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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丝忧虑
2017-06-22 21:09:57

		

<密斯特岗>上空高度四千,第三训练空域。
『我要上喽……!』
银色发丝仿佛月光凝聚般闪烁光芒,银发少女——芙蕾雅·艾森纳赫奔驰在苍穹之中。发动了飞行魔法的她视线直指金发碧眼的少女——蕾克蒂·艾森纳赫的身影。
『尽管出招吧,芙蕾雅同学……!』
两人分为敌我不同阵营,双方的魔双剑激烈交锋。
目前E601小队正分为两队进行演习。
演习内容为B8,目的是锻炼置身于劣势状况时,如何开创突破点的能力。
演习重点在于劣势方的小队,由莉子与蕾克蒂组成。
优势方战力包含了美空、优莉、芙蕾雅,再加上水委一级飞行靶。
蕾克蒂与芙蕾雅展开神速之剑之间的对决。这时耳边的通讯结晶传来声响。
『蕾克蒂,我要支援你喽。』
『了解了,莉子同学……!』
抓住一瞬间的交战空档,蕾克蒂向后拉开一段距离。这一瞬间,犀利的三发射击袭向芙蕾雅。
『唔……!』
芙蕾雅将魔双剑交叉成十字防御,无法完全吸收冲击而向后退开。
蕾克蒂朝身后瞥了一眼,说道:
『非常谢谢你,莉子同学……!时间点抓得太棒了……!』
『哼,毕竟我是女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她的身后,一位仿佛维纳斯像的少女——莉子·弗拉梅尔飞在空中。
莉子总是自称女神。虽然蕾克蒂不懂为何她要自称女神,但受到她支持射击协助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无比精准的优异狙击术。
对于担任前锋的蕾克蒂而言,她是不可或缺的队友。
另一方面,说到试图包围莉子与蕾克蒂两人的美空队伍……
留着一头红色亮泽长发的少女——美空·惠特儿劝阻:
『不行啦,芙蕾雅……!调整步调和队友一起进攻……!』
『唔,集团战斗还真是不容易啊。』
现在美空正在中锋位置,专心指挥担任前锋的优莉与芙蕾雅。这是为了观察莉子队的动静,下达正确的指示。
拥有藏青色轻柔头发与翡翠蓝色双眸的少女——优莉·弗罗斯特尔试图安抚芙蕾雅。
『请先冷静下来。大家一起包围,渐渐削弱对手……』
说到一半,前锋优莉突然挥动魔枪。
下一个瞬间,莉子射出的蓝白色魔力弹被弹向远方。
狙击目标并非优莉。位于射线上的是中锋美空。
『精准的射击,真不愧是莉子同学……!』
优莉展现不愧于特务小队之名的灵敏反应并称赞道。
就连交谈的空档都没有。
有人自更上空处俯瞰着小队的演习情景。
嗯,到这边为止和预料中一样。
乘着漆黑冲浪板状的移动工具<扫帚>,身材高瘦的黑发少年——彼方·英司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
他的职称是空战魔导士教官,负责指导E601小队——人称F级小队的队员们。
『水委一级飞行靶差不多要开始进攻了。打个漂亮的一仗吧。』
遵循事先设定好的行动准则,飞行靶在莉子与蕾克蒂身旁高速穿梭。
转瞬之间,状况开始剧变。
『趁现在一口气进攻……!优莉学姐和芙蕾雅一口气接近……!我会负责支援你们!』
美空队即刻展开行动。
『朝包围网最薄的方向突破。我会用狙击在美空她们的阵势上凿出缺口。在这期间,我的护卫就拜托蕾克蒂了。』
为了与之对抗,莉子队也有所动静。
双方队伍以复杂的轨迹飞行。
决胜关键差不多就是现在吧。彼方凝神注视,观察着战况的转变。光靠蕾克蒂一个人可抵挡不了优莉和芙蕾雅的攻势喔。
……不出彼方所料,无法承受攻势的压力,蕾克蒂瞬间就被迫退回后卫莉子的附近。
除了美空之外,其余所有人都陷入了混战。
就连平常位于后方的莉子也被卷进了敌我双方交错飞行的混沌中。
紧接着,莉子的表情变得紧绷。战斗的同时注意不规则的轨道以及周围的一切,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费神。尽管如此,她仍然躲过了优莉与芙蕾雅的追击,闪避美空的炮击,同时不断闪躲不时以身体撞向她的水委一级飞行靶。
但她不只是单纯闪躲,逃窜有其目的。
四处逃窜的莉子手中的魔枪枪口处,化为可视状态的球状魔力块正逐渐凝聚。
……是魔枪战技啊——彼方看穿了莉子的目的。以莉子的技术,她马上就能击中美空,打破当下的状况吧。
『那个……莉子同学,我来保护你的后方……!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蕾克蒂察觉了莉子的想法,与直逼莉子背后的优莉展开战斗,目的是暂时吸引优莉与芙蕾雅的注意力,让莉子能将精神专注在狙击上。
随后如同蕾克蒂的预料,莉子为了狙击而在空中静止。枪口直指着从远方朝此处射出炮击的美空。
这样一来,胜负已定——彼方这么想。
然而,莉子并没有立刻扣下扳机。
『怎、怎么了吗?莉子同学……?』
焦急的蕾克蒂询问。
『那、那个……请莉子同学认真练习啦……凭、凭我的力量要拖住优莉学姐和芙蕾雅同学也有限度……』
『……这我知道。』
莉子语调平淡地回答。
然而她的模样似乎不太对劲。莉子手中的魔枪枪口正在颤抖。在彼方察觉到这个事实的瞬间——
『唔……!』
莉子咂嘴作声的同时扣下扳机。
魔枪战技——冲力坏射(Vega Bullet)。
期望必中击坠而放出战技,但高速奔驰的蓝白色魔力块背叛了众人的预料,自摆出射击姿势的美空身旁擦过,仅仅划破空无一物之处。
『没、没打中……?』
美空愣了一会。
同一时间,自上空俯瞰战况的彼方表情转为严肃。
在莉子的战技落空之后,蕾克蒂马上就抵挡不住优莉与芙蕾雅的压力,刀刃抵在她的喉头前。至此彼方下了判决。
『嗯,到此为止。胜利方是美空队。』
美空、优莉、芙蕾雅三人彼此击掌分享喜悦。
彼方将视线转向莉子。虽然她的态度看似与平常一般满不在乎,但表情似乎隐约藏着一抹消沉。
「唔,干嘛盯着我看?」
「你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参加训练每次都很累人——要是我这么说,你会让我休息吗?」
莉子如此反问,彼方并未回答而陷入沉思。
身体似乎没有异状,莉子的精神也绝非容易受压力影响……原来如此,在混战中魔枪战技会射歪的原因就是——
「这么专情地凝视着我,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不是那样……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盯着你看吧?」
「……」
「算了,这先放一旁。对了,你能使用千里眼的本领『凭神(角杙)』吗?」
「……你也知道有这玩意啊。」
「当然啦。以那股力量知名的程度,身为教官的我也无法不抱持期待啊。」
「不过那股力量对我而言派不上用场,就算没有也无所谓吧。」
「哦……」
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也无所谓吗?确实凭你的狙击技术,没有「凭神」也能取得充分的成果没错啦——
彼方让话题就此打住,扫视自己的四周。
「话说回来……还真多人来观摩啊。」
等级各有不同,各式各样的小队相关人士来到此处,都是为了观摩E601小队的训练状况。
由于在前些日子的交流战上获得胜利,过去视如草芥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叛徒率领的黑马小队之名不陉而走,获得众人的注目。
在今天的训练大致结束之后,彼方命令美空等人集合。让队员围成一圈,对着美空等人下达指示。
「缓和运动结束后,今天就可以解散了。辛苦啦……美空,剩下的就统统交给你喽。」
「?那你呢?」
「空战魔导士科长不晓得为什么指名找我。我记得最近应该没引起什么麻烦才对啊。」
「我……我也没引起什么麻烦啦……!」
「我知道啊。顶多就考试不及格吧。」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啦……!」
「学生考不及格,室内课程的教官就会通知实技训练的教官啊……那我走喽。」
彼方正打算前往空战魔导士科的办公室时,制服被人一把抓住。转头一看,俯着脸的美空近在身旁。
「?又怎么了?」
「那、那个喔……今天晚上我们要办芙蕾雅的欢迎会,你、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美空怯生生地抬起脸这么说道。
同时,彼方发现其他队员也对自己投以期待的目光。
看来……大家也都希望彼方能够参加。
「那多算我一个吧。我想想……你们先到小队室等我吧。」
大概约好了碰面的地点后,彼方的<扫帚>缓缓朝着<密斯特岗>下降。
午后的实技训练结束后,空战魔导士科办公室。
「换句话说,大量人数参加的一般搜索,变异种可能有所戒备而不现身。此外在遇敌时也有遭到击坠的危险性。」
「就是这么一回事。无论如何,培训生集团就只有人数优势,就算能取胜,牺牲也会太重。根据这一点,对哨戒部队下达提升戒备的指示,战斗则全交给特务小队——是谁?」
芙隆锐利的视线转向办公室大门。门缓缓敞开,彼方自门后现身。
「什么嘛,原来是彼方啊。」
蔻依的语气仿佛松了口气似的安心。
「你们自己叫我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是说,别那样瞪着我嘛。」
「……彼方·英司,你一直在房间外面偷听吗?」
「偷听?你在说什么啊?」
彼方的态度若无其事。芙隆无从判断刚才的对话是否被他听见。
「算了。会把你叫来是因为有两件事要传达给你。第一点,因为有特别任务,优莉·弗罗斯特尔必须暂时专注于特务小队活动,所以无法参加E601小队的小队活动。」
「……我知道了。」
「第二点,莉子·弗拉梅尔将暂时交由特务小队指挥。这件事由你来转告莉子·弗拉梅尔。这是命令。」
换句话说,莉子要参加特别任务吧。既然特地动用了命令这个字眼,看来我似乎没有否决权。
虽然莉子相当优秀,但就战力而言仍未臻成熟。既然如此,任务上需要的应该是莉子拥有的特有技能——「千里眼」吧。
八成是由特务小队担任护卫,让莉子以千里眼搜索。一般搜索行动会动员大规模的人数进行,特意不采用大规模搜索,恐怕是有某些理由吧。
感觉背后有鬼啊。彼方这么想着,脸色一沉。
「你干嘛不自己告诉她?你是她的姐姐,而且住在一起不是吗?」
莉子的个人资料书上记载着她目前与芙隆同居。
「我是以空战魔导士科长的身分下令。空战魔导士科长的命令必须经由符合规定的传达途径正式受理,否则无法发挥效力。」
「干嘛那么拘泥于形式啊……我说啊,你该不会和莉子相处得不好吧?」
「彼、彼方……!」
在一旁听两人对话的蔻依脸色铁青。
「这是站在教官立场的发言?还是彼方·英司个人的发言?」
「嗯~~真要分的话,应该算是我个人的发言吧。因为你这个人有点死脑筋,和莉子感觉也不太合。该怎么说,姐妹之间感情应该不太好嘛~~」
就在这一瞬间——锵……
芙隆自系在腰间的剑带迅速拔出佩刀,站起身离开座位,扬起军刀状的魔剑抵在彼方的咽喉前方并瞪向他。
锐利如猛禽一般,蕴含着沸腾愤怒的双眸。
「哦,这眼神好久没看到了。」
彼方并未因此胆怯,露出了无所畏惧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最近老是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事务,身手变差了,看这样子技术还很好嘛,就算遇上麻烦的敌人也还能与之一战吧。关心莉子的态度我也中意……要是遇上什么麻烦,我也会出手帮你一把的。」
「……我还没落魄到需要藉助叛徒的力量。有蔻依在我身边。」
一时气上心头,中了低级的挑衅啊。芙隆这么想着,收起刀。
彼方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芙隆。
「还有关于莉子的任务,我有个条件。莉子即将参加的搜索任务,我也要以护卫的身分参加。」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这是搜索任务了……」
「既然特别指定莉子,就代表需要千里眼的力量吧。而且不是过去惯例的大规模搜索,而是以莉子为中心,加上少数精锐执行搜索任务。不动用大量学生是因为有某些特殊原因,没错吧?」
「………………」
「我不晓得莉子要参加的任务有多重要,不过,既然学生要参加特别任务,在旁协助就是身为教官的我的职责。应该有吧?教官必须最大限度地顾虑学生的安全,我记得在学生手册上的哪一页有写吧。」
看似飘忽不定却很机灵。
芙隆不情不愿地开口说道:
「……空战魔导士教官规则第四条第三项。顾虑安全之义务。」
「对了对了,就是那个。况且我也是特务小队的一员,我有资格跟去吧?」
「……随便你吧。既然你也要帮忙,那我就告知你特别任务的内容。就如同你的推测,要交给你和莉子的是搜索任务,希望能找到失去行踪的侦察艇,尽可能避免声张且迅速……不过,任务也有可能不单纯只是搜索,很有可能遭遇强大的变异种,届时就得同时进行武力侦察。」
……看来声明参加是正确选择啊。
「我知道啦。我会尽我所能协助……就这样。」
彼方一如往常地转身背对两人,举起单手,离开了办公室。
「这样真的好吗?」
「彼方·英司以教官的身分申请,而我以空战魔导士科长的身分准许,就这么单纯,没有好或不好介入的余地。况且那男人身为教官担忧学生的安全,同时也是特务小队的成员,因此没有合理的理由能拒绝他参加这次的特别任务。」
芙隆口中的理由听来合乎道理没错,然而她身旁的蔻依是个聪慧的少女。她已经隐约察觉了隐藏在芙隆话语中的真意。
事情比想象中更早敲定。彼方抵达小队室之后,发现美空正在小队室内,其他学生似乎还在更衣。
美空说她已经预约了芙蕾雅的欢迎会会场。既然担任欢迎会干事的美空特地在这里等彼方,彼方决定就先和美空早一步前往会场。地点位在三号区的某间餐饮店。
现代风的店内装潢以充满洁净感的白色为基本色调。彼方与美空踏入店门的同时,在入口处恭候客人到来的女仆们一同鞠躬。
「欢迎回来,老爷、大小姐。」
「嗯?我该说我回来了?」
女仆带领两人上座。彼方坐在美空的对面,一脸疑惑地询问:
「我说美空啊……」
「怎、怎样啦……!」
「这种店真的好吗?这是芙蕾雅的欢迎会吧。既然这样,不是应该选更符合芙蕾雅兴趣的店吗?」
「但、但是……芙蕾雅说选你会喜欢的店就好啊……!」
美空战战兢兢地说出口。
「所、所以啊……你、你不是喜欢这种店吗……?像、像之前,你不是强迫蕾克蒂玩角色扮演,还有叫优莉学姐女扮男装……」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不过你可别搞错了,那些全都是训练的一部分。」
「咦!训练的一部分……不是因为你喜欢女仆吗……?」
学生亲口说出天大的误会。彼方的身子向前倾,对准了坐在对面的美空额头,用指头使劲一弹。
「好、好痛……!你、你干什么啦!」
「曲解教官嗜好的惩罚。是说,你到底把我当成哪种人了啊……」
「我、我觉得你很厉害啊……!也带领我们在交流战上获胜了……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那个……揉了我的胸邵……!」
「什么啊?最后那句太模糊了根本听不到喔……」
「~~~~!少、少啰嗦……!」
这种话我怎么能大声说出来啊……!涨红着脸低下头之后,美空抬起视线询问:
「既、既然这样……我、我问你喔,那、那个……你、你喜欢哪种类型的人?」
难得能两人独处,美空鼓起勇气询问彼方喜欢的女性类型。
「嗯~~~我想想……」
彼方搔着后脑杓,陷入短暂的沉思。
随后,他正色说道:
「像美空这类的吧。」
「咦……!你、你你你说我……?」
「那又怎样?我喜欢你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只是说……真、真的……是、是是是我吗……!」
美空整张脸连鼻尖都染上绯红。毕竟她原本只打算旁敲侧击,却冷不防当着面被告白「喜欢的就是你」。
太、太太太突然了吧……!这、这家伙喜欢的人是我?
美空的心脏仿佛刚刚才全力奔跑似的剧烈跳动,从未体验过的兴奋包围了她。
美空鼓起更多勇气,开口问道:
「那、那那那、那我问你喔。你你你、你是喜欢我的哪、哪哪哪个地方……?」
「嗯~~应该是眼睛吧?」
「?眼睛……?」
眼睛的哪里呢?比方说鲜红澄澈的眼眸之类的?
面对满心期待的美空,彼方面不改色地说:
「我很中意像你这种眼神率直的家伙喔。」
「?眼神率直?」
「是啊。拥有这种眼神的人,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会放弃。」
「?????」
美空愣了半晌,歪过头沉吟。
好像不太对劲,双方似乎鸡同鸭讲。
「那个喔,我刚才问的是你喜欢的女生类型吧?」
「没有吧?你问的不是女生吧?」
彼方毫无迟疑地回答:
「美空刚才问的是『你喜欢哪种类型的人』,所以我就回答我中意哪种类型的人。就这样而已。」
「~~~~!」
美空的拳头因愤怒而不停颤抖。
我就知道是这样……
一拳使劲敲在桌面上,美空怒吼:
「有够恶劣!」
「你是怎么了啦?干嘛突然大吼大叫?」
彼方仍然完全没察觉。美空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就只说得出这种回答呢……难得两人独处,但美空完全无法自彼方身上嗅着一丝恋爱方面的气氛。
脑袋里装着的总是只有学生的问题。
虽然这份诚实也是他的优点没错啦……
「对了,关于莉子……今天的训练,你不觉得不太正常吗?」
「你是说狙击打歪的那件事?我也觉得就完美的莉子而言,还满稀奇的就是了。」
将思考切换至正事上,美空回答。
「但是,狙击从不打歪才异常吧。我也是射炮击系的所以很明白,莉子平常的命中率高得吓人,一次没打中也没什么不太正常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啊……」
在彼方要继续说下去的同时,访客到来的铃声响起。蕾克蒂、优莉、芙蕾雅三人到了。
「那个……彼方教官,让您久等了。」
蕾克蒂低头行礼。
「彼方学长。会选女仆咖啡厅,是因为彼方学长的兴趣吗……?」
优莉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彼方。
「刚才女仆们对我们毕恭毕敬的。在场的所有女仆都是主人你的仆从吗?」
不知道这类店家的芙蕾雅有所误会。
「不是,在这里的女仆和我的兴趣无关,也不是我的女仆。顺便告诉你们,选女仆咖啡厅的是美空。」
「是美空同学……?」
优莉讶异地歪过头。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优莉学姐……!只是出了一点小差错……!」
「真是的,你犯的错好像常常特别严重耶。话说你第一次实战的时候,还失手用收束魔炮把自己家炸掉。」
「等、等一下……!那么久的事情了你干嘛翻旧帐啦……!」
「美空傻呼呼的也没什么好惊讶吧。我也曾因为美空的行动吓到冒出冷汗。」
「咦!我对芙蕾雅做过什么吗……?」
「有啊。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毫不留情地对着我开炮。」
芙蕾雅挺胸直言。
「老实说,我还以为你是个疯子。」
「谁、谁是疯子啊……!」
美空动怒反驳:
「你还不是一样,第一次见面就拿剑抵着我的喉咙……!」
芙蕾雅轻叹一声。经过与<梅尔基亚>的交流课程后,转学来到此地的她露出无法接受的神情说:
「虽然我当时的确怒火中烧,但我并没有忘了控制力道。事实上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受伤吧。不过你那一发炮击要是我没躲过,那可会造成致命伤喔。」
「怎、怎么可能……!」
蕾克蒂介入对话说道:
「那个……当时芙蕾雅同学真的已经手下留情了。如果芙蕾雅同学拿出全力……那个,至少在近身战斗上,美空同学……」
「——八成会被砍成碎片吧。」
「是的。美空同学要是和芙蕾雅同学战斗,恐怕会被砍成碎片……啊,彼彼彼方教官您害我说了什么啦……!」
啊哇哇哇哇……!
蕾克蒂责怪彼方。
「我只是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蕾克蒂自己也同意吧。」
美空原本眼眶已经泛出大颗泪珠,这下露出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号啕大哭的表情抱怨:
「呜……!蕾、蕾克蒂……!你、你觉得要是我和拿出全力的芙蕾雅战斗,一定会被砍成碎片喔……?」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那、那个……芙蕾雅同学是艾森纳赫流中的高手,在近身战斗上……那个……凭美空同学的实力……」
的确,凭美空低劣的魔剑术肯定会被秒杀吧。
「呜……」
「不必在意啊,美空,我不怎么看重你的战斗力。不过,你率直的眼神我很中意喔。」
「这、这听起来好像也不算称赞……」
刚才那家伙同样也称赞我这一点。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战斗力能受到重视……芙蕾雅毫无恶意的真心话让美空不知该如何应对。
随后,美空突然失去自信般询问:
「我、我问你们喔……我从很久之前就一直有这个疑问……我、我是不是欠缺身为小队长该有的威严啊……?」
「唔,说起来确实是这样没错。就单纯的战斗力而书,蕾克蒂和芙蕾雅在你之上,在判断力与知识层面是莉子较为优秀,说到领导魅力和人气,则是优莉第一。我这个当教官的有时也想问为什么是你当小队长。」
「果、果然……会这样想……对吧……?」
这下美空几乎就要掉泪。
不过,彼方的话还没说完。
「这样也无所谓啊,这就是美空的优点。明明是个没有威严的小队长,却受到大家的景仰。这可是很了不起的事喔。」
「……………………咦?」
「伙伴在战场上生死与共,你的职责就是率领这群伙伴。一般来说,小队长会因为我刚才说的要素而受到伙伴们的仰慕。不过,你是因为其他某些要素而获得伙伴们的景仰。这真的很难得喔。」
彼方乌黑的双眸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美空直觉明白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称赞。
「……谢、谢谢!」
鼻尖几乎染上绯红的美空展露微笑。
优莉问道:
「话说,莉子同学还没到耶。她怎么了吗?」
「那、那个……我、我最后一次看到莉子同学的时候,莉子同学站在更衣室的穿衣镜前摆着姿势。那个……感觉好像……看自己看到入迷了……!我有问她:『那个……要不要一起去呢?』她却说:『哼,孤高的女神不喜欢群众。』拒绝了……」
「莉子的症状又发作了啊……」
美空儍眼地说道。不过优莉却陷入了沉思。经过交流课程,优莉与莉子加深了对彼此的认识。
「莉子同学明明是个能体谅他人心情的女孩……为什么就是无法与团体行动一致呢?」
「咦……!这怎么可能嘛,优莉学姐,莉子才不懂其他人的心情……」
美空连连摆手予以否定。
「真的是这样吗?我也觉得莉子其实懂得体恤他人。」
彼方如此说完后,在场所有人在脑海中回想莉子的形象。明明懂得体恤伙伴,个性却又不喜欢与人亲近。然而,众人不约而同联想到代表了莉子的象征性词汇。
「照理来说是这样,但就是很奇怪。」彼方说道。
「真的很奇怪。」蕾克蒂说道。
「是很奇怪。」优莉说道。
「她很怪吧。」美空说道。
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了某一个名词,然而没有人开口。众人都因忌讳而无法说出那个相当于莉子代名词的字眼。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大家总觉得一旦开口询问就等于输了,因此将这个问题一直搁置到现在。
就在这时,芙蕾雅缓缓开口问道:
「……追根究底,为什么莉子要自称为女神?」
「「「「……………………(也许是有病?)」」」」
这是包含彼方在内的每个人都觉得一吐槽就输了,因此从未深究的问题。
对那不可侵犯的领域,芙蕾雅单刀直入。
芙蕾雅可谓习武之人的典范,面对任何事物都毫无怯意。
正好就在这时,通知客人上门的铃声响起,莉子现身于店内。
「怎么了?对我的美貌看得着迷了?」
「「「「…………………… 」」」」
「话说回来,这家店提供的服务还真有特色啊。是美空的个人兴趣吗?」
「才、才不是我……!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理会一旁忸忸怩怩的美空,芙蕾雅直截了断地问道:
「我说莉子,你为什么要自称为女神?就在场这几位的评论,你也并非傻瓜,其实是个聪慧的人才。」
「哼,那当然是因为我是完美无缺的。」
莉子撩起长发。
「自称女神是为了向旁人宣言,我是世界第一优秀。不仅是这份美貌,论空士的实力也不例外。」
「我就知道是这样……」
美空无奈地喃喃说着。
不过,彼方脸上浮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望向莉子的侧脸。
追根究底,为什么要固执于第一优秀呢?你明明就很怕麻烦啊……
彼方稍稍甩头,改变话题。
「对了,说到下一次的排名战……」
正好E601小队全员到齐了,彼方便以教官的身分交代几件事。
「刚才空战魔导士科长有指令,优莉在任务告一段落前必须集中参加特务小队的训练,排名战也无法参加。因为是特别任务,所以详细情形是秘密。还有关于明天的排名战,这次我想放手让你们自己去尝试,可以让你们学到在实战的现场该怎么行动。」
就现在美空等人的实力,这场战斗理应能取胜——彼方如此估计。就这一点而言,美空等人似乎也抱持同样意见。
「现在这样就很够了。配置上,前锋就蕾克蒂和芙蕾雅,我中锋,莉子后卫。战术就我看情况来判断。」
「能再次和芙蕾雅同学一起战斗,我好开心……!」
「哼,两名艾森纳赫流魔双剑士并肩战斗,我没办法想象战败的可能性。」
「确实按照这个阵容的话,没办法想象战败的状况呢。对吧,莉子同学?」
「是啊。万一真的输了,到时候我就要离开这支小队。」
「莉子又在讲这种话……」
「哼,我每次说都是认真的。」
不晓得莉子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不过全员都势在必得。
好像有点乐观过头了。为防万一,彼方决定先叮咛众人。
「单论个人能力的话,现在的你们绝对足以抗衡。但是,战斗对象也绝不是笨蛋。你们已经在交流战上当众大展身手,对手一定会分析你们,全力破坏你们的战术。刚才训练时也有很多观众对吧,你们之前的战斗手法应该都已经被研究过了。别大意,今天的胜者不一定明天也是胜者,这才是比赛的铁则。」
「别担心,一定行的……!」
正好就在这时,女仆们开始将菜肴摆放在餐桌上。美空等人手中拿着倒满了葡萄汁的玻璃杯。
「好啦,既然菜都上桌了,大家就干杯吧。庆祝芙蕾雅人队——」
美空举起了葡萄汁。
「干杯……!」
众人呼应这句话,举起玻璃杯相碰干杯。
*    *    *
哼,没想到那个女的居然会需要我的力量……
芙蕾雅的欢迎会结束,与伙伴们道别后,莉子一个人踏上了归途。
莉子的住处并非学校宿舍,而是公寓。学生一般都会住进宿舍,但莉子被强迫与姐姐芙隆共同生活。据说是为了节省宿舍费用。
空战魔导士科长拥有数项特权,其中之一是免费租借公寓。
莉子取出备用钥匙想打开门锁,但门并没有上锁。推开玄关的门,灯光自客厅泄出。莉子走进客厅。
「F级小队还真轻松写意啊。放荡到这么晚才回家?」
正与堆积如山的文件搏斗中的芙隆抛出一句话。看来是事务处理不完,将工作带回自家继续处理。
虽然忙碌但不在学校久待。遵守维持秩序的<鸦巢>所建议的离校时间是芙隆的原则。
「不过你却需要这种放荡学生的力量吧?」
莉子毫不退让地顶嘴,坐在芙隆对面的椅子上。
「……看来彼方·英司已经通知你了啊。」
「哼,听说芙隆这下子终于需要动用到我的力量了。看来你总算承认身为女神的我的实力了。」
「讲过多少次,在家里要叫我姐姐……!」
「噢,知道了,芙隆。」
「………………你就是因为老是摆着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态度,才会现在还停留在E级小队。」
芙隆说明道:
「况且这次命令你参加特别任务,并非对你有特别待遇。我需要你的力量,是因为这对<密斯特岗>来说是最合理的选择,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
「我在交流战上获得胜利就心生嫉妒吗?还真难看。」
莉子毫不在乎地反驳。确实芙隆的小队并未被选为交流战上的代表小队。
「你现在明明还在E级小队,别说得好像已经独当一面似的。不过是运气好在交流战上获胜,最好不要太神气。我和你同年纪的时候,已经进入C级小队了。像你现在这样,无论经过多久永远都是E级。」
「今天已经累了,我要睡了。要说教之后再说吧。」
莉子说完走向寝室的途中,抛下一句话:
「明天的排名战,有空的话就来看吧。保证让你瞠目结舌。」
「可惜我是空战魔导士科长,忙得很,没那种空闲去视察区区一名培训生的排名战。」
芙隆一口回绝。然而,明天排名战的行程表就参杂在摊放在桌上的文件中,莉子并没有察觉。
*    *    *
隔天。竞技场,观众席。
「我来劳军了。来,这个给你。统统都是运动饮料,等一下帮我交给美空她们吧。还有,帮我向她们说声抱歉,不好意思把优莉借走了。」
彼方收下了装着运动饮料的塑料袋。
「没有人因为优莉没来训练觉得不满啦。优莉有她身为特务小队应尽的职责,这点程度的事美空她们也能体谅的。」
听了彼方的回答,蔻依点了点头。顺带一提,优莉正与同样身为特务小队的洛伊德进行锻炼。
「是喔。不过既然这样,为什么彼方看起来不太开心?」
「嗯?看起来有吗?」
「嗯,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蔻依仿佛看出了彼方细微的表情变化。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改变,但自幼相识的蔻依似乎能看穿。
「八成是因为我对美空她们还不满意吧。」
「满意……?」
「对。能变得比现在更强的可能性就在身旁,却完全没察觉。所有成员的视线只指着远方,没有注意脚边,明明只要改正缺点就能更扎实地向上提升啊。」
彼方的视线投向飘浮在空中一脸无所谓的莉子。
「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啊……」
还不晓得问题会不会更加表面化就是了。
今天的排名战对手E565小队恐怕已经事先侦察过美空等人训练时的状况了吧。尽管如此,弱点是否已经被看穿还很难说。
「虽然我不太清楚状况,似乎很复杂呢……对了,你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你看那边。」
蔻依指向位于上层斜后方的观众席。出现在该处的人影是——
「空战魔导士科长也到了,百忙之中特地挪出空档来看莉子。」
「?什么意思啊?」
「之前我想告诉她E601小队有排名战时,发现她已经知道日期了。那反应算得上相当在意喔。」
「对喔,被她叫去办公室那次也是这样。那个人被立场束缚得太死了啦,举止更随意一些不是很好吗……」
讨厌受形式拘束的彼方露出了嫌麻烦的表情。
「因为她是空战魔导士科长,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身处那个立场,一旦出事时也许要命令空战魔导士科的学生奋战至死,态度当然一定要大公无私。既然担任那样的职务,自然不能公开为莉子加油打气。如果顶头上司特别照顾自己的亲朋好友,大家也会心生不满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彼方这样过得无拘无束。」
「哦,是这样喔。」
彼方应声之后,低声喃喃说道:
「就算真是这样,那家伙为什么专挑这种时候来观战啊。」
「怎么了吗?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吗?」
蔻依一脸呆愣地注视着彼方。看来蔻依也对E601小队会胜利深信不疑。在交流战上赢得胜利的意义就是这么大。
然而,彼方却以沉重严肃的眼神瞪视着竞技场。
竞技场,力场内部,中锋空域——
咦……!刚、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在美空的视线直指之处,蕾克蒂与芙蕾雅两人混乱得不知所措。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在比赛开始的同时,战斗对象E565小队整群朝着我方发动突击。
所有成员都放弃了阵型位置,五人组成的整支小队一起冲了上来。
『唔,别让他们突破……!要上了,蕾克蒂……!』
『好、好的……!芙蕾雅同学……!』
前锋蕾克蒂与芙蕾雅勉强迎击。虽然因为出乎预料而慢了半拍,但两人立即开始拦截对方的攻势。
两人急速展开行动,成功拖延对战小队中的三名魔剑士。
然而剩下两人成了问题,对手的两名魔枪士藉助人数优势突破了前锋。他们两人并非直接冲向中锋位置,而是朝着前锋芙蕾雅与蕾克蒂的背后射击。
看来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唔……!居然在这种时机射击……!』
芙蕾雅与蕾克蒂以不规则的飞行轨道躲避魔力弹。然而在躲避时,就连刚才拦截的三名魔剑士也都轻易穿越了防线。
『糟、糟了……!』
芙蕾雅大喊。
E565小队全员不顾一切朝着中锋美空冲刺。
在对方还来不及下判断时,一口气决定胜负的战术。
——电击式突击战术(Blitz)。
美空愣愣地看着对方的战术。
她还没真正理解眼前的状况。这样一来胜负已定。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同时,蓝白色魔力弹牵制了对手的进攻。
成功应对突发状况的,是担任后卫的莉子。她以精准的牵制射击吸引两名对手的注意,同时说道:
『冷静点。只要打下对方的小队长就是我们的胜利。美空,你先想办法逃走,我用狙击击坠敌方的小队长。』
『……我懂了!』
然而美空无法顺利摆脱对方的追击,被迫退向后卫(莉子)的位置。直至此刻,蕾克蒂与芙蕾雅终于赶到己方阵营的后卫位置。E601小队与战斗对手E565小队所有人都集合在莉子身旁,场面陷入混乱。
两小队的队员们毫无章法地在空中穿梭并交战。
在这片混乱之中,莉子瞄准,发射。
射出的魔力弹擦过对方的小队长,划破天空。
『可恶,这家伙还满机灵的。』
『交给我……!我来想办法让他停下来!』
美空察觉了莉子的意图,展开魔法障壁并冲撞。对方小队长的移动停止了,紧接着两人互相缠斗,双方的魔法障壁剧烈地抗拒彼此。
——就是现在……!
莉子判断这正是狙击的大好时机。
透过狙击镜瞄准对方小队长的身影。
就在此时,芙蕾雅传来通讯:
『莉子,待在原位别动……!』
察觉异状的莉子看向身后,发现芙蕾雅就在不远处举剑招架敌人的攻击。
对方的魔剑士试图突袭莉子,但受到芙蕾雅的阻拦。
『别管背后……!尽速击坠对方的小队长就对了……!』
听芙蕾雅这么说,莉子再度看向狙击镜。
枪口轻微颤动。呼吸失去规律,思考不再明晰。
背后已经交给伙伴守护,不安却油然而生。
『你还在干什么啊,莉子……!快一点啊……!』
美空正紧缠着对方的小队长不放。
莉子轻声咂嘴后试着重新瞄准目标。但由于指尖轻微颤抖,准心正不规则地飘动。
尽管如此,现在可是大好机会。莉子犹豫了一瞬间后,扣下扳机。
魔力弹自枪口冲出。
子弹一直线向前疾驰,最后——
『唔……!』
莉子不快地发出声音。
『啊啊……!』
通讯结晶传来了惊愕声。
恐怕是蕾克蒂的声音吧。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真相就在莉子枪口的延长线上。
她射出的魔力弹击中的目标并非对方的小队长。难道击中了美空——并非如此,也不是美空。
那是谁呢?不,命中的对象并不是人。
是坠饰。
莉子射出的魔力弹击中了与对方纠缠的美空脖子上的坠饰锁链。
飞舞在空中的坠饰被对方的小队长轻而易举地一把夺下。
出乎意料的转折点就发生在剎那之间。
下一个瞬间,宣告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
状况出乎预料。对方小队喜形于色,美空等人则愣愣地看着对方。
其中特别失落的莉子不知所措地看向观众席,想要窥探彼方的反应。
就在这时,她的双眼圆睁。
因为在彼方上层的座位,她看见了不应出现在此的人物。
坐在该处的是理应忙到抽不出身的芙隆。芙隆并未察觉莉子的视线,表情文风不动地喃喃自语后,自座位站起身。
莉子紧紧咬住下嘴唇。
从芙隆嘴唇的开合,莉子明白地读出了她究竟说了什么。
——真是难堪啊。
芙隆摆着与平常毫无二致的严厉表情如此说道。
小队大楼,E601小队室。
吃了意料之外的败仗后,彼方指示美空等人自己开反省会。关于今天的排名战,彼方全部都交给美空她们自己解决,因此,包含预料中气氛将会相当糟糕的反省会也全都交给美空她们自己执行到结束。彼方所做的事,就只有把蔻依送的运动饮料倒到纸杯中,分给所有人而已。
首先由美空简略地报告战斗过程,接着开始寻找问题点。
「为什么那时莉子会打中美空?我想以你的技术来说,那种程度的狙击应该是易如反掌才对。」
首先提及莉子失误的是芙蕾雅。语调中不含责备之意,纯粹只为了寻求问题的解答。
「只、只是偶然而已啦……!莉子偶尔也是会失手的嘛……!」
「对、对呀……!就算是熟练的老手也是会误击……!只是不巧正好打中美空同学的坠饰而已……」
「…………………………」
虽然美空与蕾克蒂两人帮忙说话,但莉子却一语不发。若是平常的她,恐怕已经顶嘴反驳了吧。
然而这次她只是沉默不语。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毕竟落败的原因出在自己的射击……美空与蕾克蒂体恤的辩护令她感触良多。
美空和蕾克蒂个性温柔,视莉子为伙伴,为莉子打气。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这份温柔多么锐利地撕裂莉子的心。
在那误击的状况下,在那一个瞬间,莉子的行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背叛了伙伴们对她的信赖……
「对、对吧?我、我认识的莉子真的是很厉害的伙伴喔……!每次都一下子就看穿那家伙特训的目的,魔枪的技术也是一流。不过,莉子再怎么厉害也免不了不小心失手嘛……」
「你懂我的什么……!」
平常理性冷静的莉子一拍桌子,拉高了音量。
「如果你觉得是我的错,打从一开始就这样讲清楚啊……!」
「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原来如此。看来你根本不懂。」
莉子加重了语气。
「那时的狙击不是偶然,是必然的结果。」
「你、你说什么……!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就只是这样。」
仿佛寻求情绪的出口般,莉子冷漠地说道。
「你、你骗人……!」
美空愣了半晌。
我,直把莉子当成伙伴,而且我自己也是射炮击系,明白战斗小随时可能发生误击。原本只觉得就事事完美的莉子来说有点稀奇,但并不觉得有必要特别针对这点予以责难。
但是……莉子却说她是故意的?
「你……你为什么要瞄准我!难道你跟我有仇吗……!」
美空按捺不住怒火,不由得对莉子破口大骂。
「美、美空同学……!那、那个……请先冷静下来……!」
「莉子故意瞄准你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蕾克蒂与芙蕾雅试着安抚。然而……
「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冷静……!她刚才说的你们有听到吗……?莉子居然说她的狙击会打中我,是必然的结果……!」
「……是啊。我刚才就是这样说的。」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美空倏地站起身,使劲全力一掌拍在桌面上。
「你给我适可而止喔,莉子……!你到底是想怎样啊……!」
「那、那个……美、美空同学……!请、请冷静下来……!」
蕾克蒂试着介入两人的争执。
与两人相处时间相当长的蕾克蒂冷静地理解了现况。
「为什么蕾克蒂叫我要冷静下来啊……?现在应该是清楚纠正她的时候吧……!」
「那、那是因为……那、那个……芙蕾雅同学。」
美空的怒意令蕾克蒂退缩,蕾克蒂转而向芙蕾雅求助。
对争执场面毫无惧色的芙蕾雅双臂抱胸,面色不改地宣言:
「这是当事人之间的问题吧。况且在艾森纳赫流中,力量就是一切。既然如此,只要让美空和莉子互殴,看谁最后还能站着,谁的主张就正确。这样不就好了?」
「一、一点也不好……!」
蕾克蒂束手无策。唉,要是这时候优莉学姐在场就好了……虽然蕾克蒂这么想,但不巧优莉因为有特务小队的要事在身,必须离队一段时间。
蕾克蒂并非全然无法理解美空愤慨的情绪,但是至今为止后卫(莉子)的支持射击不知几次救了身为前锋的自己。蕾克蒂无法相信在那样的状况下,莉子会故意瞄准同伴开枪。
「那、那个……莉子同学。」
突然回想起赛前的事,蕾克蒂战战兢兢地问道。关于在排名战之前,莉子的惊人发言。
「那个,之前莉子同学说过『要是万一真的输了,到时候我就要离开这支小队』。那应该只是开玩笑的吧……?」
「……谁知道。」
莉子只是不悦地低声回答,并没有否定。
该、该怎么办……!
在旁看着僵持不下的美空与莉子,蕾克蒂慌了手脚。能、能处理这个状况的就只有——
「那、那个……啊!彼、彼方教官……!」
蕾克蒂向彼方投出了求助的眼神。
然而彼方丝毫不打算介入。
「关于今天的事,我已经全部交给你们了。有什么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现现现、现在E601小队遇到解散的危机了啊……!」
蕾克蒂神色焦急地大叫。
蕾克蒂说的也没错——彼方在心中点头。
小队由于队员之间的争执而解散并不稀奇,美空等人之中也有人体验过类似的经验。
不过,想变更强是大家共通的念头吧。
在旁听着美空与莉子之间的口角,彼方开始思考反省之处。
光就这次的排名战来说,问题在于对对方感到恐惧而慌了手脚。太轻敌了。因为之前在交流战上表现出色便洋洋得意,好高骛远。明明还只是步伐不稳的幼雏,走路却不看清楚脚边,于是遭到重挫……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喀擦一声门被推开,一名皮肤晒得黝黑的时髦男子以及随侍在旁的戴眼镜的少女现身。
嗯?这家伙是……彼方看向突如其来的访客。
「哈哈哈,你们之间气氛也太糟糕了吧。争执的声音连走廊上都听得见喔。」
走进室内的同时,黝黑的时髦男子朗声说道。
「你、你是谁啊……!」
「唔?你不认识我啊。这还真是失礼了,公主。我的名字是阿涅斯特·杰菲蓝萨斯。空战魔导士科本科三年级,目前担任C333小队的教官。」
房内紧张的气氛一瞬间转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涅斯特看向彼方。
「好久不见啦,<黑之剑圣>。」
「嗯,好久不见。每次看到你,都像遇见素行不良的大叔一样。年纪没多大,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很老气。」
看来似乎是与彼方有交情的人物。
阿涅斯特略为敞开的制服领口处露出了厚实的胸膛与闪耀着金光的项链。
「请注意你的用词……!叛徒彼方居然敢对我们教官出言不逊……!」
伴随在阿涅斯特身旁的眼镜少女指责彼方。此话一出,美空等人随即展露敌意。
因为心中尊敬的教官遭到轻蔑。
阿涅斯特立刻以手势制止戴眼镜的少女。
「哈哈哈。该注意用词的是露意丝你啊……啊,我平常不就这样教导你们吗?对<黑之剑圣>要心怀敬意。因为这男人的眼神是意志坚定者才拥有的眼神。」
他将怀着善意的视线转向彼方。
至于当事人彼方只是无所畏惧地笑了笑。
「话说阿涅斯特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你现在明明是C级小队的教官,之前却跑来偷看我们的训练状况吧?」
「唔嗯,我想以你的洞察力,就算不特地问我为何而来,心里大概也已经有底了吧。」
「挖角吧?」
「没错。我希望你让我招揽我构想中小队所需要的人才。」
不、不会吧……!挖角……?
在旁观察事态发展的美空脸色惨白。
思考追不上突然发生的状况。不过,队伍之间的挖角本就是时常发生的事。想要更加提升实力,与更优秀的队员一同爬上更高的阶级——怀抱着如此的想法,利害关系一致的学生之间就有可能成立。
但、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小队就会被拆散……!不、不会吧?那家伙应该不会同意吧……
美空以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彼方。
站在教官的立场,绝对不允许挖角——美空期待彼方斩钉截铁地回绝……
「可以啊。随便你。」
但彼方却想也不想地说了。
「等、等一下……!你……?」
「彼、彼彼彼方教官您怎么会这样说呢……!」
美空与蕾克蒂慌张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莉子不再说话;芙蕾雅则全面信任彼方的选择,充满信心地站在一旁。
对两位学生的意见充耳不闻,彼方直视着阿涅斯特。
「像这样特地挑我们都在的时候找上门来,就代表你想要正大光明地挖角吧。挖角这种事只要你愿意,私底下偷偷找想要的那一个人谈也很容易。」
「不过,要是谈成了我就会夺走你苦心栽培的学生。就算这样你也没意见吗?」
「我无所谓。如果被挖角的人真心想去你的小队成长,我会尊重她的意见。毕竟把这类问题隐藏起来,最后造成内部分裂而解散的小队也不胜枚举。」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我也在此宣言我要招揽的对象。」
阿涅斯特明白了彼方的意图,举起手直指其中一名学生。
「我想要招揽到C333小队的人,就是你。」
他的指尖对准了神情不悦的莉子。
「——莉子·弗拉梅尔。我希望你来C333小队大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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