在两人的注视之下一语不发地爬了起来,随着哗啦哗啦作响的声音爬出喷水池。然后,他迈着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开口说道:
「呼,两位小姐有没有受伤?」
「不对,要担心受伤的人是你吧?」
男子面露爽朗的笑容,似乎打算表现出最帅气的一面,可是却一点也帅不起来,甚至让人为他觉得可悲。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他看起来是个比西丝蒂娜她们还要大上几岁的青年。一头黑发和一双黑色的眼睛,身材又高又痩。容貌本身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地方,但问题在于他的装扮。做工精致的白色衬衫搭配领巾、黑色长裤,穿在他身上的衣物每一件都很有时尚品味。问题是,不晓得这男人在换穿这套衣服时到底是有多么不耐烦,好好的一身衣服被他穿得邋里邋遢。就算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负责挑选出这身衣物和实际穿上的不会是同一人。
「啊哈哈,突然冲出路口是很危险的行为,走路一定要小心喔。」
「不对吧……突然冲出来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当西丝蒂娜忍不住顶嘴的时候——
「不、不行啦,西丝蒂!」
鲁米亚介入了将脸颊两侧吹得鼓鼓的西丝蒂娜和男子之间。
「就算再怎么理直气壮你也不能怪他!因为西丝蒂你自己也是二话不说就用魔术攻击别人……如果出了什么差错的话,不是受伤那么简单而已!」
「呜……对不起。」
西丝蒂娜惭愧地垂低眼帘。
「好了,西丝蒂。快跟他道歉吧。」
「嗯。那个……真的非常抱歉。请你原谅我的冒失之处。」
「我真想瞧瞧你爸妈长什么嘴脸呢!他们到底是怎么教育你这个女儿的啊?啊?」
「……我才稍微低声下气而已,他的尾巴马上就翘起来了……这家伙到底是怎样?」
「啊、啊哈哈……你暂时先忍气吞声吧。」
虽然鲁米亚也对男子的反应有些反感,不过还是转身面向他深深低头一鞠躬。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也向你说声抱歉,可以请你原谅我们吗?」
「啊~真拿你们没办法!虽然很明显我完完全全没有不对,都是你们的错,不过瞧你们道歉得那么有诚恳,是可以考虑原……嗯?」
嘴里念念有词地发着牢骚的男子看了鲁米亚后,一如有什么发现般两边的眉头皱在一起。
「嗯?嗯?」
「请、请问……我的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
男子不顾鲁米亚一脸困惑,不断把脸凑到她的眼前。
突然被人用粗鲁野蛮的视线打量,鲁米亚直眨着眼。
「不……你……好像……」
男子一下子歪着脑袋用手指戳戳鲁米亚的额头,一下子拉着她的脸颊往旁边拉长。他将手放在鲁米亚的纤细肩膀上和腰际间四处游移,然后掀开她的浏海,定睛直视着她的双眼,这时……
「你这是在干什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西丝蒂娜的怒之上段回旋踢精准地踢中了男子的延髓,男子被一脚踹飞得老远。「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发出窝囊的惨叫声在地上翻滚。他那一身恐怕才第一次亮相的新衣服现在不仅湿透了,还在地上磨得破破烂烂又脏兮兮,原本高尚的品味如今荡然无存。
(插图)
「你走路不小心撞到人也就算了,现在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居然肆无忌惮地乱碰女孩子的身体,太教人不敢置信了!恶心!」
「等一下,你先不要生气!我只是做为一介学者,被激起了最纯粹的求知欲望而已。想吃人豆腐的念头,应该只有一点点吧!」
「那就更罪不可赦了!」
「咳咳!」
西丝蒂娜的右拳以锐利的角度打进了男子的侧腹,使他痛苦地呻吟。
「鲁米亚,快联络警官执勤所。我要把这个男的移送法办。他果然就只是个变态。」
「咦!?拜、拜托高抬贵手!第一天上工就被警官抓去泡茶,我会被瑟莉卡杀死的!真的很对不起!请原谅我吧!我不该得寸进尺的!」
一个堂堂男子汉不顾羞耻和面子,在明显比自己年幼的少女们的脚跟前下跪求情,看起来简直窝囊极了。
「西丝蒂……他看起来好像有在反省了,就饶了他吧。」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鲁米亚你真的是有够天真耶……」
「多谢宽宏大量!两位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感激不尽!」
说完男子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高高在上似地说道:
「你们两个。从制服看来应该是魔术学院的学生吧?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一得到人家的原谅就立刻翻脸不认人……这个人到底是怎样?」
「啊、啊哈哈……」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两人只能哑口无言。
「你们两个以为现在几点了?小心就快迟到了喔?听见我说的了吗?哦哦……刚才的我感觉好有老师的风范喔……」
两名少女无视自我陶醉的男子,一脸纳闷地面面相觑。
「……要迟到了?真的吗?」
「他在骗人的啦。明明时间还充裕得很不是吗?」
「那怎么可能!你们看,早已经超过八点半了啊!」
男子从怀里掏出怀表摆在西丝蒂娜的眼前。
「你的表该不会坏了吧?你看我的。」
西丝蒂娜也不服气地拿出怀表摆在男子眼前。
怀表的指针显示目前时间为八点。附带一提,今天的上课时间是八点四十分。
不可思议的沉默笼罩双方一段时间。
然后……
「撤退!」
「竟然逃走了——!?」
跟一开始相撞的时候一样,男子以可怕的速度从两人面前飞奔而去。
该死的东西!那个女的竟然在我的怀表上动手脚——两名少女目瞪口呆地目送着那个一边嚷嚷着莫名奇妙的事情,一边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他是有什么毛病啊?」
「……嗯。不过,感觉他还挺有趣的呢?」
「他那样子已经不叫有趣,根本是不中用了吧。」
见好朋友老样子地沉浸在跟常人不太一样的感性中,西丝蒂娜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遇到那种烂人了。像他那种没出息的垃圾男,我光看就觉得满肚子火!我果然不该心软,应该把他送交给警官的。」
「啊哈哈……」
西丝蒂娜带着面露暧昧笑容的鲁米亚继续往魔术学院出发。而且,她在路上试着让自己忘记那个怪里怪气的变态男子的事。对魔术师来说,记忆整理是基础中的基础。事实上,男子的存在也确实从西丝蒂娜的脑袋里被抹除了。
只不过——没有多久,他的存在又会重新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之中就是了。
「好,今天我们也要认真上课喔。鲁米亚。」
「嗯。」
一会儿后,校地四周被铁栅栏包围起来的魔术学院的壮丽校舍,一如既往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凡是阿尔扎诺帝国的子民,应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距今约四百年前,在当时的女王阿莉希雅三世的提倡下,国家投入巨额的经费,创设了这所国营的魔术师培育专门学校。后来这所学校奠定了基础,使阿尔扎诺帝国成为名震大陆的魔导大国,同时,也是邻近诸国公认能学习到当代最尖端魔术的顶尖学校。如今,帝国知名的魔术师几乎都是出自这所学校的毕业生已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学院变成帝国中,所有志在学习魔术的人最向往的圣地。理所当然的,学院的学生和讲师都很自傲身为学院的一份子,每个人都心怀荣耀,日复一日地努力钻研魔术。他们心中没有任何迷惘。因为他们清楚知道现在付出的努力,未来将成为支撑帝国的基石,同时也能为自己带来稳固的地位与荣耀。
因此,上课迟到或跷课摸鱼这种一般教会学校常见的欠缺上进心的行为,在这所魔术学院十分罕见。必须满足学生求知欲的讲师更是不用多说了,上课迟到这种事态基本上不可能会发生在他们身上——按理说的话。
「……动作好慢!」
魔术学士二年二班的教室,位在魔术学院东馆校舍二楼最深处。座位是采木制长桌排列成半圆形状将正面的黑板与讲台包围起来的构造,坐在最前排的西丝蒂娜难掩焦躁地发起了牢骚。
「现在是怎样!已经上课很久了耶!」
「的确有点怪怪的……」
坐在西丝蒂娜隔壁的鲁米亚也侧起脑袋感到疑惑。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看看左右,同班的同学们见讲师迟迟没有现身,每个人也都好奇地开始议论纷纷。
『从今天起,接替修伊老师的约聘讲师将来为你们上课。』
魔术师总共有七个阶级之分。就在排行最高阶的第七阶、在大陆名列前茅的魔术师瑟莉卡•阿尔佛聂亚教授选在班会时间亲自来到这个班级做出宣布之后,已经一个钟头过去了。虽然瑟莉卡拍胸脯为那名讲师的优秀能力挂保证,可是大家慢慢地开始对这个说法感到幻灭。
「因为是阿尔佛聂亚教授推荐的人选,我本来还满期待的……看来新来的讲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别这么说啦,现在就下评论还太早了吧?说不定他是因故才迟到的呀……」
西丝蒂娜转头望向为讲师缓颊的鲁米亚,气势汹汹地抗议。
「你太天真了,鲁米亚。听好,不管有什么理由,迟到就是做事漫不经心的证据。真正优秀的人物是绝对不可能会迟到的。」
「是这样子吗……?」
「真是的,成为这所学院的讲师第一天就迟到得这么夸张,他的胆子真不是普通的大啊。我身为学生代表,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绝对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
「啊,抱歉抱歉,我来晚啦~」
教室的前门随着一道耳熟的声音,喀嚓一声打开了。
看来那个传说中的约聘老师总算姗姗来迟的样子。上课时间已过了一半,这恐怕是魔术学院创立以来前所未闻的大迟到。
「终于来了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有没有身为这所魔术学院老师的自觉——」
西丝蒂娜转头望向男子,打算立刻给他一个下马威……可是却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
「你、你、你你你——你是——!」
浑身湿答答,穿得邋里邋遢的衣服;挨了她一脚时所受到的擦伤、瘀青、脏污。讨厌的记忆被重新勾起。早上在上学途中遇到的那个变态,以当时的惨样又出现在西丝蒂娜的眼前。
「…………不,你认错人了。」
男子认出指着自己的西丝蒂娜后,厚颜无耻地如此狡辩,打算当作没这回事。
「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要是到处都是像你这样的男人,那岂不是很可怕!」
「嘿,这位小姐。你的父母没告诉你不可以随便指着别人的脸吗?」
只有表情像个绅士的男子纠正了西丝蒂娜。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可以迟到得这么夸张!发生那个状况后明明时间还那么充裕,怎么可能会迟到!」
「这还用说吗……我本来紧张得要命还以为快迟到了,但得知时间还非常充裕后心情就放松了下来,后来我跑去公园稍微休息一下,结果不小心真的睡着了。」
「你的理由比我想像的还烂!」
男子的解释有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让人根本懒得去抨击他迟到这件事。
旁人的反应也跟西丝蒂娜一样。等了许久才出现的讲师竟如此怪里怪气,教室一阵哗然。然而,男子华丽地无视众人异样的眼光,站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
「嗯~我的名字叫葛伦•雷达斯。从今天起有一个月的时间会为各位同学上课。虽然时间非常短暂,不过我会尽心尽力提供最好的教……」
「客套话就省了,可以快点开始上课吗?」
西丝蒂娜一脸极为不耐烦的样子冷冷地说道。
「啊~说得也是……虽然很懒还是开始上课吧……毕竟这是工作嘛……」
男子一改先前假正经的口吻,马上露出了本性。
「好,要开始上课了……第一节应该是魔术基础理论——……呼啊。」
葛伦一边忍住哈欠一边拿起粉笔站到黑板前。
教室里的学生瞬间集中注意力。西丝蒂娜也放下先前对葛伦的疙瘩,开始注意他的举手投足。
(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程度吧……)
虽然第一印象差劲到了极点,可是这个名叫葛伦的男子,好歹也拥有被全大陆首屈一指的魔术师瑟莉卡•阿尔佛聂亚评为『相当优秀』的实力,说完全不期待他会带来什么样的上课内容是骗人的。
话虽如此,无论瑟莉卡对他的评价再好,西丝蒂娜也没有要人云亦云的意思,最终对他的评价如何还是得由自己做决定。她打算像过去一样,碰到难懂的问题一定要追究到明白为止,纵使对方敷衍了事想要三言两语带过,也绝对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虽然不知不觉间在学校多了一个『师见愁西丝蒂娜』这种听了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的绰号,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很诚挚地在面对魔术这门崇高的学问。西丝蒂娜不想妥协,她甚至对自己的表现引以为傲。
(来,展现你的实力吧,让人寄予厚望的约聘讲师。)
在包括西丝蒂娜在内全班学生的注目之下,葛伦在黑板写下了文字。
自习。
看见黑板上的两个大字,全班陷入了沉默。
「咦?自……咦?自……习?咦……咦?」
为了寻找「自习」两字除了字面上的意思以外还有没有其他解释,西丝蒂娜左思右想,可是怎么想都找不到其他解释。那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就只有那一个意义。
「呃~今天第一节课大家自习吧。」
葛伦理所当然似地做出了宣布。
「……因为我想睡了。」
而且还满不在乎似地喃喃说出了糟糕透顶的理由。
「………………」
沉默降临。压倒性的沉默笼罩着整间教室。
葛伦抛下无言以对的学生不管,彷佛在说有错的是全世界而不是自己一样,光明正大地趴倒在讲台上。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鼾声响遍了教室。
「………………」
沉默持续支配。压倒性的沉默持续支配着整间教室。
然后——
「有没有搞错啊啊啊啊啊——!」
西丝蒂娜高高举起厚重的教科书,朝葛伦狂奔而去。
「拜托您重新考虑一下,学院长!」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学院长室传出了怒吼。
声音的主人是个年约二十五岁前后,看似神经质的眼镜男。他身披长袍,上头绣有代表学院正式讲师证明的猫头鹰徽章,名字叫哈雷。在这世上有许多魔术师一生最多只能爬到第四阶级,然而他年纪轻轻就爬上第五阶级,是他人口中的天才魔术师。
「我坚决反对聘请葛伦•雷达斯这种来路不明的男子做为本学院的讲师,即便只是约聘的也一样!」
哈雷激动地用双手拍打办公桌,怒瞪坐在他正前方的初老男性。
「可是哈雷,是因为瑟莉卡的推荐我才会录用他的啊。」
面对咄咄逼人的质疑,初老的男性也不以为意,还是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模样。
「里克学院长!您该不会听信了那个魔女的建言吧!?」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就是听信了所以葛伦现在才能担任约聘讲师啊。他确实是没有教师执照,可是只要有教授的推荐函且本人合适的话,可以以特例的方式录用做为约聘,所以没有问题……」
「问题就在于合不合适!请您看过这个后再重新考虑一次!」
哈雷大力地把一叠资料丢在学院长——里克的办公桌上。
「这是前些日子葛伦那名男子所做的魔术适性评价的报告!这个惨不忍睹的结果是怎么回事!」
「唔姆?呵呵,说起来还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呢。魔力容量和意识容量都普普通通,系统适性平凡无比,只能算不好也不坏的魔术师……不,光论基础能力的话只有中下水准吧。」
里克拿起哈雷提供的那叠资料,迅速地浏览过了一遍。
「而且那家伙的魔术师阶级才第三阶而已!请顺便参照他的经历!」
「唔?哦哦,原来他也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啊。」
「毕业这个说法有语病。那家伙根本没交毕业魔术论文。」
哈雷语带不屑似地用鼻子发出了一声闷哼。
「葛伦•雷达斯,于十一岁时进入魔术学院就读……什么?十一岁!?」
资料才浏览到一半,里克便惊讶地提高了音量。
「一般学生入学的年龄都在十四、十五岁!他却十一岁就能入学?」
「……没错。他以史上最年轻的合格者之姿通过了知名学院的困难入学测验,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哈雷妒忌似地整张脸扭曲了起来。
「但他最风光的时刻也只到此为止。入学后他的成绩一点也不出色。经过四年的魔术学士课程,在十五岁时毕业……美其名是毕业,实质上则是退学。最后的成绩一样平凡无奇。完全没有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地方。」
「唔……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不仅如此,问题在他之后的出路!他明明也曾经是在魔术这门崇高又神秘的学问上,迈步前进的求道之人,可是从毕业至今,有四年的时间他只是游手好闲虚度光阴!如果这四年他有继续往魔术之道迈进的话,不知可以对魔术发展贡献出多少的心力!」
仔细一瞧,葛伦的经历项目一栏确实有段四年间的空白。
「哦……四年都没有工作……到底有什么原因呢?」
「学院长,您应该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吧!像他这种低阶又低俗的魔术师,一点也不适合做为我们学校的魔术讲师!」
「唔呣,可是我记得我们魔术学院的讲师招募资格,并没有特别限制经历和阶级啊?」
「就算没有明文规定,大家也都当作是默契来限制吧!」
哈雷又「砰」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请您回想一下目前在校服务的壮大讲师阵容!第四阶级已是基本,甚至有的讲师已经升到了第五、第六阶级!而且他们全都是学有高深魔术,留有具体研究成果的优秀人员!像葛伦这种一事无成的人凭什么跟他们站在同一高度上!」「唔……」
「学院长,您的做法真的让人很难苟同!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资料您看都没看,随随便便就答应要录用他呢!」
「你想想,他是瑟莉卡大力推荐的人选耶。有种……不知道会搞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来的感觉,你不觉得吗?」
里克像顽皮的小鬼一样扬起了嘴角。
「我一点也不觉得!您太高估那个魔女了!那个魔女是紧抓着过去的荣耀不放而且利益薰心,破坏和平秩序的前朝老贼!」
就在这时——
「炮火还挺猛烈的不是吗,哈雷。」
突然听到学院长室响起了若无其事的声音,哈雷浑身僵硬。
「呵呵,当年那个流鼻涕的小鬼现在变得这么伟大了啊。我很欣慰哪。」
转头一瞧,满脸狡黠笑容的瑟莉卡现身在房间一角。
「什……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瑟莉卡•阿尔佛聂亚……」
「你觉得呢?老师我向不成材的学生出题了。你回答看看。」
「转移之术……不,还是时间操作……这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有感受到魔力的波动和世界法则的变动啊……」
「好,答错了。你还只能算是三流哪,再多加油吧。顺便指派一项作业给你。查明刚才的不可思议现象,并且提出三百页以内的报告给我。啊,这是教授命令。」
「呜……!」
瑟莉卡无视因饱受屈辱而发抖的哈雷,姿态优雅地向里克行礼。
「近来可好,学院长。」
「喔喔,瑟莉卡。你还是一样年轻貌美呢,真教人羡慕。」
「嘻嘻,学院长你也一样还很年轻帅气啊?」
「呵呵呵,真的吗?瑟莉卡,今晩陪陪老夫……如何?」
「啊哈哈,恕我拒绝。学院长还是老样子精力旺盛呢。年纪都老大不小了,还是快点枯竭吧。」
「呼哈哈哈哈!老夫要生龙活虎一辈子下去呢!」
哈雷猛地拍桌,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我不会承认的,瑟莉卡•阿尔佛聂亚!我死也不会同意让那种废物当讲师!如果出了什么事,责任全算在你一个人的头上!」
「……把话收回去。」
瑟莉卡低声嘟囔的瞬间,学院长室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僵。
「你爱怎么批评我都无所谓。背地里对他人身攻击我也可以不追究。可是……我绝不允许你当着我的面说他坏话。把话收回去。立刻道歉。」
瑟莉卡的压倒性存在感瞬间令哈雷无法动弹。
「你、说什……那个叫葛伦的男子……本来就是不值得一提的三流魔术师……我说的是……事实……吧……!」
哈雷汗如雨下,拼了命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瑟莉卡眯起眼睛,冷冷地瞥了哈雷一眼。
「你承受得了这个吗?」
仔细一瞧,瑟莉卡缓缓地把戴在左手上的手套脱了一半。
「——!」
看到瑟莉卡的举动,哈雷明显露出一脸狼狈的模样,面色铁青。
「我、我知道了……我把话收回……是我……错了……」
一得到承诺,瑟莉卡立刻变脸露出微笑,把脱到一半的手套重新戴好。
「可恶……给我记住!」
哈雷撂下狠话后,逃也似地跑出了学院长室。
留在房里的里克和瑟莉卡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的个性还是像个男人婆一样哪。我都被你吓得流了一身冷汗,还以为学院长室要被炸掉了呢。」
里克错愕似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瑟莉卡。虽然有你暗中操盘,可是这次的事情真的太乱来了。」
「……这我知道。所以我真的觉得很愧疚。」
「不顾一切帮完全没有实绩的魔术师安插教师的职位。反弹的人恐怕不只哈雷,凡是跟学院有关的人想法都跟他一样……」
瑟莉卡缄默了一会儿后,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我会负起责任。那家伙在这间学校的所作所为,所有责任我都将一肩扛起。」「他值得你这么大力推荐吗……他跟你是什么关系……方便透露吗?」
「哈哈,我跟他没有什么暧昧,也没任何特殊的因缘好提的。只不过……」
「只不过……?」
「我只是希望那家伙可以打起精神生活。算是我鸡婆多管闲事吧。」
「呜哇,快看那个讲师啊,罗德……」
「我看到了,超扯……那眼神根本就已经死掉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了无生气的人耶……」
教室里到处听得见吱吱喳喳讲悄悄话的声音。
「然后~~应该是这样~~所以感觉一定是类似这样~~然后~~差不多像这样~~」在学生们轻蔑的视线注视之下,脑袋瓜顶着一个超大肿包的男子……葛伦就像僵尸一样用慢吞吞的动作在教学。
「啊啊,还是修伊老师好……」
「修伊老师为什么要辞职啊……」
极端地说,葛伦的教学内容之烂,说是空前绝后也不为过。
就算从头到尾认真听,也听不懂他在上什么。追根究底,他的说明也没有解释到问题核心。只是用拖泥带水的声音朗诵不着边际的魔术理论的释义,偶尔心血来潮,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一些潦草到有看没有懂的文字。
班上的学生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上什么东西,只看得出来这个名叫葛伦的约聘讲师非常欠缺教学的热情。上这种课只是在平白浪费时间,还不如把这些时间拿来自己看课本自学,收获还比较多。
即便如此,还是有极少数认真且精神值得钦佩的学生,试图从这品质低落到了极点的授课内容里挖掘出有用的东西。
「那个……老师……我有问题想要请教……」
某个小不点的女生畏畏缩缩地举手发问。
她的名字叫琳恩。是个看似有些柔弱、给人一种像小动物般感觉的女生。
「什么问题?说出来听听吧。」
「呃……就是刚才老师讲解过的第五十六页第三行的卢恩语咒文例子……我看不懂这个共通语的翻译意思……」
「呼,我也看不懂。」
「咦?」
「抱歉啦。请自己回去查。」
老师回得理直气壮,反倒是提出问题的琳恩整个人愣住。
本来就火冒三丈的西丝蒂娜见葛伦摆烂更是气炸了,她站起来大声抗议:
「请等一下,老师。你身为讲师却用那种态度回答学生的问题,这样对吗?」
面对西丝蒂娜那充满攻击性的找碴,葛伦打从心底感到不耐烦似地叹了口气。
「唉。所~以~说,我也看不懂不然你想怎样?看不懂的东西是要怎么教啦?」
「就算无法现场回答学生的问题,也该回去研究,改天再在课堂上为学生解惑才对,这是讲师的责任吧?」
「呣……横竖都是要回去研究,自己研究不是比较快吗?」
「问题不在那里!我的意思是——」
「……啊,难道说你们还没学过要怎么查卢恩语的字典?这样的话你们想查也查不了吗……没办法,虽然很麻烦,我回去帮忙查吧。啊~啊~没事又给我制造工作……」
「呜……查字典而已谁不会!算了!」
完全看不出葛伦有想改善摆烂态度的样子。
西丝蒂娜气得七窍生烟,动作粗鲁地坐了下来。
鲁米亚则是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教室的上课气氛糟到极点。节节升高的不满情绪,以及白白流逝的时间。
于是,葛伦值得纪念的第一节课就在无法带给学生任何正面帮助的情况下,浪费掉了。
葛伦的第一节课结束之后,在学院的女子更衣室里。
脱掉身上的制服和披肩式短袍,只穿了上下两件内衣的西丝蒂娜一边把衣物塞进木制的置物柜,一边气呼呼地抱怨。
「我快受不了了,那个人到底想怎样啊!」
「啊哈哈哈……别气了别气了。」
鲁米亚露出暧昧的笑容安抚,但西丝蒂娜依然怒不可遏。
「他也摆烂得太过分了吧!虽然是约聘的,为什么那种人可以当我们学校的讲师啊!」
「说得也是……希望葛伦老师可以再加把劲上课。」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接下来要上的课是炼金术实验。
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平时所穿的制服和长袍,都施加了永久性的黑魔【空气调节】,作用是调和身体周遭的温度和湿度,可以享受到从外表看不出来的冬暖夏凉效果,是非常方便的物品。有别于男性,女性为了提升和固有的外界玛那的结合力,在学习魔术的初期阶段穿单薄的衣物比较合适,所以那套制服对女性而言是非常得力的助手。
不过炼金术实验这门课需要学生亲手加工魔术材料、操作器具,以及使用触媒和试剂。依实验的内容,有可能会发生衣服弄得脏兮兮,或者沾染药品气味等情况。
因此,西丝蒂娜等全班女生便来到更衣室,忙着换上附加了实验用头套的长抱。半裸少女们那光滑有弹性的肌肤;即将从小孩蜕变成大人,思春期少女所特有的性感又不失清纯的身材曲线。每个女生都大方地展现出青春的证明。那里是让血气方刚的男学生们看了会饥渴不已的肤色乌托邦。
「唉……下一节的炼金实验好像也是那家伙上的吧?」
「嗯,对啊。因为葛伦老师是接替修伊老师的职位。」
「呜呜……我好像要得胃溃疡了。」
这时,苦着一张脸的西丝蒂娜忽然像是有了什么念头般露出了窃笑。她瞥了一旁让衣服沿着皮肤滑下脱掉,身上只剩内衣裤的鲁米亚一眼。
「看来……我需要有人来治愈我喽。」
「西丝蒂?」
西丝蒂娜迅速靠近一脸困惑的鲁米亚,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嘿!」
「呀!」
西丝蒂娜将前胸整个贴在鲁米亚那光滑的背上,并用手碰触着鲁米亚包裹在内衣底下的双峰。
「啊!鲁米亚的身体摸起来真的好舒服喔!皮肤又白又漂亮,触感又细致。」
「喂、西丝蒂,不、不可以乱摸啦!」
鲁米亚面红耳赤地抵抗,试图摆脱如缠着人撒娇的小猫般紧抱不放的西丝蒂娜。可是西丝蒂娜的手臂就像蛇一样缠绕住鲁米亚,让她无处可逃。
「呀!西丝蒂,啊、不可以啦!」
「呣呣呣……鲁米亚,看来你似乎发育得很好呢……」
充满掌心的扎实且柔软的感觉,跟以前相比有微妙的不同,这个事实让西丝蒂娜皱起了眉头。鲁米亚的胸部不算大,可是也不小。彷佛透过鲁米亚这名少女的身高体格精密计算而成似的,这副双峰拥有理想的黄金比例与造型美。
「唉……好好喔,你的胸部。我的胸部不知道为什么都吸收不到营养……呜呜……总觉得我不但没有得到治愈,还愈来愈受伤了……」
「等一下……不要闹了啦,西丝蒂。别那么大力……啊、啊嗯!」
「啊,可恶!好羡慕喔!来来来,这里舒服吗?嗯?嗯?」
「呀!讨、讨厌,人家不要啦……」
看来,青春期的小女生在这种场合会做的事情都大同小异的样子。
「太、太狡猾了,泰瑞莎!你是在什么时候——」
「嘻嘻,人家现在正值发育期啊。」
「丢下我自己发育,实在太过分了!哼!我要这样教训你!」
「呀!温、温蒂同学!」
更衣室随处都在上演令人血脉贲张的相似场景。
女学生们开开心心地吵闹着。
然而,当她们玩得正开心时,更衣室的门冷不防「碰」的一声被粗暴地打了开来。
「啊~超麻烦的!明明不换衣服又不会怎样,可恶的瑟莉卡……嗯?」
肩膀上扛着借来的实验用长抱、模样鬼鬼祟祟的男子站在洞开的更衣室门外。
是葛伦。
位置离门最近的西丝蒂娜和鲁米亚两人跟葛伦对上了眼。
三人都默默不语,四肢僵直。
先前半裸少女们如妖精般嬉戏的乐圜瞬间化为泡影。取而代之出现的,是连时间也为之冻结,所有的一切都陷入沉默的冰冻地狱。
「……啊!」
葛伦仔细环视房间各个角落。确认房里只有女学生之后,他像是感到麻烦似地搔了搔脑袋瓜,瞄了更衣室外的门牌一眼。
「男女生的更衣室交换了场地,跟以前不一样了啊……干嘛多此一举。」
更衣室内似乎有一股可怕的杀气正在慢慢酝酿。
面对不可抗拒的情势,葛伦貌似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这就是帝都近来流行的青少年小说常见的眼睛吃冰淇淋桥段吗?没想到我竟然有亲身体验的一天。」
少女们以西丝蒂娜为首,慢吞吞地展开了行动。
葛伦则是威风凛凛地伸出手制止她们。
「啊,等一下。你们先别激动。我从以前就对这种老掉牙的桥段很有意见了。哎,先听我把话说完嘛。就当作是让我交代遗言。」
少女们停止了动作。即便是死刑犯,临死之前也是能说几句话的。
「我常常在想……这一类小说的男主角难道都是笨蛋吗?撞上眼睛吃冰淇淋事件的那个当下,就注定会碰上被女主角修理成猪头的命运了,为什么还要赶紧把眼睛别开或者是缩回手呢?不过是看到女生裸体一眼就要被揍成猪头,不管怎么想,算起来一点都不划算对吧?」
在铺陈完这段恬不知耻的开场白后,葛伦扯开嗓门做出灵魂的宣言。
「所以——我要把这个画面深深烙印在我的眼里!」
葛伦将布满血丝的双眼睁到最大,环臂抱胸,面露恶鬼的表情摆出威风八面的站姿,凝视着眼前那幅肤色成分占了多数的画面——
「「「「你这个——变态———!」」」」
这天,魔术学院发生了一桩由二年二班女学生集体对某约聘讲师施暴,过程让人不忍卒睹的校园暴力事件。
附带一提,当天的炼金术实验因为授课的讲师不省人事的缘故,宣布临时停课。
「好痛……快痛死我了……一、一般下手会这么狠心吗?」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多,进入了午休时间。
浑身都是抓伤和瘀青、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葛伦,泪汪汪地像僵尸一样以迟缓的动作在校内徘徊。虽然擦肩而过的学生看到那副模样全都吓了一跳,可是现在的葛伦无心理会外人的眼光。
「话说回来,现在的小女生发育得还真好啊……她们到底都吃了些什么,才有这种魔鬼身材啊……虽然有个发育不良的混在里面就是啦。算了,先吃饭再说、吃饭。」
葛伦嘴里咕哝着如果让当事人听见恐怕会死得很难看的话,一边往魔术学院的餐厅移动。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餐厅,位在宛如巨大贵族豪宅的学院校舍本馆一楼。餐厅提供的料理味美价廉,向来饱受学生好评。
「好久没来这里吃饭了呢~」
餐厅里摆了好几张铺上白色桌布,并且以蜡烛台做为装饰的长桌,被下课前来用餐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
基本上,来用餐的人都是先到里面的餐厅柜台点餐,付款后领取餐点,然后再找个自己喜欢的位子坐下来吃饭。差不多都是这种模式。
葛伦也站在柜台前向餐厅的厨师点餐。
「啊~我要烤香草土鸡加炸马铃薯、拉尔哥羊乳酪和以利沙嫩芽沙拉、番茄酱炒基亚豆、浓汤,还有黑麦面包。全部都大份的。」
葛伦就是一般人眼中吃不胖的大胃王人种。所以之前还是个吃闲饭的无业游民时,常常被瑟莉卡酸溜溜地挖苦。
等了一会儿后,餐点都做好了。葛伦从皮制的袋子里掏出几枚赛特铜币递给供餐的员工,领取装在木盆里的料理。
「我看看,哪里有空位呢……」
虽然餐厅闹哄哄地挤满了用餐的学生,几乎所有座位都被占据一空,不过右手边角落的桌位还有两张并排的空位。
如果被人先下手为强那就惨了。葛伦加快脚步冲上前去。
然后他忽然发现——
「所以我才觉得福杰尔老师去年发表的魔导考古学论文很奇怪啊。你不认为吗?鲁米亚。」
有两张面熟的脸孔就坐在葛伦看上的位子的正对面。
「根据他的看法,『墨尔卡斯天空城』是在圣历前4500年左右建造而成的。虽然跟次元相位有关的术式,确实是在古代中期才正式在古代文明崭露头角,可是菲杰德附近出土的众多古代遗迹的壁画以及遗物都在在指出,在圣历前5000年就有疑似『墨尔卡斯天空城』的东西浮在天空中了。无视这个具体事实,只因为魔导技术上无法达成,就强迫别人接受那套4500年前建造的论点,我个人实在无法认同。他想出来的年代测定魔术,怎么看我都觉得是设计来自圆其说,掩饰那段消失的五百年的!那种假说,的确很像过度重视纸上谈兵和文献调查,而忽略了田野调查重要性的现代魔术师会提出来的东西。追根究底,就算真的是用古代中期的次元相位的术式把天空城藏在空中,效果的持续时间应该也早就结束了吧?因为从当时大气中的玛那密度来看,扩张限界——(略)——而且中间还发生过造成古代文明灭绝的二次玛那寒冬——(略)——玛那半衰期的数值也有所矛盾——(略)——而且基本上,可以确定表意系古代语的经时进化过程有三大素流分枝系统——(略)——简单地说,在图腾象征学意味上的神和民间信仰的对立——(略)——依照特勒克斯的神话分解论,古代文明并非单一文化——(略)——(略)——(略)——」
「是、是喔……」
相对于口沬横飞地发表高见,连午餐都忘记吃的银发少女,自始至终都乖乖当个听众的金发少女——鲁米亚忍不住流汗,面露尴尬的笑容。
(插图)
看来她们正在讨论魔导考古学议论(虽然只有固定一人在单方面发表意见)的样子。
魔导考古学是一门以缔造了超魔法文明的圣历前古代史为研究对象,设法让当时的魔导技术于现代复活的魔术学问。当中,人们都称呼那些对『墨尔卡斯天空城』有特别执着的魔术师们为墨尔卡恩。
看样子那个银发少女就是典型的墨尔卡恩。
「打扰了。」
葛伦姑且打了声招呼后,一屁股在金发少女正面、银发少女斜前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银发少女这才回过神,终于注意到了葛伦的存在。
「——!你、你、你是——!」
「不,你认错人了。」
葛伦华丽地无视她,开始用餐。
他用刀子把烤香草土鸡切成了适当的厚度,然后把切片的炸马铃薯和起司沙拉夹在黑麦面一面,大口咬下。嫩芽沙拉的苦味和火烤土鸡的香喷喷油脂味道非常调合,吃起来非常顺窜入鼻腔的香草味道也有促进食欲的作用。
「太好吃啦。该怎么说呢,帝国人的吃法就是要像这样把东西通通夹在一起吃……」
接着,葛伦拿汤匙舀了一口番茄酱炒基亚豆放入口中。尝得到辣椒和大蒜味的香茄酱风味实在一流。
距离先前的事件还没经过多少时间,葛伦的态度却彷佛旁若无人。看他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嚣张,银发少女——西丝蒂娜只能一开一阖地不断张动嘴巴。
餐具碰撞的声音喀锵喀锵地持续作响。
结果教人意外,居然并没有演变成在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之中尴尬用餐的情况。
「那个……老师你的胃口好像很好呢?你喜欢吃东西吗?」
「嗯?啊啊,因为吃饭是我寥寥可数的兴趣之一。」
「呵呵,那盘炒豆子看上去好好吃喔。味道闻起来很香呢。」
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鲁米亚不知何故,代替自从葛伦现身之后就不高兴地安静下来的西丝蒂娜,积极跟葛伦攀谈的关系。
和浑身散发出敌意的西丝蒂娜不一样,这个名叫鲁米亚的少女似乎没怎么把更衣室的意外放在心上。这么说来,鲁米亚刚刚好像也没加入痛扁葛伦的行列的样子。
「你、你看得出来吗?今年的新豆在这个时期刚送到学校。基亚的新豆味道非常香浓,现在正是最好吃的时节喔。」
葛伦虽然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人讲话的类型,不过只要有人跟他攀谈,他都会认真聊上个几句。他跟鲁米亚似乎很有话聊的样子。
「真的吗?下次我也要点炒基亚豆吃吃看。」
「一定要的,我真心推荐。不然要不要现在试吃一口看看?」
「咦?可以吗?这样会跟我间接接吻耶?」
鲁米亚轻声地笑了出来,鬼灵精怪地微微歪着脖子,并将手指放在嘴唇上。
「哼……我又不是小鬼头了。」
葛伦有些愕然地耸耸肩膀,把装有炒豆的盘子往前推。
鲁米亚喜孜孜地用自己的汤匙舀了一大口炒豆往嘴里送。
或许是受到鲁米亚容易跟人亲近的态度和总是笑咪咪的温柔气质影响,葛伦的嘴角在不知不觉间也弯成了笑容的形状。
「………………」
不过,现场有一个表情沉重到教人窒息的少女。
那就是西丝蒂娜。只有她没加入鲁米亚和葛伦的聊天说笑,只是用冷冰冰的视线一直瞪着葛伦。
「……话说回来,那边的女生。你只吃那点东西就饱了吗?」
被人一直瞪着的话,再好吃的东西也会难以入口,于是葛伦语带叹息地跟西丝蒂娜攀谈。突然被搭话,西丝蒂娜一时之间似乎有所动摇,不过她马上恢复平静,用尖锐的字眼回答。
「我要吃什么,老师应该管不着吧?」
「话是这么说啦……」
葛伦观察了两名少女放在面前的餐点。
鲁米亚吃的是名叫波利吉的麦粥,和香辛料味道很浓的鸽肉汤,还有沙拉……和相较下吃得算多的鲁米亚相反,西丝蒂娜吃的只有两块涂了薄薄一层红色浆果果酱的司康饼。
「你现在正值发育期不是吗?不多吃一点会长不大喔。」
瞧你现在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即便是葛伦,在这种情况下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不用你多管闲事。我吃这么少只是因为不希望下午上课昏昏欲睡。因为我是认真的学生。不过这种事跟老师好像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西丝蒂娜瞥了放在葛伦前面的大量料理一眼后说道。
这番挑衅的言词,瞬间让葛伦和西丝蒂娜之间的气氛变得沉重不己。
「……干嘛那么拐弯抹角呢。」
继续用餐的葛伦,音调沉了半阶。
敏感地察觉出音调变化的西丝蒂娜,脸上浮现了紧张。
「有什么意见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好吧。反正这样僵持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我就借这个机会讲清楚了。我——」
西丝蒂娜从正面定睛瞪视葛伦,才开口把话说到一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投降就是。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
「……咦?」
葛伦忽然高举双手。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那么想不开……是我输了。」
面对一脸茫然的西丝蒂娜,葛伦用汤匙舀起一颗基亚豆,然后放在西丝蒂娜的盘子上。
「你也想吃对不对?『豆子那么多给我吃一点又不会怎样』——这就是你想说的吧?唉,真拿你这个贪吃鬼没辙。」
葛伦瞄了整个人愣住的西丝蒂娜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才、才、才不是那样!我要说的不是那个——」
葛伦的天大误会令西丝蒂娜饱受屈辱。她浑身发抖,忍不住拍桌站了起来。
但葛伦丝毫没把她的反应当一回事——
「你也要分一点午餐给我当回礼。」
还伸出叉子插进西丝蒂娜的其中一块司康饼,二话不说立刻占为己有。
「唔唔,偶尔吃一次的话其实司康饼也满好吃的……」
「啊啊——!你干嘛擅自抢走人家的食物啊!」
「没有啊,这算等价交换吧?」
「哪•里•等•价•了?你说啊!可恶,我再也受不了你了!你给我在那边坐好——」
「呜哇!危险!慢着、吃饭的时候拜托你保持安静好吗——?」
葛伦和西斯蒂娜,就这样在桌边上演了刀叉的武打场面。
旁人好奇的视线如箭般射向了两人。
而鲁米亚只能面露苦笑地静观其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