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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使
2017-06-23 09:44:00

		

时间回溯到几十分钟前。
被绑在椅子上的士道在废墟中拚命晃动身体。
「唔,快松开啊……!」
即使用手臂使劲撞击椅子,金属制手铐也不可能因此就松开。同样的,以钉子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也文风不动。
「可恶……!明明现在就不是该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折纸!折纸!」
即使士道大声吶喊,也没有人回应。他只能空虚地听著自己的声音撞击到墙壁的回音,愁眉苦脸。
士道不知道这个废墟究竟位于城市的哪一带,但是周围完全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能听见的,顶多只是被风吹得叽嘎作响的门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不过,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吧。毕竟这里是那个折纸选定、准备的监禁场所,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发现。
不过……这并非意味著绝望。
经过和折纸长时间的相处,士道理解折纸的思考方式。他认为折纸不会选择「绝对没有人经过的地方」来作为监禁士道的场所。
理由很单纯。因为如果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只有折纸,万一折纸有个三长两短,就没有人能拯救士道。
当然也有可能准备经过一定时间后,就会发信将士道的所在地通知学校或警察的程式。不过,士道认为折纸应该会考虑以不让自己饿死的时间──两天或三天就有人经过一次的频率,来作为最起码的保险。
尤其这次的情况,折纸的目的是为了不将士道卷入她和精灵们之间的战争。所以只要今天一天能将士道困在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两三天会经过这里一次的「某人」,搞不好会临时起意。士道赌上这微小的可能性,持续不断呼喊:
「来人啊!有没有人在!」
现在只能相信折纸了。士道忽视喉咙的疼痛,不断大声吶喊。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喊叫,传来的依旧只有自己的回音。
「唔……」
至少能联络到别人就好,但理所当然的,手机已经被折纸没收。士道下落不明,琴里他们应该也会寻找自己才对,但他们的动作未免太慢。
「可恶,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正当士道明知徒劳无功,仍然剧烈晃动身体的瞬间──
「咦……?」
从某处传来椅子吱嘎作响以外的声音,令士道瞪大了双眼。
他停止动作、侧耳倾听。于是,他听出那道声音是从前方门扉的另一头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有……有人在吗!」
天助我也。士道心想绝不能错过这次的机会并大声吶喊。结果,那道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呼喊,缓缓接近,在囚禁士道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不过──
看见开启门扉,令生锈的铰链吱嘎作响的那名人物的容貌后,士道原本因放心而松懈下来的表情再度被紧张所支配。
「折……折纸……!」
没错。站在那里的,正是将士道束缚在这里的罪魁祸首,不久前才离开这里的鸢一折纸小姐本人。
「……」
折纸打开门之后,一语不发地朝士道走来。
士道虽然一瞬间吓了一跳,但马上又换了念头般摇摇头。
「折纸──你回来了啊。」
即使士道询问,折纸也没有回答。她维持步调走向士道,站到他面前。
「折纸……?」
看见折纸默默无语,士道皱起了眉头──
「你──」
突然闪过脑海里的可能性,令他屏住了呼吸。
士道一开始还以为折纸在半途改变心意,回到士道的身边。他擅自如此断定。
不过冷静思考过后,他清楚明白是自己想得太天真,太一厢情愿。
没错。她,鸢一折纸,这名比任何人都还律己、拥有坚强意志的少女,不可能没来由地改变心意。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可能的原因只有两个。
一个是发生某种问题,令她不得不回到士道身边。
然后,另一个就是──
──她已经达成目的。
「……!」
士道咽下一口口水后,望向折纸的眼睛。
「折纸,你为什么……回来了?」
折纸不予回应,只是默默地回望士道的眼睛。
望著她那读不出感情的冷漠表情,士道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心跳加快,喉咙莫名乾渴。
「难……难不成,你……」
士道颤抖著声音如此说了,折纸第一次表现反应。
不过,她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静静地扬起嘴角──弯成冷笑的形状。
「……什么──」
看见她的表情,士道感到心脏一阵揪痛。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现在站在士道面前的是鸢一折纸,是一名平常表情就缺乏变化,与她美丽的外表相辅相成,甚至被形容成有如洋娃娃的少女。即使有时会皱眉、露出喜悦的表情,但士道从未见过她像这样露出明确的「笑容」。
或许正因如此,士道无法从他第一次目睹的折纸表情中解读出她的情感。
「你……为什么……要笑啊……折纸……」
士道询问后,折纸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忍俊不禁一样开始抖动身体。
「呵──呵呵──呵呵呵!」
然后,笑声渐渐变大。
「呵呵!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折……纸……?」
折纸扭动身体哈哈大笑。看见这异常的光景,士道只是怔怔地呼唤她的名字。
士道不明白她的笑声代表了什么含意。不过,他十分清楚现在在他眼前的,不是平常的折纸。看见她那非比寻常的模样,士道的心脏愈跳愈剧烈。
──然而,他马上就发现了异样。
他觉得折纸……未免笑得太夸张了。
「嘻!嘻!嘻!嘻!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啊~~好难受!」
「……折纸?」
士道眯起双眼低声呢喃,脸颊滴下汗水。折纸她……正躺在地上捧腹大笑。因为动作太过激烈,内裤偶尔还隐约从裙底露出来。是白色的。
正当折纸哈哈大笑时,刚才折纸进来的门扉再次开启,一名少女走进屋内。
那名女孩戴著装饰可爱的报童帽,左手套著一只兔子手偶,身材十分娇小。看见她的身影,士道不由自主地大叫出声:
「四糸乃!」
「是……是的……你没事吧,士道?」
四糸乃一脸担忧地说道。左手的「四糸奈」也配合她一张一阖地开口:
「哎呀~~你完全被绑票了耶~~好了,四糸乃,这是个大好机会喔。现在的话,可以尽情对士道上下其手喔。」
「……!」
四糸乃脸颊泛红,捂住「四糸奈」的嘴巴。
虽然士道也很在意「四糸奈」不妥的发言,但现在不是时候。士道扬声说道:
「四糸乃,快逃!现在的折纸不正常!」
士道不知道为何四糸乃会在这里。但他十分清楚,四糸乃出现在先前扬言要杀死精灵而离开这里的折纸面前有多么危险。
不过,四糸乃不停眨著她的大眼,朝现在仍滚在地上大笑的折纸看去。
然后一点也不害怕模样异常的折纸,静静地开口说道:
「呃……我觉得已经够了喔……」
「呵……呵呵……嘻嘻……嘻……」
四糸乃说完,折纸总算调整呼吸,从原地坐起身。接著撩起她凌乱的刘海后,突然露出狂妄的笑容。下一瞬间,她的身体便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
「什么──」
士道呆愣得直瞪眼,接著折纸的轮廓愈变愈小──化为熟悉的少女姿态。
「七罪!」
没错。出现在那里的,是今天早上叫士道起床的精灵七罪──真正的模样。看样子,刚才的折纸是七罪变身而成的,怪不得言行举止那么古怪。
那个折纸是冒牌货以及两人平安无事这两件事,让士道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了地,吐出安心的气息。不过,不晓得七罪是怎么解读士道叹的这口气,只见她眉头深锁,看向士道。
「……怎么,你有意见吗?不高兴我来这里吗?」
「不,怎么会呢……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士道询问后,四糸乃和七罪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开口:
「那个……我带七罪出来逛街……」
「途中看见你不知道为什么跟折纸走在一起。结果,四糸乃在意得不得了,我们就尾随在你们后头──」
「七……七罪……」
四糸乃一脸害羞地拉了拉七罪的衣角,结果七罪也突然「啊!」的一声,脸红了起来,抓住四糸乃的衣角。害羞的两人揪住彼此的衣服……总觉得这幅情景有点不可思议。
「总……总之,我得救了!拜托,可以帮我解开这个手铐和绳子吗?」
士道说完,两人再次看了彼此,接著点了点头,绕到士道的身后。然后开始摆弄手铐、试图解开绳结。然而──
「士……士道……手铐没有钥匙吗……?」
「呜哇,这绳子是怎样啊?捆绑的方式超复杂,而且绳结还用黏著剂固定住……」
看来他似乎低估了折纸。士道是很感谢两人特地来救自己,但这样状况根本没有任何改变。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七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没办法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咦?你打算怎么做?」
「等我一下。」
七罪说完闭上眼睛,伫立原地沉默了一段时间。
数秒后,七罪的表情渐渐变得纠结,随后像是在抓挠喉咙般不断动著手指──接著突然瞪大双眼。
「──吵死了,你这个混帐────!」
七罪发出莫名其妙的怒吼声。于是那一瞬间,束缚住士道身体的绳子和手铐发出淡淡的光芒,变化成软绵绵的棉花。
「这……这是……!」
士道惊愕地瞪大双眼,将双手移到身体前方。
「七罪,你是怎么恢复灵力的?」
士道提出疑问后,七罪便神情疲惫地用手擦拭额头的汗水,并且吐了一口气。
「嗯……我发现只要在脑海里想像一些令人不快的事,就能多少恢复一些能力呢。不过,能做的事情还是有限啦。」
「令人不快的事……?」
「……是啊。顺便说一下,我刚刚想像的画面是,学校午休时,我因为没有朋友就一个人躲在厕所的隔间里吃便当,结果不小心忘记锁门,被打开门的同班同学撞见。」
「呜哇……这超丢脸的。」
「……接著回到教室后,觉得大家都看著我在窃笑。咦~~真的假的?原来真的有这种事啊~~咦~~这样不是很脏吗?」
「别说了!」
这场面太过悲哀,士道不禁捂住耳朵大叫出声。
不过念头一转,马上想起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士道取下缠在手腕和身上的棉花,从椅子上站起身。由于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令他的身体关节发疼。
总之,必须赶快回到十香她们身边。最坏的情况,折纸甚至有可能已经和十香她们接触。此时,士道「啊!」的叫了一声。
「对了……!你们两个有带手机的话,可以借我一下吗?」
「嗅?啊,好的,请用。」
士道说完,四糸乃便从口袋里拿出蓝色的手机。
士道向四糸乃道谢,接下手机,从通讯录当中选择五河家(2)这个名称,拨打电话。
这个五河家(2)是〈佛拉克西纳斯〉的代号。为了在紧急时刻能取得联络,发给精灵们的手机里无一例外都登录有这个号码。
只要跟〈佛拉克西纳斯〉取得联络,就能利用传送装置,立刻飞奔到十香她们身边。即使遇到最坏的状况,也能拜托琴里支援十香她们。
不过,话筒另一头传来的并非等候的铃声或船员的声音,而是「嘟──嘟──」这种冰冷的机械声。
「……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琴里的私人手机也就算了,这应该是〈佛拉克西纳斯〉的专用回路才对。士道记得琴里曾经说过,他们使用的是固有线路,就算手机的基地台因空间震而摧毁,依旧能够通讯。
──该不会〈佛拉克西纳斯〉发生了什么事吧?在心中蔓延开来的不安感,令士道不禁皱起脸孔。
「那个,士道……?」
也许是看到士道的表情而感到不安,四糸乃忧心忡忡地如此说道。
「喔喔……抱歉,谢谢你。」
士道说完将手机还给四糸乃,转身面向房间出入口。
「拜托你们!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可以带我到熟悉的地方吗──十香她们有危险了。」
士道说完,四糸乃和七罪瞬间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不过随即带著认真的眼神点点头。
◇
「唔……咕……」
十香表情纠结地坐起身子。看样子,她似乎昏厥了一阵子。
抚摸胸口,发现胸前一片血迹。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原本应是绝对铠甲的灵装被折纸的光剑残酷地劈成两半。
「我……」
「……啊啊,十香……你醒来了啊~~」
十香紧皱著眉头低喃后,耳边传来如此虚弱的声音。
一抬起头,便看见美九身穿残破不堪的限定灵装,肩膀上上下下地剧烈喘息,站在十香前方保护著她。白皙的肌肤有著多处裂伤和撞伤,简直是满身疮痍。现在双脚还能站立,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美九!你……你没事吧……!」
「没事……还撑得住。十香你呢……也没事──」
话才说到一半,美九便突然无力地当场跪倒在地。十香连忙冲向前去支撑住她的身体。
「振作一点,美九!美九!」
美九以虚弱的微笑回应十香的呼唤,接著骤然闭上眼睛,同时浑身瘫软无力。看来似乎是昏厥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前方传来用力踩踏瓦砾的脚步声。
十香朝声音来源看去,便发现身著深灰色铠甲的死神身影。
「鸢一──折纸……!」
十香语带憎恨呼唤少女的名字。像是在回应她的叫唤,折纸对十香投以冷漠的视线。
她的脚边躺著夕弦,而耶俱矢则是倒卧在附近。两个人似乎都尚有意识,但身体和美九一样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再再显示出两人在十香失去意识的期间,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恐怕是为了保护毫无防备的十香不受折纸攻击。
十香紧咬牙根,温柔地把美九的身体放下,手持〈鏖杀公〉站起身来。
「你这家伙……究竟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我不明白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折纸面不改色地回应。
「你们是精灵,毁灭世界的灾难、危害人类的存在。光是这样的理由就足够了。不要让我一再重复。」
折纸以冷静至极的态度如此说完,弯了弯左手手指。于是彷佛配合她的动作,倒卧在她脚边的夕弦身体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抬起来,飘浮在空中。
「痛……苦。折纸……大师,为什么……」
折纸微微皱起眉头,伸手掐住夕弦的脖子中断她的话语。折纸加深手的力道,夕弦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声音。
不过折纸不予理会,用右手握著的光剑抵住夕弦的腹部。
「你这混帐……!」
十香高声吶喊,举起〈鏖杀公〉。然而──有一道影子抢先十香一步,冲向折纸。是耶俱矢。原本倒卧在瓦砾底下的耶俱矢,全身上下流著大量鲜血,举起巨大的长矛突击折纸。
「──你在对夕弦做什么啊,折纸────!」
耶俱矢怒红了眼,神情宛如恶鬼,冲向折纸。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令折纸一时也反应不过来,耶俱矢的长矛穿过折纸的随意领域,破坏CR-Unit的一部分。
「唔──」
不过,也仅止于此。折纸皱起眉头的同时,耶俱矢的身体宛如被无形的手施压一般被撞击到地面上。
「咕……!」
即使如此,耶俱矢仍然不死心,试图抬起头,但在随意领域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她无计可施,只能俯卧在地。
「耶俱矢!」
这样下去,耶俱矢和夕弦恐怕性命不保。十香立刻往地面一踹,朝折纸飞奔而去。
不过,十香在离折纸还有一大段距离时就停下了脚步。不对,是受到隐形障壁的阻挡,不得不停下。
看来折纸将随意领域的范围扩大到这种距离。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别说要阻止折纸,甚至连挥剑都无法做到。
「唔,鸢一折纸,你这个家伙……!」
即使十香痛苦地呻吟,折纸也一点都不介怀,再次举起光剑朝夕弦投以视线。
「──真是漫长啊。我终于得到了……打倒精灵的力量──实现夙愿的力量。」
折纸独白似的低喃,接著吐出一口深远悠长的气息。
看起来像是将盘踞心头已久、最后的迷惘犹豫化为气息吐出一般。
「挥下这一击,我要……找回自我。这个世界的精灵将全部由我来消灭。为了不再──让这个世界产生出像我这样的人类。」
折纸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如此说完,露出锐利的视线,加重握住光剑的力道。
「鸢一折纸……!」
十香大喊折纸的名字。然而,束缚住十香身体的随意领域却丝毫没有松懈。
不过,十香怎么能放弃。现场能跟折纸交战的就只有她了。十香放下剑的瞬间,耶俱矢、夕弦,以及美九,无庸置疑都将遭到杀害。
现在的折纸将会痛下杀手。然后──完成这件事后,她肯定会成为不同于以往的生物。
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十香无论如何都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香高声怒吼,全身使劲试图挣脱随意领域的束缚。
然而──力量不足。随意领域拥有折纸以往所施展的随意领域所无法比拟的强度,丝毫没有松懈。
这样下去不行。在这样的状态下,无法拯救大家。
──她需要力量。更加强大的力量。
「……!」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寒气朝十香袭来。
她记得这种感觉。数个月前──在DEM日本分公司,士道即将被艾莲杀死的时候,感觉跟这次一样不舒服。
宛如被现身于自己体内的其他东西牵著走的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来路不明的漆黑玩意充满脑海的那种恐惧感在十香的体内涌现。
十香紧咬牙根。她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不过她本能察觉──这股力量无法拯救大家。
十香,必须保持自我。
为了拯救耶俱矢。
为了帮助夕弦。
为了让美九活下去。
以及──为了将那个女人……
将那个傲慢、蛮横、不讨喜、毒舌、不知道脑袋在想什么、老是妨碍十香、十香最讨厌的──那个孤高的少女给找回来。
十香必须保持自我挥剑不可。
「士道──请给我力量……!」
十香呼唤士道的名字,在握住天使〈鏖杀公〉剑柄的手中施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脑海里有某种东西绽开的画面,十香感觉有某种温热的东西流进体内。
「……!」
手掐住八舞夕弦的脖子、正要刺穿她身体的折纸前方突然产生一道光芒,令她皱起眉头。
以随意领域阻挡行动的夜刀神十香吶喊出声的瞬间,她的身体立刻发出炫目的光芒。
而且,诡异的事情还不只如此。十香的气息突然从绊住她脚步的随意领域中消失无踪。
不──不对。折纸露出锐利的视线。并不是十香消失,而是包覆十香的随意领域的一部分宛如破了一个洞般消失无踪。
「──!」
下一瞬间,折纸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她放开掐住夕弦脖子的手,跳到后方。于是那一瞬间后,一把淡淡发光的剑留下光之轨迹,划过折纸原本存在的空间。
「什么……」
折纸慌乱地瞪大双眼的同时,随意领域解除。在夕弦的身体即将掉落地面时,某人伸出手接住了她。
光芒逐渐消逝,那名人物的身影变得清晰。
看见现身在那里的少女模样,折纸不禁屏住呼吸。
随风飘扬、宛如夜色的漆黑长发;静静凝视折纸的水晶双眸;以及手中握著释放磷光的巨大宝剑。没错,她正是夜刀神十香。
不过问题在于,她身上穿著的东西。
肩膀、胸口、腰间──身体各处装备的蓝紫色铠甲,以及释放出淡淡光芒的裙子。那震慑所见之人、威严无比的姿态,跟刚才的十香简直判若两人。
──灵装。精灵显示自己为精灵、绝对最强的铠甲,亦是堡垒。
并非至今十香等人身穿的限定灵装,而是无懈可击、十全十美的模样。折纸见状,咽了一口口水。
她最后看见「那个」,已经是半年多前了吧。
在夜刀神十香转学过来之前,于高地公园差点杀了折纸的对手。
──剑的精灵〈公主〉,就站在眼前。
「那副模样……」
折纸的表情变得严肃并呢喃似的说道。接著十香将夕弦放在耶俱矢的身旁,悠然抬起头。
「鸢一折纸,我讨厌你。不论是现在还是从前──不过,现在的『讨厌』,大概跟从前的『讨厌』不太一样。所以──」
接著,十香凝视折纸的眼睛,将手持的天使剑尖朝向她。
「我不会手下留情──你可别死啰,折纸。」
十香以沉著──但是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
「……!」
光是听见这句话,折纸甚至产生心脏彷佛被射穿的错觉。
压倒性的魄力:绝望性的压力。若是稍有疏忽,脑袋更会瞬间落地的剑气令折纸浑身颤抖。
「……」
不过,折纸并没有退缩──不,或许这个十香,反而才是折纸殷切期盼的。
过去曾一击击败折纸的最强精灵。折纸认为必须打败完全恢复灵力的〈公主〉,她才能够继续向前迈进。
「喝啊……!」
随著如裂帛般清厉的气势,折纸将随意领域缩小至仅包覆自己的身体和装备的程度,并提高强度。反正就算扩大展开范围,也无法牵制住现在这个十香的行动。既然如此,与其浪费魔力,还不如巩固防御才是明智之举。
折纸高举光剑,将光之刃朝十香猛力挥下。十香微微挑眉,接著以〈鏖杀公〉挡下攻击。
然而,这正是折纸的目的。折纸在脑内下达指令,将光剑剑刃的一部分分离。
这把DEM制造的CR-Unit〈莫德雷德〉的主要兵器〈神剑〉,是能在随意领域内将本体变形为魔力炮〈神剑加农炮〉和光剑〈神剑双刃〉两种形态的武器。
不过,那终究只是能变化成适合各种性能形状的武器,并不会因为变形而导致另一方的能力丧失。
虽然需要高度的随意领域操作与庞大的生成魔力,但根据不同的做法,也可能在保持〈双刃〉的形态下进行炮击。也就是说──像这样。
在折纸的光剑与〈鏖杀公〉互相以剑铎抵挡对方的攻击时,光剑的炮口上方迸发出魔力光,在空中散开,如雨一般袭向十香。
当然,由于折纸是在和十香交手的情况下发射炮击,威力并不强。若是在普通的状态下,这种攻击不过只像是发射豆子的玩具竹枪一样,〈鏖杀公〉一挥便能轻易挡开吧。
但是,如今折纸正压制著那把〈鏖杀公〉。如果硬是想挡开炮击,相对的就会吃下一记折纸的斩击。不管怎样,十香都无法避免受伤。
──理应是如此才对。
「喝啊!」
不过,十香与折纸对打的同时往地面一踹,以压倒性的臂力将折纸推向后方,勉强避开炮击的命中范围。
「唔──」
折纸皱起眉头,发出呻吟。果然,十香现在的灵力甚至于臂力已不可同日而语。若是单纯比力气,折纸毫无胜算。她改变光剑的角度架开十香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连续发动攻势。
折纸三番两次以剑击猛烈攻打十香,若是常人,恐怕只需一击身体就会被击飞了吧。不过十香完全看穿那些剑击的路数,一一挡下。
「──看我的!」
十香趁折纸进行连续攻击时,伺机将〈鏖杀公〉滑行般刺向折纸。
「唔……!」
不过折纸看见她的攻击,并且挡了下来。
架开、挥剑、刺击、横扫、阻挡、一斩而下。
疾如暴风的剑击,在双方之间掀起一阵狂风。
──有胜算。折纸加强握住〈神剑〉的力道。
实力几乎旗鼓相当。折纸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十香砍倒在地,束手无策的她了。
现在的折纸能与恢复完全灵力的精灵交锋。
人类的睿智也适用于毁灭世界的灾难。
那是折纸盼望、渴求了好几年的夙愿。
折纸没有做错。她累积至今的锻炼没有白费。
──CR-Unit〈莫德雷德〉。只要有它,折纸就能消灭夜刀神十香、八舞姊妹、诱宵美九,以及五年前杀死父母的精灵。
没错──五年前的精灵。作为加入DEM的条件,折纸从艾莲‧梅瑟斯口中得知了那个存在的情报。
但并非得知其具体的姿态和能力。情报本身算不上是那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五年前,那个城镇确实存在著五河琴里以外的精灵。只要能证实这一点,DEM的情报就拥有极大的价值。
如果是现在的折纸就办得到。只要找出那个精灵,就能让她人……头……落──
「咦……?」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折纸突然感到头痛欲裂。
一时之间,她还以为是她没有完全挡下十香的攻击,头部吃了一记斩击──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很明显是从内部传来的疼痛。
下一瞬间,意识犹如灯光闪烁般中断,视野逐渐染成一片鲜红。
「啊──!」
「喝啊!」
十香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她挥舞〈鏖杀公〉,朝折纸毫无防备的身躯横斩而去。
插图011
能降伏万物,暴虐无比的一击。折纸的身体宛如被风抚弄的树叶一般,轻易地被笔直震飞到后方。
劲道强烈得撞碎好几片瓦砾,贯穿建筑物的墙壁,到达甚至看不见十香身影的距离后──折纸才终于滚落地面,转了两三圈仰躺在地。
「唔……啊……!」
由于加强了随意领域的强度,勉强避开了致命伤,但全身的伤势十分严重。撞伤、裂伤、大量出血。这副惨状若是被路人瞧见,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救护车再说。
不对,真正严重受损的并非身体表面的伤。折纸用手擦拭脸庞,看著手上附著的暗红色血液,紧咬牙根。
眼、鼻正在出血。折纸并非第一次发生这种症状。先前勉强使用讨伐兵装〈White Lycoris〉时也曾体验过的活动极限。
「唔……!」
看来折纸在面对恢复完全力量的十香时,不知不觉过度使用脑力了。折纸一脸悔恨地咬牙切齿,维持仰躺的姿势捶打地面。
──什么旗鼓相当、什么能跟精灵交手啊。结果,折纸只不过是燃烧生命才好不容易追上十香的力量罢了。
「我……」
折纸将颤抖的手伸向天空,宛如──一名向神明祈求的虔诚信徒。
当然,折纸并不相信神明。自从五年前亲眼目睹父母遭到杀害的那一天起,神明这个词汇就已经从折纸的脑海里消失。
不过,如果──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或恶魔,不管要折纸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也一定会恳求祂们的帮助吧,即使在达成目的后必须献上她的心脏也在所不惜。
她知道这个想法不符合自己的个性。竟然将希望寄托在不存在的东西上,简直蠢愚至极。能帮助自己的,就只有自己而已。有时间祈求,不如锻炼;有时间许愿,不如拟订战略。一路实践至今的,便是鸢一折纸这名巫师。
不过──折纸已经一无所有了。
披荆斩棘般的训练、废寝忘食的研究、带给身体负担的最先进装备、与死亡比邻的实战。能想得到的事情折纸全都做过,不断累积实力至今。
得到的结果却是这样。
牺牲一切、精益求精所得到的力量,到头来还是无法胜过精灵。
折纸历经了漫长的奋战,等待在尽头的就只有这个残酷的现实。
「我──」
折纸的脑海里突然掠过死心的念头。
她吐出微弱的气息,无力地放下遮掩住天空的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吶,我说你……想要力量吗?】
折纸的耳边传来无法区别究竟是男还是女的声音。
「咦──?」
听见突然传来的话语,折纸瞪大双眼,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于是发现声音的源头处站著一个不知庐山真面目的「某种东西」。
是个只能以「某种东西」来形容的东西。明明能清楚认知他就存在于那里,却无法看清他的实际样貌。算是存在的解析度太低了吗?甚至有种整体被杂讯笼罩的错觉。
「你是……什么?」
折纸不由自主地使用「什么」而非「谁」来表达。「某种东西」似乎也感受到了折纸的心思,感到十分可笑似的,发出嘻嘻的窃笑声。
【我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并不重要吧。重点是,你的回答呢?你……想要力量吗?想要不输给任何人,强大无比的力量吗?】
「……!」
折纸皱起眉头,屏住呼吸。
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否因为使用显现装置带来的损伤,导致自己神经错乱。这事态明显不正常。搭理这种东西,肯定是疯了。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折纸半下意识地开启双唇:
「我当然──想要啊。」
折纸鄙弃似的如此说道。
「我……想要力量。无论要我抛弃、牺牲任何东西,我都在所不惜……!我想要能达成我的夙愿、强大无比的力量!我想要……所向无敌的最强力量!」
【是吗?】
「某种东西」简短地回答。
不知为何,明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觉得「某种东西」一瞬间露出冷笑。
【──那么,我就赐予你吧。赐予你所渴望的力量。】
「某种东西」如此说道,朝折纸递出某个物品。
那是个散发出洁白光辉,类似宝石的物体。那梦幻般的光芒一瞬间夺去了折纸的目光。
「这是……」
【如果你想要力量,就伸出手吧。】
「……」
折纸虽一脸疑惑地皱著眉头,仍缓缓地伸出手……触碰那颗宝石。
剎那间……
「什么……!」
宝石释放出炫目的光芒,随后便飘浮到空中──被吸进折纸的胸口。
「怎么……回事……」
折纸俯视著自己的胸前茫然低喃,但宝石早已不见踪影。
「刚才究竟是──」
折纸抬起头正想询问,却止住了话语。因为刚才还站在她面前的「某种东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
果然是陷入极限状态的自己所看见的幻觉吗?折纸做出如此结论,将手抵在额头上。
不过,就在这时……
「啊……?」
心脏「扑通」一声剧烈地跳动,折纸皱起了眉头。
感觉像是体内产生了一颗全新的心脏,朝全身释放出不同于以往的灼热血液。这从未体验过的异常感觉,令折纸不由自主地当场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意识朦胧间……
折纸感觉到自己似乎脱胎换骨,成为另一种存在。
◇
「……!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陆上自卫队天宫驻防基地骤然响起的警报声,AST队长日下部燎子大喊。
照理来说,现在本应是AST训练的时间,不过──今天因为某种因素,她来到了管制室。
听见燎子的声音,管制官立刻操作控制台,接著发出「噫!」一声惊叫,屏住了呼吸。
「这……这是──非常强烈的灵波反应!」
「灵波反应……这也是DEM干的好事吗!」
燎子愤恨不平地皱起眉头。
没错。其实从刚才开始就侦测到好几个灵波反应。
〈狂战士(Berserker)〉、〈歌姬(Diva)〉,以及──〈公主〉。
特别是〈公主〉的反应从中途灵波便增强,显示出过去交战时的力量。
城镇出现了这些怪物,以打倒精灵为目的而成立的AST燎子等队员,现在仍待在这种地方的理由极其单纯。那就是──DEM Industry。
那间公司以要进行特殊演习为由,透过防卫省施加压力,要AST不准出手。
因此,燎子等人尽管知道街上出现了精灵,也只能待在管制室瞪视著雷达。
此时,视线落在画面数值的管制官咽了一口口水,语带颤抖地说:
「不……不是……!这是──不属于DEM事前通知内的反应!」
「什么!」
听见管制官说的话,燎子高声吶喊,并将手放在管制官的肩上,探头查看画面。
目前的确侦测到其他不同于以往所存在的精灵们的灵波反应。而且,其数值不亚于发挥十全力量的〈公主〉,十分强大。
「你的意思是,演习中出现了其他精灵吗?而且还没有引发空间震,是静穆现界……!」
瞭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说得客气一点,这种状况必须马上发布紧急事态宣言。倘若这个精灵与〈公主〉打起来,难以想像究竟会造成何等严重的灾害。
「队长!」
就在这一瞬间,管制室的门被猛然推开,两名娇小的少女随后踏进房内。她们是AST队员冈峰美纪惠,以及维修班的米尔德蕾德‧F‧藤村。美纪惠已经穿上接线套装。
「AST全队已准备完毕!」
「CR-Unit也没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施展全套机能。」
「美纪惠……小米……」
燎子呼唤她们的名字,轻轻叹了一口气。
刚刚才侦测到灵波反应,不可能如此迅速做出应对。想必是许久之前,她们就做好出击准备了吧。她们也跟燎子有著同样的心情。
上层对折纸下达惩戒处分时,内心严重动摇,甚至说出自己也要辞掉AST的美纪惠,现在也已经能完全胜任她的职务。她鼓舞自己,将来折纸回归队上时,可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窝囊的模样。燎子看见部下的成长,倏然绽放出笑容。
同时,管制官大声吶喊:
「──!队长!是来自总部的联络!」
「哦,时机真巧。」
大概是出击命令吧。燎子如此猜测,从口袋拿出紧急著装的随身装置。
然而──
「呃,AST全队继续待命……」
听见管制官说的话,燎子、美纪惠和小米无不瞪大双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街上出现了精灵耶!」
「你……你对我说也没用啊……」
管制官露出困扰的神情。哎,也是啦。她也不过是原封不动地传达上头的指示。
「唔……!」
燎子气愤地紧咬牙根,接著握紧拳头,「叩!」的一声用力捶打墙壁。
「这种紧急事态不出动,AST到底是为何而存在啊……!总部的大头们,就这么害怕DEM吗……!」
折纸的脸瞬间掠过燎子的脑海。
虽然她是个各方面都问题百出的队员──但她绝不会做出违背自己信念的行为。如果是折纸,肯定会无视待命命令,毫不犹豫地出动吧。
然而如果燎子现在这么做,高层肯定会十分乐意换掉她队长的职位吧。恐怕会换成更好操控的DEM旗下的巫师。唯有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要避免。
「队……队长……」
美纪惠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全员继续待命……!」
燎子苦恼了一会儿后,气愤地如此说道。
◇
「你们还好吗?耶俱矢、夕弦!」
十香挥舞〈鏖杀公〉一击将折纸击飞之后,奔向倒卧在地的八舞姊妹身边。
她也可以选择追击折纸,但她故意不那么做。因为她的目的原本就不是致折纸于死地──更何况确认耶俱矢、夕弦两人是否平安无事,才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耶俱矢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夕弦则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回应十香的声音。就算说得含蓄一点,她们的伤势也绝非轻微,但总之意识似乎还是清醒的。十香放心地吐了一口气。
「十香……你这副模样……」
耶俱矢忍痛般轻声呻吟之后望向十香,兴味盎然地端详十香的装扮。
十香一瞬间疑惑地正要歪头,但马上便察觉其中的理由。因为十香的身上现在正显现出完全状态的灵装。
「唔,我心想非救大家不可,结果力量就恢复了。」
十香说完后,耶俱矢再次目不转睛地凝视十香的灵装,接著不满地嘟起嘴。
「……可恶,好帅气喔。那是什么绝处逢生引发出潜在力量的方式啊。眷属不准比主人出风头啦。等一下也教教我方法吧。」
「唔……嗯。」
十香不由自主地答应耶俱矢……但若问她方法,她也无法说明详尽。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理应被士道封印的灵力会突然恢复。
「……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夕弦慢半拍地坐起身,看似痛苦地不断激烈咳嗽。
「……提……问。十香,折纸大师呢……?」
夕弦说完望向十香。十香点点头回应夕弦。
「我用剑脊狠狠地痛殴了她,她应该暂时无法战斗了吧。但我想还能保住性命。我记得那家伙的身体周围好像有展开叫什么随意淋酱的东西。」
十香将〈鏖杀公〉的剑尖抵住地面如此说完,耶俱矢和夕弦便以左右对称的动作歪了歪头。
「……随意淋酱?」
「订正。你是说随意领域吗?」
夕弦如此说道。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叫这个名字。
「没错,就是那个叫随意淋浴的东西。」
「……?」
这次明明应该说对了,不知为何,八舞姊妹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歪了歪头。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十香将视线从八舞姊妹身上移开,望向后方。
美九瘫倒在支离破碎的路上。
「美九!」
十香呼唤美九的名字,但是没有得到回应。看来她似乎还没有恢复意识。十香奔向美九身边,蹲下身来探头查看她的脸庞。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出乎预料十分安稳的睡脸。发出鼻息声,偶尔嘴里还会碎念一些不明所以的梦话。十香「呼~~」地松了一口气。
「呵呵……等她睡醒后,再向她道谢便可,十香。在汝昏厥的期间,挺身保护汝的就是那家伙吶。」
「同意。真是了不起。虽然从头到尾,脚都抖个不停。」
耶俱矢和夕弦两人互相扶持,跟在十香的后头来到美九身边。
「嗯……说得也是。谢谢你救了我,美九。」
十香说完,耳边再次传来声音。
「──没错、没错,所以快点让她醒来吧。」
「呣?要怎么做呀?」
「呵呵,那还用说吗?将公主从沉睡中唤醒的,通常是热情的吻吧。」
「你……你说吻吗!」
「肯定。就是这样。好了,你就豁出去上吧。接吻,接吻。」
「唔……呣……」
如果只有这个办法,也只能照做了……吧。十香咽下一口口水。
「且慢!本宫什么话也没有说喔!」
「赞同。夕弦也是。」
「什……什么?」
听见耶俱矢和夕弦说的话,十香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来,中途传来的声音好像跟两人的声音有些不一样。那么究竟是──
此时十香将视线移到下方,便看见美九微微睁开眼,嘴角绽放出狡黠的笑容。
「啊,美九!你刚才就醒了吧!」
「噗呵呵!啊~~嗯,被你发现了吗?」
十香竖起手指猛力指向美九大吼后,美九便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看样子,她似乎早已清醒过来了。
「讨厌啦!耶俱矢、夕弦,你们不要多嘴啦~~人家搞不好差点就能享受到十香可爱的嘴唇了呢~~」
「什么不说,偏偏说这种话!模仿吾等之声音,可是罪大恶极哟,美九!汝之罪孽即使坠入炼狱里也无法偿还!」
「气愤。火冒三丈。」
耶俱矢和夕弦露出严肃的表情。于是美九嘿咻一声坐起身,姿态娇媚地伸手贴住两人的脚。
「对不起。我没有惹你们生气的意思~~请原谅人家~~这个代价,人家会确确实实以身体来偿还……」
美九如此说完舔了舔嘴唇。瞬间,八舞姊妹两人同时不寒而栗、脸色发青地往后退,企图逃离美九身边。
「啊~~嗯,你们为什么要逃嘛~~等一下啦~~」
「吵……吵死了!别过来,汝这个变态!」
「逃亡。会传染细菌。」
美九紧追在后,两人即使踉踉跄跄也还是想逃跑。先前的殊死战宛如一场幻梦,眼前的景象和乐融融。
十香看著三人精神奕奕的模样,吐出安心的气息,接著拍了拍手制止摇摇晃晃持续玩著捉迷藏的少女们。
「总之大家的伤势都不轻,先回〈佛拉克西纳斯〉接受治疗吧。有人能帮忙联络琴里吗?」
十香说完,三人总算停止你追我跑的游戏,望向十香。
「呵呵……就这么办吧。本宫是不在意这点小伤啦,但毕竟还有其他人在嘛。」
「捣蛋。戳戳。」
「啊呀!」
夕弦戳了戳耶俱矢腹部的伤,耶俱矢便眼眶泛泪,大声尖叫。看来会痛的还是会痛。
「汝……汝突然干嘛啊!」
「嘲笑。不在意这点小伤(眼神发亮)。」
「啊啊!人家也想试试看!戳戳!」
「喂……还不住手!」
说完三人又开始打闹起来。十香唉声叹了一口气。
「总之,拜托你们了。你们三人先去〈佛拉克西纳斯〉吧。」
听见十香说的话,美九一脸疑惑地挑了挑眉。
「先去……那你呢?」
「呣。我去带鸢一折纸过来。她一个人恐怕无法动弹。而且,我还没有从那家伙口中听到任何说词。」
十香说完后,三人「呼~~」地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哼……既然汝都这么说了,就交给汝吧。当然,无论基于何种理由,本宫之后都要她偿还代价。」
「同意。要处以挠痒痒地狱之刑。打破折纸大师的铁面具。」
「啊,那个代价,可以个别索取吗?人家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呢……」
美九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神如此说道。耶俱矢和夕弦两人的脸颊流下了汗水。
十香确认大家表示同意后,便朝刚才击飞折纸的方向看去。由于十香实在气不过,出手可能太重了,从这里甚至看不见她的身影──
「……呣?」
就在这时,十香抽动了一下眉毛。
视线的前方。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似乎能看见类似人影的东西。
「?十香,怎么了?」
「没事……」
耶俱矢提出疑问,十香无言以对,接著揉了揉眼睛。
一时之间,十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一道光芒射进昏暗的空间,里头有一名少女飘浮著。
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她的装扮。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沿著身体曲线般贴身的洋装、犹如盛开花朵的大蓬裙,以及从围绕著头部飘浮的头环延伸出来的光之头纱。那些全都是以令人为之惊叹的纯白色所构成。
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只容许清纯少女穿著的新娘礼服──要不然就是令人联想到从黑暗中降落的天使姿态。
「……那……是……」
不过会令十香屏住呼吸,并不是因为被那些要素夺去目光。
而是因为在那个白色身影缓缓接近的同时,少女的容貌也逐渐清晰。
──那是,鸢一折纸。
「折纸……?」
「确认。耶俱矢也那么认为吗?」
「是她没错吧……不过,那副模样是……」
耶俱矢和夕弦,甚至连美九似乎都察觉到她的装扮了。三人皱起眉头一一说道。
不过,她们的谈话马上就中断了。
理由很单纯。因为当折纸悠悠地望向这里的瞬间──无数根针刺向全身般的寒意朝她们侵袭而来。
「……!」
耶俱矢三人双眼圆睁,怔怔地伫立原地。而十香则是紧咬牙根,像是要隔开三人和折纸一般站在她们面前,举起〈鏖杀公〉。
「十……十香……!」
「──你们快逃。我无法一边保护你们同时战斗。」
十香目不转睛地凝视著折纸,对背后的三人说道。额头渗出的汗水流过脸颊,从下巴滴落。
耶俱矢等人并没有反对,没有说出她们也要一起战斗。想必是在一瞬间就领悟到无法发挥百分之百灵力的自己,就算待在现场也于事无补吧。不──不仅于事无补,或许还会妨碍十香。
如今现身在十香一行人眼前的东西──
就是拥有如此压倒性的力量。
不需要短兵相接,不需要透过言语交谈,本能就能察觉。
──「这」是她们应付不来的东西。
「十香,抱歉……!」
「祈愿。祝你好运。」
「啊!你们两个等一下……呜呀!」
耶俱矢和夕弦架住美九的腋下,卷起风包围住身体,以飞快的速度逃向空中。
「……」
折纸对她们默不关心,只是凝视著十香,宛如滑行在空中般缓缓接近。然后俯视著十香,轻启双唇:
「夜刀神……十香,我要──打倒你。」
「……折纸,你这家伙。」
十香露出锋利的眼神,折纸便悠然朝天空举起右手。
然后呼喊……
折纸不可能会知道的那个──天使之名。
「──〈灭绝天使〉。」
彷佛回应折纸的呼唤,从太阳西沉后的天空中射出好几道光束,包围住折纸。那些光束逐渐带有实际的影像,各自变化为冰冷细长、类似羽毛的形状。
然后,当折纸握起朝天高举的手心时,那些羽毛便连结成圆形。
没错。宛如──折纸的头上戴了一顶王冠一般。
「唔……」
十香皱起脸孔。
灵装,加上……天使。已无庸置疑。
十香仰望著天空大声嘶吼:
「……折纸,你这家伙,为什么──变成了精灵!」
没错。
十香不知道在她救起耶俱矢等人的这段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唯一可确定的是──现在的折纸是一名精灵。
「精……灵……」
折纸复诵十香说的话低声呢喃后,露出慵懒的眼神,俯视自己的手和身体。
「是吗……果然『如此』吗?」
折纸低垂著双眼,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既然如此──也无妨。」
然后猛然瞪大双眼,向十香投以如剑般锐利的视线。
「我就施展这个力量,打倒精灵吧。成为杀死精灵的精灵,然后讨伐所有的精灵──最后再除掉我这个最后一名精灵。」
折纸张开双手。宛如配合她的动作般,头上王冠的前端伸展开来,形成有如日轮的圆环。
「〈灭绝天使〉──【日轮(Shemesh)】。」
折纸沉著地宣告。瞬间,在她头上展开的圆形天使开始旋转,朝周围散布光粒子。
「唔──」
十香张开左手,施展灵力在自己的周围张开防护墙。片刻之后,折纸的天使释放出的众多光粒子便一齐朝四周倾泻而下。
插图012
那是一场美丽绝伦、规模庞大的毁灭之雨。每一击都拥有强烈威力的灵力块,成千上万地倾泻而下,持续不断蹂躏地面。
柏油街道、停在路边的汽车、鳞次栉比的房舍。大公无私的天使,全然一视同仁。熟悉的住宅区景色犹如淋到雨的纸造品,轻易地崩塌。
「唔……!」
虽然以十香的灵力建构而成的防护墙勉强阻挡住那波攻击,但这样下去事态将毫无进展。十香加重握住〈鏖杀公〉的右手力道,明知会承受数发的攻击,还是从内侧劈开防护墙。
「喝啊啊啊啊啊!」
随著如裂帛般清厉的气势挥舞而下的天使〈鏖杀公〉,沿著挥剑描绘出的轨迹释放出剑击。
「……!」
折纸微微挑了挑眉后,伸出一只手指向下方。于是原本释放出光粒子的圆环开始分解,旋即化作盾牌挡在折纸的面前,弹开十香的斩击。
就在这一瞬间,光粒子的攻击中断。十香把握机会朝地面一踹,一直线飞向空中,穿过天使旁边逼近折纸。
「看招──!」
十香没有余力手下留情。她用双手握住〈鏖杀公〉,使出全力砍向折纸。
然而──没有砍到物体的感觉。
在〈鏖杀公〉触碰到折纸灵装的瞬间,折纸的身影化为一道光,消失得无影无踪,接著出现在离原本的场所数公尺远的后方。
「什么……!」
「──!」
慌乱地瞪大双眼的不只十香,闪开攻击的折纸也露出惊愕的表情。看样子,这件事也出乎折纸的意料。
折纸凝视著自己的手,不悦地咕哝:
「──怪物。」
她眉头深锁,握起拳头,将那只手猛然仲向上方。
「【天翼(Malakh)】!」
于是〈灭绝天使〉再次集结,在折纸的背后化为犹如羽翼的形状。折纸振动〈灭绝天使〉的羽翼,瞬间往后方逃脱。
同时,化为羽翼形状的〈灭绝天使〉的前端迸发出好几道光线,攻击十香。
「可恶……!」
十香简短吶喊,挥舞〈鏖杀公〉。要张开防护墙也为时已晚──而且十香直觉体悟到,凭她防护墙的程度阻挡不了这波攻击。
她以〈鏖杀公〉的斩击弹开逼近而来的光之箭矢。然而,数量太多了。无暇抵挡的光线刺进十香的左肩和右脚。
「咕……啊……!」
剧烈疼痛。用不著看也知道灵装碎裂了。
然而,折纸并没有因此松懈攻击。她笔直地挥下高举到上方的手,于是在她背后展开的羽翼便上下左右飞散开来。
「【光剑(Kadour)】!」
折纸高声吶喊的同时,四分五裂的〈灭绝天使〉便在宛如各自拥有独立意志的轨道上无拘无束地奔驰于空中,从四面八方释放出光线,令人有种被囚禁在光之格子制成的牢笼的错觉,而且还是一触碰便会切肉断骨的暴力牢狱。
「唔……!」
十香挥舞〈鏖杀公〉,击落从四面八方连续放射而来的炮击。
不过,不可能全部击落。光线带著必定毁灭的意志,接二连三直接攻击十香的背部、腰部、手部,十香的铠甲逐渐碎裂。
「咕……唔……啊──」
这样下去,只会单方面受折磨。十香露出痛苦的表情瞪著折纸,接著使出全力往空中一踹。
必须阻挡十香的进击,〈灭绝天使〉朝十香展开更激烈的攻击,不过十香完全不予理会。就算腹部蒙受攻击、脚部被射穿,十香也绝不移开视线,朝折纸猛冲而去。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十香高声吶喊,挥舞〈鏖杀公〉由下往上砍向折纸。
「呼──!」
不过,果然还是没砍到。在剑刃即将触碰到折纸的瞬间,她的身影便化为光消失,躲开了十香的攻击。片刻过后,折纸的身体又像刚才一样,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再次建构而成。
但是──这也在十香的意料之中。
十香松开〈鏖杀公〉,凭藉著冲劲在空中扭转身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卯足全力徒手痛殴再次出现于虚空中的折纸的脸。
「──嘎……啊……!」
折纸吐出痛苦的呻吟,扭曲脸孔。一个类似白色碎片的东西飞出折纸的口中。也许是脱落的臼齿吧。
精灵十香竭尽全力挥出的右直拳。如果折纸没有变成精灵,这必杀的一击恐怕会令她身首分离,甚至粉碎。
不知是无法连续化成光还是一时应付不来无法察觉的攻击,详细情形不得而知──总之,成功给予了她一击。十香紧握拳头,从鼻间哼了一声。
但是没有机会乘胜追击。折纸意识模糊似的摇了摇头,再次将〈灭绝天使〉化为羽翼形状,迅速逃离现场。
「啧──」
十香直接降落到地面后往旁边举起右手。不久,刚才抛开的〈鏖杀公〉便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掌握在她手中。
「……」
十香从地面上仰望折纸擦拭嘴角流出的鲜血。
虽然给予她一定程度的伤害,但显然十香伤得比较重。若以相同的方式继续战斗,将对施展较少招式的十香不利。
既然如此──十香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鏖杀公〉!」
十香呼唤天使的名字后,用力以脚跟踏了地面。
那个名字表示的不只有十香手持的剑。
地面宛如回应十香的呼唤般隆起,从中出现超越十香身高的巨大王座。
「──【最后之剑(Halvanhelev)】……!」
然后呼唤……
十香的天使〈鏖杀公〉真正姿态最强之剑的名字。
瞬间,王座产生了好几条裂缝,四分五裂。然后,那些碎片一个个附著上十香手持的剑──形成修长巨大的剑身。
若是单纯挥出一击,会被折纸以奇特的能力闪避。话虽如此,折纸也不会笨到再上同样手法的当。
若是琴里和令音,应该会想出更好的计策吧。肯定会分析折纸的能力,采取更有效率的作战方式。
不过十香无法做到那种事。她能理解的,只有用自己的剑和拳头感受到的事实;能采取的,也只有基于那种想法,再笨拙不过的做法。
也就是──连折纸化为光躲开的去处也一口气摧毁的最强一击。
「……唔──」
折纸或许也感受到十香的意图,将化为羽翼形状的〈灭绝天使〉改回最初的王冠形态,将其尖端朝向下方──十香的方向。
此举代表著什么含意,十香隐约能了解。每个部分都拥有粉碎灵装威力的天使。集中它所有的炮门,释放出威力极大的一击。
「──折纸!」
感受到折纸意图的十香朝上空高声吶喊:
「我再问你一次!我跟你──真的无法互相理解吗!」
「……开什么玩笑。」
折纸露出悲壮的神情如此回答。不知为何,十香怎么看都觉得她像个抽泣的孩子。
「我的意志不会改变,我的使命不会改变。精灵──全由我来否定!」
听见折纸说的话,十香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她缓缓举起【最后之剑】,剑身逐渐缠绕上漆黑的光芒。
「──我要认真教训你。觉悟吧,你这个耍赖的孩子!」
「少……说笑了────!」
折纸大声怒吼,将双手举到面前。于是〈灭绝天使〉的前端开始束纯白的光芒。
「〈鏖杀公〉──【最后之剑】!」
「〈灭绝天使〉──【炮冠(Artelif)】!」
两人的吶喊声重叠在一起。
天空释放出皎洁的光芒,而地上则释放出漆黑的光芒。
两人正想从上下两方施展出包含全身灵力的必杀招式。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的耳边传来嘶吼声。
「什么……!」
「……!」
十香和折纸同时抖了一下肩膀,然后面向声音的来源。
在战斗中──而且还是在双方用尽全力,想朝对方释放致命一击的途中移开视线,简直是疯狂的举动。不过,十香和折纸都无法漠视那道声音。因为──
「士道!」
「士道……!」
两人瞪大双眼,呼唤那名人物的名字。
没错。出现在眼前的,正是理应下落不明的五河士道本人。
「这是怎样啊……事情究竟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地步啊!十香──折纸……!」
「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士道皱起脸孔发出悲痛的声音,折纸便露出呆愣的模样低喃,接著别开脸,彷佛不想让士道看见自己的模样。
「唔……」
折纸将原本呈现王冠形状的〈灭绝天使〉再度转为羽翼形态,随后以飞快的速度逃往天空的彼方。
「折纸!折纸────!」
她将士道响彻天空的叫喊声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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