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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身为小队长的觉悟
2017-06-22 21:09:57

		

莉子突如其来地宣言转队后,隔天早上。
空战魔导士科本科二年级C班,彼方的座位。
「……这个拜托你了。」
莉子递出了一份文件,彼方接下后一瞥。是离队申请书。
「因为这样下去,无论过多久都没办法超越芙隆。」
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蔻依与优莉正望着此处。传闻中要转队的莉子一大早就来到高年级的教室,两人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吧。
两人原本一如往常地讨论任务,但现在正事完全被搁在一旁。
「哦。如果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是无所谓。」
彼方满不在乎地阅读文件,随后抬起眼睛凝视着莉子。
「不过,后天的排名战,你的出场手续已经办好了。在那之前离队申请书就暂时由我保管,你也仍然是E601小队的成员,所以训练也得乖乖出席。」
「……还要训练吗?我马上就要去C333小队朝着完美前进喔。」
「就算是这样,在你真正转队之前仍旧是E601小队的队员。我不晓得完美这件事有多少价值,总之训练一定要到场。」
如莉子所料,彼方仍然没有挽留。
不过,彼方轻声说道:
「还有一件事,你别误会了。美空早已完全视你为伙伴了。」
「……哪有人会故意推开自己心目中的伙伴。」
「嗯?在我眼前不就有一个?」
面对心生不悦的莉子,彼方仍旧一脸不在乎。
「莉子也还没办法完全坦率地面对大家吧。所以在美空建议你转队时,你才会没办法说出自己真正的心声吧?你心里应该也有几句想说的话吧?」
一针见血的发言令莉子面露不悦。
「……少管闲事。」
她勉强挤出了这句话后,离开了教室。她一踏出门,优莉便走向彼方的座位。
「那、那个,彼方学长……!莉子同学,真的要转队了吗……?」
优莉脸上浮现担忧。
「昨天晚上,蕾克蒂同学来找我商量……听说美空同学说了希望莉子同学转队的话,你不觉得这很不自然吗……?那个美空同学怎么可能会向莉子同学道别……?」
……果然大家都会这么想吧。
「虽然我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不过美空的心境也有所变化吧。也许原因是我的发言也说不定。」
「学、学长说了些什么……?」
「这个嘛,我告诉莉子,就教官的立场来看这次的挖角是个好机会。然后对因为莉子可能转队而烦恼的美空说『你身为小队长的觉悟还不够』。」
「你、你这样讲,美空同学当然会让莉子同学转队啊……!」
这可是小队分裂的危机。怒火中烧的优莉责怪彼方。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彼方学长……!」
「也没什么意思啊。就我说的那个意思……」
彼方将双手靠在后脑杓,不顾礼节地把双脚抬到桌上。
「彼、彼方学长是故意想让莉子同学离开的吗……!」
「随便你说。不过,她本人说想要转队,我就会让她转队。」
「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彼方满不在乎的反应令优莉为莉子感到忧虑。优莉指责:
「莉子同学一定也是希望彼方学长挽留她,才会来向彼方学长报告……!莉子同学其实也想要和大家一起继续努力啊……!」
「喂喂,你冷静点。」
彼方自信满满地说道。
「目前为止她们经历过好几次险境了。每一次美空她们都跨越了危机,在这段过程中培养的团结——同心协力走过生死边境的小队向心力,比其他人想象的都更加强韧喔。」
距离莉子转队还有时间。
彼方决定继续相信美空她们。
「我没有挽留莉子的资格。至于谁有这个资格,你应该也知道吧?」
彼方沉稳地解释后,优莉满心怒气逐渐消散。
「毕竟是同一支小队的伙伴们啊……」
「就是这样。但是美空她们却没有全力挽留莉子。说不定大家都还没有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所以我想先留点空档。正好我已经办理了后天排名战的报名手续,那时就是最后期限。在那之前这玩意就压在我这里。」
「如果在期限前美空同学她们没办法和好,你打算怎么做?」
「到时候我就会让莉子转队。我会尊重她的意见。」
彼方清楚地说出他严明的原则。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个先不谈,现在优莉就专心在特别任务上吧。你也该相信美空她们。」
语毕,彼方将离队申请书收进抽屉里,潇洒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学长要去哪里?」
「空战魔导士科长那边。以教官身分去和她家长面谈。」
咦……!要和那个空战魔导士科长面谈吗……?优莉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惊呼声,彼方也不理会她,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走出教室。
早晨。空战魔导士科办公室。
「我不记得有叫你过来,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虽然事出突然,我要以教官的身分进行家长面谈。谈莉子的问题。」
「家长面谈……?」
芙隆停止阅读作战会议需要的数据,看向彼方。
「对。贵为空战魔导士科长的人物,应该不会试图规避面谈吧。」
「少胡闹了……!」
关于姐妹间的关系,芙隆甚至连蔻依也不给她介入的机会。但又为什么非得让彼方大剌刺地踏进这块领域不可?
尽管他是教官,对这个叛徒……
「我才不是在胡闹。我很认真。」
芙隆的视线笔直瞪向彼方的双眸。
同时,芙隆自彼方的眼眸中感觉到坚定意志蕴含的力量。
那是以诚信履行自身职务的意志。
对自身的职务秉持着赌上自身安危的觉悟,唯有这种人才可能流露的力量。这一点,芙隆非常明白。
就像我忠于自身职务一般,这个男人同样是以一位教官的身分……
芙隆不知不觉间开口说道:
「莉子·弗拉梅尔的成绩非常差劲,你为什么要为了那孩子这么努力?」
「我相信将来莉子会成为独当一面的优秀空士。当然现在的她还只是只幼鸟,但总有一天会有契机让她潜藏的才能觉醒。所以我现在以教官的身分,来找身为姐姐的你面谈。」
对彼方的敌意消散,芙隆催促他继续说。
「……好吧。继续说。」
「你和莉子两人是谁比较优秀?虽然你是空战魔导士科长,不过我记得你没办法用千里眼吧。」
彼方如此询问后,芙隆娓娓道来。
「光是就『千里眼』能开眼这一点,以潜能来说那孩子已经在我之上了吧。据说千里眼的因子会遗传,但是在弗拉梅尔家族中,只有杰出人物才拥有让『千里眼』开眼的力量。开眼的人物几乎全都有卓越的成就。我直到现在仍无法使用千里眼,但那孩子在三岁时就已经让千里眼开眼了。」
换言之,莉子的确有天赋的才能。
「而且那孩子在八岁时就成功发动了『凭神』。一般来说,要发动需要累积数年的修行,但她完全不需要。不过到发动为止需要长时间凝聚精神,对身体的负担也很大。就当时的状况而言,完全不到实战中能运用的层级,不过,现在如何我就不晓得了……无论如何,直到发动为止使用者会毫无防备,对于只依靠自身才能而不仰赖伙伴的那孩子,这份力量派不上用场。」
「凭神」是千里眼的最高境界,理解理论世界的力量。
追根究底来说,千里眼是魔力强化使得视神经异常发达造成的。一般而言可以获得人类所没有的全周视野与超远视距。然而,传闻中可看穿森罗万象的千里眼,能捕捉的不只是物理世界的动静。
受到魔力强化的视神经拥有远超越常识的力量,甚至能目视以概念组成的理论世界,无视时间的先后关系与空间的阻隔。只要在使用者理解与认知的范畴内,甚至能「看见」数秒之后的未来与构成事件的要素。
虽然获得超常力量时,对肉体的负荷也超乎平常……
「那孩子从小就只有才华特别出众。即使不经任何努力,大部分的事都能达到平均以上的程度。我真心觉得了不起,这不是讽刺……不过也因此她不知道要依赖伙伴。大概是害怕展现自己的脆弱之处吧。
我也不是独自一人爬上现在的地位。虽然我已经毕业了,不过我也有一起组成小队的伙伴,因为有那些人我才能变强。但是现在那孩子……没有那样的对象,所以无法把自己的背后托付给伙伴,在战斗中误击。」
原来如此。彼方同意芙隆的说法。
莉子的天赋的确过人。
尽管从未认真锻炼自身的狙击术,却已经登上美空所无法想象的领域,也能瞬间看穿彼方特训的意图并且通过测验。
但也因此,虽然她有受到伙伴仰赖的经验,却没有依靠伙伴的经验。
「彼方·英司,你知道那孩子为什么要自称女神吗?我问过那孩子,她回答我『正因为我永远完美,所以才自称女神』……但这并非事实。那孩子会自称女神,是为了博得我的认同。然而,我绝不会承认那孩子的实力。直到那孩子能建立起完整的信赖关系,懂得依靠伙伴为止。
真是讽刺对吧?那孩子拥有的潜力其实远比我更加优秀。但是正因为如此,我绝不可以认同现在的她。身为空战魔导士科长,身为<密斯特岗>的空战魔导士科负责人,直到我确定身为培训生的那孩子更加成长为止。所谓的空士,没办法自己一个人成长……而是与伙伴一同成长的。在成长的过程中,缔结空士的羁绊。你应该也明白吧?看了排名战后,我这么觉得。就算那孩子懂得帮助伙伴,却不懂得如何让伙伴帮助她,没办法把背后托付给队友。所以在那之前我会严厉对待她,为了不让魔甲虫击坠那孩子。」
过去曾打算视模拟战的结果对莉子处以退学处分,恐怕……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听完芙隆的话,彼方轻声一笑。
「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没什么。只是确定了你的确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家伙。当然,你有立场问题没办法开陈布公这样说就是了。」
「……如果话已经说完了,就快点回去吧。」
若是平常的彼方,立刻就会转过身手一挥就走出房间。然而今天不同。
「……谢啦,空战魔导士科长。」
彼方对着芙隆道谢。他已经明白了身为姐姐的芙隆关怀莉子的心意。芙隆把那样重视的妹妹交给了自己,又像这样解释姐妹间的芥蒂,彼方打从心底向芙隆道谢。
「恶心死了。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谢谢你把你心爱的莉子的事情告诉我。那家伙就交给我吧。」
彼方转过身挥了挥手,走向房门。今天十分难得地在关上门前,稍稍垂下视线表达敬意后,离开了办公室。
那男人就一位教官而言,也许还算象样。这样的想法突然间掠过脑海。随后,芙隆召集蔻依等人。
「——状况就如以上所述。请你们负责执行飞航记录器的回收任务。」
紧张感充斥在空战魔导士科办公室内。
芙隆刚才正在说明接下来的特别任务。
毕竟是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的内容。特务们以立正姿势倾听,脸上神情没有一丝动摇。
目前<密斯特岗>暂时停止航线上的移动,停留在危险空域中。
根据武力侦察的结果——芙隆决定以少数精锐的特务小队击坠强力的变异种,并且回收飞航记录器。
前往坠落地点的路途上使用萨姆斯级高速艇。这种飞行艇比伊姆级中型飞行艇要小型,而且航程距离也较短,但飞行速度远在伊姆级之上,抵达现场的所需时间也能大幅缩短吧。
「<薇贝尔>的指令会交由<密斯特岗>执行,请各位视为一种信赖。之前的遭遇战上,我们以培训生的集团击破了两只变异种,实战成绩受到很高的评价。若派出少数精锐的特务小队,变异种应该也会降低戒心现身才对。」
一般状况下,大多会发动多人数的讨伐战。然而我方组成数十人规模的部队前往,对方有可能隐藏行踪不现身。就算交战也必定会有牺牲者。除此之外,还必须考虑变异种逃过<密斯特岗>的追击后,袭击其他浮游都市的可能性。
这么说来,变异种们似乎长时间停留在侦察艇的坠落地点。在那个地点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比方说——正在守护某种事物……?
变异种的行动目的完全无法分析。
「在说明作战计划前,首先要说明之前武力侦察的发现。上次的变异种是三位一体,就算击破其中一只,经过六十秒后就会开始瞬间再生。瞬间再生的核心就是黑晶。各位可以把黑晶视为用来传播咒力的核心。三只变异种彼此不会分开超过一定距离,可能就是因为咒力的传播距离有其限度。」
三位一体的变异种吗?蔻依等人的表情变得紧绷。
「由于上述的事实,我们必须在六十秒内破坏各变异体的黑晶。接下来开始说明作战计划。根据气象图,预估作战空域会发生大规模的海上浓雾……」
随后芙隆开始解释包含自己在内的作战计划,加上蔻依与洛伊德的意见,逐渐补充计划的细节。
在旁看着学长姐们的讨论,优莉也向空战魔导士科长提出建议:
「空战魔导士科长,为了安全起见是不是该请莉子同学担任警戒,同时请彼方学长担任莉子同学的护卫?我想应该能减轻迎敌时的危险性。战斗发生时,就像上次那样退到后方就可以了。」
「……不行。」
短暂的沉默之后,芙隆提出煞有介事的理由。
「彼方·英司曾经随个人喜好而在排名战上缺席。搜索任务还可容忍,但是就目前预料中必须歼灭变异种的任务上缺乏可信度。至于莉子·弗拉梅尔连战斗能力都不够充分,团体行动中不守规矩的举动格外显眼,绝对不行。」
「……我明白了。」
优莉语带失望地回答。然而,站在优莉身旁的蔻依察觉了,在优莉提出建议时,坐在办公桌前的芙隆眼眸一瞬间颤抖。
蔻依佯装没发现,激励各位:
「好了,各位。开始向十一号区的飞行艇起降场移动。搭乘高速艇前往现场的飞行途中,我会开始解释变异种的数据和应对方法,大家要尽全力记得喔。」
午休时间,E601小队室。
小队成员共进午餐目前已经成为习惯。
呜呜……美、美空同学到底怎么了……?
蕾克蒂忧心忡忡地看着美空。她的视线正指着魂不守舍的美空。三个人将桌子并在一块,围着桌子而坐。小队室内剩下两张桌子,其中一张属于优莉,另一张则是莉子的座位。
「美空同学,那、那个……」
蕾克蒂向魂不守舍的美空搭话。
美空的桌上摆着一个冲泡式意大利汤面,是从小队大楼休息室的自动贩卖机买来的。
蕾克蒂与芙蕾雅则带着自己制作的三明治来到学校。
「那、那个……美空同学?你、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咦……!抱、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那、那个……已经过五分钟了喔。」
「?五分钟是在说什么?」
「那个意大利汤面。」
「呜哇……!已经超过十分钟了耶……!」
看向墙上挂的时钟,美空连忙掀起盖子。
看着完美示范了何谓心不在焉的美空,蕾克蒂垂下了视线。美空忍受痛楚决心分离的心情,蕾克蒂无法轻易过问。
「美空,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芙蕾雅也同样露出担心的表情。
然而焦点并不正确。不过,美空也没有发现。
「怎、怎么可能呢……?我很有精神啊,你看你看,虽然面条都泡烂了,但这泡面也不是不能吃……!呜呜,好软喔。」
美空吐出舌头,搞笑似的扮起鬼脸,
突然提振起精神,脸上甚至挤出了看似精神十足的笑容。
不过,表现可说是完全矛盾。
「唔嗯。我明白了……」
芙蕾雅了解之后,迅速收拾了午餐站起身。
「?芙蕾雅同学,你要去哪里呢?」
「吃坏肚子了。实技训练前会回来,放心吧。」
语毕,芙蕾雅走出小队室。
同一时间,空战魔导士科预科二年E班教室。
哼,今天特别清静啊……
感觉到一抹寂寞的同时,莉子一个人咀嚼着总汇三明治。
上次一个人自己吃午餐不知是多久前的事了。自从彼方就任之后,午餐时间总是与美空等人一面闲聊一面用餐。
莉子不怎么喜欢热闹的场所。因此,一面读着哲学书一面静静地用餐,照理来说符合她的喜好。
然而……莉子有种心底开了个洞的感觉。
自己的转队并非错误的选择,这样的安心感的确存在。但在另一方面,也有着无法坦诚面对美空等人的后悔。
美空对于不把秩序与规则放在眼中的莉子相当啰嗦。莉子真的觉得她很烦人。不过,也是因为烦人的美空,莉子觉得E601小队是自己的容身之处。
愿意坦诚对待莉子的珍贵伙伴。
然而现在连美空也建议莉子转队,寂寞与无奈在心头打转。然而,莉子绝不愿意就这样在F级小队(此处)止步。
莉子想要爬上更高的层级,想要得到等同完美代名词的姐姐认同。身为女神的我,不可以永远都是F级小队的一分子。
虽然彼方要求她训练一定要到场,但她不打算出席。
就在这时,访客踏入教室。
「哼,美空她们怎么啦?」
摆出平常那满不在乎的表情问道。
莉子的视线指着芙蕾雅的身影。
「美空大概还在小队室吧。正在和蕾克蒂一起吃午餐。」
「……是喔。」
一阵寂寥涌上心头,莉子稍微眯起双眼。
「我是新来的,不像美空或蕾克蒂那样了解你这个人。不过身为同一支小队的伙伴,有件事我非得告诉你不可。」
「………………」
「上次排名战上的败北,错误不只是因为你,我也有责任。我还不熟悉小队间的战术合作,行动没有考虑到队友。关于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芙蕾雅以坦荡荡的态度低下头。
习武之人的典范。莉子不由得受那直率且满溢着力量的气氛所震慑。
「也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排名战上的败北……你的误击,原因在我。参加那次排名战时,我还没有真正理解何谓小队的合作战术。」
「………………」
「还有,大家都在等你。等你回来。所以——」
芙蕾雅牢牢地抓住了莉子的手臂,紧接着想将她从座位上拉起。
「你、你想干嘛……!」
「所以了,来参加下午的训练吧。你不来人数就凑不齐,效率很差。而且……美空有时候会露出很恶心的表情。」
「恶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明明就还没振作却要假装很有精神的表情。」
一瞬间,莉子忘了要抵抗。
美空肯定也还没整理好心情吧。建议莉子转队时,美空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建议莉子离开。
美空尊重我的未来,但我为何如此愚蠢……
就在这时,莉子感到轻微的痛楚,按住额头。
「你是想怎样……?」
莉子额头被弹了一下,不悦地瞪向芙蕾雅。
「蠢材。又在想复杂的事了吧……!」
芙蕾雅的双眸笔直地凝视着莉子。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战斗本来就有输有赢,就连在交流战输给蕾克蒂时,我也坦承接受结果。不过只是输个一两次罢了,少在那边钻牛角尖。你这废材女神……!」
「唔,我、我不是废材女神……!是女神……可恶,放、放开我……!」
「闭嘴。人家说放手就真的放手的笨蛋,世界上顶多就美空那家伙而已。」
力量胜过莉子的芙蕾雅硬是将莉子从座位上拉起来,紧紧抓住莉子的手臂,拖着不断抵抗的她走向E601小队室。
下午的实技训练,E601小队室。
「抱歉抱歉。因为昨天的任务,我睡眠不足啊。」
彼方一面搔着后脑杓一面道歉。
这一天,彼方迟到了许久才出现在小队室。他的理由是在教室吃完便当后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不过,没有任何人责怪他。
也许彼方的学生们已经察觉了他的意图。
尽管如此,谁也没能踏出第一步。明明应当坦白面对的对象已经近在身旁……
「感觉好像有人情绪很低潮耶,脸上明白写着『我想太多了』。」
彼方将手肘抵在讲桌上用手掌撑着脸,环顾台下的学生们。
面前的左手边。视线从走廊方向的座位前排依序扫视,首先看向稍稍俯着脸的蕾克蒂,再来是美空,最后将视线转往生闷气般看着窗外的莉子。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今天真的来了啊,莉子。」
「这是讽刺吗?」
莉子平淡地反问。
「反正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你心里其实也希望我干脆别来了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嘲笑自己的学生。」
彼方自讲桌前站起身,走到莉子的座位前方。
「你真的来了啊。了不起。」
伸手轻抚莉子的头。
「……我、我也不是自愿的。只是芙蕾雅死抓着我的手,我没办法才会来。」
「不需要道谢。我只是做了身为战友应做的事。」
坐在后排窗边座位的芙蕾雅清楚回答。
「嗯,芙蕾雅也做得很好。」
「没什么,主人。这点程度的事不值得感谢。」
「既然这样,莉子。因为你拿出了对你而言相当难得的勇气来到这里,为了表达敬意,之后我就达成你的任何一个愿望吧。」
紧接着,彼方露出了招牌的无畏笑容。
「嘿嘿,所以今天你要对自己诚实直到最后喔。无论发生什么事,绝对别欺骗自己。」
「?什么意思?」
感到担忧的蕾克蒂问道:
「那、那个……彼方教官,请问今天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这个啊。吃了败仗的那场排名战的反省会后半段。上次因为有人来挖角,反省会才开到一半就散会了。」
语毕,惨淡的气氛充满整间小队室。
彼方碰触的是小队的禁忌。
因学生们可能反感或厌恶就回避这件事……这个男人的个性不会顾虑这种事。
「不过反省会的主题是『该如何才能在后天的排名战上获胜』。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两天,大家应该对败北的原因有些想法了吧,有的话就把心中想法老实说出来就好。毕竟有事情堆在心底对身体不好嘛。确实检讨失败的理由,然后探讨获胜的方法吧。」
美空并未愚昧到无法看穿彼方这番话的真正含意。她慢吞吞地抬起脸,看向彼方。
但是……我身为小队长没什么该感到惭愧的——美空在心里嘀咕着。空战魔导士科长的觉悟。就行为的规范而言,那真的相当彻底。
既然如此,我的决定还是……
「对了,美空,有一件事得先跟你讲明白。」
「什、什么啊……!」
「你身为小队长的觉悟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别问我,剩下的你自己动脑吧。」
自讲台上俯瞰的冷淡视线投在美空身上。
「就这样了,之后我会去散步,一段时间不会回来。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不用担心教官的视线,要做什么事都可以。不过,在想出答案之前今天不准回去喔。」
说完,彼方就走出了小队室,留下不知如何是好的学生们。
在彼方离开后一段时间,小队室被沉默所包围。不知经过了多长的时间,只知道时间一分一秒逐渐流逝。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因为小队长美空仍烦恼不已。
就在这时,一句话打破了寂静。
「……我要走了。」
莉子提起书包,从座位上站起身。看来忍耐已经到了临界点,她就这么往门口走去。
然而有一名少女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离门口最近的蕾克蒂连忙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不、不可以……!」
「……让开,蕾克蒂。我马上就要转队了,今后E601小队要怎样已经与我无关。」
「我、我我我我不会让的……!」
也许是因为恐惧吧,膝盖颤抖着,声带也未能挤出所有音量。然而,蕾克蒂绞尽了与战场上挥舞剑刃不同面向的勇气,坚持挡在门口。
「彼、彼方教官已经说了啊……!『在想出答案之前,今天不准回去喔』……!」
「唔嗯。蕾克蒂说的没错。」
芙蕾雅沉着地点头后,倏地站起身。
「这是上一次排名战的反省会。这件事本身和你脱不了关系吧。如果你还是执意要离开,那我就只好再抓住你的手,强迫你回到位子上。就算你狙击术多么高明,近身战斗能力可赢不了我。」
「……随便你们吧。」
莉子只抛下这句话,好不容易按捺着烦躁,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蕾克蒂与芙蕾雅四目相交,展露微笑。随后她走到美空的座位旁,向着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美空说道:
「那、那个……美空同学,可、可以开始讨论了吗……?」
「……呃,嗯。我知道了。」
「你的位子不太方便。用主人的位子吧。」
在芙蕾雅的催促下,美空站到讲台上。现在美空一个人面对着小队其他成员。
刚才那家伙站在这地方,下了「脸上明白写着想太多了」的总评。
原来如此,那家伙说的没错——美空环顾大家的表情心想。特别是莉子……还有我吧。不过,离别正是为了莉子着想所得到的结论。
彼方的话语突然间在脑海中苏醒。
——你身为小队长的觉悟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我当然也不愿意分开。
但是……这还有什么办法呢?因为我们没办法得到莉子完全的信任。
笼罩美空内心的黑暗仍未消散。
「呃,这个嘛……题目是『该怎么样才能在后天的排名战获胜』,对吧?」
该怎么办才能在之后也获胜呢?
讨论有两种不同方向。以莉子不参加为前提,探讨只靠剩下三个人取胜的方法;或者要以莉子参战为前提讨论。
如果考虑到从今以后的排名战,别把莉子算进来会比较妥当吧。
经过一番苦思,就在美空正要开口时。
「?芙蕾雅……?」
跨大步走向讲桌前方的芙蕾雅身影映入眼帘。她一抵达美空面前——
「哼,咬紧牙根吧。」
便朝着美空的额头狠狠地弹了一下。
「好痛……!你做什么啦,芙蕾雅……?」
「因为你摆出复杂的表情我就弹你额头,就这么简单。」
芙蕾雅板起脸说道。
「我是为了变得更强才从<梅尔基亚>转学来到这里,但你们几个却灰心丧志,是不是意志太软弱了啊……!」
不只美空。
芙蕾雅这句话指的是在场的所有人。
「那、那个……芙蕾雅同学……!请、请先冷静下来……!」
「反应不该是这样吧,蕾克蒂。根本就没必要冷静。主人不是说了吗?『把心中想法老实说出来就好』……!」
芙蕾雅不作多想,只是率直陈游自己的想法。
「我要把我的想法老实说出来……我觉得自己真够丢脸。要是在现在这个场合我还是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那我恐怕会一辈子对自己后悔吧。因此我要有所行动,张口说话。美空,你不是傻瓜吗?明明是个傻瓜,为什么要想那些复杂的事……!」
「傻、傻瓜……!你、你什么意思……!」
美空大吃一惊后,突然发现了。
芙蕾雅正以那无比率真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我所能做的,顶多就只有对你说这些话而已。你和莉子心里在想什么我不晓得,因为交情还没那么深。但只有一件事我晓得。现在的你懦弱得不象话……我原本非常中意你那率直的眼神啊。」
彼方在女仆咖啡厅说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我很中意像你这种眼神率直的家伙喔。
——拥有这种眼神的人,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会放弃。
「……芙蕾雅,我现在的眼神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这还要问,懦弱者的眼神。」
「这样啊……」
芙蕾雅说的大概就是正确答案吧。
现在就是那家伙为我们准备的,让我们彼此坦承内心想法的最后机会。如果现在不传达自己的想法,我们会后悔一辈子。
美空的视线不经意地飘向莉子。莉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窗外,一眼都没瞥向讲台。
她不可能没察觉到芙蕾雅引起的骚动……
要是莉子真的不愿意待在这里,就算用爬的也会离开此处吧。要不然她大可打开窗户,使用飞行魔法飞向外头。
……莉子也同样没有完全坦白吧。
美空的肩头突然间不再僵硬,表情像是长年来的烦恼消散无踪。
就在这时,彼方的话语声再度回荡脑海。
——你身为小队长的觉悟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我身为小队长的觉悟,才不只这点程度呢……!
啪!
美空突然朝着自己的脸颊使劲一拍,为自己提振精神。随后她以率直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注视着芙蕾雅。
「谢啦,芙蕾雅。你让我清醒了。」
「唔嗯。美空,下次你再像这样软弱,我会用拳头揍醒你的。」
说完,芙蕾雅挑起嘴角微笑。那表情看起来像是难得遇见了志同道合的伙伴般。
美空高声宣言:
「我们来开反省会吧……!议题是『为什么莉子那时会误击』……!」
*    *    *
莉子回顾排名战的状况。
在那混乱的战况中,芙蕾雅的掩护可说是无从挑剔。事实上,莉子在狙击时也没有遭到击坠。
然而受到芙蕾雅掩护之后,枪口便立刻开始颤抖,这也是事实。
在第一次反省会时,莉子已经察觉了这一点。
然而,莉子心有顾忌而无法直接说出这件事。因为只要说出口,就会伤害到为自己辩护的美空与蕾克蒂。
她们肯定会觉得原来我们并没有被莉子完全信任。
莉子不认为原因出在美空等人身上。无论怎么想,都是自己的问题。该受到批判的人是自己。
然而要是诚实陈述事实,恐怕或多或少会对伙伴们造成打击吧。
莉子为此采取的紧急措施就是——
——那时的狙击不是偶然,是必然的结果。
这样的发言。
这样一来所有的批评都会指向我。脑袋单纯的笨蛋美空一定会怒火中烧地批评我吧。这样一来,就能不伤害到任何一位伙伴,也让自己受到责难。
这原本应该是莉子的赎罪方式……
*    *    *
「事、事到如今还提这个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是必然的结果……」
「——不是故意的。」
「………………!」
「就连我也已经明白了啦。话说回来,你根本是故意这样讲的吧……?」
「……什么意思?」
「『那时的狙击不是偶然,是必然的结果』……你是看准了我一定会误会,才故意这样讲的吧!」
「……随便你说吧。」
莉子嘟哝着说道,闹起别扭似的看向窗外。
这个瞬间,美空使劲低下头。
「对不起……!」
莉子大吃一惊把视线拉回美空身上。美空低着头说道:
「我之前说谎了……!虽然我告诉莉子『我们还是各自努力吧』,但其实我想和莉子一起努力下去……!」
脑袋单纯的美空所能做的相当有限。
除了把自己的想法——将纯粹的感情付诸行动之外,她没有其他任何手段。
美空不知道这是否正确。
她只知道一件事。
应该要将内心的想法、想让莉子知道的心情全部释放出来。
「我不希望莉子离开……!这是我的真心话……!莉子,你是怎么想的……!」
美空抬起脸,看向莉子。
明白了美空真正的想法。
然而,莉子只是用手撑着脸颊,再度看向窗外——
「是喔。我想要跳槽啊。」
伪装自己的真心,故作潇洒地说道。
别再继续折磨美空了。况且,刚才美空所说的话也不一定是她的真心话。
这样的想法让莉子如此选择。
「你要这样说至少眼睛看着我啊……!你根本不晓得我的心情……!」
美空俯视着莉子,拉高音量大吼。
「莉子你这懦弱的家伙……!卑鄙……!你不过只是个胆小鬼……!难道你以为,我们没办法得到你完全的信任,就会对你感到幻灭吗……!少瞧不起人了……!不爽就说出来啊……!你这废材女神……!恋姐癖……!胆小鬼完美狂……!」
喀……!莉子发出声响使劲从椅子上起身。她立刻伸手直指美空,连珠炮般说道:
「你说谁是废材女神……!谁是恋姐癖……!谁是胆小鬼完美狂啊……!就凭美空这点实力不要太嚣张了喔……!」
紧接着,两人一语不发地直瞪着彼此。紧张感迅速升温,战火仿佛一触即发。紧绷的平衡转瞬间崩溃,两人仿佛野生动物般大打出手。
对着彼此互甩巴掌,使劲互推。
「莉子才是那个嚣张的人吧!」
「少啰嗦……!不然你是要我怎样啊……!」
「态度给我更谦虚一点……!还有现在乖乖闭嘴让我揍啊你!」
「你想得美……!」
激烈的咒骂声与巴掌互不相让地来回。在旁目睹这样的状况,蕾克蒂不禁慌了起来。
「不、不可以啦……!不可以打架啦……!」
蕾克蒂连忙想要冲入两人之间。
然而,芙蕾雅制止了她。
「蕾克蒂,你先冷静下来。」
芙蕾雅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停留在原地。
「芙、芙蕾雅同学……!不管怎么说,不可以这样吧……!」
「虽然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不过有些事只有经过冲突才能明白。就像我和你必须经历那一战。」
芙蕾雅想让美空与莉子沟通到尽兴为止。结果会如何没人知道,但是,芙蕾雅曾因为拒绝沟通而与蕾克蒂决裂了一段漫长的时间。芙蕾雅不希望两人体验与自己相同的过错。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在芙蕾雅的眼前,制服凌乱的美空与莉子彼此互瞪。两人的脸颊都涨成通红,肩膀上下起伏,止不住地喘息。
「你根本就不跟我们讲你自己的事嘛……!你根本就没有老实向我们求助嘛……!」
「你在说什么……」
「不要顾着面子,烦恼的话就告诉我们你在烦恼啊……!你会把女神当目标,是和空战魔导士科长——你的姐姐有关,这个我已经发现了啦……!」
「……你已经发现了吗?」
莉子喃喃自语后,使劲大喊:
「那你应该明白吧……!为了让那女人认同我的实力,我一定要爬到更高的层级……一直待在吊车尾的小队,我不可能得到她的认同……!」
「这我明白……!」
听见莉子的心声,美空发自心底吶喊。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我们还是想助莉子一臂之力……!」
「对、对啊,莉子同学……!我想帮上莉子同学啊……!」
「唔嗯,莉子。有什么烦恼就说出来让大家知道吧。」
蕾克蒂与芙蕾雅也同意。
如果在场所有人能真正彼此了解,恐怕就在这一瞬间吧。
并非表面上的往来。真正的想法彼此冲撞,展现真实的自己,在这过程中建立起的另一种关系。
美空以不顾一切的神情倾诉:
「把你的愿望分给我们一起承担啊……!也许我不像那家伙一样可以扛起某个人的心愿的一半……!但是,如果分给我们所有人,区区一半而已一定可以承担的……!我们会成为你能打从心底相信的伙伴……!所以——别想什么转队了,跟着我们一起来……!我想要和莉子还有大家一起变得更强……!」
怎么可能不哀伤。
既然美空已经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情,那么莉子也必须踏出那一步。
刚才在小队室内,彼方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浮现脑海。
——无论发生什么事,绝对别欺骗自己。
对自己诚实,不欺骗。
如果那指的就是直率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美空,其实,我也想和你们——」
话说到一半,就在莉子就要把深藏心底的心意传达给伙伴们时——
E601小队室的门倏地打开。
出现在门后的是彼方,以及身为空战魔导士科长事务辅佐官的少女。
「莉子,其实关于你姐姐,有事得紧急联络你。」
彼方神色凝重地说道。
「似乎是过了预定的抵达时间仍未从任务归来。不好意思,反省会得暂停了。接下来会解释详细状况。」
「你、你说什么……!」
对着不由得惊呼的莉子,事务辅佐官少女解释了状况。
*    *    *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都市外空域。法尔斯级强行侦察型飞行艇击坠地点。高度四百。
覆盖海面的浓密海雾遮蔽了坠落侦察艇的身影。不过,海雾无法掩盖整片苍穹。上空的视野相当良好,也能清楚看见敌人的身影。
飞行在空中的优莉·弗罗斯特尔的视线指着<河鼓二变异种>,伙伴们已经在优莉身旁展开阵势。
『任务开始……!全员作战时务必提高戒心……!』
芙隆传来的通讯敲在鼓膜上。
这次的作战计划与上次同样目的在于个别击破。根据武力侦察得到的情报,在六十秒内歼灭敌方的三只变异种。
然而,这次的状况却显然与上次不同。
第一个察觉这件事的是优莉。她遵照上次的战术,手持魔枪试图与<河鼓二变异种>展开近身战斗。
<河鼓二变异种>的炮击具有与收束魔炮相同的破坏力。但是,只要注意发射前的预备动作——炮口处的红色放电现象,就足以及时应对。
优莉高速来回飞窜的同时逼近对方。但是,贯穿浑身要害般的杀气自毛孔传入脑海。
不、不妙……
听从自己的直觉,优莉紧急回避,远远逃离射击线。就在这一瞬间,<河鼓二变异种>开火。
射出了电磁道道炮般的炮击。
炮击在优莉原本的位置炸裂,化为无数炮弹的雨点,洒遍空间。
『散、散弹炮击……!』
优莉下意识地喃喃说道。
不单单只是杀伤范围变广,威胁性飞跃提升。令优莉吃惊的事实还有另外一项。
对方拥有的进化能力远比我方预料中还要更高。
在上次的战斗中,我方并未对变异种使用散弹攻击。然而这次<河鼓二变异种>却使出了散弹炮击。
换句话说,这些变异种自行研究出对人类战斗上极为有效的武器散弹。
难道这些变异种拥有那样高度的知性吗……?
而且<河鼓二变异种>在上次的战斗中并未遭到击坠。
但是战斗能力仍然进化了。而且居然是散弹炮击。状况比起我方预料的更加严苛……!
危险讯号充满了优莉的脑海。
『<河鼓二变异种>的炮弹种类改变了……!请提高戒备……!』
在报告的同时,<河鼓二变异种>仍然断断续续地朝着优莉开炮。散弹散布在圆锥范围内,要是随意靠近,空士一瞬间就会化作尘埃。
优莉朝前后左右上下飞行——移动时加入立体空间中的假动作,勉强成功躲过了攻击。然而,现在的状况连靠近都难以如愿。
尽管如此,优莉仍然按照既定计划吸引敌方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耳边的通讯结晶发出声响。
『优莉,能办到那个吗?』
来自蔻依的合作要求。
在战斗之中,优莉看向蔻依。蔻依的职责是紧盯着<参宿七变异种>,阻止小型魔甲虫的扩散。
但是,小型魔甲虫已经完成布局。也许我方的目的已经被看穿了。无论这是否为真,数量不下数十只的蜂型小型种已经从相当于<参宿七变异种>的口部位置被排出至空域中。
蔻依一面急速攀升,一面朝着下方连续发动小型炮击。目前正在牵制朝她展开追击的蜂型小型种。
『……是指那个吗?了解……!』
优莉引诱<河鼓二变异种>改变行进方向,朝着蔻依的方向前进。如此一来让两只变异种与众多小型种,加上蔻依和优莉都集中在一个战斗空域内。
紧接着两人沿着上次战斗时实践的,诱使敌人互相攻击的战术。调整到战斗空域内的所有目标正好位于一直在线。观察变异种的动向。
不过,如果事情真如同蔻依的想法——
『蔻依学姐,散弹炮击……!』
优莉警告。
同时<参宿七变异种>拉开距离,脱离散弹炮击的射击线。不过,蜂型小型种没回避。
简直像是试图困住蔻依似的紧追不舍。
『……果然是这样。』
蔻依短促地喃喃说着,急速下降。施展魔力炮击硬是撕裂了蜂型小型种的包围,逃出攻击范围外。下一个瞬间,<河鼓二变异种>的散弹炮击命中。原本试图包围蔻依的大量蜂型小型种在霎那间灰飞烟灭。
看来……不太乐观啊。
蔻依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这是最糟糕的结果。
敌方变异种超越了我方的预料。简直像是不知何人给了它们智慧果实般,就连基础的合作战术也——
『大家小心。这些变异种已经拟定与我们战斗的方针了……!』
芙隆与洛伊德组的战斗空域。
战术上在这个空域取得优势的目的已经奏效。
『另一边状况好像很严峻啊。』
挥出巨大镰刀的一击。任凭风压抚过全身,洛伊德以最小限度的动作闪躲。
『接下来,可以交给空战魔导士科长吗?』
『交给我吧……!』
<角宿一变异种>拥有高频率震动镰刀。也许是因为上次的战斗中被特务小队抓到机动力不足的弱点,原本两枚共一对的翅膀进化为四枚共两对。
不过,我方战力也从一人增加至芙隆加上洛伊德共两人。
两个人采取扰乱对方后看准破绽下手的战术。<角宿一变异种>的注意力被洛伊德吸引,转身露出了背部。芙隆无声地靠近后挥刀一斩。
背部上方的黑晶遭到破坏,变异种的身体以该处为起点开始化为粒子状分解。<角宿一变异种>坠向海雾覆盖的海面。
『<角宿一变异种>已经击坠了。接下来六十秒就是关键……!』
接下来,按照作战计划,两人要加入蔻依或优莉其中一方的战斗空域,营造出三对一的局势。
『我原本以为你在办公桌前坐太久身手已经退化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啊。』
『不好意思,平常我也没忘记锻炼。』
回应洛伊德的玩笑话后,蔻依传来通讯。
『我目前正在迎击<参宿七变异种>的蜂型小型种。个体数量太多难以歼灭……!由于炮击的妨碍相当棘手,请优先击坠<河鼓二变异种>……!』
无法抵抗特务小队的攻势,三位一体的变异种已经失去其中一只。接下来就要一鼓作气展开攻击,在六十秒内歼灭剩余两只受伤的变异种。
会选择分开个别战斗,目的就在此。
『优莉、洛伊德。要上喽……!我和洛伊德吸引敌方的注意,优莉你一口气冲上去直攻弱点……!』
强敌加上时间限制。
判断承受危险也是没办法的事,芙隆等人一口气发动攻势。
<参宿七变异种>排出的蜂型小型种同时也担任<河鼓二变异种>的护卫。
不过特务小队并不因此退怯。
既然有时间限制,电击式突击战术就是基本原则。
芙隆与洛伊德创造了突破口。一口气切穿了在周围飞行的蜂型小型种,杀出一条血路。紧接着,手持魔枪的优莉压低身子以前倾姿势全速突击,一瞬之间逼近<河鼓二变异种>。
叽——————魔力超振动装置启动(Schneider)。魔枪刺中黑晶,一口气使之粉碎。
这一个瞬间,<河鼓二变异种>分解为粒子状,气力用尽似的朝着海面坠落。
这样一来只剩一只。剩余时间,三十四秒。
『已击破<河鼓二变异种>。只剩<参宿七变异种>……!』
『了解……!』
听见来自优莉的联络,蔻依短促回应。
不过,敌人也绝非打不还手。
<参宿七变异种>闪烁着黑色光泽的鳞片状物体的各部位发生了变化。产生了宛若红斑状的光球,光球同时迸裂。
红色热能射线如同机关炮般杀向芙隆等人。蜂型小型种则穿梭在弹雨之间逐渐逼近。
敌人的炮火炽烈无比,芙隆等人也无法轻易近身。
看来上次被蔻依击坠后,大幅提升了战斗能力。尽管现在战况为四对一,<参宿七变异种>似乎仍然不打算撤退。
也许还隐藏着其他杀手锏也说不定……
『该怎么办……!要是随便靠近的话我们会被击坠……!』
用魔法障壁弹开热能射线的同时,优莉大喊。
到<角宿一变异种>的瞬间再生开始为止,尚余二十四秒。若要一决胜负只有趁现在。
『唔,不过,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时机。』
原本特务小队就打算速战速决。考虑到这群变异种的特性,长期战非常不利。芙隆自战术上的观点下了决定。
『优莉,洛伊德,蜂型小型种就拜托你们处理了。一旦找到机会,由我来突击。蔻依,拜托你支持……!』
『突击?要冲进这片热能射线里头……?这太危险了……!』
『别担心,优莉。空战魔导士科长有她的打算。』
回答后,蔻依毫无迟滞地举起魔炮杖,流畅熟稔地进行魔力收束,瞄准,开炮。
魔炮杖战技——收束魔炮(Strike Bluster)。
红色的光条自炮口冲出。蔻依施展的炮击朝着<参宿七变异种>奔驰。然而,黑色光泽的鳞片状物体弹开了魔力炮击,红光划出抛物线向四周飞散。承受蔻依炮击的部位周围的热能射线密度降低了……那也只是一瞬之间。
这一瞬之间,到底要怎么逼近敌人?
芙隆的身影映入心中存疑的优莉眼中,那身影像是舔舐着红色的光条般,以惊人的速度直线逼近。
『难道说,是沿着收束魔炮的外侧移动吗……?』
优莉不由得惊呼。
因为只要蔻依握着魔炮杖的手指有些许颤抖,也许芙隆就会被击坠。
然而芙隆的飞行没有一丝迟疑。红色的光条逐渐变细,最后蔻依的炮击停止。这时,<参宿七变异种>漆黑的巨大身躯已经占满了芙隆的视野。
『这样就结束了……!』
看准时机芙隆施展魔剑战技。伴随着轰雷的斩击撕裂敌人的躯体。
<参宿七变异种>发出了惨叫似的呜叫声。
在同一时间,芙隆贴着敌人的身躯飞行,飞向头顶部位。虽然因为敌人带有黑色光泽的表皮而难以分辨,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目标物,朝着暴露在外的<参宿七变异种>的黑晶刺出魔剑。
啪叽啪叽——锵……
黑晶在碎裂声中四散纷飞。
头顶部位化为粒子状分解,<参宿七变异种>缓缓向下坠落。
看来大势已定。
『成功破坏<参宿七变异种>的黑晶。剩下就是打倒蜂型小型种,任务结束。』
芙隆松了口气,放松僵硬的肩膀。
这样就能平安与所有人一同回家。无论是谁都会一瞬间放松,感到安心。
就在这一刻。
『不,不对……!』
优莉近似惨叫的大喊声直刺耳朵。
『<参宿七变异种>还没有被击坠……!攻击要来了……!』
映在优莉视野中的是照理来说已经被击坠的<参宿七变异种>
头顶部位有一部分受到损伤。像是拼图被拔除其中一片,只有那部位分解为粒子状。
然而,就只有这样。
<参宿七变异种>还活着。
不对啊……!黑晶已经被破坏了啊……
三位一体的变异种。照理来说只要击破各变异种的核心——也就是黑晶——便能歼灭。在上次武力侦察时蔻依也用和我同样的方法击坠了<参宿七变异种>。
然而,为什么<参宿七变异种>的粒子状分解在途中停止了……?
疑问占满脑海,在场每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众人迟疑的瞬间,<参宿七变异种>的鼻尖部位处的黑色光泽鳞片状物体纷纷剥落。紧接着,红色结晶般的物体自该处出现,冲向空中后炸裂成粉末。
同时——无法想象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刺耳声音响彻天空。浓缩的噪音在瞬间暴发,感觉足以夺命的剧烈音波向四周扩散。超高频率音波的音响冲击波。
唔,难道又进化了吗……
声音的冲击波袭向连忙准备迎敌的芙隆,夺走了她的意识。与她身旁飞行的数只蜂型小型种一同,浑身无力地朝下方坠落。
遭到击坠。
蔻依以充满紧张的声音大喊:
『空战魔导士科长坠落……!优莉,洛伊德,我要救援,掩护我……!』
同时急速下降。前往救援呈现自由落体状态的芙隆。
蔻依觉得自己刚才已经将音量提到最高,但她无法确定伙伴们是否听见。
蔻依自己也受到刚才攻击的影响,耳鸣迥荡不止。虽然她绝非松懈轻敌,但那音响冲击波完全超出了预料。
高频率的强烈冲击波震晕了周围的一切生命。就连保持距离施展炮击的蔻依都感到剧烈头痛,在极近距离承受那冲击的芙隆状况恐怕不只是昏迷吧。
追上了头朝下直线坠落的芙隆,蔻依温柔地将她的身子拉入怀中环抱,同时开始减速,成功赶在落水之前救起了芙隆。
尽管蔻依不停呼唤。但芙隆的意识仍没有恢复,毫无反应。
这时,从刚才持续到现在的耳鸣终于止息。稍微听得见声音了。同时,蔻依微微听见了优莉的喊叫声。
『蔻依学姐,已经过六十秒了……!』
随后,瞬间再生完成的两只变异体出现在海面上。由于浓密的海雾覆盖海面,因此晚了一步才发现它们的身影,而且<河鼓二变异种>已经摆出了炮击的预备姿势。
这样逃不了……!
尽管讶异,但蔻依仍然全速收束魔力。
『作战失败,开始撤退……!撤退方法按照状况C……!』
话语声才落,<河鼓二变异种>发动炮击。蔻依绕向<角宿一变异种>的腹部方向,躲过散弹炮击。然而<角宿一变异种>大发雷霆,蔻依与它背部的翅膀相撞。抓着魔炮杖的手臂仿佛几乎要被扯断。
同时,就在这个时机点,<河鼓二变异种>再度预备炮击。
也许是为了支持伙伴吧,优莉与洛伊德朝着蔻依所在的海面急速下降。浓密的海雾包围了所有访客,视野因此受限。在两人抵达蔻依附近时,<河鼓二变异种>开炮。为了迎击,蔻依施展收束魔炮试图与之抵销。
两种破坏力彼此冲突,产生剧烈的爆炸与轰然巨响。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波纹,爆炸中心处的海雾被炸穿一个大洞。
剧烈的暴风摇晃着上方空域。
随后当爆炸的黑烟散去,海上只剩下变异种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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