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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斩首王的懊恼 DISTRESS OF THE HEADSKING
2017-06-23 14:12:36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maylog
录入:浔箐
校对:maylog
究竟……“擅于武术”是怎样子的一件事呢?
对史帝芬·哈尔特根而言,这个课题的答案,他理应穷尽一生去追求出来。
生于战国之世、天赋武艺之才,且在利于精进武术的环境下成长。因此,他在年仅十二岁时,便已习得一身连成人都甘拜下风的精湛武艺。十五岁时,他身边已经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了。
然而史帝芬的初次上阵,却有些偏晚。发生在他十六岁的时候。
这是因为大臣们顾虑到他身为“哈尔特根公王继承人”的立场。虽说哈尔特根公王家族,一代代传下来的当家都相当擅于武术,但战场上没有“绝对”。下任公王在初次上阵时就战死的话,可是会酿成大问题。因此,大臣们审慎地挑选史帝芬初次上阵的时机,把他送去参加了他们认为笃定会赢的战争。
然而……大臣们的计划却大大地落空了。
由于敌国发动了奇袭,因此公国这一方的军队吃了败仗——身负武艺之才而备受众臣期待的史蒂芬·哈尔特根王子,被蜂拥闯入公国本营的无名杂兵所伤,而狼狈不堪地从战场上逃回了老家。
战场上的实战,和道场上的比试大相径庭。
在战场上,人们并不会堂堂正正地以剑相对。
堂堂正正地以剑相对,只不过是一种形式美罢了——仅在极少数的骑士之间比试时才有其意义。
实际上的战场,充满着粗鄙露骨的战法和战术,跟道场上所习得的武术招数相差甚远。
将握在左手中的沙子撒向对手的脸,让对手的眼睛暂时无法视物。将对手引入事先设好的陷阱里。成群结队地袭击对手。在自己的武器上涂满毒药和粪便。在自己的全身上下藏好暗器,然后突袭对手。为了让对方动摇而破口大骂难听的话……
为求胜利,无论是怎样的行为都荤素不忌。
这就是战场——他重新领悟了这个理所当然的道理。
一旦输了、死了,就到此为止了。
不论是怎样的武人,最终“败北”的结果,便只有个“死”字在等着他。钻研多年的武术,在那一瞬间化为无形、沦为毫无意义的空虚。仅仅如此而已。
是故……史帝芬改变了他的想法。
“呀……!”
女官一边惨叫,一边摇头。史帝芬默默举剑,朝她的肩膀挥了下来。
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这是场歼灭战了。那么,便无需考虑是否要手下留情。
而他并未对准头颅,只是因为从左肩斜砍而下,会比从头部砍下去还要更具杀伤力。头盖骨因为长得圆圆的,所以有时候能侥幸跟剑路互相错开。虽然以史帝芬的武技而言,他应该能毫无差池地将女官剖成两半——但他几乎出于下意识地选择了最适合当下情况的方法,亦即既确实且杀伤力较高的攻击方式。
他并不嗜虐,无需这种会让人有可乘之隙的精神状态。他眉头连皱都没皱,便能不分男女老幼,毫无差等地痛下杀手——就像漠然运作的机关一样。
他砍中女官,从她的左肩劈往右边的侧腹。女官倒了下来。
她应该瞬间就断气了吧?他用不着确认。像史帝芬这般技艺高超的人,再加上使用的又是机剑,往往能透过剑锋所传递过来的触感,明白自己砍断了何物。这是肋骨,这是心脏,这是脂肪,这是肌肉。史帝芬确实把那名女官的心脏剖成了两半。
“队长!这里!”
部队里的其中一人——魔法师西蒙·斯坎尼亚唤了他一声。
“——唔嗯。”
史帝芬轻轻地挥了挥剑,潭落剑上的鲜血和油脂,然后朝西蒙所指示的方向前进。
雕饰奢华的门板,有一半以上彷佛被人刨掉,呈现出洞开的状态。应该是西蒙和罗伯特的魔法攻击所留下的痕迹吧。门板旁边残留着卫兵的尸体,尸体被破坏到几乎看不出原形……是在他俩施展魔法时受到波及了吗?
然而,史帝芬对那惨状却连瞥都没瞥,便兀自前进。
虽然他在脑中一隅想了一下——干嘛浪费体力,但除此之外便无其他感想了。
在必要的部位给予必要的一击。不消耗多余的体力,以一击毙命来解决一切,才是最佳的战法。若拥有足以将对手解成肉块的威力,那不是应该可以用那个力量一次杀死十个人吗?魔法师这些人,每每都太过浪费自己的力量了。
接着……
“——嗯?”
史帝芬和那男人互相对视了。
〈禁忌皇帝〉——阿图尔·贾兹。
关于那个人,有种种的流言蜚语流传于世——而其中几个传言,史帝芬也曾经听闻过。或曰活了数百年之久;或曰乃魔法技术的创始人;或曰是旷古稀世的魔法师,同时又是超一流的剑士。每个传言都教人难以置信,而且全都没有根据足以教人采信——
“哎呀……”
银色长发,又蓄着同样为银色的胡须,是个年龄不详的伟岸男子。
端正的五官之中……最先在人脑海中留下印象的理智眼神,或许看起来确实是一流的执政者、一流的魔法师,但他的身体绝非肌肉发达的体格。整体而言,给人的印象反倒比较偏向高挑细瘦。
尽管如此……
“吓!”
“嘿啊!”
龙骑士“多明妮卡·斯考达”与壮汉机枪士“克林·摩根”从左右两边猛烈夹攻,那男人双手拿着长剑和机杖,泰然自若地闪躲着。克林的骑兵长枪,比持枪者本人的身高还长,是个可从骑兵正下方连人带马狠狠贯穿的重量级武器——虽未装上锐利的刀锋,但作为一把钝器,也依旧是凶恶无比。若是本事不到家的剑士以剑挡接,那剑应该很轻易地就会被它折断。
然而,阿图尔·贾兹稳稳当当地避开了攻击,甚至还予以反击。
不仅如此——
“——出来吧,〈雷击〉!”
就连西蒙和罗伯特作为支援所放出的攻击魔法,他都能在格斗的空档之间诵咏完咒文,发动魔法将之反弹回去或化为无效。使枪的“阿兰·特纳蒙塔纳”子爵和弓箭手“葛伦·冬克沃特”已经负伤退到了后方,而魔法师“克劳蒂亚·道奇”正忙着救护他们。
虽然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但他们各个都是能人好手。
和不怕死的七名强者对战——他仅凭自己一个人,非但骁勇善战,甚至气势如虹。
“真是厉害。”
史帝芬喃喃说道。
他……看了〈禁忌皇帝〉的那副模样,连感动的心都有了。
那才是武学的极致吧?不输给多数暴力。在逆境之中不焦急、不胆怯。甚至连击剑空档时被人施放魔法,他也能一一应对。
这时,史帝芬总算明白了那种种的流言——全都不是无稽之谈。
因此……
“禁忌皇帝——阿图尔·贾兹!”
史帝芬一边高举着剑走向前去,一边大喊:
“汝本领之精熟——着实厉害!是故,吾欲制汝之武,化为吾之武学食粮!”
“……”
贾兹皇帝沉默不语——看了便知:他这与其说是无暇回应,不如说他是不屑听取史帝芬的话语。不过,史帝芬并未因这点小事而愤慨激昂。他只要竭尽全力,淡然杀之即可。
史帝芬在多明妮卡和克林攻击的空档之间,强行加入他们,然后猛地刺出一剑。
连他自己都觉得极为出色的一击——如闪光般的突刺,被对方高举的机杖挡了下来。
“喔哦!”
克林和多明妮卡发出惊讶的声音。
招式被人挡下的史帝芬,却毫不动摇,马上抽回剑,切换成牵制用的斩击。他的第一击且必杀的一击,已经很久没被人挡下过了。不过,史帝芬并未因此而动摇或露出可乘之隙。他往后方退了约两步左右,同时命令道:
“魔法师们!攻击!”
“——出来吧,〈第三火焰〉!”
“出来吧,〈撕裂者〉!”
西蒙和罗伯特的魔法猛扑上去。
超高温的火焰和肉眼看不见的攻击,跟刚才一样,被阿图尔·贾兹所施展的魔法障蔽挡了下来——
“——!”
史帝芬以外的人,纷纷发出讶异的声音。
因为禁忌皇帝手上的机杖,发出了高亢刺耳的声响,有一部份裂了开来。
史帝芬刚才所放出的突刺,让机杖挡接的部份——产生了龟裂。魔法发动时的负荷集中到那个部份,破坏了机杖。
“一起上!”
史帝芬大喊出声的同时,多明妮卡和克林又攻了上去。禁忌皇帝的剑虽然贯穿了多明妮卡的腹部,但是——
“得手了!”
多明妮卡反而用双手箍住了那把贯穿自己腹部的长剑——连同阿图尔·贾兹的手臂。多明妮卡身为不死之身的龙骑士,这点程度对她来讲根本称不上是致命伤。她以自己的身体,封住了禁忌皇帝的右手。
“喝啊啊啊啊啊啊!”
克林更朝禁忌皇帝猛攻上去。
虽然挡住克林攻击的机杖应声而断,但克林的这一击也仍旧被他躲过去了。
机枪从阿图尔·贾兹的颊边擦掠而过,就在这个瞬间——长枪和箭矢从克林的两侧飞过,刺入了禁忌皇帝的侧腹。
那是经克劳蒂亚急救后的阿兰和葛伦所放出的长枪和箭矢。
“呜——”
或许这次的攻击总算生效了吧?原本以坚若磐石的体态闪躲着攻击的禁忌皇帝,身形颠簸了一下。这正是个好时机——如此判断的史帝芬,一边再次逼近他的剑围,一边对他横砍过去。
他踏入对方剑围,借着扭转身子的力道……全身回旋,砍出强烈的一击。
本应接下此击的长剑,遭多明妮卡封锁;意欲挥起的机杖,则遭克林的机枪压制。结果,在这般可说是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禁忌皇帝也只能眼睁睁地任他的脑袋惨遭猛击了。
嘶唰——皮、肉、骨谍然分离的触感。
(——!)
然而……史帝芬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是什么东西奇怪?”就算这么问他,他也答不上来。
只是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有种这样的感觉罢了。
不过……史帝芬无视这股异样感,将乘载了力道的斩击,就这样子自左至右砍穿,割断了头颅。禁忌皇帝的脑袋,从躯体上滚落了下来。
多明妮卡和克林松开了手。
禁忌皇帝头颅以下的部份,一步、两步,往王座的方向退去——然后,像根棍子似地倒了下去。看来即便是据说活了数百年之久的怪物,一旦身首异处,果然也免不了一死呐。
赢了——史帝芬一边低头俯视滚到他脚边的人头,一边点头心想。
他不会做出微笑之类的动作,只会淡然地接受战斗结果,仅仅如此而已。以毫不动摇的坚毅精神……由此向武学精随更进一步。
然而——
“——陛下!”
夹杂着哀鸣的喊叫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下官将公主殿下带过来了——”
史帝芬几乎连看都没看,便从接近的声音和气息,大致判断出对方的位置,甚或身高与体重——他横扫的白刃一闪,便让声音的主人身首异处了。
触感果然一如既往。
削开皮、割开肉、砍断骨,是他经验过无数次的触感。
那么,刚才他——打倒禁忌皇帝时的异样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史帝芬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回过头去。
那儿有一具貌似侍女的无头女尸。
以及——
“………………!”
一个完全出乎他预料之外的存在。
银发紫眸的——娇小少女。
她的年龄,应该约在十五岁左右吧?一副纤细柔弱、不知世事的模样,全身上下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氛围。在这个充满死亡与破坏的战场上,她本该是朵——在眨眼之间就眼睁睁地被人践烂的无名花朵。
“是〈禁忌皇帝〉的女儿吗?”
有人吃惊地说道。
“魔王有女儿?——第一次听说呐。”
“但命令原本就说要杀光城里的所有人。”
“那就没办法了。队长——”
他们一同把寻求指示的视线转向了史帝芬。
“………………”
史帝芬——虽仅须臾而已——茫然地凝望着那名少女。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史帝芬发现自己在看到那名少女的瞬间,有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从身体深处喷涌而出。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这股焦躁感延烧他的全身。
一旦握剑站上战场,之后便如机关般淡然重复最有效率的杀人行为……已特殊化成如此的史帝芬,未曾有过这样子的感觉。他在埋首于武艺修练的日子里所从未体验过的情感,自他胸口的深处满溢了出来。
他若是极为普通的庶民,应该很快就能察觉出那感觉的真相了吧。
但说巧不巧,史帝芬并不普通。
过去修练所培育出来的精神力,抑制住他心中掀起的涟漪。
跟锻炼肉体一样,他也一路锻炼精神力至今。
就算遭遇出其不意的袭击或卑鄙下流的手段,也能够毫无动摇地应对——如此强韧的精神力,正是他的武学奥义。无论在任何瞬间都明镜止水——如同映照出周遭一切的水面一样,持续保持澄澈的心——便不会被状况所左右,并能使出绝对的力量。
不会动摇的心,远胜过稀世名剑,更胜过熟练的武艺。
因此,不管在任何情况下,他都绝不动摇,并以最佳的方式杀人——他让自己养成了这样子的习惯。
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善恶贵贱。
过邪斩邪;逢圣杀圣。
他将此理解为武学的精随——
“即使是小孩子也不能例外。必须断了后顾之忧。”
史帝芬一边向前踏出一步,一边对她如此说道。严苛修练所镌刻在他身体、精神上的成果,任意地驱动着他,置其本身的情感于度外。
“…………”
那双无邪的紫眸茫然地仰望着史帝芬。
“——魔王的女儿啊。我们不求你的原谅。”
史帝芬压抑那股从他胸口深处冒出来的某种感觉,并抡起他的巨剑。
那把刚刚斩断她父亲头颅、砍断侍女脑袋的凶器——他的爱剑。
“尽情地哭叫怒骂,然后就乖乖‘上路’吧。”
“…………”
或许——少女如果有做出某些行动,譬如发出惨叫或破口大骂的话,她的未来或许就会不一样了。然而,少女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毫无防备地呆站在史帝芬的面前。
巨剑挥下。
皮、肉、骨髓之裂开——这时……
“………………!”
从剑锋传至自己身上的死亡触感……史帝芬感觉到这个触感之后,才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追悔莫及的事。
——————————
“——!”
史帝芬一边发出夹杂着哀鸣的声音,一边坐起身来。
他鼻息紊乱,汗流浃背。
平常心不知消失到了何处。
“呼……呼……呼哈……”
床铺随着史帝芬身体的震颤,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仔细一瞧,他寝室内满是幽暗,唯独从窗边流泻进来的月光,隐隐约约照出了周围。这是他自己的城堡——最上层。是他已然看惯的寝室光景。
“呼哈……呼哈……呼哈………”
尽管史帝芬身处在他理应最能放心的地方,但他简直就像被丢在未知土地上的幼子一样,抱着自己的身体不住颤抖。几乎见不到他那修练到极致的武人模样。只见到一名悲惨的男人,无处宣泄自己的情感,连睡觉时都得不到一丝安稳。
“………………啊啊……啊啊啊啊……”
那明明已经是超过五年以上的往事了,但那时的失败仍旧紧捉着他不放。
他如今依然——持续在内心苛责着自己。
然而……身在那场充满鲜血与火焰的战场之中,当时的史帝芬不可能理解得了自己心中所怀的情感。既是他亲手杀死的敌人之幼女,而且年龄又跟自己相差了一轮。他竟对这样子的对象一见钟情——那竟是他的“初恋”——他当初若真能马上明白这点的话,那才叫不合情理呢。
因此,史帝芬杀死了自己的初恋对象——用他自己的手,剁下了她的头颅。
就只是像一把剑一样,不做思考、不去感觉,深信那样的状态方为武学的奥义……
“——没事的。”
纤细白皙的手伸过来,紧紧地抱住颤抖的史帝芬——将他的头揽入了怀中。
自右、自左,包住了他……
“没事了喔。”
“父亲大人。”
光滑的银发垂落下来,搔挠着史帝芬的脸颊。
“哦哦……哦喔喔……”
史帝芬一边被左右两边的少女紧紧抱着,一边点了无数次、无数次的头。
原谅我了。这对少女原谅我了。诚如她们所说的,已经没事了。
即使其他的谁已无法原谅他,然唯独这对少女可以给予他救赎。
“………………”
少女们悄悄抽身离开史帝芬,分别在床上左右两边坐下,并对他嫣然一笑。那容貌和记忆中的那人分毫不差。光泽动人的银色长发、如大粒宝石的紫色瞳孔。孱赢柔弱,只要粗心一碰就会马上坏掉似的——如此纤细可爱之人,正宛如某种幻影般地在他眼前呼吸着。
“……哦喔……爱琳娜……伊琳娜!”
史帝芬一边涕泪纵横——一边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身穿薄衫的少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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