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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10
2017-06-23 12:08:05

		

Scene10 尕尔刚西亚三世:土地、人民和王德,是我们一族的至宝。
很久以前,统治着这片土地的萨尔德鲁巴王朝的鼻·狮子王,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同时也被誉为是名副其实的伟大国王。描述了他英明的故事、传说和趣闻,有很多都流传至今。
他的后裔有十一代,在大约两百年的时间里一直统治着这片土地。但是,他们渐渐忘了这伟大的祖先,被傲慢和懒惰所侵蚀,最终背离了王道。
无论规模大小,当组织产生了堕落和腐败的征兆之时,就如同被诅咒的植物立刻发芽一般,以令人惊叹的速度生长起来。就这样,当泛滥成疾被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成了无法根治或拔除的巨树了。
就这样,萨尔德鲁巴王国的人民面对残酷的统治,变得怨声载道。王朝的威严扫地,几乎能让在冥界的狮子王望之哀叹,就在谋求新王的民声高涨中,我的祖父,也就是初代尕尔冈西亚王出现在某个小农村中。
朕出生的时候,祖父已经成为了冥界的住民。但是,先代的王,也就是朕的父亲尕尔冈西亚二世经常会将他的事迹告诉包括朕在内的儿子们。简而言之,他从小就频繁地参加狩猎,让自己的特长变得更加强大,在十几岁就已经成了不输给大人的猎人。成人的时候,不仅光是狩猎羊和兔子,已经连怪物都能打倒了。非常有人望,被村民们所敬仰,他非常自然地成了率领自卫团的一团之长。
某一天,有个带着士兵的人来到了村子,做出了“去年作为税收而上缴的G不够,把不够的部分交出来”的要求。村长表示那不可能而进行了抗议,就士兵们拳打脚踢。祖父被他们激怒而弯弓射箭,将那些人一个不剩地杀光了。他说服了恐慌的村民们,表示占理的是自己,作出了既然士兵们要伤害我们,就应该去战斗的宣言。
当时的萨尔德鲁巴王国中,像这样小范围的叛乱是经常发生的。虽然一般都在短时间内被镇压,但被祖父的名声所吸引,临近的村子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们也结集了起来,这场叛乱不再是『能让士兵们简单镇压,贱民们不知轻重的叛乱』了。
祖父率领着大家战斗,连续击破了王都送来的镇压部队。而这些胜利更加助长了名声的高涨,接收了许多有着战意的人后,反叛军的规模急剧增加。
终于,祖父有了打倒萨尔德鲁巴王朝的志向。并且成功实现了这个愿望。
就这样,他成了初代尕尔冈西亚王,结束了萨尔德鲁巴王朝末期的堕落与腐败。开始了以朴实刚健为宗旨的尕尔冈西亚王朝。
朕原本是四个孩子中最小的孩子。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换而言之也就是第三王子,原本并不应该继承王位。但是,两个哥哥因流行病而去世了,于是便轮到朕继承了王位。
从小时候起,朕总是兴致勃勃听着狮子王传说和祖父的事迹长大的。因此,经常为自己无法继承王位的身份感到悲伤,非常痛苦。
可是,当自己真的有了继承王位的权利,别说高兴了,反而觉得非常可怕。成为一国之主意味着成为决定国家意志之人。那实在是责任重大。
当父王告诉朕王城地下深处有被地神古拉·德所封印着的魔神纳丁古拉,而守护封印是我重大的使命之时,朕甚至头晕目眩。守护这怪物的封印?这责任未免也太重了!
对于这样的儿子,父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这么说道。“朴实刚健地干下去吧。还有,正因为有人民才会有王。只要记住这些,你就能成为王中之王吧。”这也是父王的帝王学。
终于,父王到了岁数,让出了王位,朕经过盛大的戴冠仪式后,成为了尕尔冈西亚三世。
对王而言,生活中充满了诱惑。商人们为了能得到好处而拿着贿赂来拜访。女人们则为了朕的权利而非朕本身进行着甜言蜜语。毫无智慧却想出人头地的奸臣为了压下忠臣而妄言鼓吹。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其他抱着乱七八糟,各种各样想法的俗物,接连不断地出现在朕面前。
刚成为王的时候,输给诱惑,被甜言蜜语所蒙蔽,这样的失败并非只有一次两次。“够了,你就像个摆设那样地坐在王位上。政务由吾来执行。”那时,虽然退下王位却依然活着的朕的父王大动肝火。
不管是否愿意,朕明白了。自己并没有能够作为英雄流芳百世的器量。只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但是,那个,该怎么说呢。朕……虽然清楚地明白自己是个凡人,但却并没有失去想要接近狮子王或祖父的决心。自己说出来有点奇怪,但朕是非常认真并不惜努力想要去做的。为此,虽然经历了许多失败是事实,但是从失败吸取教训,朕渐渐明白了作为王该如何行动。朕为自己最终成为了能让父王去世时没有后顾之忧的王而感到骄傲。
但是,即使阴阳相隔,父王也时刻在朕的身边。
朴实刚健。正因为有人民才会有王。
父王交给朕的话语总是铭刻在我的心中。如今,朕已经完全理解的父王的真意。要让只是一介凡人的朕成为王,必须有能够克服种种诱惑的质朴刚健,以及不为权利而骄傲,一心为人民的心意才行。朕总是以此自律。这两点比什么都要重要。
朕膝下有四个王子。长兄弗雷迪利克,次子约翰,三子理查德,还有最小的儿子迈尔兹。一般都是我在王都尕莱雅处理政务,王子们则镇守国境。
但是,四个儿子中,有一人已经不在世上了。正确而言,虽然还活着,但对外已宣称去世了。
小儿子迈尔兹因为想要王位而与想让邪神复活的教团联手,做出一些事想要进行谋反,已被我下令处以死刑。多么愚蠢!教团的真正目的是想要解开被封印在城堡地底的魔神纳丁古拉的封印!
幸好,凭借名为勇吾的异国勇士的慧眼,成功将这场谋反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是,姑息如此愚蠢的儿子,对于王者而言都不能让国内外看笑话。于是我——不,朕——作为父亲来说虽然非常沉痛,但还是忍耐着下令对迈尔兹进行处刑。
……这是对外宣称的,迈尔兹只是被关在了深山的宅邸中。因为已经对外宣称被处刑了,因此是终身监禁,不可能再让他出来。让知道所有情况,值得信赖的士兵长作为警卫严守宅邸周围,命令他绝不能让王子出来。然后让从小照顾迈尔兹的奶娘继续照顾他,保证食物充足和在宅邸内的自由。
但是……这件事其实并不能只责怪迈尔兹。
作为第三王子而降生,朕对无法成王的痛苦是十分理解的,因此才会太过纵容迈尔兹。无可否认,这也是引发事件的根本原因。并且这一点也让朕的心非常沉重。
但是,作为王的立场,再加上形势紧急,朕没时间沉浸在悲伤之中。为了让邪神吉亚斯巴尔克复活而活动着的教团正将威胁我国的魔手接连伸向其他国家。
在送走寻找七柱魔神所在之地而旅行的勇者一行后,朕受到了精灵之国优古德拉希尔的大长老艾尔德拉斯的信,接着得知了因教团而发生的事件。也就是在矮人王国阿莱茵王国,为了让火神休拉哈封印着的魔神佞尕亚修复活,教团的军队逼了过来,可是被勇吾他们勉强阻止了。可是紧接着,教团的别动队在精灵王国优古德拉希尔成功解开了魔神古梦的封印。那里虽然被破坏的暴风雨所卷入而变得一片凄惨,但在勇者一行的努力下,矮人与精灵结成了联合军,成功将其打倒了——
在信上,艾尔德拉斯长老提议要不要由尕尔冈西亚王国、阿莱茵王国和优古德拉希尔三国为核心,开展结成反教团联合军的会议。
怎么可能拒绝?至今为止,我国虽然通过传送门,与阿莱茵王国有邦交,但却从未与优古德拉希尔有什么较深的瓜葛。像这样由一国仅凭一封信就突然让对方的国王亲临,别说什么异例了,简直可称暴行。宫廷之中光是出于善意反对正前往的人就不少,但是朕却立刻决定前往优古德拉希尔。
朕派出了名为古力芬的使者,向与我国有邦交的几个国家报告了事态,催促他们也来参加在优古德拉希尔开展的反教团联合结成会议。同时也向镇守着国境的三位王子说明了事态,命令他们准备好让军队能够随时出动。并且将总有一天要继承王位的第一王子弗雷迪里克叫回了王都尕莱雅,朕不在的期间,所有政务都交给他负责。
弗雷迪里克一到尕莱雅,朕就立刻出发了。
坦白说,朕从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国家。去外国还是头一回,虽然清楚地认识到事态的重大,但也非常享受这次旅行(在这种事上,朕反正已经承认自己是个凡人了啦)。带着为数不多的随从,眺望着从未见过的风景,这样的旅行还是第一次,非常新鲜,总觉得好像回到了身为第三王子那轻松的孩提时代。
但是……
“这惨状是怎么回事!”
精灵的将军在国境处迎接了我们,跟着他来到了优古德拉希尔后,那游山玩水的心态就消失无踪了。
朕知道在王都尕莱雅封印着的魔神纳丁古拉那异常巨大的身躯。但是却从未亲眼目击过它解开封印后狂暴的样子。那是像巨龙一般拥有庞大的HP和攻击力的怪物吧。虽然早有这样的认知,但是——魔神!竟然是如此可怕的怪物!
“多么……凄惨……”
“国王陛下,这是……不,这到底是……”
随从们都说不出话来。
“教团。如果不能将他们斩草除根,今后就没有一日可以高枕无忧了。必须尽快结成反教团联合军。”
就这样,朕与大神官德鲁邦和大长老艾尔德拉斯协商着,开展了反教团联合结成会议。
但是,因为东部最强最大的贝尔亚当皇国反对,其他诸国也采取了观望的态度,会议以失败而告终。
虽然朕急的咬牙切齿,但却找不到突破窘境的办法而只能虚度光阴。
这时候,贝尔亚当的大神官派来了使者。贝尔亚当的歌德斯神殿中居然封印着魔神的一柱。虽然皇帝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大神官对事态感到忧虑,认为该让皇帝知道教团的威胁,而提议稍微演场戏。
朕认为这个提议是很有尝试价值的。而且朕——德鲁邦和艾尔德拉斯长老也是这么想的吧——已经因为虚度光阴而感到痛苦和烦躁不已。
(目前,朕认为自己在这里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能顺利让贝尔亚当的皇帝认识到教团的威胁,表明愿意参加反教团联合军的话,到时候再去贝尔亚当或优古德拉希尔就行。)
于是……当决定由旭日骑士团作为这场戏的演员时,朕打算回自己的国家去。
如果离开国家太久,国境连接着的他国也许会兴起趁机扩张领土的邪念。还有,朕也想看看负责处理政务的弗雷迪里克干的如何。
“父王!您终于回来了。我都开始担心会不会出事了呢。”
弗雷迪里克带着多到夸张的士兵,特地来到王都外迎接朕。
“其他也没什么,不过这可真是个付出多回报少的旅行啊。”
虽然见到家人,朕却强忍着不去放松紧绷的脸颊。必须在士兵面前保持威严。这是为王之人的工作。
“在信上也是那么说呢。总之,请先脱下旅行装备好好休息吧。”
“就这么办吧。”
回到城堡泡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弗雷迪里克已经等在那里了。眼中有着松了一口气的光芒。也许作为代理完成国王的工作对他而言比想象的更累吧。
(原以为让他去保护国境,会让他越来越强壮,成长为能够安心让他继承王位的人……果然凡人的孩子依然是凡人吗……就像朕那样,在刚继承王位的时候会经历很多失败吧。)
突然,父王的脸浮现在脑海中。父王看着朕时,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呢?
“作为代理完成我的工作,感觉如何?”
在窗前的桌椅处坐好,朕招了招手,让他也过来坐。
“我体会到了父王的辛劳。”
“但是,这也让自己得到了成长。对吗?”
“是的。”
舒服的风吹了进来,摇动了窗帘。
(真不明白啊。弗雷迪里克作为继承人,朕对他的教导是最为严厉的。严厉到让朕担心他是不是会讨厌自己的地步。但是,比起在溺爱中长大的迈尔兹那不像话的表现,弗雷迪里克反而是所有儿子中与朕最亲热的。)
“不过,还真是放松呢……虽然也有羡慕过能够自由旅行的冒险者,但是这是第一次国外旅行,回来后就会这么想呢。这里是朕的城堡。是朕的故乡。是朕的灵魂所归之处。”
“真夸张啊,父王。上了年纪就变得软弱了吗?”
“也许吧。”
侍从上了茶。享受着刚泡好的茶香喝了一口,柔滑醇香的味道在舌尖弥漫。这更让朕感慨良多。故乡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光说是茶水的味道,就和优古德拉希尔不一样呢。这是故乡采的茶所泡出的故乡之味。”
“我准备了卜拉茨,要吃吗?”
“哦哦!你还挺机灵的嘛,正好肚子有点饿了。”
卜拉茨是王都尕莱雅的有名料理。用红花着色的小麦粉所制成的实心面放进以大量鱼贝为汤底的浓汤中熬煮后食用。但是,这并非普通的实心面。面被施加了创造魔法而得到了暂时的生命。因此实心面会如同活着一般扭动,入口后能够享受到独特的食感。对朕而言,这也是故乡的味道。
“好吃。”
被放入深盆的卜拉茨份量非常多,但很快就被朕全部解决了。
“怎么样?很不错吧?”
“嗯?嗯。”
“是公主做的。”
“什么!是你的妻子做的吗?”
“是的。她非常喜欢做料理。虽然侍从们都说不能让公主做这些粗活,但她却不听呢。说是就算我继承了王位,她成了皇后,恐怕也不会停止做料理的。”
“哦哦。哎呀,这卜拉茨真的非常好吃。货真价实。等会儿必须去道谢呢。还要拜托她下次再做。”
“她一定会高兴的。话说……”
弗雷迪里克正了正坐姿。
“信上说反教团联合军的结成以失败而告终了,那之后有什么进展吗?”
“现在还么什么成果。不过——”
朕把贝尔亚当大神官所提议的演戏之事告诉了他。只要事情顺利,让皇帝贝莱丁有了危机感,就能让他同意帮忙。一旦贝尔亚当皇国同意加入,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诸国就应该会参加反教团联合军了……
“那个什么旭日骑士团值得信赖吗?”
“之前有跟你提过在迈尔兹手上救了朕的那个勇吾吧?”
“嗯。lv78的歌德斯骑士对吧?虽然有点让人难以置信啦。”
“那个勇吾似乎是从名为日本的遥远国家来的旅行者。而旭日骑士团是为了与教团对抗而由日本人结成的骑士团,尽是些高等级的人。除了他们,没有人能面对神殿骑士团演这场戏了吧。”
“唔嗯……比起贝尔亚当,如果这个名为日本的国家首领能表明会来帮忙,对反教团联盟而言该是多么值得激动的事啊。”
“也许吧。但是,那似乎是在这个大陆之外,无法通过传送门到达的遥远岛国。就连身为活字典,见多识广的艾尔德拉斯长老都不知道这个国家。但是,据率领旭日骑士团的名为丽萨的女人所言,教团的核心人物似乎也是日本人。”
“哦……总觉得这个名为日本的国家有点火药味呢。”
“弗雷迪里克。虽然我能理解你那想要猜疑的心情,但不可以去怀疑勇吾和丽萨。”
朕以严厉的口吻告诫儿子。
“身为王者容易看低他人。差点没看出迈尔兹谋反的朕这么说也许很难得到信任,但那个名为勇吾的战士和名为丽萨的魔女,是值得信赖的好人。智慧、勇气、等级还有能力方面已经无可挑剔,我认为最终能代表反教团联合军的,只有他们了。而德鲁邦和艾尔德拉斯长老也是这么想的吧。”
“……反教团联合军一旦结成,围绕着由谁来率领这一点也许会引起丑恶的争斗吧。”
“是呢。特别是有着最强大军事力量的贝尔亚当皇国。就算他们表明会参加反教团联合军,恐怕也会提出由自己当首领的要求。但是,如果让在与教团的战斗后会计算利害关系的家伙当头指挥,是不可能将大家的心联合在一起的。联合军会变成尽是勾心斗角的乌合之众。”
“对自己国家而言碍事的国家,就让他们在与教团的战斗中消耗实力。相反,自己的国家则尽可能在与教团的战斗中保存实力……一般都会这么打算吧。”
“唔嗯……”
“原来如此。基于这点,还是由从这个大陆以外来的异邦人成为首领进行指挥,大家会更容易接受。”
“没错。要让众多国家舍弃利害关系一同战斗,就必须从这些方面考虑周全。一旦戏演成了,贝尔亚当表明加入,就算前进了一步,但是之后也是前途多难的。”
“那么,以贝尔亚当的马雷卡为舞台的这场戏,要什么时候开演呢?”
“根据带来这个计划的名为古雷斯的神官所说,最适合的是下一个新月之夜……嗯?这样啊,已经结束了吧。”
贝尔亚当皇国在大陆最东边的位置,要说从优古德拉希尔的直线距离来看,比起尕尔冈西亚王国,贝尔亚当皇国要远得很。但是,考虑到通过传送门缩短的距离来看,反而是贝尔亚当皇国要近得多。也就是说,比起朕回国,丽萨应该先到了贝尔亚当。
“新月之夜是昨天呢。”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旭日骑士团都应该立刻离开马雷卡,将这件事的结果禀报有关联的诸国。现在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到这里,朕露出了笑容。
“好了,正事就说到这里吧,对了……等向你的妻子道谢后,也去看看孙女吧。”
“她长大许多了呢。已经能站着走路了。虽然还不是很完整,但算得上会说话了。”
“真快啊。没多久前明明还包着尿布来着。”
朕站起身,快步向身为我第一个孙女的温蒂那里走去。
在过了几小时后的黄昏——
我得到了关于可怕事态的第一个报告。
有无法想像的可怕怪物从贝尔亚当旧马雷斯王国的歌德斯神殿中出现了。
虽然至今并没有进行敌对,但作为负责国家安全的国王而言,向邻国或军事大国送入间谍是理所当然该去做的事情。毕竟在这一点上其他国家对我国也是一样,彼此彼此。
把这最初的报告带来的,是我留在贝尔亚当马雷卡的间谍队长,是个名叫克拉皮奥的男人。
与尕尔冈西亚王国东边国境相接的是库拉迪斯王国。贝尔亚当皇国则在库拉迪斯王国的东边。更准确的说来,贝尔亚当皇国是统一了三个王国的巨大国家,作为其领土的旧马雷斯王国就在库拉迪斯的东南边。
如果是定期联络,一般会使用飞鸽传书或快马,但他居然骑着飞行系的怪物——雷鸟飞到了城堡。
这只雷鸟是乔装成樵夫的驯兽使偷偷养在马雷卡郊外的烧炭小屋里的。朕曾下过严厉的命令,让他们除了紧急事态外绝不可以随意使用。骑着飞行系怪物飞越别国上空,也许会被认为是调查地理和军事据点的侵略行为而糟到非难。
即便如此,克拉皮奥也骑着雷鸟穿过库拉迪斯王国的上空而来……在这个阶段,朕就已经明白发生了极其重大的事件。
朕正在露台沐浴着夕阳,为温蒂读着绘本,一听侍从说克拉皮奥骑着雷鸟前来,就失手摔落了书。
“立刻去见他。”
就在朕打算起身去谒见之间时,克拉皮奥竟然推着侍从冲了进来。
“陛下。虽然很失礼,但因为情况紧急,我就在这里进行报告了!”
单膝跪下的他浑身大汗淋漓,我不禁颤栗起来。
“贝尔亚当旧马雷斯王国的马雷卡镇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昨天半夜,突然有个来路不明的巨大怪物出现,并开始破坏城镇。市井中的冒险者和警卫兵们一起奋起反抗,却完全不是对手,被害越来越大!”
“……你说什么……!”
克拉皮奥并不知道新月之夜——也就是昨晚在马雷卡歌德斯神殿要进行的计划。不用说,也不知道歌德斯神殿里封印着可怕的魔神之一。
但是,朕在一瞬间就理解了,那家伙的封印被解开了。
“有没有什么封印住那怪物的……对了,有什么装置发动吗?”
因为听说优古德拉希尔有着即使魔神闯出神殿也会起动的双重封印,朕开口问道。
“啊?不,没有那种东西……我离开贝尔亚当时,那怪物已经将城镇破坏殆尽,开始移动了。”
“移动?向着哪里!?”
因为朕一下子提高了音量,温蒂似乎吓了一跳。
“只要等后续的报告,一定会水落石出的。啊,陛下。因为太过慌张而忘记禀报了,那怪物看上去是被黑色火焰包裹着,高耸入云的巨人。也就是说,无法像龙一般飞翔。还有,它似乎受了伤,拖着右脚以不自然的动作步行着。不过,光看那巨大的身体和步幅,移动应该还是非常迅速的。如果没有改变方向依然向西移动的话,此刻应该已经到库拉迪斯王国了吧。”
…………!
(如果要去贝尔亚当皇都的话应该向北走。但是,魔神却去了西边?也就是说不打算毁灭贝尔亚当皇国吗……?)
倒吸一口冷气,朕明白了。
对教团的邪教徒们而言,最优先的课题是让吉亚斯巴尔克的仆从——七柱魔神复活。
既然是高耸入云的巨人,自然不可能通过传送门进行移动。那么,考虑到从旧马雷斯王国的马雷卡出发的直线距离,封印着魔神最近的地方是哪里呢?
那就是这个王都尕莱雅!这里封印着魔神纳丁古拉!
(假定魔神巴尔扎为了解放其他魔神而由东向西前进,从朕所知道的魔神所在地考虑……那家伙应该首先就会来这尕莱雅解放魔神纳丁古拉。接下来是阿尔达村附近的封印洞窟内所封印着的魔神博伊德,然后是阿莱茵王国拉兰的魔神佞尕亚修……)
既然都明白那么多了,作为国王也必须做该做的事情。
“克拉皮奥。其他人怎么样了?”
朕一边问,一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绘本。
“为了能尽量详细地报告事态的发展,我让他们每三小时派一个人来这里报告。”
“那就好。辛苦了。立刻骑着雷鸟回去吧。将有关那怪物的情报尽可能详细地收集起来并向朕报告。”
“得令。”
我眺望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瞪视着复活的魔神应该会出现的东边。虽然西边的天空还非常明亮,但东边的天空已经基本上暗了下来。
将视线移向城堡下的城镇。
人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明天也好,后天也罢,他们认为一切都不会改变。
(真没想到,会在朕这一代出这种事呢。)
孩提时被狮子王的英雄传说所吸引,祖父的英勇事迹也让人激动不已。完全没有战争,一派和平,朕曾经对于自己身为这和平时代的王而感到遗憾。
(现在想想,那是多么愚蠢的愿望啊。有什么能比这和平更有价值呢?地神古拉·德啊。请守护人民和这块土地吧。要说身为俗物的我所能保住的,也只有从祖先那里继承的王德了。)
我抬手唤来孙女,将绘本递给了她。温蒂以孩子的敏锐察觉出了异样的气氛,她露出了非常不安的表情。
“……书。”
温蒂接过绘本,以又大又圆的眼睛凝视着朕,疑惑地歪着脑袋。
“温蒂。要好好听父母的话,别让他们伤脑筋哦。朕——朕接下来,会非常忙的。”
温蒂眨了眨眼睛,盯着我的脸说了句“胡子”。
(等她长大了,应该已经不会记得朕了吧。但是,这些并算不了什么。只要守住能让这孩子健康成长的和平世界。)
弯下腰轻轻抱了抱温蒂,我站了起来。
不可能不害怕。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颤抖起来。
(但是,只要朕是王者,就必须去战斗。)
下定决心,我离开了露台。
平时,政务都会在办公室进行处理。但是——
首先必须将所有大臣和将军都集合到城堡的大厅里。那里十分宽敞,能容下许多人。已经没时间一个个叫来,分别对他们告知情况了。
“这是真的吗?”
朕简要地说明了一下事态,弗雷迪里克瞪大了眼睛。
“如果朕的想法是正确的,在彼方获得了自由的魔神巴尔扎会向着这个城堡而来。理由就是,这座城堡的地下封印着那家伙的同类,魔神的一柱——纳丁古拉。”
在被召集的人群中,有人向朕投来像在说(国王是不是疯了?)一般的视线。这也没办法,毕竟纳丁古拉的存在除了王族和大臣外,只有部分士兵知道。
“立刻在全国贴出告示。就写大批怪物将逼来,国王虽然想要阻止它们而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却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阻止。立刻放弃家产孑然一身向西走,穿过传送门去阿莱茵王国避难。”
没时间就魔神和教团什么的对人民们详细说明了。不,应该说如果详细说明,反而会有造成混乱的危险。为此,必须以能让人民容易理解的理由来让他们逃走。
“阿莱茵?虽然有邦交,但他们会接受那么大量的难民吗?”
“朕会写信给大神官德鲁邦。他虽然在为人上让人有一丝不安,但想要一同与教团战斗的意志是真的。将他作为盟友而信任他吧……赛因达尔!赛因达尔在吗?”
“是,我在这。”
“从近卫骑士团中选出老兵。那是会和朕一起战死在这尕莱雅的士兵,不要选年轻人。”
“啊?您刚才,说了什么……?”
统帅着近卫骑士团的团长赛因达尔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反问道。
“就是文字上的意思。你没弄错。”
“父王!您到底再说些什么呀!”
弗雷迪里克无法忍受地喊道。
“魔神是有着可怕力量的怪物。在优古德拉希尔复活的魔神古梦是集合了优古德拉希尔和阿莱茵两国的联合军和民众才好不容易打倒的怪物。而它的同类很快就会出现在这尕莱雅。就算现在将掌握着国境警备军的约翰和理查德叫回来,恐怕也来不及了。更别提向身为反教团联合的盟友阿莱茵或优古德拉希尔请求救援了,肯定赶不上。”
与周围人们的动摇相反,朕的声音冷静到让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地步。
“那、那与父王参加如同自杀般战斗的理由有什么关系啊!”
“儿子啊,你没听到朕刚才所说的话吗?就算将尕莱雅所有的战力结集起来,也不是魔神巴尔扎的对手。话虽如此,但如果国王不战而逃,民心将远离我们王族。一旦失去王德,就无法再建这个王国了。毕竟朕是统治着这里的国王。就算知道打不过,也必须去战斗,阻止它的前进,为了能让尽可能多的人逃生而争取时间。”
“别开玩笑了!陛下,请将这职责让给我弗雷迪里克吧,派兵给我!”
向着怒瞪双眼紧逼过来的弗雷迪里克,朕以一句“不行”拒绝了他。
弗雷迪里克和犹豫要不要参加反教团联合的各国首脑一样,缺少了某些决定性的要素。
那就是危机感。
“光凭尕尔冈西亚一国是不可能打倒魔神的。必须与别国合作,编制起规模空前绝后的联合军,没有别的办法。为此,也为了最后的胜利,必须将高等级且有着优良装备的士兵尽量保存起来。因此朕才要以就算有了损耗也不会影响大局的老兵来对应。”
大臣们一片哗然,将军们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动摇。终于有人开始喊国王疯了。
“弗雷迪里克,这个交给你。”
朕将儿子招到身边,从怀里取出东西随意地递给了他。
那是作为国王证明的黄金制印绶。原本应该是戴冠仪式时由地神古拉·德的祭祀连同皇冠一同授予的。但是,已经没有时间进行仪式了。
弗雷迪里克接了过去,手抖得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摔了印绶,他凝视着朕。
“朕死后,王国就交给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终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话语中的真诚了吧。有人低头,有人抽泣,有人遮住脸——
“就算万一运气好幸存了下来,朕也不会问你要回来的。明白了吗?”
“……父王……魔神……所谓魔神,究竟是……”
“在优古德拉希尔亲眼看到被魔神古梦破坏的城镇前,朕也这么想。被封印在朕城堡下的魔神纳丁古拉是可怕的怪物,但那又怎样?如果它突破了封印,到时候就把它送入冥界吧。但是,朕已经完全明白了那怪物的可怕。因此,才必须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
“弗雷迪里克。除了朕所带走的人,其他士兵都交给你。立刻去阿莱茵王国。派狮鹫去通知镇守着国境的约翰和理查德,让他们也去阿莱茵王国。”
“…………”
“从东边来的魔神巴尔扎会在尕莱雅打破被封印在城堡地底的魔神纳丁古拉的封印吧。怪物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阿尔达村附近的洞窟。那里封印着名为博伊德的魔神。这之后,我预测怪物们就会像阿莱茵王国的王都拉兰进发。据大神官德鲁邦所说,那里封印着名为佞尕亚修的魔神……得到矮人们的助力后,如果来得及的话,就让优古德拉希尔的大长老艾尔德拉斯也出兵吧。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做好准备,齐心协力地与魔神战斗。”
“…………”
“回答呢?”
“好——好。”
“还有,不能为了替朕报仇而被感情牵着走。觉得有胜算而亲临战斗就想的太天真了,一旦觉得打不过,就必须毫不犹豫地撤退。撤退,等到有了新的胜机再挑战。这些话得记在心里绝不能忘记。”
像这样对弗雷迪里克和重臣们告知今后大致的方针后,接下来就是匆忙地进行战斗准备。
立刻进行避难!得到王命后,整个王都尕莱雅都陷入了骚动。与庆典夜晚的愉快喧嚣完全不同,被染上恐怖色彩的嘈杂随风飘来。而城内的紧张匆忙更胜一筹,身穿盔甲的士兵们摩肩接踵,没有比这更杂乱的了。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朕的心却非常平静。
“陛下。非、非常适合……真的……”
帮着朕穿盔甲的侍从抽泣着说道。
“祖父就是穿着这个战斗,建立起尕尔冈西亚王朝的。”
朕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装备着盔甲的自己。
因为兄长们死去而继承了王位的朕在父亲的命令下修炼了武艺。成了国王后也不希望身体变得迟钝,更因为憧憬着狮子王和祖父,因此持续着训练。因此,穿盔甲这种事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装备这特别的盔甲—— Lord of  Lord还是从戴冠仪式以来的第一次。尺寸适合,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不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Lord of  Lord。王中之王。这名号在自己身上未免言过其实了。)
这盔甲是身为反叛军首领的祖父表达出要打倒当时的王朝,自立为王的意志时,由提供物资的大商人请名工匠打造赠送的。虽然名字那么夸张,看起来却非常普通。性能也只不过就是在高极品的范畴内,比故事里那种传说中的杰作差远了。
虽说如此,这的确是流满了祖父血汗的盔甲。对尕尔冈西亚一族而言是传家宝之盔。
(虽然这名字言过其实……但是……)
朕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紧绷起面部神经,隐去了羞愧。此时最适合朕的盔甲只有这件!
带上佩剑,轻轻敲了敲剑柄。按常识来说,国王亲自在战斗中拔剑杀敌是不可取的暴行。但是,在这场战斗中——
(好了,就这么出征吧。……嗯?糟糕!朕居然那么不小心!)
朕忘记了对自己而言最为重要的东西。没什么时间了。朕快步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朕向着亡妻的房间走去。
虽说是政治婚姻所娶的妻子,但她贞淑贤德,为朕生下了四个儿子。对朕而言,她与这个王国一样都是宝物。
“朕要出发了。这是朕这样一个俗人最初也是最后的表演,要守望着朕哦。”
朕对着妻子的肖像画说道。那是妻子还活着,刚结婚不久,十分年轻的时候画下的。在妻子死去后,朕将它装饰在这里。在国王的立场上,是不可以随意抱怨的。但是,朕只是一介凡人。当想要发牢骚的时候,就会来这个房间对着妻子的画像说。
画里的妻子不会变老,她还是那么年轻。而朕……却已经是有了孙女的年纪了……
(这样就行了。)
离开房间时,一个大汗淋漓,头上简直冒出蒸汽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并跪下。
那是克拉皮奥手下的间谍之一。按克拉皮奥的指示仔细观察魔神巴尔扎的动向,错开时间骑雷鸟来报告了。
据他的报告称,怪物已经越过了贝尔亚当的国境,侵入了库拉迪斯的领土。
果然魔神向着西边来了。
向着这尕莱雅。
朕慰问了间谍的辛劳,快步向在城堡一角的练兵场走去。
时间已是深夜。天空挂着宛如邪笑着一般的新月。
练兵场被旺盛燃烧着的火把照耀着,非常明亮。从近卫骑士团中选出的毫不逊则的士兵们排列在那里。人数大约在二百左右。
“陛下。这些人会陪陛下战斗到最后。”
赛因达尔严肃地说道。
“唔嗯。人太少无法阻止魔神的脚步。但也不能让太多的士兵死在这里。这样的人数也比较妥当吧。”
“本人赛因达尔也向陪您到最后。请带着我一起去吧。虽然非常惶恐,但陛下毕竟没有做过战斗时的指挥。”
“的确如此。赛因达尔,把平日训练和演戏的成果都展现出来吧。朕要把这些都说给冥界的妻子听。”
朕没有露出苦笑,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朕并没有在剑术训练上偷懒,也喜欢观看学习练兵之术,但却从未有过指挥集团战斗的经验。
“非常荣幸!虽然很冒昧,依照我的指示动用了全部十台投石机,试投后发现有九台可以毫无问题地使用。它们已经被安排到我所指定的地方了。威力评估下,比高级魔法使的攻击魔法的破坏力更大,一定能让怪物负点伤的。”
这些投石机是在祖父建立尕尔冈西亚王朝后不久,毫不吝啬地使用萨尔德鲁巴王朝末期的叛国贼们存下的金子而制造的。对外宣称是为了从外敌手中保护王都而制造的投石机。但是,真正的理由却不同。从前王朝继承了守护魔神封印的巨大使命,祖父想着(如果魔神复活了……)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的投石机。果然,英雄的眼光就是长远啊。
“一切都准备得那么周全,真是帮了大忙。让朕道谢吧,赛因达尔。”
“这也是工作嘛。”
朕点了点头,环视周围。
弗雷迪里克和他的妻子,孙女温蒂,大臣与将军、侍从、厨师长,这么一大群人围着练兵场,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依依不舍。但是,没时间向每一个人道别了。
“弗雷迪里克。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父王,望古拉·德能保佑您。歌德斯降下武运于您。好好完成您的义务。”
“唔嗯。”
我最后再看了温蒂一眼。那幼小的孩子正在母亲的怀抱中发出均匀的呼吸沉睡着。
“好了,快去吧。”
像是催促一般向弗雷迪里克甩了甩手,朕看向东边的天空。
“那么陛下。我就来说明一下订好的作战。”
赛音达斯摊开了王都的平面图。
“投石机中的三台被运到了面向东面的城堡露台上。剩下的六台则散布在城镇里,组成一个圆形。”
“原来如此。已经知道巴尔扎会从东边来。而那家伙的目的是被封印在城堡地下的纳丁古拉,这一点也已经清楚了。这个布阵是为了在那家伙来到城堡旁边的阶段时,让投石机包围住来到圆阵中央的那家伙吧。”
“正如您所说。会发出信号一齐进行攻击。话说回来,陛下。”
“什么?”
“虽然这话说出口让我感到惶恐,但陛下打算以何处为死地呢?”
“唔嗯,是呢……”
朕稍微考虑了一下。
“赛因达尔。比起朕的希望,朕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那么我就斗胆说了。我希望陛下能离开城堡,到城镇里等待。”
“为什么?”
“我从先王那代起至今,都是负责纳丁古拉警备的最高责任人。那怪物可怕,出乎常理,邪恶,强大,我比其他任何人都了解这一点。既然从贝尔亚当来的是这怪物的同类,那肯定是非常可怕的怪物吧。可以预想就算用投石机攻击,恐怕也会毫不在意地直冲城堡,将其破坏殆尽吧。陛下是全军的将领,一旦倒下会影响士气,所以希望能将您分到在魔神身后进行攻击的部队中。”
“你是让朕要尽量活到最后吗?”
“是的。”
“这很合理。朕会按你说的办。”
就这样,我离开了城堡。
带着士兵,与赛因达尔并肩走在城镇的道路上。在轻松的王子时代,朕也曾偷偷来过城里。也许正因为如此,有种强烈的怀念之情。
虽然发布王命已经过了好几小时,但还能零零散散看到没有出城的人。有背着病人或脚萎缩患者的家族,也有向马车里塞入尽可能多的财产打算逃跑的人们——
“您、您是……国王陛下吗?”
“什么!陛下,愿您武运昌盛!”
他们看见朕后大吃一惊,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
“你们这些笨蛋!都说孑然一身立刻逃命了,你们把王命当什么啊——”
赛因达尔浑身都散发出怒气。朕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按捺下来,以怜悯的目光看向那些愚蠢的人。
(就算我们赌上生死去战斗也无法打倒魔神。只能尽可能地争取时间。正因为如此,才会下达孑然一身立刻逃命的命令。)
就算是家人或所爱之人,如果碍手碍脚就该立刻舍弃。
就算是花了几十年积攒下的财产,也该丢下一切。
(但是,要强迫他们接受未免太过残酷。就算让朕舍弃温蒂一个人逃走,朕也绝不会照办。与他们是一样的……他们是基于自己的信念才这么做的,就算被魔神追上而死,那也是他们的命运吧。)
就这样,城镇里还稀稀落落地有些人影。但是……是慌忙逃跑的人们弄掉的吧,大街上散落着像是家产、G或粮食之类的东西。晚上应该十分热闹的酒吧和妓院也一片漆黑。
“赛因达尔。”
“是。”
“这个国家会被毁灭一次。但是,一定会再次复活。就像萨尔德鲁巴王朝腐朽的最后,朕的祖父建立了新的王国一般。”
“是的。一定会正如陛下所说的。”
——突然,几十条人影如同挡住朕的去路一般啪嗒啪嗒地出现在朕的前方。
“什么人!”
赛因达尔大喝一声,他们迅速地单膝跪下。
“我们听说有巨大而强大的怪物回来此地,而陛下决定征讨才来的。请让我们一同战斗。”
抬起头来的是一位裹着长袍,看起来像是魔法使的老妪。头上显示的名字是艾利娅。声音嘶哑,苍苍白发,别说是八十了,这看上去也许都有九十岁了。
(唔嗯……向人民说明的避难理由应该是因为有大量怪物袭来所以要逃。但是这老妪却说『巨大而强大的怪物』。是哪个嘴巴不牢的家伙说漏嘴了吗?)
而且,这些人还说要战斗?
“会死哦。”
朕静静地说道。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这尕莱雅是故乡啊。”
“…………”
朕仔细地观察起这些人。虽然打算只要有年轻人就严厉拒绝,但所有人都是老人。
“感激不尽。虽然事到如今,但朕又再一次觉得有为了守护这国家,这都市而战斗的价值了。朕允了。一起战斗吧!”
“是,荣幸之至!”
就这样,朕走过大街,来到王都一端——东门附近,并在那里摆阵。既然魔神出现后,会向城镇中心的王城走去,那这里就是能包抄它背后的位置。
朕登上门边的瞭望台,看向东边。
尕莱雅周围被深深地护城河所包围着。而东边的吊桥已经升起来了。
但是在护城河的外侧聚集着为数众多的难民。他们不停喊着“让我们进去!请让我们进去!”。而士兵则怒吼着“这尕莱雅马上就要成为战场了!绕开这里去阿莱茵!”想让他们赶紧离开,但对方却完全听不进去。
聚集在护城河外侧的难民……他们是从尕莱雅东边的村子或城镇向西逃跑的人们。虽然已经下达了让他们去阿莱茵的王命,但当看到包围着尕莱雅那深深的护城河及以耸立在王都中心的坚固城堡,便会本能地觉得(逃到这里就安全了)吧。因此才会叫嚣着希望能放自己进去。
考虑到魔神的巨大,就算收起吊桥,这种程度的护城河也会被轻易跨越吧。即便如此依然收起吊桥,为的就是像这样阻挡不听话的难民进来。
(魔神可是以这尕莱雅为目的地而前来啊。快点逃离这里,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终于,难民们之中传来了“陛下呢!尕尔冈西亚王在哪里!是打算对人民见死不救吗!?”的呼喊。
隔着护城河,虽然他们在能看到朕的距离内,但因为夜深了,就算视力再好也无法确认到朕头上的名字。王国的人民几乎没怎么得到过朕的谒见,因此不认识朕的脸,带着佩剑穿着盔甲的朕在他们眼里,看起来并非国王而是将军吧。
“对陛下也太过不敬了!投石机已经准备完毕。要来一下子赶走他们吗?”
赛因达尔爬上瞭望台,以饱含怒火的声音问道。
“别做傻事。他们是愚蠢的。但并没有坏心。”
“……真可悲呢。”
“唔嗯。但是,万一有人想要游过护城河,就用弓箭吓唬他。让难民进入即将成为战场的王都乱跑,实在太碍事了。”
“得令。”
幸好,也许是考虑到无论怎样都无法进入王都,背后又有大群怪物逼近,与拼命劝说的士兵纠缠许久后,难民们渐渐离开了护城河。其中也有顽固地坐下不动,谩骂不停的人……对这样的人恐怕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吧。
朕叹了口气看向东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之后也有
从东边赶来的难民出现,得到了士兵的劝说,有些坦率地遵从,有些则不讲道理地大喊大叫——
突然,雷鸟在夜空中闪现着青白色的电光飞来了。是克拉皮奥手下的间谍。
虽然稍微有点偏题,也许是认为朕在城堡吧,雷鸟笔直地向城堡飞去。
“陛下,有报告。”
雷鸟很快就返回了这边。爬上了瞭望台的间谍如同心脏都要炸裂一般扭曲着脸孔。
“贝尔亚当马雷卡出现的怪物跨越了国境,进入了库拉迪斯。那之后继续向西前进。库拉迪斯各地都召集了师团对其进行攻击,但怪物吐出的吐息威力强大,完全它不是对手。怪物边走边将沿途的村庄城镇轻易破坏殆尽,再这样下去,到达我国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不出所料呢。”
朕叹息道。如果推测出错,就算让朕成为世间的笑柄,那又何妨?依然是一桩美事。但是,魔神巴尔扎的目标果然是尕莱雅。是打算要解放被封印在此地的魔神纳丁古拉吧。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彻夜未眠。但是却很不可思议,完全不困。不,反而有种刚起床的清爽感觉,头脑一片清明。
(嗯?)
能看见彼方掀起一阵尘埃。有群骑着马的人接近了过来。每个人都全副武装,而且人数达到了五六十人。看上去不像是难民。
(是库拉迪斯王对魔神超越常理的强大感到恐惧,而向朕派遣请求援兵的使者吗?笨蛋,明明特地将你叫来参加反教团联合结成会议的,事到如今才——)
就在不快地想着这些的时候,看到他们接近过来的样子,朕发现他们并不是库拉迪斯的人。
正如那个叫做勇吾的勇者,其中有好几个穿着这大陆上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等他们离得更近时,朕找到了曾经见过的面容。这群人的真实身份随之揭开。
“是旭日骑士团吗!?”
听到朕的呼喊,带头的少女在马背上挥手示意。不是丽萨。头上显示的名字是菜月。
“陛下!尕尔冈西亚王!魔神来了!魔神巴尔扎向这边来了!恐怕是打算要让纳丁古拉复活!”
她来到护城河边,停下马喊道。
“丽萨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陷阱!自称是大神官使者的男人带来的计策本身就是陷阱!他利用了我们,解开了魔神的封印!”
“你说什么!?”
“还有……丽……丽萨姐,她与教团有勾结!”
觉得血色一下子从脸上褪去了。朕眼前一黑,抓住了瞭望台的栏杆。
(那个丽萨!朕觉得值得信赖的女人!她与教团有勾结?是背叛者吗!?)
怎么会这样?迈尔兹也好,这次也罢,朕那么缺乏识人的眼光吗?
(但、但是,既然他们责备丽萨,那菜月及旭日骑士团的其他人还是站在与教团战斗的立场上的。)
想到这里,菜月似乎焦躁起来一般在马背上踮起脚伸直了背脊。
“陛下!虽然我们为了阻止魔神而战斗了,但完全不是对手!就像魔神古梦那样,光凭一国的军队,就算全上也赢不了!请先撤退,要与阿莱茵和优古德拉希尔的军队一起合作战斗!”
“这种事朕明白!但是,就算想把军队召集到这里也赶不上了!朕的儿子们已经带着几乎全部的兵力去阿莱茵了。你们也立刻向西去阿莱茵!在那里做好与魔神战斗的准备!”
听朕喊完,少女倒吸一口冷气。
“那么,陛下为什么还在这里!?请快逃走啊!”
“朕要在这里想办法绊住它。为了能拯救尽可能多的人民。明白的话就快点走!”
“不可能的!那不是能轻易绊住的对手!”
“有策略!朕打算乾坤一掷,全赌在上面!”
“真是说不通啊!所以说以寻常的办法根本敌不过——”
“朕会用投石机!那是祖父为这一天而准备的武器!”
少女咬紧嘴唇,回过头与伙伴们商议着什么。
“陛下!”
终于,她再次转身面对我,开了口。
“我们试了很多攻击方法,魔神巴尔扎有着让攻击力不大的火力失效的HP和防御力!还有,睡眠或毒之类的状态异常攻击也完全没用!但是——和不死系与恶魔一样,弱点是圣属性,银或秘银制的武器会特别有效!还有,我所施放的必杀技在它的右脚脚踝处造成了伤口。只要盯着那里集中攻击,也许能稍微绊住它!”
非常贵重的情报。真不愧是旭日骑士团,并非是什么都没做就逃走呢。
“右脚对吧!?”
“是的!”
“把这情报也告诉弗雷迪里克——告诉朕的儿子!他已经带着所有的士兵去阿莱茵了!”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再一次凝视了我,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
但是,是知道我留意已决吧,她向伙伴们挥了挥手,策马里离开了。
“听到了吗?赛因达尔。”
“是的。现在已经没时间再去准备银或秘银制的武器了。但是我会向各处的人告知尽量瞄准右脚攻击。”
赛因达尔匆匆爬下瞭望台。
从刚才的交谈中察觉到怪物马上就要来了吧。顽固留在护城河外侧的难民们慌了一般开始行动起来。
“诶?”
“啊……奇怪?”
突然,那群难民骚动起来。频频指向东边。
还以为是魔神来了,朕抬头看去,却目击了预料之外的光景。
太阳从东边升起。
天亮了。
但是,多么奇异的光景!那太阳并非朕从出生起至今所熟知的太阳。
怎么会这样?太阳的光辉非常微弱……!天空中并没有云。也并没有起雾。空中完全没有任何东西遮住太阳,即便如此,在略阴沉的天空彼方,太阳只放射出模糊而朦胧的光辉。
就好像光之女神奥拉失去了力量一般!
“怎么……回事……奥拉啊,照耀大地与大海的光之女神啊,这究竟是……”
虽然已经自认做好了觉悟,但恐惧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士兵们也动摇了,一片骚乱。
(简直是世界末日的光景。就好像这埃塔纳尔的一切都要毁灭了一般……歌德斯!奥拉!卡尔拉!休拉哈!佩利亚纳雅!法德拉!还有古拉·德!请保佑我们!就算有着被毁灭的命运,也请对面临战斗的我们发发慈悲吧!)
朕一心祈祷着。
虽然太阳渐渐升起,但不管升的多么高,也没有散发出与平日一样的光辉。
抱着几乎被不安和不吉压破的心,继续等待魔神的到来……上午十点刚过,又有意想不到的来访者出现了。
鹫头狮身的飞行系怪物从空中而来。是狮鹫。
(嗯?这不是从城里飞走的狮鹫吗?在向国境的约翰和理查德传达了朕的命令后回来的吗?朕应该有命令它不用回来,完成任务就直接去阿莱茵才对啊……?)
那是有不怕死的不肯听从命令,为了与朕一同战斗而来了吗?就在朕有些心痛的时候,狮鹫向着城堡飞去……在盘旋的途中发现了朕而飞到了瞭望台旁边进行了降落。
骑手是身穿盔甲的年轻人。
当朕看到他头上的名字时,不禁“啊”地叫出了声。
名字是迈尔兹。
(怎么会?对了,是理查德向他告知了事态,并将其从宅邸里放了出来吗!?)
四王子迈尔兹是家族所有人都讨厌的坏孩子,但相对而言与相差一岁的哥哥理查德感情较好。而且,理查德所守卫的北之国境离幽禁着迈尔兹的宅邸并不那么远。
“诶?”
“迈尔兹……王子?”
士兵们也惊讶地喊了起来。迈尔兹对外宣称已经被处死了。只有非常少的人知道他还活着。
迈尔兹——
笨蛋儿子低下头单膝跪下,如同石头一般一动不动。
我匆匆下了瞭望台,跑了过去。
“迈尔兹!你到底来这里有什么企图!?”
“并、并非是有、有什么企图。”
迈尔兹结结巴巴地以参杂着哭音的声音说道。
“请、至少让我、能充满名誉地死去,我是为此而来的。”
笨蛋……
如果就这么留在那山间宅邸中,明明能活的更长久一些的,为什么……为什么……
(从理查德那里得知了一切,现在才想洗心革面吗?被教团的人引诱而进行了谋反,计划要废了作为父亲的朕,这愚蠢的家伙居然会那么想?得知了王国面临灭亡的危机,不,应该是得知了王国会确实被毁灭一次的事态后,终于——)
激烈的感情让全身都颤抖起来。
“你这个笨蛋!”
朕用尽力气大声怒喝。
“太迟了啦。早点洗心革面啊!你这个笨蛋!笨蛋!”
一边怒喝着,朕紧紧抱住了儿子。迈尔兹如同小孩子一般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作为国王,朕无法原谅你。”
终于,激情退去,迈尔兹也停止了哭泣,朕将手按在儿子的肩上,严肃地说道。
“但是作为父亲,朕允许你一同战斗。”
“是!”
迈尔兹眼泪模糊,十分狼狈。但是目光中露出些许羞涩,些许困扰,牵动嘴唇勉强作出了微笑的表情。
朕也苦笑起来。朕不认为除了玩乐就无所事事的儿子能在即将开始的地狱一般的战场中帮上忙。真是的……居然特地为了寻死而来,是要蠢到什么地步啊……
但是,朕非常高兴。看到仿佛奥拉失去了力量一般的太阳而产生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仅如此,胸中还涌现起了斗志。
当无力的太阳慵懒地爬升,快到中午的时候,怪物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来了!它过来了!”
有人喊道。
这时候,朕正与迈尔兹一起在瞭望台上啃着烤面包和肉干。话虽如此,但事实上迈尔兹似乎并没有食欲,只有我一个人在吃。
“终于来了呢。”
朕一边用力咀嚼一边想着(都是最后的餐点了,如果是卜拉茨就好了),视线向彼方投去。
在无力阳光的照射下,大地一片惨淡之色。每一次看向那家伙漆黑的身影,都会变得更加巨大。
(唔嗯……正如旭日骑士团所说。它拖着右脚!是受伤了呢。)
得知这一点,干劲突然就涌了上来。贝尔亚当和库拉迪斯的军队已经进行过攻击了,朕早就知道它是能若无其事地干掉他们来到这里的可怕怪物。
但是,却并非无敌。和我们人类一样,有HP和MP,只要承受超过防御力的打击就会受伤!
怪物巨大的身体终于变得越来越清晰,当距离到达了能看清它全身覆盖的黑色火炎一般的瘴气时,它每走一步,大地都会随之微微颤抖。震动传上瞭望台,更是顺着瞭望台传到了朕的脚上,但却无法动摇朕的心。
“那、那是!”
“好大!多么巨大啊!”
士兵们惊叫,骚乱起来。虽然他们是为了名誉而留下,但却尽是些没有那种为了保护人民而消灭城镇附近出现的怪物经验的人。即便如此,魔神那巨大的身躯所带来的恐惧是压倒性的,更是他们动摇不已。
“父、父王。”
迈尔兹颤抖着嘴唇说道。
“父王您不害怕吗?”
“害怕是害怕。但是,多亏你来了,朕感觉好多了。”
“…………”
“各位!做好准备!”
朕拔出的宝剑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士兵们“哦哦哦!”地呐喊起来。
来到为了不让魔神发现而隐藏起来的投石机——话虽如此,其实只是放到房屋的墙壁边,用稻草或布遮挡起来而已——边。用不着多说,稻草和布已经被掀开了。装在石头的器皿中放着的并非石头而是铁球。这比由花岗岩削出的石头子弹更有威力。但因为很重,所以在飞行距离上有些缺点。
(作为奇袭而进行的第一次攻击,那就是胜负的关键。)
朕这么预测。虽然投石机非常有威力,但每次发射都需要再次填装子弹,很费时间。
咚……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咚……
咚!
头顶上有阴影投下。
朕终于从近处看到了魔神巴尔扎。多么巨大!多么威武!虽然也预想过,但它轻松地越过了包围在王都周围的护城河!
“终于到这里了啊……!继巴尔扎之后,要让纳丁古拉也复活!猊下,请看着吧!”
突然,有声音传来。听起来非常耳熟,但又有什么不同,一种奇妙的既视感向朕袭来。
(魔神的左手上有什么……那是人吗?)
朕一下子想了起来。
(那声音!难道是丽萨?那个魔女!)
朕咬紧牙关。那个女人居然会是背叛者。如果能早知道这一点,杀了她的机会真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咚!
咚!
巴尔扎悠然地践踏着房屋向城堡走去。
时候差不多了。
咚!
当震动大地的巨大脚步声响彻云霄后,火炎之花盛开在空中。那是作为信号的火焰烟花!
“就是现在,射!”
虽然赛因达尔大声下令,但根本不等他喊完,九台投石机已经射出了铁球。
就算有威力,如果打不中就毫无意义了。这可不是演练,到底有几发命中了呢?虽然朕对此抱有危机感,但事实上画着抛物线飞行的九个希望中,有七个成功命中了怪物的右脚。
(成功了吗?)
为了看清成果而目不转睛的朕看到怪物巨大的身体摇晃起来,向右边剧烈倾斜了。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怪物似乎有些慌张地大吼起来,作出了想要稳住的动作。但是却没能掌握失去的平衡,反而加速倒了下去。
咚~~~~~!
激烈的震动让大地上下起伏。唔哦哦哦哦哦!士兵们欢呼起来。
“装填!赶紧卷起来!装填下一个铁球!”
朕扯着嗓子喊道。虽然那家伙倒下了,但那怪物的HP自身基本没有减少!能再次让它遭到攻击吗?给朕赶上啊!神啊,请给我们时间!
但是——
枉费朕的祈祷,魔神很快就撑起了上半身。
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饱含怒意的怒吼,深深地吸了口气。
虽然被黑色瘴气所覆盖而看不清楚,但嘴巴所在的部位吐出了漆黑的吐息。
(唔嗯!混蛋怪物!)
朕觉得血液都沸腾起来。
“各位,跟朕上!”
“陛下!就算去也什么都做不到!只会被干掉罢了!”
朕向想要进行组织的赛因达尔喊了一句“不!”
“就算被干掉也没关系。要争取到投石机进行第二次攻击的时间!必须吸引住那家伙的注意!”
赛因达尔大吃一惊。
“原来如此!那么就由我去!”
“别多管闲事!如果朕现在不去,又是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走了!”
朕大喝一声后冲上了街道。作为国王如果不能活到最后会影响士气?朕才不管这些!在朕的身体中流淌的尕尔冈西亚之血英勇地叫嚣着。冲啊!冲啊!冲啊!
“陛下!”
“父王!”
赛因达尔和迈尔兹在朕背后大喊着追了过来。从脚步声就能明白士兵们也紧随其后。
(投石机对巴尔扎有效。事实上的确让那巨大的身体倒下了!可以看出有敲碎其膝盖,折断其小腿的可能性。这样就好,就算无法杀死它,能在这里让它负伤,就能让它减缓复活其他魔神并到达阿莱茵的速度。只要朕能争取时间,弗雷迪里克就由更多的时间进行充分的准备!)
来到大街上。怪物因为脚所受的冲击太大了吧,到现在也只是撑起了上半身。横到了街道上的脚看起来好像被漆黑火焰包围的墙壁一般。
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神狂怒地向与刚才不同的方向喷出吐息。但是却依然没有站起来。
(果然!是脚在痛吧!奇袭的一击非常有效!会这么频繁地喷出吐息看起来是害怕有人接近过来!)
朕一路狂奔,来到魔神身边。
这正是神的指引,魔神的右脚正在眼前。能清楚地看到位于脚后跟上方的肌腱上横着裂开的伤口。那部分没有被黑色瘴气所覆盖,能看到红黑色的肉。
(这就是旭日骑士团让它受的伤。)
朕惊喜而勇猛地向其砍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喊了起来。
那是悲鸣。
“砍啊!砍啊!快砍啊!向这里集中攻击!”
就在转身向后继者下令的瞬间,巨大的黑影落了下来。
“父王!上面!请快逃!”
朕听到了迈尔兹的声音。
条件反射地向后一跳。巨大的硬块就立刻通过了朕的眼前,可怕的风压将朕压倒。
等它通过后,朕才明白那是魔神所挥出的拳头。
在出拳轨道上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房屋都变得粉粉碎,散乱在周围。
而碎片被打到了天上,正啪嗒啪嗒地摔落到街道上。
(……啊……)
朕以剑为杖撑起身子,才发现落到街道上的肉块之一是变得仅有上半身的迈尔兹的遗体。他向上仰着,似乎很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那是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一般的表情。
(你……你这家伙……向朕发出警告自己却来不及逃,你到底蠢到什么地步……这可称不上尽孝道啊……)
明明儿子被杀了,不知为何却没有愤怒或憎恶的感情。
心好像被冻结了一般。
朕沉默着再次跑向魔神,继续进行攻击怪物伤口的工作。
“陛下,我会陪您到最后的!”
虽然赛因达尔大喊着加入了进来,朕依然没有回应。
(为什么?为什么心会如此平静?)
(因为朕讨厌迈尔兹吗?认为他死了活该吗?)
(并不是这样的……虽然是个让人操心的儿子……)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神大吼,再次挥起了拳头,一同挥剑的某些人成为了牺牲品。朕因为怪物的拳头所产生的风压而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逃过了一劫。
(魔神啊。你是从何而来,又将何去何从呢?)
捡起倒下的时候掉落的剑,朕再次站了起来。
(你为何如此愤怒,想要破坏一切呢?)
不明白……朕已经这把年纪了,但却对这世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陛下!吐息要来了!请退下!”
听到赛因达尔的声音,朕恍惚地抬头看向魔神。
怪物向着朕,仿佛马上就要喷出吐息了。
但是,从城堡方向飞来的铁球击中了怪物的侧头部。怪物的脑袋发生了倾斜,吐息也因此喷歪,朕又捡回了一条命。
呼。
朕轻轻叹了口气,爬上了附近房屋的屋顶。
几乎要让人陷入睡眠的疲劳涌了出来。
是啊。朕累了。非常非常累。
“这里!”
好不容易来到屋顶,朕挥起剑来。
“魔神的脚在这边!它受伤了!这里!瞄准这里射击!”
不管魔神有多么巨大,在只有上半身被撑起的状态下,下半身——需要攻击的右脚会被房屋所隐藏,从远处很难瞄准。朕认为必须告诉他们该攻击的部位在哪里。
而这并没有白费。
卷起风,紧接着就有铁球飞来。数量是四个。每一个都向着目标飞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慌张的声音,如同心慌意乱的孩子大闹一般用力地挥舞着右手。
而那只手的手掌击中了朕。
朕被打到空中,闭上了双眼。
(看来终于能休息了。能好好睡了。)
斗志燃烧到了最后一刻,对于只不过是一介凡人的朕而言,朕自认已经做得不错了。
(弗雷迪里克。德鲁邦。艾尔德拉斯长老。旭日骑士团。还有——勇吾啊。这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温蒂也好,以后的世界也罢,要挂念的事情很多。
但即便如此,完成了使命的充实感让朕的心得到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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