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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龙道
2017-06-23 00:17:31

		

在淳组织的攻略团队展开菲尔法招募任务的第十二天——据说第十六座岛屿,位于第六轨道的达尔西欧岛的地城,有第十二道试炼在等着他们……除了这点之外,无论他们花了多少时间在城镇中打听,却几乎问不出多少相关讯息。
「看来我们只好硬着头皮正面突破了。」
一鼓作气潜入地城之中的淳和整个攻略团队,唐突地碰上蚁后和蚁人军团,随后更接连遭遇之前打倒的团战级魔物,这才发现这座浮空岛上的任务主题。
「是王擂台呀!」淳嚷嚷了一声。
「是说我们要连续面对十二只王吗?」勋问。
「王的房间有十二个,不过不是没有忽然要同时面对两只王或三只王的可能。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尤佳莉雅说。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正处在几乎是在什么消息都没有,只能一边探索一边前进的情况下,能这么快就摸清楚这个迷宫的主题是很幸运的事。如果是一只一只面对之前打过的王,他们没有败下阵来的理由。
「大家要注意陷阱,我们加快脚步扎扎实实前进。结束这个地城,我们还得在这座浮空岛上寻找秘密神殿。」淳说。
菲尔法招募任务是横跨十七座岛屿的连续型任务。而下一座岛屿就是这个连续型任务的终点——菲尔法岛。然而,淳等人在此之前共只找到三座秘密神殿。以削去法来算,剩下的两座神殿应该就藏在这座达尔西欧岛和菲尔法岛上了。
「菲尔法岛上的秘密神殿,我大概知道在哪里。」
废铁堂自信满满地说:
「我之前有一阵子都以那座岛为活动据点。」
由于位在第五轨道上的菲尔法岛拥有一座都市规模在整个苍穹境界之中名列前茅的大都市——科涅提,使得这座岛屿成为该轨道上最多冒险者聚集的岛屿。岛上的这座国际型大都市·科涅提也聚集了各式各样的苍穹境界原住民族,亦提供各种道具满足冒险者的需求。那里和伯阳不同,商店之中的预设商品就有多种高级消耗品可买,对于团战公会来说非常有用。
「科涅提这个都市的地底下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地城。而那座地下迷宫就是古代龙族的神殿,且迷宫的最底层也是菲尔法招募任务的终点,不过……在离开那个区域稍远的地方,似乎另外有一座荒废的神殿。」
「那就是秘密神殿吗?」淳问。
「一些团战公会进行过各种尝试,最后判断那是没有实装内容的地图,最后放弃了。虽说我猜错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不过……」
淳心想,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里了。
苍穹境界中的任务设定与整个世界的故事背景有非常深刻的关连性。关于这点,淳在与姬珊卓公主在交换了许多意见之后得知,这个世界拥有其既有的历史,而所谓任务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创造出来的。
——不,应该说,只要是游戏,所有任务都应该建构在游戏中绵密的历史背景设定之上。
(不过问题在于,是先有苍穹境界这款游戏,才有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还是先有这个世界,后来才有苍穹境界这款游戏……)
这个秘密任务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意义呢?淳认为,菲尔法招募任务中的这个秘密任务应该与冒险者能否突破第四轨道有关。尽管这只是他的第六感,但由于任务中古代龙族的幽灵NPC堂堂现身,让他更加确信这个秘密任务一定跟苍穹境界的历史根干有关。
(至少以游戏设计来思考的话……绝对就是如此。)
也因为如此,他才刻意压抑想要尽早赶到咲耶身边的冲动,刻意绕了远路。
「话说,淳,歌澄好像没什么精神呀。发生了什么事吗?」勋问。
其实这件事淳之前已经留意到,而且颇在意。他之所以会发现,不是因为歌澄的动作没有之前漂亮,而是歌澄甚至不时会显露出疑惑的神情,视线漫无目的地徘徊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避开和枝理接触的情况。
「枝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要是人家知道原因的话,早就痛揍你一顿了!」
「等一下!为什么只要有问题就是出在我身上呀!」
队伍一边前进,淳也一边和伙伴们悠哉地交谈着。由于对手全都是正面杀过来,淳作为队伍的指挥官其实没什么事情需要烦恼的。更遑论对手全都是之前应付过的团战级魔物。不一会功夫,他们已经闯过六个房间了。
第七个房间一如尤佳莉雅的揣测,一共有三只王同时出现;分别是死灵王帝王蝎和当时另外两支分队对付的王。另外,担任护卫的小喽啰也接连冒了出来。
「情况不妙呀。要是三只王的范围型攻击区域重叠,那可就防不胜防了。」
废铁堂唉了一声凝视着淳,寻求队长的指示。
「我来把其中一只拖到前一个房间去!——歌澄、枝理,麻烦你们也拖一只走!」
要同时对付两只以上的团战级魔物,最麻烦的是队伍必须在狭小的空间中同时承受对手强大的范围型攻击。淳从远处对着没有范围型攻击能力的死灵王帝王蝎施放攻击魔法,一口气拉高这只王对他的仇恨值。
「好!快过来!」
淳确信对手一定会追过来,转身便全力逃跑。至于现场的指挥工作只需要交给勋和废铁堂,淳根本不用担心。他斜眼瞥见歌澄和枝理一同压制住另一只大型怪——致命羽毛螳螂。
(看来应该没问题才对。)
歌澄使出足以成为模范的动作,将对手范围型攻击的伤害控制在最小限度,把致命羽毛螳螂拖到另一个房间。她和枝理的搭配也相当出色。
(哎,如果是歌澄同学的话,另外也还有一个保险嘛。)
这是淳之所以在第一时间决定将拖走王的任务赌在这对搭档身上的原因。歌澄拥有苍穹境界中绝无仅有的副职业——凤凰卫士。就算万一不幸遇到什么状况,只有她可以仰仗这个职业的特殊能力——不死鸟的祝福而复活。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拖怪任务。
另外,歌澄个人的战斗技术也有显著的上升,其他攻略团队的成员也都清楚感受到了这点。因此,在山田的指示之下,只派了作为黑/白魔术师的猫耳少女前往支援,在有什么闪失的情况下协助枝理进行恢复。
(阿海,被你舍弃的歌澄现在可是能够非常出色地在团战中发挥战力了。)
——不知道阿海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觉得后悔吗?还是会觉得开心?或者是……淳思索的同时,头顶上忽然降下一片黑影——是死灵王帝王蝎的巨大镰臂正劈了下来。他赶紧使用刺客的特殊能力——紧急回避,慌忙侧向跃开闪避这记攻击。威力强大,足以一击致命的镰臂落在淳旁边的地上,凿开一个大洞。
「好危险呀……看来我才是不能松懈的那一个。」
淳嘟哝了一声,在宽广的空间中正面转向眼前的白骨巨蝎。
这是大约十天前,他们凭着一只队伍的总体实力才打倒的怪物。但现在跟当时不一样,它的身边没有不断涌出的护卫小怪……面对这只没有范围型攻击的对手——
「好久没有单独行动了,来努力一下吧。」
淳扬起嘴角,朝着死灵王帝王蝎冲了过去。
*
歌澄、枝理和猫耳少女将会从口中吐出火焰的巨大螳螂·致命羽毛螳螂拖到前面的另一间房间,在角落应战。歌澄感觉到与枝理之间的芥蒂很自然地化解掉了。她们彼此将性命交给对方,相互高喊着用以搭配的战术。光是如此,枝理对歌澄是何等信赖,这点已经是不言而喻。
「也许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面对眼前这只全长超过六公尺的巨大螳螂,歌澄深深吸了一口气,判断火焰来了的同时,一个垫步绕到对手侧面,引诱对手将火焰喷射的轨道从枝理和猫耳少女身上移开。这只致命羽毛螳螂随即扭动着身子追着歌澄转头,朝她施放高热火焰。
一道难以闪避的红莲烈焰扑向了歌澄,但歌澄的副职业,凤凰卫士的特殊能力之中拥有常效型的强大耐火属性;再加上好几重提高抵抗力的辅助魔法,她现在大概可以一派轻松地走在岩浆之中吧。
这一道一般状况下恐怕是瞬间就会把HP抽干的火焰,歌澄只是举起手上的小型盾牌,正面抵挡。她只损失了两成左右的HP。
「可以继续!没有问题!」
吐出火焰之后,致命羽毛螳螂更进一步祭出镰刀手臂追击,但歌澄很快地一个垫步闪过,朝对手冲了过去。穿过对手跨下,朝着对方柔软的身躯底部挥出一剑。这次攻击仅仅造成对手些微的损伤,但歌澄现在身上装备了攻略团队借给她的、能够大幅提升敌人仇恨值的装备,因此尽管削去对手的HP不多,却能提升正常状况下好几倍的仇恨值,让对手将所有愤恨情绪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恢复魔法会一点一点过去喔!」
枝理的一声呼喊之中,施放的魔法也帮歌澄恢复了一成左右的HP。
(有枝理在后面帮我,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她如此坚信着,同时脚步完全没有停滞地持续奔跑。
(……对呀,真正重要的还是我怎么看待大家。无论是枝理还是其他人,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战斗中,歌澄心里许多纠结不清的烦恼一点一点化解而释怀。
「枝理!」
「什么事,歌澄?」
「我最喜欢你了!」
「啥?」
「是爱的告白喵!是百合呀,是百合喵。」
前来支援却没事可做的猫耳少女笑容满面地手舞足蹈嚷嚷着。
几小时后,众人在苦战之中来到了第十六座法瓦之门。加上探索秘密神殿的行程,今天的攻略行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
第十三天,众人兵疲马困,但大家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搭上了飞空艇。今天的预定是在抵达菲尔法岛之后就地休息。
「以我们现在这个状况挑战最后一个任务大概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在淳提出这样的意见之下,所有攻略团队成员没人反对。
飞空艇飞抵第五轨道的高度时,淳来到船长室。此时铃兰刚好起床。他对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正揉着眼睛的女孩投以一个微笑。
「早呀。」
「早安,淳,昨天辛苦啰~」
她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之前似乎是在女生会议召开到一半的时候睡着的,因此在正常情况下,她应该不可能知道昨天的那一场激战。然而……
「你又是透过我背后的视点看到了什么吗?」
「嗯~」铃兰用手撑着下颚,抬头凝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说:「是从歌澄的背后的样子?」
「原来如此,你不是只能从我的背后观看我们的行动呀。」
女孩点点头。
「除了我跟歌澄之外,你还透过谁身后的视点看到我们的行动呢?」
「枝理、尤佳莉雅,嗯……还有光。」
她用手指一个一个数着。她提到的这些全都是淳身边的人。
「还有,咲耶。」
淳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气。铃兰看到淳的反应,忍不住歪着头「咦?」了一声。
「你梦到咲耶怎么样?」
「她正在战斗。打倒了好多人喔。」
「PVP吗……还有呢?」
「她一个人,在哭。」
淳听了咬紧下唇,觉得胸腔一阵揪痛,因而伸手捂住胸口。
「那家伙……那家伙到底被卷入了什么样的争端呀?」
铃兰缓缓摇摇头。看来她也不知道。
想想也是。毕竟铃兰梦到的内容是随机的。不会想梦到什么就梦到什么。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虽然完全不知道其原因,但至少就现阶段来说,似乎还不能拿来做为战略之用。
「淳,你喜欢咲耶吗?」
淳显得有些困惑。想了一下之后点点头说:「嗯……喜欢。我是为了那家伙来到这个世界的。她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这跟她的性别无关,我……想救她。我想帮助她,所以来到这里。」
「你喜欢歌澄吗?」
淳苦笑着摇摇头,心想,今天的铃兰真是犀利呀。
「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会违抗咲耶,不惜打倒她也要将歌澄从亚塔利雅岛上带出来了……不对,这样的回答大概不行吧——歌澄同学对我来说……」
话说到一半,淳忽然噤口……对他来说,有香崎歌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知道歌澄是他的伙伴,也知道歌澄对他心存爱慕。而他也确实感觉到自己跟歌澄之间拥有相当稳固的羁绊。另外,基于歌澄跟咲耶之间的关系,淳一直以来也都因此而非常重视她。
他想将歌澄培养起来,然后对咲耶说:「怎样,你看到了吗?」
然而,若是伤害了咲耶最重视的朋友,他也会觉得对自己的挚友过意不去。
(难道我……在心里的某处,其实是一直从歌澄同学的身上看到咲耶吗?)
他这才忽然发现这点。
「我在逃避呀。」
听到他这声呢喃,铃兰歪着头问:
「淳,你生气了吗?还是觉得难过?」
「没有,我没有生气。也许是真的觉得有点难过,不过这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实在是个笨蛋的关系。这样也难怪枝理、尤佳莉雅还有光会生气了。她们全都早就察觉到我这个部分了。」
淳深深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坐到船长席上。他将双手盘在胸前,把眼睛闭上。铃兰走过来拍了拍淳的额头。
「淳,打起精神来。」
「稍微表现得失落一下没关系吧。毕竟我对歌澄同学做了很过分的事,所以我是真的觉得很沮丧。」
「你不打起精神来,有人会伤心。」
「你吗?」
「是歌澄会伤心。」
淳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抬起头,看到歌澄带着一脸歉疚的表情就站在身边。他试着回想歌澄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想想,他在思考时根本无暇他顾,完全没留意到周遭的状况。
「那个……你是从什么时候听见我们的对话的?」
「我从甲板出来,偶然看到淳同学你显露出一脸疲惫的样子,所以跟过来……那个……」
歌澄边说边将脸探了过来。距离很近,让淳忍不住后仰,整个人靠到了椅背上。
歌澄显露出有些不悦的表情,鼓着脸颊说:
「那个,你们在谈论的……是不能被人听见的话吗?」
「与其说不能被人听见,不如说……我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是个卑鄙的人。」
歌澄听了微微歪起头。站在她身边的铃兰也有样学样。
「你是个很诚实的人呀。」
「你这么信赖我,会让我觉得心痛。」
「那个……那我……现在该为此而道歉吗?」
歌澄边说边带着困惑的表情将身子抽了回去,但淳却即时拉住了她的手。
歌澄整个人狠狠颤抖了一下。
「那、那个……」
「啊,不是啦……对不起。」
淳放开手,随即将目光从歌澄身上移开。
然而,视线才落到别的位置,歌澄却一个脚步也跟着移动过来。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占据淳的目光。同时,她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难过。
「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歌澄同学你不用在意。」
「我会在意呀!」
歌澄以相当强硬的语气驳斥,让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请让我……在意嘛。淳同学你总是这样……无论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闷着头烦恼……」
这句话像是一巴掌掴在淳的脸上,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关于咲耶的事,他知道的愈来愈多,隐瞒的也愈来愈多,多到他无法承受才告诉大家。而这个结果也使他现在……非常难受。
他轻轻唉了一声,让歌澄整个身体抖了一下。然而淳随即开口:「等一下。」同时,他也再一次伸手握住歌澄的手。这次歌澄没有显露出抗拒的反应。他手里握着少女的手,少女肌肤温柔的触感和体温悄然攀上了淳的心头,带来一股安适的感受。
「谢谢你为我而生气。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无能。」
「请你不要说这种话。」
歌澄显露出有些哀凄的表情,宛如花朵枯萎一般垂下目光。
「讨厌自己这样的话……太让人觉得落寞了。」
「嗯……也对。」
「淳同学,你跟咲耶都有这样的缺点。」
「咲耶也……说过跟我一样的话吗?」
淳所知道的阿海这名少年,总是表现出一副强硬、嚣张、不服输、爱损人的样子,淳怎么也不觉得他是会有自卑感的人。
——不对……不能这么说。
淳这才想起他所说的话中总是偶有那么几句会带有阴暗的氛围。此时他终于理解这是他/她自虐的表现。
「咲耶几乎不信任任何人。而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她有这个部分。虽然我不应该这样透露别人的私事,不过……我希望你知道,所以……那个……」
「嗯,我想知道。我想,关于咲耶的事,我得尽可能多了解一些才行。」
听到淳这么说,歌澄的双唇抿成苦涩的形状。她再次将目光移到淳的身上,一对漆黑的眼眸闪烁着泪光。她皱起眉头,眯细了眼睛。淳的手中感受到些许歌澄传来的力道。
短暂的时间之后,歌澄随即松开手上的力量,脸上也浮现一如往常的温柔笑靥。
「咲耶曾说,自己永远都是个失败者;原本期望有好结果而投注心力去做的事,结果却完全不符合期待,变成最糟糕的下场。但人又不能因此而裹足不前。因此她说,至少为了相信自己的人,无论如何都得要昂首阔步继续前进……」
——嗯,她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听光叙述了咲耶许多事情,淳这才了解那些话真正代表的一切。
咲耶是何等痛苦地挣扎着。在淳无法想像的心灵战场之中,她仍决定继续努力。
「那个爱硬撑的家伙。」
「※人家咲耶是女生啦。」(译注:原文中淳使用了『野郎』这个字眼。尽管用到这个字眼的时候通常不会顾虑这么多,但这个词汇原指男性。)
歌澄鼓起了脸颊,听到挚友被人这么念了一句,她反射性地表露出了不悦。淳看到她这副模样似乎觉得滑稽,扬起嘴角笑着说:
「对喔,抱歉,那家伙是个女生嘛。」
他松开握着歌澄的手,耸耸肩说:
「我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不只是性别的部分,还包含她想要隐藏的过去跟所有的一切……这些我从来没有想过。」
「是……光告诉你了吗?」
「嗯。」
「光之前说,她不会跟我说那些事。她说我应该直接等咲耶开口。」
「这点我也同意。」
歌澄皱起眉头,非常稀奇地对于淳说的话表露出了不快的反应。
「啊……那个,歌澄同学……?」
「我跟光,还有淳同学……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听到歌澄这么问,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说:
「光是在咲耶的呼唤之下,为了帮助她而来到苍穹境界的。而我,虽然不知道艾莉丝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来跟我接触,不过……现在我跟光都在怀疑,这一切也都是咲耶安排的——歌澄同学,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我跟光都是在咲耶的请托之下来到苍穹境界的。因此,我们有了解她的权利……不对,也许应该说是义务。」
这是在淳所想到的答案之中,最具有杀伤力的一句。
歌澄紧咬着下唇,带着打从心底浮现的懊悔瞪视着淳。
「淳……同学!」
淳扬起了嘴角,心想,对,这样最好。你得产生无比的反抗意志才行……
「不过你不一样吧。你呢,至少当时的你对那家伙来说是个包袱。你得先让咲耶认同你才行。你得在回到她身边的时候,让她看见你的成长,并且认同你,向你低头道歉。」
——我可以当坏人没关系。再一会儿,通往第四轨道的大门马上就要打开。尽管等我们抵达咲耶身边的之后结果会如何这点目前无从得知,但就算如此……在他们抵达第四轨道之后,那里至少是一个终点。
淳希望歌澄届时能够挺起胸膛面对咲耶。
这也许只是他的任性。而光可能也会觉得,事到如今为什么还需要做这样的事。不过这对淳来说是必要的。
他必须贯彻自己的信念;包含这一路他们是为什么而来。还有歌澄为了咲耶,带着什么样的心情一直努力来到这里……淳绝不希望这一切在含糊不清的情况下结束。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错,若非如此,淳无法撇开咲耶的存在,单独看待歌澄。对于这个在面对人际关系较为懦弱的少年来说,这是他勉强能够妥协的方式。
淳很害怕歌澄的反应。对于歌澄的信赖,也许他过于自负。他说的这些全都是事实。但歌澄会否因为他所说的这些话而崩溃?若是歌澄因此而落泪……
然而,歌澄的目光却紧紧扣在淳的身上,丝毫没有偏移。她仿佛为了忍耐什么而吞咽着。同时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语。
「那个……歌澄同学?」
这阵短短十秒钟左右的沉默,对淳来说却好比数小时一般漫长。随后,歌澄缓缓开口:
「我会变强的。」
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果断地吐出了这句话。这名少女平时在人前总是退一步隐藏自我,此时却极力彰显她的主张。
「我会变强。我会在淳同学的锻炼之下,跟你比肩齐步,凝视着你……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我了。所以——」
歌澄带着绝对的自信,用力地点了头说:
「我会让咲耶认同我的。我会让她认同,现在的我就是她不可或缺的人。等到那时候……淳同学,你……」
到这里,她灌注着决心的脸庞忽然崩溃,泫然欲泣。
「那个……淳同学,你……会怎么做呢?」
「没什么好怎么做的。既然现在无法猜知第四轨道上拥有什么样的任务在等着我,届时只能临机应变了。」
「这、这样啊……」
「说是这么说,但就连第五轨道单独行动都是很危险的事,所以到时候应该也是我们既有的队伍成员一起行动吧。」
「是、是呀……也对喔。」
歌澄失落地垂下肩膀。
「那个……只要有大家在,对淳同学来说……一切就足够了吧。」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不过我可没说在我把你带到咲耶面前之后就要把你留在她身边呀。」
歌澄抬头,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
「呃,那个……这是……是什么意思呢?」
「你今后也是我们队上的防御主力。就算咲耶垂涎想挖角,我也不会把你让给她的。」
「咦?可是,那个……」
「当然,如果你想去咲耶那里的话另当别论。」
「我要留在这里!」
歌澄猛然向前挺出身子大声喊道。淳几乎要感受到眼前这个女孩的鼻息,慌张地抽回上身,紧紧贴在身后的椅背上。
「我要留在这里!我——我可以留在这里吧!」
「喔……喔,是呀。」
淳一次、两次地频频点点头——是呀……他点了好几次头,像在说服自己般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
「是呀,你是我们队上的防御主力,是我们的伙伴。我说什么都不会把你让给别人的……欸,如果咲耶哭着跪下来求我,要跟我们大家一起组队冒险,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啦。」
「只要我拜托她下跪,她一定会答应的。」
歌澄说。此时她已经收起眼眶泛泪的表情,转而露出了满脸笑容。
呃,没这么一定吧……淳心想,的确,咲耶那家伙是可能会喜孜孜地配合下跪,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嗯,不敢想。
「话说,淳同学。」
歌澄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做好准备重新面对着淳。
「你说你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是什么事呢?」
「你这么说,不就代表你都听见了吗?」
*
菲尔法招募任务。淳心想,再过不久,想必其他大型公会就会一一突破这个高难度的门槛了。由于副职业系统已经开放了一个多月,对于大型公会来说最困难的第十五道关卡——随机地城的攻略,也在所有公会成员战力都向上提升的状况下,攻略起来应该会变得轻松许多。接下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搞不好现在就有其他公会跟淳的攻略团队在几乎同一个时期展开菲尔法招募任务的攻略行程,只是一般公会没有多到可以让所有成员搭乘的飞空艇,只能利用定期航班移动。这么一来要抵达菲尔法岛大概就需要将近三十天了吧。
而这也代表淳的攻略团队利用两艘飞空艇移动的方式为他们争取到两个礼拜的领先时间。
「还有秘密任务。」
第十三天晚上,淳一行人来到菲尔法岛,驻扎在首都科涅提的顶级旅馆之中。淳将自己的队伍成员召集到他的豪华套房之中。
——歌澄、枝理、尤佳莉雅、光,以及路卡,他们将大床推到一边,围成一圈坐在地毯上。淳依序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开口端出这次集会的议题。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菲尔法招募任务的秘密任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不过……我们现在士气充沛。我们要带着这股气势攀上第四轨道,踩着咲耶的头把事情问清楚,然后一气呵成地闯过第四轨道……这是我们现在的战略。」
「这个说不上是战略吧!」
光给了淳一个白眼。坐在她两边的枝理跟尤佳莉雅也点头表示同意:光说得是。一旁的歌澄露出了苦笑。至于路卡,她则是显露出了落寞的微笑轻轻点了头说:
「淳,你已经弄清楚第四轨道会有什么样的难关在等着我们了对吧。」
听到这个最年轻的女孩说的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对此,「咦?」路卡露出了一脸意外的反应。
「难道不是吗?第四轨道可是未知任务的宝库呀。明明淳一到了那里肯定会流着口水东奔西跑的,现在却说要以主线任务为优先……以正常情况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吧。这一定是打算事后才要回头来满足自己的任务狂欲望的呀?」
「就某个层面而言,你非常信赖他耶……」尤佳莉雅说。
「不过这么说有道理呢。」枝理说。
「有耶……毕竟是淳嘛……的确,我也这么想。」光说。
「咦?那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歌澄说。
相较于四个女孩的苦笑,路卡则是从容地说:「这就跟做生意一样呀。一旦某个流程跟以往不一样,那就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现在就是这个状况啰?」
「这下我真的非常清楚你们平时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了。」
「那实际上到底是怎样啦?」
枝理瞪了淳一眼,但淳却别过头去。
「谁准你不理人家的啦!喂——」
「可、可是淳是怎么知道第四轨道上的事情的呢?」
光似乎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因而赶忙开口丢出一个问题。
「你该不会是用传声石跟咲耶取得联系了吧?」
「我们之前私下讨论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不会这么做了吗?我不会破坏约定的啦。另外,我接下来要说的只是我的揣测,所以你们也只是先听一听我的看法。」
在这样的前提下,淳开始发表自己的推论。
这是他抓到的极少数线索,但却是他认为不能忽略的判断依据,综合起来产生的推论——是他利用比起任何人都熟知苍穹境界的一系列任务,以经验判断出来的诸多不对劲感。
——也就是……关于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相关看法。
「首先,你们知道这个世界的岛屿是如何飘浮到天空之中的吗?」
几个女孩彼此相互张望着,却只能一起做出摇头的反应。
淳心想,我想也是。毕竟要是没特地查阅苍穹境界的历史应该是不会知道的。不过非常幸运地,淳曾经和冒险者中的一位历史迷接触过;另外又在姬珊卓公主身上得到许多验证,因而能描绘出整个脉络。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是存在着陆地的。不过这是至少数万年前的事。当时世界的诸神还直接统治着这个世界。接下来跳过一大段内容之后,世界诸神彼此之间的相互争夺致使数量锐减。死后的神灵身躯融入大气之中,大幅提高了空气中的玛那浓度……枝理,请你回答玛那浓度上升造成的问题。」
「是的,淳老师——玛那浓度升高之后怪物就会出现……喂,解说变成了上课是怎样?」
「没错。遗留的诸神为了应付怪物增殖出现,必须来回奔波。而诸神的仆人……这其中包含了人类、精灵,还有龙族都是——得知了诸神无力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开始自行因应怪物大量增殖的问题。于是开发出战斗能力的各个种族之间也仿效诸神出现彼此相争的情况。战乱时代就此展开。诸神眼见事态发展至此,得知自己的时代已经结束,因此将其肉身融入大地之中,意识远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大地受到诸神肉身的影响,开始缓缓飘浮到半空中。由于大陆化成了诸多浮空岛屿彼此分离,致使战乱时代就此告终。」
关于这些细项的记载,诸多史家都有其不同的解释,因此,淳认为这可能不见得真是史实。毕竟初期设定的世界历史在游戏中存在的意义总是为了让玩家在经历了诸多任务之后一整个翻盘,高声嚷嚷:「这才是真相!」
……但这样的偏见现在可以先摆到一边去——
「我们把时代一整个往后挪——诸神的肉身消失之后,少部分神灵在没有肉身的情况下仍保有其对于整个世界的影响力——诸如龙神厄拉恩就命其眷族龙族统治多达数千岛屿的世界。由于龙族在拥有羽翼的种族之中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他们也得以运用这样的力量建立了龙族帝国,即特拉司·桑恩帝国。」
据说这是距今一万年前左右的事。而一般苍穹境界中提到的古代帝国或古代文明,指的就是这个特拉司·桑恩帝国。
「而龙族所称的龙脉则是只有龙族才看得见的气流,是岛屿之间最快的移动方式。然而,经过冗长的岁月之后,龙族帝国崩溃……一说是龙族崩溃而致使龙脉产生变化,另一派人则主张由于龙脉产生变化方才致使龙族帝国崩溃。总之,以结果而言苍穹境界出现了大风暴,将这个世界区分为上下两个区域……这是距今五千年前发生的事。」
「而那个女帝幽灵就是跟这个世界背景有所牵连了对吧。」枝理说。
「最后的龙族女皇卡尔丝提亚娜,我之前对她的名字记忆有点模糊,因而透过传声石询问了姬珊卓公主。结果这位龙族女皇似乎是真的有出现在史书中的人物。」
「你拿人家公主殿下当佣人使唤是怎样?」枝理问。
「她很高兴呢。对于精灵王国来说,他们好像非常在意龙族的消息。她还说,今后也希望跟我维持各种情报的交换。」
「欸,我都忘了……那位公主殿下就某方面而言跟淳根本是同类呀。」光说。
「淳,我可以请你告诉我关于那位公主的事吗?我觉得这边有很浓厚的商机呢。」
路卡忽然露出了以往不曾表现过的闪亮眼神,向前挺出了上身;让尤佳莉雅跟枝理不禁同时缩起了身子。淳先是对着路卡说,这件事晚点再说,接着继续把话题往下面带:
「我之前说过,第四轨道以上区域是过去龙族帝国,特拉司·桑恩的遗址。据说第四轨道以上的岛屿总计不到三十座,而其中超过半数都属于第四轨道。那些浮空岛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住。今天我在菲尔法岛上从蜥蜴人身上搜集到的情报显示,除了一个像是※出岛一样的城镇之外,它们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编注:日本江户时代位于肥前国长崎港的扇形人工岛。二十世纪初因改善海湾被填平,长崎市政府于一九九六年开始着手进行重建。)
支配着整座菲尔法岛的是自称龙族末裔的蜥蜴人。它们管理着龙脉,以『保全过去曾呈现紊乱的龙脉』为由,禁止未拥有资格的冒险者搭乘飞空艇前往第四轨道;就连一般苍穹境界原住居民也只有极少部分得到它们认可的人可以前往。
「首先,这些部分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疑问?为什么蜥蜴人会认为限制冒险者前往第四轨道是保全龙脉的作法?」
「啊!」所有人听到淳这么问同时惊叫了一声。
「我说,淳,所谓龙脉……到底是什么?」
光带着不安的语气询问。淳说:「确切的内容不知道。」以保守的形式阐述他所知道的事实:
「根据任务内容的解释,所谓龙脉是围绕在苍穹境界中的玛那气流。菲尔法招募任务的内容就是围绕着名为法瓦之门的古代龙族龙脉管理装置。而这个连续任务的终点,明天我们就要在蜥蜴人神官面前秀出我们的任务石。届时该名神官会确认我们记录下来的龙脉状况……也就是说,我们这些冒险者是透过菲尔法招募任务对龙脉进行定期检测。」
「神官是冒险神的神官吧?」
「是呀,虽然冒险神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团迷雾,但我们透过姬珊卓公主可以清楚确认到,所谓任务系统就是这个苍穹境界里的管理及维护机制。而我们若是以这种方式看待菲尔法招募任务,我们这些冒险者就是完成了维护龙脉的重要工作,风光地受邀进入第四轨道。」
「这些蜥蜴人的派头也真是够大的了。明明就是一群蜥蜴。」枝理说。
「枝理,不可以说这样肤浅的话。这个城镇虽然人类很多,但主要居民都是蜥蜴人。种族歧视是很不好的行为喔。」
尤佳莉雅稀奇地出言纠正了枝理。而枝理则低头吐舌地说:「人家反省就是了。」
但说是这么说——
「话说,这座科涅提城内感受到的情况确实如枝理所说的,这些蜥蜴人摆出的姿态就是一副,它们就是这个世界中最伟大的种族。」淳说。
「嗯?有这么夸张吗?欸,虽然人家只是稍微到街上去买过东西就是了。」
「不过它们面对冒险者好像是不会摆出太高高在上的态度就是了。」
路卡说。她说她去了各地的商店,试着进行商业接触,结果打下了相当好的贸易基础,现在显得相当满意。
「不过餐饮店之类的地方都有告示牌写着,禁止蜥蜴人之外的种族进入。而我也听这边开店的大叔说,要在这里做生意都必须要花钱打点。换句话说,若是没有打点好,人类商人在这里开业就相当不利。不过他们对于局势的不满跟反抗心理对我们这些外来商人来说倒是很好拉拢就是了。」
「路卡的手腕真的不是普通的精明呢。」尤佳莉雅说。
「把话题拉回来吧——傲慢,这也许是个线索。」
听到淳这么说,所有人也都噤口将目光移回到淳的身上。
「菲尔法岛上的科涅提城表面上是个多民族国家,而且各个种族都拥有平等的地位,但实质上却是蜥蜴人的国度。虽然这座城市就规模而言远不及伯阳城,但所代表的势力却相当了得——你们看看这里的空港,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港口里停放了大量的重武装飞空艇吧。」
「啊——好像战争要开打了一样呢。」枝理说。
「我在想,也许他们真的是打算制造战争也不一定。」
「要怎样引发战争?你也知道吧?只要有骑士魔偶在,苍穹境界中的国际战争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呀?所以史葳特涅维尔岛上才会发生那样的事。」
枝理说完,尤佳莉雅便蹙起眉头抿起了嘴。她这样的反应大概所有人也都察觉到了,但却也都顾虑到了她的感受,假装没看见而绝口不提。
「是呀,骑士魔偶确实是压倒性的战力。我们也亲身体验过了。无论苍穹境界中哪个国家,哪个政府都是仰仗着骑士魔偶才得以维持统治的。」
因此,淳也同样佯装出没留意到尤佳莉雅的反应继续把话说下去:
「不过各位,你们知道是谁创造出骑士魔偶的吗?」
「这个淳同学你之前也说过,是古代文明……啊!」
歌澄话说到一半忽然恍然大悟地用手捂住了嘴。其他原本歪着头表示不解的几个女生,脑中似乎也随即浮现出和歌澄想的一样的事,口里纷纷吐出惊讶的呼声。
「没错,骑士魔偶这个古代科技文明的产物就是龙族文明——特拉司·桑恩的杰作。它们凭借着优异的魔法技术,为维系其帝国的统治权而创造出了强大的骑士魔偶。这是它们其中一项威权的象征,同时也是从怪物手中守护子民安全的手段。现在的苍穹境界也是多亏了这些骑士魔偶,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族和其家园才能免于怪物的威胁。」
「不过,骑士魔偶的活动范围……」
「没错,以现在的情况来说,骑士魔偶的活动范围受限于设计,仅能在城镇港口的内部和周遭区域活动。尽管现在仍有少数的骑士魔偶持续出产,但受到其韧体规范的活动范围限制却怎么也无法更动……因此,科涅提这个国家的高层应该是这么思考的——第四轨道一定隐藏着关于骑士魔偶的秘密。而借由解开这个秘密,便能自由操控这股强大无比的力量。」
「等一下,淳,我有一点觉得在意——你这么说意思是……不对,可是这不可能呀……」
路卡将说到一半的话吞了回去,疑惑地摇摇头。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比起平时任何一刻都显得认真严肃,完全就是一位冷静犀利的商人。
「路卡,你把你想到的事说出来没有关系。」
「希望我所想到的是错的,那我就说了……那个,淳,你之前说过,任务的发行必须是为了发行者所属的国家……或者必须是为了发行者所处的组织体制带来利益而存在的……」
「嗯,至少在我跟姬珊卓公主所做的各种尝试之下得出的结论是如此。」
「那淳,虽然我不是很愿意相信,不过……从你刚刚说的话之中,科涅提的利益……就是那个……」
「虽然不是很确定,不过我是这么猜想的。」
「这就是第四轨道你们即将面临的难关吗?」
「这也是现在三大团战公会跟咲耶他们面临到的困境。不过到底有多少人察觉这点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从目前的这些线索来看,我想咲耶应该是发现了才对。」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路卡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带着一副疲惫虚脱的表情抬头仰望着天花板。
「……忽然有种无力感。我竟然什么也办不到。」
「你有你的工作,而且我们可能迟早还是会把相当麻烦的事丢给你。」
「到时候我会尽全力帮忙的。不过首先我想先去一趟第四轨道的城镇看看……对了,我应该可以帮忙收集关于那座城镇的情报。」
「那就谢谢了。」
「等、等一下!你们不要两个人自己就把话说完了,我什么都没听懂呀!——你们有听懂吗?」光问道。
「哈!哈!哈!人家怎么可能听得懂呢!」枝理说。
「抱歉,我也是一头雾水……」歌澄说。
「本小姐只知道淳正在笼络路卡而已。这个骗女人的坏蛋,十恶不赦的恋童癖。」
「尤佳莉雅,你不要吵啦。我跟淳现在是谈论很正经的事啦。」
「呜呜,路卡是坏人。」
淳苦笑地试着缓和当下的气氛「欸,太认真也是个问题呀。」接着他也带着困惑的表情凝视着大家。
屋内安静了下来。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气。
「科涅提企图利用菲尔法招募任务操控冒险者,又进一步以第四轨道上的任务利用冒险者,欲将骑士魔偶的秘密收归己有。这些蜥蜴人打算仰仗骑士魔偶这般绝对强势的力量掌握苍穹境界的霸权。」
众人不约而同传来咽气声。
「同时,这也跟第四轨道上正等着我们的局面有关——黄金果实俱乐部、银翼骑士团,以及幽幻旅团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彼此你争我夺……这是科涅提刻意制造的三强对峙,想借此得到这个极为重要的秘密。」
「那咲耶她……」
「就我所知的阿海,他不可能没发现这件事。那家伙肯定在拼命地阻挠科涅提的阴谋。同时,这也与那家伙期待我们出面扮演的角色有关……这是当然可以预期的,也是必然演变而成的结果。」
淳再一次看着大家。路卡不说,在场的其他队友今后也将背负沉重的枷锁。
「我们有办法让科涅提顺从我们。至少若要博得财富、名声和优质的装备,这是最好的办法……」
「淳,我说……」
枝理一脸气愤地瞪着淳。
「你一开始先让我们知道自己别无选择,现在摆出一副要我们自己决定的姿态,这可是诈欺的行为呀。」
「……抱歉,我们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我们接下来要在第四轨道面对的对手,就是科涅提……是一个国家。」
淳在之前已经将这件事告知了废铁堂、勋和山田。现在其他房间里面正在谈论的应该也是同样的话题。淳深信其他队伍中的每个人都会跟着他一起攀上第四轨道。其中若是有人觉得害怕,他们在过去的这十三天里面早就已经从任务中淘汰了。
所以这次的召集只是宣告——
「请各位将你们的性命交给我。」
听到淳这么说,歌澄、枝理、尤佳莉雅,以及光全都同时点头。
*
第十四天,为了完成菲尔法招募任务之中的最后一个连续任务,淳等人于是动身前往科涅提地底下的古代神殿。他们来到发着淡光的莫名象牙白石材砌成的地底神殿深处,找到蜥蜴人神官,让这位神官一一检视他们手中持有的任务石,随后将任务石供于身后的祭坛。祭坛上发出蓝白色的火焰包裹着这些任务石,发出紫红色的清烟袅袅。这阵烟随即又被吸入头顶上的大壶之中……
二十四颗任务石同时轰地一声消失。
「各位冒险者们,恭喜你们通过了这次的考验。这些任务石之中装满了玛那。而冒险神将接下来赐与诸位最后的考验。」
这个最后的考验与之前的任务不同,并非对付某只作为王的怪物。而是要从地下神殿再往下走,穿过无数怪物栖息的地城,抵达位于最底层的法瓦之门,再次取回他们的任务石。
任务石具有绑定属性,因此没有任何一位冒险者可以取走别人的任务石。然而,这个最终任务真的是非常奇妙的任务。
「它把我们的任务石调包了。」
一行人来到神殿地下,一边收拾掉朝他们扑过来的怪物,淳也一边嘟哝了一声。对此,废铁堂也表示同意:「我想也是。」
「这个最终任务的目的是要发给我们新的任务石,并且回收之前的任务石。」
「不过任务石不是绑定属性吗?」
枝理的问题其实是当然的。所谓绑定属性就是一件道具将会被标注其所有人。而任务石就算回收,若没有人能够利用,那也没有意义——然而,关于这点,其实有个例外的规则。
「第八轨道有一座爱尔尼岛,岛上的奈雅城可以承接一个任务,名为恶鬼之花……这个任务你们知道吗?」
淳才说完,大概有十个人左右同时吐嘈他一句:「这种事除了你之外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吧?」
但随后废铁堂却摇摇头,「这在一部分冒险者之间其实是很有名的任务。」
「对不起!」
方才批评的那十个人同时向淳道歉。
「你们没必要道歉啦。」路卡即刻开口摊开了这个任务的内容:「那是可以突破骑乘技能极限值的任务。这种提升技能上限的任务如果不是有特殊兴趣的人不会去接。」
骑乘技能是用以骑马或其他动物的技能。但由于冒险者在苍穹境界中移动多半仰赖飞空艇,所以骑乘动物非常不方便。更遑论这个游戏世界变成现实之后,要饲养这些骑乘动物还得准备饲料什么的,麻烦得令人绝望。而若是非得需要高速移动的情况,除了团队移动加速之外,也有像黑魔术师的瞬间移动魔法。因此,骑乘技能只对于一部分任务有用。
「不过你知道耶。」
听到光这么问,路卡摇摇头说:「我是商人嘛,对于任务素材当然清楚了。店里面偶尔会有客人来买恶鬼之花这个任务之中需要的稀有素材呀。而这个任务的内容是可以利用一些稀有素材召唤天马。」
「然后这个天马会啃任务石。」淳说。
「咦……天马吃任务石吗?」
淳看到歌澄瞪大了眼睛询问,对着她摇摇头说:
「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天马会说:『吾将确认汝之所言真伪。』然后用嘴衔着任务石。这虽然只是一时的,但任务石确实会离开冒险者手中,在几秒钟之后才又放回来。总之……」淳扬起嘴角笑着说:
「只要将任务石组织在任务的流程之中,它是可以和冒险者分离的。而在任务执行中调包任务石大概就是这种手法的应用吧。」
「问题是呀~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山田以他一贯说话缓慢的口吻歪着头问。他今天想表示他的冲劲,将他的冒险者名更改为『勇者·啊』,但没人理他。有人看到他因此而显得有些落寞的反应。
「我们大概只能登上第四轨道才能解开这个疑问了。」淳边说边停下脚步,「……不对,其实它们的目的也不见得真的就是这个。」
「你说它们的目的不是这个是怎么回事?」枝理问。
「意思是,它们的目的不是回收我们的任务石,而是想交给我们新的任务石。」
「为什么喵?」
「坦白说,我不知道。路卡,这件事可能得要拜托你了。」
路卡耸耸肩,「嗯,我脑子里在想的也是同一件事。」
「淳跟路卡真是心有灵犀呀,看得本小姐嫉妒得神智都要崩溃了。」
看到尤佳莉雅笑得开心,路卡又瞪了她一眼,「我们在谈的是正经事啦!」
她接着说:「怎么办呢?还是就我一个人放弃这个秘密任务呢?」
「拜托你了。」
「被拜托了呢。那我完成了菲尔法招募任务就直接脱离,先预约定期航班往第四轨道去了喔。」
很幸运地,今天下午就有一班开往第四轨道的定期航班。
「那我们就继续完成秘密任务,嗯,再用传声石把结果告诉你。」
淳跟路卡彼此点头示意。这对路卡尽管辛苦,但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这是对彼此双方最好的结果。
「淳,我很贵的喔。」
「拜托你给个折扣。」
这时候尤佳莉雅丝毫没有学乖地又开了玩笑:「路卡现在脸上简直就像是个成年女人的表情呢~」结果又被路卡冷冷地瞪了一眼。
「这么一来,秘密任务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淳忍不住喃喃自语地嘟哝了一声。
「要确认这点……还是只能继续前进了呀。」
毕竟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淳等人一边清理扑上来的怪物,一边继续在地底迷宫之中前进。
*
这天,距离『转生之日』过后的第一百九十二天下午……
一名身形娇小的冒险者女孩搭乘飞空艇自科涅提飞往第四轨道。
隔天,新一批闯过菲尔法招募任务的二十三名冒险者团体也搭乘两艘私人用飞空艇出发前往第四轨道。
泰隆·泰兰坎特在仔细检查完菲尔法招募任务相关资料之后签上名,将文件归入存放『阅毕文件』的架子上。
泰隆拥有爬虫类般的绿色表皮,是科涅提的蜥蜴人。它生于菲尔法岛,拥有第三螺旋的贵族血脉,是菁英中的菁英。泰隆以极为年轻的年龄成为王子的随从,并在这位任性的王子即位为王之后也随侍在王侧,提供出色的辅佐能力。现在上了年纪之后更以摄政臣子的身分支撑着新王体制。
若说泰隆这个人就代表了科涅提这个国家的国风,这样的形容方式也一点都不夸张。先王驾崩之前也在床上召见了泰隆,告知泰隆来自龙族的谕示:
——吾等子民,称霸苍穹境界。
也不知这究竟是先王壮志未酬,气自己没用而产生的妄想,抑或者是来自太古龙族祖灵的真实遗嘱……对泰隆来说,这其实无关紧要。
——计划已经启动了。
泰隆每天都会详阅来自第四轨道的报告,并将思绪寄托于它的梦想之中——称霸。我们作为伟大的龙族后裔,将再次重现过去的荣耀……
为此,无论需要采取任何手段,它都不会有任何犹豫;无论是谁,只要能利用就利用。
——没错,就算是冒险者,或是任何神灵……
泰隆脑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顺手便提笔写下交付给冒险神神官们的新指示。它下令要那些神官们详细制作出这次这批冒险者们的资料。要让这群原本立场中立的神官们听命于它,它可是煞费苦心。但这些心力没有白费,科涅提的神官现在已然是泰隆掌中的傀儡。它之所以能察觉任务创造技能的利用方式,原因无他,乃是因为它拥有蜥蜴人高贵的血缘。这是它的骄傲。史葳特涅维尔岛上那些狡狯的精灵还比它慢了好几步——然而……
「我们差不多也该认真了。」
泰隆自言自语地从摆放了『重要内容』的书架上取出成束的羊皮纸。
这份记载了反叛者之名的名册中头一个就是以蜥蜴人文字书写的『咲耶』。
「我等的谚语中有句话说,要驱走恼人的苍蝇,用尾巴即可。」
——换句话说,要赶苍蝇根本毋须用手。
……不过,这名蜥蜴人可是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深谋远虑从严苛的宫廷政争中脱颖而出的。
「该做的防范措施还是要做吧。」
泰隆边说边扬起高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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