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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灿烂的盖迪亚
2017-06-23 09:44:00

		

「──士道下落不明?」
在国中的教室里,琴里的手机抵在耳边,发出疑惑的声音。
午休钟声一响,琴里的手机便接到〈佛拉克西纳斯〉的来电。她感觉到不安的气息,在转瞬间将缎带替换成黑色,接起电话──便听见部下向她报告这个消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士道现在不是在学校吗?」
『是……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根据村雨分析官的报告,士道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好像就早退了……』
「早退?」
『是的。向十香打探原因后,好像是因为鸢一折纸突然要转学……』
「你说什么……?」
琴里皱起眉头。难以想像那个鸢一折纸会一声不响地背著士道转学。
不过──她心里也并非没有猜想到折纸这异常举动的原因。没错,因为折纸最后现身在士道等人面前时,身上穿著DEM的CR-Unit。
折纸以前为了保护士道,甚至不惜与DEM为敌,但难以否定她可能与DEM之间缔结了某种秘密条约。
抑或是──也有可能被DEM洗脑。应该说,正因为对象是那个DEM Industry,就算做出洗脑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想必士道也和琴里有一样的想法吧。他肯定感到坐立难安,跑去找折纸了。
「那个笨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琴里不耐烦地咂了嘴,压低音量避免让周围的人听见,接著说道:
「竟然挑在这种时机失踪……太可疑了。最坏的情况下,也有可能被DEM绑架了。十香她们呢?」
『是……十香、八舞姊妹还有美九,都在各自的学校里吃午餐。七罪好像和四糸乃一起去逛街了。』
「这样啊。虽然让她们担心也不好,但总不能一直蒙混下去吧。总之,全体人员都去追查士道的下落,我也会立刻回〈佛拉克西纳斯〉。无论如此,都要在十香她们回家之前找出士道。」
『是!』
手机另一头传来部下的回应声。琴里切断通话后将手机收进口袋,背部离开墙面。
接著,她一边替换缎带一边走向并桌吃著便当的朋友们身边。
「啊,琴里。你讲完电话啦?」
「是谁打来的?你哥哥吗?」
朋友们如此问道。琴里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捂著肚子蹲在原地。
「唔……唔──」
「你……你怎么了,琴里,还好吗?」
「嗯,我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抱歉,我今天要早退……可以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吗?」
「当然可以啊……你还好吧?要去保健室吗?」
「没关系。那就拜托你们了。」
琴里装作一副痛苦的模样,将书包拿在手中,以缓慢的步伐离开教室后──不是朝校舍摆放鞋柜的出入口前进,而是走向屋顶。
◇
「……唔……」
士道轻声呻吟,缓缓张开眼睛。
「这里……是……」
视野一片模糊。士道试图抬起右手搓揉眼睛──却蹙起了眉头。
右手无法动弹。不……正确来说,左右手的手腕像是被缠在背后,手臂无法绕到身体前面。接著过了数十秒,在意识逐渐清醒当中,士道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背后。而且对方十分谨慎地用绳子把士道的身体绑在椅子上,并且用钉子将椅脚固定在地板上。真是顽强的做法,可以窥见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士道逃跑的意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所幸士道并没有被遮住眼睛和塞住嘴巴。他抱怨似的低声呢喃后,缓缓转动脖子,环顾自己的所在地。
那是一个有如废墟一角的阴暗空间。龟裂的墙面以及露出一部分钢筋的天花板,看起来像是长久无人居住。
自己究竟为何会被人抓来这种地方?士道歪了歪头,思考这最根本的问题──于是,他立刻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事。
「对了,我追在折纸后头……」
士道话说到一半,位于他前方的门扉便「叽」的一声打了开来。
听见开门声,士道反射性朝声音来源看去,便看见折纸提著大波士顿包站在那里。
「折纸!你到底想干什──」
士道说到一半,愕然屏住了呼吸。
「难不成,你真的投靠了DEM……?」
「……」
折纸一语不发地走到士道旁边,将波士顿包放在地板上,开始翻找包包。
「你……你要干嘛……!」
虽然不知道折纸究竟想拿出什么东西,但如果她真的投靠了DEM,势必会对士道施加某种危害。手枪、小刀或是自白剂之类的物品……各式各样的想像一瞬间窜过士道的脑海。
然而──
「──喝吧。」
「咦……?」
与士道预想的相反,折纸递给士道的是矿泉水瓶。
「这……这是怎样?」
「水。你不渴吗?」
折纸在极其不自然的状况之下,以无比自然的态度询问士道。这突兀的感觉令士道不禁皱起眉头。
他确实是口渴了,但他犹豫是否该轻易喝下绑架自己的对象所给的东西。士道对递水给自己的折纸投以猜疑的视线。
接著,折纸或许是注意到士道的表情,只见她打开保特瓶的盖子后含了一口瓶内的水。看样子……似乎是想表达水里并没有加入毒药之类的东西。
「……」
「……咦?」
不,不对。折纸并没有将含在口中的水喝下,而是直接朝士道的嘴唇逼近。
没错。简直就像要……嘴对嘴喂水一样。
「等……等一下!我知道了!我喝!我喝就是了,你正常喂我喝就好!」
「是吗?」
折纸听了士道说的话后,一口将水吞下,有些遗憾地这么说了。然后,她将打开盖子的保特瓶递上前。
「喝吧。」
「……啊,好,那你慢慢地──唔咕!」
折纸不把士道的话听完,便将保特瓶瓶口塞进士道的嘴里。强制性间接接吻。由于事发突然,士道根本无法反抗,就这么将灌进嘴里的水一口吞下。
「……」
确认士道喝下水后,折纸一脸满足地收回手。接著不知为何,她再次舔了一次保特瓶瓶口后才盖回盖子。
虽然士道也非常在意她这个举动……但是,算了,就别去在意了吧。士道呛到般不断咳嗽之后,再次望向折纸。
「……总之,我希望你先放开我。」
「这我做不到。」
即使士道如此恳求,折纸仍然毫不留情地拒绝。
不过,士道早已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他轻轻摇晃身体继续说道: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么,可不可以至少先把绳子解开,把双手铐到前面来?」
「对不起,我希望你暂时维持这个状态。」
「拜托你啦。我从刚才就超想上厕所,你也不希望我在这里尿裤子吧?」
「………」
结果,折纸默默地弯下腰翻找一下她的波士顿包后,再次拿出了一瓶保特瓶。
士道瞬间以为自己明明说想上厕所,她却打算再让自己喝水,但是──不对。士道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折纸手上拿著的保特瓶里,并没有装水。
折纸一边打开空保特瓶的盖子,一边朝士道走来。
「喂……喂……?」
即使士道脸颊流下汗水这么说了,折纸也没有停下脚步。她将保特瓶放在地上之后,将手凑上士道的皮带,并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企图解开皮带。
「呀啊啊!呀啊啊啊啊!」
察觉折纸意图的士道不断扭动身躯,使椅子发出叽轧声。
「喂!我还是不上了!没关系!」
「……是吗?」
士道语带惨叫地大声吶喊后,折纸的语气透露出些许遗憾,重新系好皮带。
「呼……呼……」
士道的肩膀上下晃动、气喘吁吁,接著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等心跳渐趋平缓后,他面向折纸。
虽然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但现在那些话都不是重点。士道静静地说了:
「……折纸。」
「什么事?」
「……你……加入DEM了吗?」
「对。」
折纸泰然自若地回答。由于折纸表现得实在太过若无其事,令士道感到十分失望。
「竟然还回答对……你知道那里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吗?」
「大概。」
「那你为什么──」
「为了得到力量。」
「力量……?」
士道皱起了眉头,于是折纸淡淡地开始诉说。
诉说她屡次违反命令,高层终于对她下达惩戒处分。
以及──为了继续当巫师,只能投靠DEM一事。
「就算是这样……那也太危险了!」
「没办法──为了获得打倒精灵的力量,我别无他法。」
折纸以平静到令人讶异的语气开启双唇。看见她那副模样,士道无法再继续多说什么。
DEM Industry这间公司的事情,折纸恐怕比士道了解得还要深入。士道想得到的那些懊恼和痛苦老早就烟消云散。即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现状。不是拒绝也不是反驳,折纸那只是充满淡漠的声音,令士道感受到一种类似寒气的感觉。
不过,可不能单方面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士道清了清喉咙重新打起精神,再度开口:
「……那么,你绑架我也是DEM──那个威斯考特的指示吗?他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
士道如此说完,折纸便缓缓地摇了摇头。
「把你带来这里,是我自己的决定。DEM公司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咦……?」
士道的脸染上困惑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限制你的自由也并非我的本意。我感到很抱歉。」
折纸突然别开视线,继续说道:
「不过,这是不得已的措施。为了不把你扯进来,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为了不把我扯进来……?到底是什么事啊!」
士道如此询问,折纸便像是重新下定决心般握紧拳头,开启双唇:
「──不将你扯进我和精灵之间的战争。」
「什么……!」
士道震惊地瞪大双眼。
「精……精灵,你指的究竟是谁?」
「精灵……就是精灵。当然──」
折纸暂时顿住话语,轻轻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夜刀神十香等人也不例外。」
「……!」
士道屏住了呼吸。明明刚刚才喝过水,喉咙却异常乾渴。扑通、扑通,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甚至有种撼动全身的错觉。
和精灵开战。然后──消灭精灵。
仔细想想,从第一次遇见折纸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这么说了。折纸曾是以打倒精灵为目的的AST队员,会说出这种话也不意外吧。当然,士道也听过无数次她的这番言论。
然而──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应该听习惯的话语竟会令心脏如此揪痛。
「等……等一下,折纸!你想消灭的是五年前杀死你父母的精灵吧!跟十香她们无关吧!」
「──只要是精灵都一样。她们很危险。为了不让世上再次产生像我这种人,就不能允许她们存在。」
「什么……!十香她们现在应该没有精灵的反应才对!如果处于这样的状态,就没必要针对十香她们,你之前不也──」
「那是陆自高层的方针。离开AST的我没必要遵守。」
「唔……!」
士道皱起脸孔呻吟。确实是如此没错。折纸当时说过,虽然这方针违背她的本意,但她只能遵从高层的指示。
仔细想想,折纸的行径从头到尾就没有改变过。她讨厌精灵、憎恨精灵,想杀掉精灵。
但是──士道强烈认为她这种行径十分扭曲。
当然,士道不希望折纸与精灵开战这点也是非常大的因素吧。不过,去除这项因素,士道仍然觉得折纸的言行举止不太对劲。
士道勉强压抑住想大叫出声的冲动,以极为冷静的声音说道:
「……吶,折纸。十香转到我们高中,已经有半年以上了吧。」
「……」
折纸默默地回望士道。她的视线表达出的意思,似乎跟不清楚士道要说什么有些不同。
「时间过得真快呢。曾经和你们厮杀的精灵,现在已经如此融入这个世界了呢。当然,不只十香,四糸乃、耶俱矢、夕弦、七罪,还有琴里和美九……所有人都想以『人类』的身分继续生活下去。」
士道极力主张般继续说道:
「折纸……你观察了她们这么久的时间,还是认为她们没有任何改变吗?精灵就是精灵……她们的存在很危险,所以只能杀掉。你还是要这么说吗……!」
「……!」
士道说完后,折纸第一次抽动了一下眉毛。
然后,就这么踩著缓慢的步伐走向房间角落,举起右手「砰!」的一声用力捶打墙壁。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
「折……折……?」
「不论是夜刀神十香还是其他精灵,全都一样是精灵,是我报仇的对象──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
折纸发出微微颤抖的声音如此说完,独白般继续诉说:
「我无法接受自己的认知在跟她们一起度过日常生活当中渐渐改变。五年前的那一天,我明明发誓要报仇,自己却逐渐习惯这样的现状……这让我很害怕。」
折纸说完再次用拳头捶打墙面。
「我之所以会加入DEM,并不只是因为受到AST的惩戒处分,也是因为自己察觉到了现状──开始容许日常生活中有夜刀神十香存在的自己。」
「为……」
士道瞪大双眼,话哽在喉咙。
「为什么──那样不行啊!你自己不也很清楚吗!十香她们只是想平凡地生活下去!」
「……不行。只要她们还是精灵,我就不能允许。」
折纸将拳头移开墙面后,踩著缓慢的步伐背对士道。
「我要杀死的不只是精灵,还有在不知不觉中差点就要受到感情牵绊的……自己。我要以夜刀神十香的性命──找回我自己。」
折纸说完走出房间。伴随著啪哒一声关上门扉,随后墙壁的一部分便纷纷掉下建材碎片。
「等一下!折纸!你别走啊!」
士道拚命大声吶喊并扭动著身躯。只是谨慎施加的重重束缚,看来并没办法那么容易地挣脱开来。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就此放弃。再这样下去,折纸和十香她们将免不了一战。
「可恶……!折纸!折纸!」
士道用尽吃奶的力气晃动著身体,声嘶力竭地大声吼叫。
◇
「──艾克,这样好吗?任她如此擅作主张。」
位于东天宫的饭店最上层的套房,艾莲‧米拉‧梅瑟斯静静地如此说道。
这名少女拥有一头浅色金发及碧眼,雪白的肌肤和纤瘦的四肢令人印象深刻。然而,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不像外表特徵给人一种深闺大小姐的梦幻感觉,而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武人。
「没关系。」
不过,面对艾莲坐在沙发上的男子却丝毫不被她的气息所震慑,以轻松的口吻回答她。
「我确实还打算观察她一阵子,不过难得本人都提起干劲了,没必要特地去打压年轻巫师的气势吧。不过,毕竟才刚发生『那种事情』嘛。要疏通自卫队,塞的钱可得比平常多才行呢。」
他是一名年约三十五岁的年轻男子,拥有一头黯淡的灰金色头发以及刀刃般锐利的双眸。他那充满幽暗的阴森眼瞳,让见到他的人们有种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的不安感。
艾萨克‧雷‧贝拉姆‧威斯考特爵士。他是举世闻名的大企业DEM Industry的执行董事。
「那种事情……啊。」
听见威斯考特说的话,艾莲的口气透露出些许不悦。
不过那也无可厚非。毕竟前几天因为DEM公司董事会的阴谋,人造卫星差点就砸到威斯考特和艾莲两人的头上。
事态好不容易平息,包含主谋罗杰‧梅铎在内的董事会成员全在本国遭到拘捕……但艾莲对于威斯考特至今仍未给予他们具体的处罚一事感到不满。
或许是察觉到艾莲的心情,威斯考特故作姿态地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当然,我并不打算完全推翻我过去的方针。不过,想要各种实例的参考资料也是事实。难得聚集了那么多的精灵,很有可能得到一两个灵魂结晶吧?」
威斯考特说完,将嘴角弯成微笑的形状。
「而且,我刚好也想要〈莫德雷德〉的实战资料。我们的目的终究还是精灵,只是击落掉下来的炸弹,根本无法测量它的实力。你难道不想看看她能干到什么地步吗?不过,如果她发挥了超越我们期待的能力──我们搞不好还得在她消灭全部的精灵之前阻止她呢。」
威斯考特回望艾莲的视线,接著如此说道。艾莲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威斯考特确实说得没错。艾莲也想事先掌握她──鸢一折纸的能力。
虽然留有AST时代的战绩和资料,但那终究只是使用AST配备的制式采用装备的成果。穿上DEM Industry最新的CR-Unit〈莫德雷德〉──艾莲的〈潘德拉刚〉姊妹机,折纸究竟能和精灵战到何种程度,艾莲确实对这件事颇感兴趣。毕竟她是被挖角来辅助艾莲完成以后的任务。
「我知道了。这次我就退居幕后吧。」
艾莲简短说完,威斯考特便嘻嘻窃笑。
「你好像不服气呢。」
「不,没那回事。」
「你说谎的时候会微微皱起眉头,所以我马上就知道了。」
「……!」
艾莲吓了一跳,连忙用右手触摸眉心。不过……并没有产生皱纹。也许是看著艾莲这副模样,威斯考特神情愉快地笑了。
「我说笑的。」
艾莲将手放回原来的位置后,这次很明显地摆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望向威斯考特。
「哈哈,不要那么生气嘛,我可爱的艾莲。这次我希望你以其他目标为对象。」
「……其他目标?」
艾莲一脸疑惑地问道。「没错。」于是威斯考特点了点头回答:
「如果鸢一折纸盯上〈公主(Princess)〉等人,他们肯定会插手干涉吧?」
艾莲听了威斯考特说的话,脸颊抽动了一下。
「──〈拉塔托斯克〉。」
「正是如此。」
威斯考特点了点头。
没错。待在这座城镇的精灵们并非偶然聚集于此,而是在保护精灵的组织──〈拉塔托斯克机构〉的庇护下,安置在这里。
而且威斯考特知道〈拉塔托斯克〉会监视保护精灵、对应空间震灾害,以及拥有一艘空中舰艇来当作对抗企图歼灭、捕捉精灵的DEM的战力。
如果鸢一折纸要对付精灵,他们势必会出手阻挠。再说,前DEM公司实力排行第二的崇宫真那,目前正属于〈拉塔托斯克〉的成员。若是由她出马,折纸根本甭谈要对付精灵了。
「也就是说,您要我对付真那?」
艾莲询问后,威斯考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
「?那么,您究竟要?」
「我昨天联络了总公司,要他们送〈盖迪亚(Goetia)〉过来。」
「……!」
听见威斯考特说的话,艾莲瞪大了双眼。
然后,立刻察觉到威斯考特的意图。
「──您要我阻止整艘〈拉塔托斯克〉的战舰吗?」
「好在你理解能力够强。」
威斯考特扬起嘴角冷冷一笑。
「在或美岛作战、日本分公司一战,以及前阵子的人造卫星一事──背后全都牵涉到〈拉塔托斯克〉的空中舰艇。这次那艘舰艇肯定也会多管闲事吧。不过……关于最后一件事,我搞不好还得向他们道谢呢。」
威斯考特打趣似的耸了耸肩如此说道。不过,艾莲面不改色地回应:
「──这样真的可以吗?一旦使用了〈盖迪亚〉,便无法手下留情。最后可能不只是阻止这么简单喔。」
「嗯。这件事交由你全权负责,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如果他们因此而坠毁,就代表他们的舰艇也不过如此而已。」
艾莲深深地点了头回应威斯考特。
◇
没有士道陪伴,就这么上完一整天的课。放学后,原本早晨晴朗的天空,现在也转为快要下雨的阴天。再加上夕阳开始西沉的关系,四周已经一片昏暗。
在这样的天色下,十香与隔壁班的八舞姊妹一同朝五河家隔壁的公寓迈进。
「哼,不过,士道竟然这样子就早退,还真是软弱吶。看来吾得稍微重新锻炼锻炼他了。」
「同意。真是不堪一击的小孬孬。决定从明天开始要他练跑。」
后方依序传来耶俱矢和夕弦的声音。十香一边走一边轻轻回头望向后方,于是看见两名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并肩走著。
走在右边、表情充满自信的少女是八舞耶俱矢;而走在左边,一脸睡眼惺忪的少女则是八舞夕弦。这两名双胞胎精灵乍看之下几乎无从辨别……但只要将视线稍微移向下方,就能看见显而易见的体型差别。
「你们别这么说嘛。士道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十香说完,耶俱矢和夕弦便同时耸了耸肩。
「哈哈,吾明白,吾不过是在说笑。但是吾真心认为他最好稍微锻炼一下。」
「提问。对了,我听说折纸大师转学了。士道会早退,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夕弦歪著头问道。十香一脸困扰地紧皱眉头。
「呣……的确,士道一听说那家伙转学之后,就马上不见人影了。可能有关喔。」
听见十香说的话,耶俱矢和夕弦从鼻间发出「哼哼」两声。
「呵呵……果然如此吗?事有蹊跷喔。」
「肯定。有阴谋的味道。」
「蹼跷?没有闻到黄豆粉的味道啊(注:蹊跷原文为きなくさい,发音近黄豆粉)。」
「不,不是那样啦……」
十香歪著头说完,耶俱矢便搔了搔脸颊,额头同时流下汗水。不知为何,耶俱矢偶尔会改变说话语气。
十香等人一边走一边聊著这样的话题,不久便看见她们居住的精灵公寓。
「唔?」
就在此时,十香停止了脚步。因为有一名少女站在公寓的隔壁──士道家门前。
那是一名身穿水手服的高䠷少女,微风轻抚著她蓝紫色的发丝。少女拥有如模特儿般肉感的身材比例,以及可爱的容貌。不过,她现在却露出一脸无趣的郁闷表情。
「──啊!」
那名少女似乎也发现了十香三人,原本显得阴郁的表情瞬间变开朗,张开双手立刻跑向十香她们。
「十香~~耶俱矢~~夕弦~~!」
「……!」
十香、耶俱矢以及夕弦在瞬间察觉到危险,当场躲开。不过少女依旧冲劲不减,猛向前冲,于是形成一把抱住电线杆的画面。
「唔!讨厌,你们干嘛躲开啦~~」
少女说著噘起嘴,维持有如紧抱住树木不放的无尾熊姿势,发出不满的声音。
她的声音犹如清脆铃声般悦耳。这也难怪,因为少女是龙胆寺女子学院的学生,同时也是现在日本人气破表的偶像,诱宵美九本人。
「没有啦,应该先问你干嘛冲过来吧!」
「咦咦?当然是要抱你们啊~~这是表达爱情的方式呀~~」
十香吶喊著问道,美九便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
「是……是这样吗?」
「当然是啊~~大家都这么做啊~~来,十香也来抱一个。」
美九说著离开电线杆,朝十香张开双手。看见她那落落大方的模样,十香渐渐觉得她说的话好像是正确的。
插图008
「唔……嗯……」
不过就在此时,她的双肩被人从后方紧紧抓住。
「不……不要被骗了,吾之眷属啊!」
「警告。有说谎的味道。」
「……!果……果然是假的吗!」
十香愕然惊觉,抖了一下肩膀并停下脚步。美九一脸遗憾地把眉毛弯成八字形。
「啊~~怎么这样嘛~~不用担心,人家也会给耶俱矢和夕弦你们两个热情的拥抱~~」
「没人拜托汝这么做!」
「战栗。我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耶俱矢和夕弦各自搂著自己的肩膀向后退。看见她们两人的模样,美九便「啊哈哈」地大笑出声。
「呣……话说回来,美九,你刚才在这里干什么啊?」
十香如此询问,美九眨了眨眼,接著像是想起什么事般捶了一下手心。
「对了、对了。就是呀~~因为放学了,我跑来达令家玩,可是没有人在,害人家无聊死了~~我也跑去拜访了隔壁公寓,大家好像都不在~~」
美九一脸无趣地如此说道。十香和八舞姊妹三人听了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士道还没回家吗?」
「是啊~~人家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有人回应~~琴里好像也不在家呢~~」
「……哼,搞不好真的跟折纸的事情有关吶。」
「同意。可能有什么内情。」
八舞姊妹将手搁在下巴交谈。美九见状又一脸不满地嘟起嘴唇。
「真是的!也跟人家说明一下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呣,唔……其实啊……」
十香大致说明了一下状况。于是片刻之间,美九表现出些许的紧张感以及满溢的好奇心。
「唔嗯,那确实很奇怪呢……达令可能有危险了。」
「你……你说危险?这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令人不安的话,十香流下汗水,于是美九竖起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你想想看。首先,达令为了追寻折纸的下落而早退,这个推断应该没有错。那么,他这么晚还没有回到家,就代表……」
「……?应该只是还没有找到鸢一折纸吧?」
听见十香的回答,美九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至少会联络一声吧。也就是说……达令可能反过来被折纸抓住,被她用舌头攻击!」
「什么……!」
三人瞪大双眼。难不成──士道现在正遭受这种对待!
不过就折纸平常的行为看来,也无法断定这只是玩笑话。三人吓得直打哆嗦。
「不能这样下去!我们马上去找达令吧!」
美九说完精神奕奕地举起拳头。十香和八舞姊妹也跟著举起右手,大声呼喊:「喔!」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乌呜呜隐呜呜呜呜呜────
四周一带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嗯,这是……」
「空间震警报……」
美九露出严肃的表情呢喃。
不过这也难怪。因为警报声响起,便意味著她们必须停止寻找士道。
所谓的空间震,顾名思义就是指空间的地震,是一种发生在世界各地的突发性灾害──虽然没有公开,但像十香等人这样的精灵出现,被视为造成空间震的原因。
「呵……出现新的精灵了吗?」
「好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精灵。」
八舞姊妹兴味盎然地抚摸著下巴说道。不过,美九猛力摇了摇头像是在劝戒她们的举动。
「你们两个这样不行啦。空间震警报响起的话,得乖乖去避难所避难才行。」
「唔……本……本宫知道啦。只是说看看罢了。」
「可惜。没办法,去避难吧。」
耶俱矢与夕弦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朝附近的避难所走去。
「唔……唔……可是士道他……」
然而,十香却紧皱眉头感到困惑。
警报一响就必须去避难。这一点她知道。不过,士道或许遭遇到了危险。要是等到空间震平息下来,士道搞不好早已被折纸舔遍全身上下了。十香左右为难,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
就在这时──
「──没那个必要。」
一道沉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唔……?」
十香感到纳闷并回过头──接著瞪大了眼睛。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早上才通知转学消息的鸢一折纸本人。
「鸢一折纸……?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想不到汝竟会主动现身吶。是领悟到在吾之魔眼前,躲躲藏藏也是徒劳无功吗?」
「惊叹。折纸大师,你真的要转学吗?」
「啊~~折纸,达令没跟你在一起吗?」
「……」
即使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疑问,折纸仍然未做出任何回答。她只是静静地──以冰冻般的冷漠视线狠狠瞪视著她们四人。
感受到折纸的视线,十香眉头深锁,再度开口询问:
「……所以,你说不需要避难是什么意思?」
「空间震,不会发生。」
「什么?」
听见折纸说的话,十香歪了歪头。
「这不是空间震警报吗?大家都去避难了喔。」
十香张开手示意四周的情况并如此说道。周围的居民们听见空间震警报后,急急忙忙地冲出家门,跑向附近的避难所。
然而折纸只是不发一语──彷佛在等待附近的居民全都远离──持续凝视著十香等人,接著终于开口:
「这个警报,是我要求播放的。实际上,精灵和AST都不会出现。」
「你说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十香询问后,折纸便再度依序环视十香等人的脸,深呼吸令心情平静下来,并从口袋拿出类似兵藉名牌的东西,轻轻抵在额头上。
「──为了……在这里……打倒你们。」
瞬间,折纸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光芒,接著便著装上巫师的盔甲──CR-Unit。
以深灰色构成的前卫外形。呈X字形展开的推进器以及装备在腰间的巨大武器,为其最大的特徵。
那并非折纸平常穿著的AST制式采用装备。虽然武装的种类明显不同,但看起来十分类似DEM Industry的巫师──艾莲‧梅瑟斯的装备。
「什么……!」
看见折纸突如其来的举动,十香等人无不发出惊愕声。不过折纸并不予理会,伸出右手摆到面前。于是,原本佩戴于折纸腰间的武器配合她的动作,变形、展开,掌握在她的手中。
那是一具大约有折纸身高那么长的巨大长型魔力炮。折纸以单手架住它,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炮门内部发出耀眼的光芒,旋即朝十香等人释放出惊人的魔力洪流。
「唔──」
十香哽住呼吸,转瞬间扛起美九的身体,跳向左方。在同样的时间点,八舞姊妹也朝地面一端,跳到上方。
下一瞬间,十香等人前一秒所站的地方便被折纸释放的魔力炮完全铲平。以折纸的位置为起点,一直线将柏油路、水泥墙全轰飞。
要是迟个几秒跳开,十香等人恐怕会像墙面一样灰飞烟灭吧。十香瞥了一眼接触到炮击的发尾后,狠狠瞪视折纸。
「你……你干嘛突然攻击人啊!很危险耶!」
「我应该说过。我要打倒你们──精灵。」
折纸以冷酷的声音如此说完,将炮门对准十香和美九。她的眼神里不见一丝迷惘和迟疑。与平常的折纸不同,那是点缀了纯粹的敌意和杀意的视线。这不寻常的状况令十香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
不──不对。十香换了念头紧咬牙根。十香以前也曾见过这样的折纸。
距今半年多前,在十香邂逅士道之前,每当她现身在这个世界便会攻击她的AST鸢一折纸当时的眼神就跟现在一样。将自己的存在全寄托在憎恨精灵、厌恶精灵、杀死精灵的少女。现在的折纸,就是当时的她。
没错。由于常常在学校见面,所以至今未曾发现,在这半年内折纸有了明显的改变。当然,想必士道这个存在也是很大的因素吧──她对十香和八舞姊妹的憎恨,悄悄但确实地已与一开始有所不同。
知今却──
「为什么──你为什么又变回当初的你了啊,鸢一折纸!」
「……」
即使十香大声吶喊,折纸也完全不以为意。她默默无语地打算再次扣下扳机。
「唔……!」
十香试图再次抱著美九跳跃,然而为时已晚。在十香行动之前,折纸的手指抢先一步动作。
不过那一瞬间,原本瞄准十香的炮口突然朝上方移动。
十香立刻就知道了理由。因为在第一发炮击时逃到上方的八舞姊妹,显现限定灵装从天空攻击折纸。
浓密的魔力光束朝天空释放而去。而八舞姊妹在空中一个转身,于千钧一发之际闪过。
「呵呵,亏汝竟然能察觉吶!」
「佩服。不愧是折纸大师。」
耶俱矢和夕弦在空中翻转一圈后,像是要保护十香和美九般降落到折纸面前,然后摆出帅气的姿势,将手里拿著的天使〈飓风天使(Raphael)〉指向折纸。
插图009
「好了,本宫就姑且听汝解释吧,折纸。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过火了。」
「责问。请你回答,折纸大师。我不想和你交手。」
「我没必要……回答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折纸将魔力炮改为可变动式后,它的前端便出现了一把以魔力构成的巨大剑刃。折纸直接挥舞那把光剑,朝八舞姊妹猛攻而去。想必是发动随意领域推动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预备动作便突然加速。若是普通人,甚至无法应付那个举动,早就被一刀砍中了吧。
不过,折纸现在面对的是以拥有精灵当中最高机动力为傲的八舞姊妹。两人闪过那一击后,开始与折纸刀刃相接。
然而战况绝称不上是占上风。折纸恐怕扩大了随意领域,妨碍八舞姊妹的行动。两人逐渐被折纸压制住。
「唔──美九,要去帮忙那两人啰!」
「好……好的!」
再这样下去,八舞姊妹就危险了。如此思考的瞬间,一道光芒缠绕住十香的身体,化为灵装的形状。
「〈鏖杀公(Sandalphon)〉……!」
十香高声吶喊,向前方伸出右手。于是光之粒子聚集在虚空之中,显现出十香的天使。〈鏖杀公〉──能够劈开万物的最强之剑。
同时,折纸的周围出现了好几根银管,随后四周便开始响起音乐。是美九。她显现出和十香以及八舞姊妹相同的限定灵装与天使〈破军歌姬(Gabriel)〉,弹奏光之键盘,开始演奏流丽的乐曲。
「〈破军歌姬〉──【轮旋曲(Rondo)】!」
「……!」
折纸微微皱起眉头。美九的天使〈破军歌姬〉发出来的「声音」,牵制住折纸的身体。
她们并不打算杀死折纸,只是这样下去没办法好好说话也是不争的事实。十香和飞舞在空中的八舞姊妹看了彼此,配合时机从三个方向同时朝折纸扑过去。
「喝啊啊啊啊啊啊!」
十香举起〈鏖杀公〉朝折纸一挥而下。同时,耶俱矢的长矛从右上方;夕弦的灵摆则是从左上方逼向折纸。
无处可逃,时机恰到好处。就算是身著DEM装备的折纸,遭受天使同时攻击,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然而──
「──喝啊!」
「……!」
折纸发出裂帛般清厉的咆哮声,这瞬间原本立于折纸周围的银管呈放射状被震飞。同时,十香自己的身体也产生了宛如被隐形的手抓住的错觉。
「什么……!」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没错。与被艾莲‧梅瑟斯施展出的超浓度随意领域牵制时的感觉十分类似。彷佛被扔进高黏度的泥沼中,手脚无法随意移动,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话虽如此,那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太久。换算成时间,顶多三秒吧。
不过在这短短的三秒之内,便逆转了十香等人和折纸的立场。
「────!」
折纸将魔力注入光剑,剑光一闪。
「唔……!」
「唔啊!」
「悔恨。唔咕!」
虽然用剑勉强挡下剑击,却无法完全抵销冲击。十香、耶俱矢以及夕弦发出闷哼声,分别被震飞到三个方向。
「咳咳……咳咳……」
「你……你们三个,还好吗!」
背后传来美九透露出担心的声音。不过,三人无法回应美九。理由很单纯。因为震飞十香等人的折纸没有一丝大意,朝她们投以锐利的视线。
若是移开视线一瞬间,恐怕下一秒十香的首级就飞在空中了吧。十香真心这么认为。
──折纸她是真心想要杀掉十香她们。
刚才折纸主张的那些话语现在终于化为实际感受,渗透进身体的每个角落。
然后现在,折纸拥有实现那些话的能力。
──击昏她,度过这个难关;手下留情,饶她一命,和她好好沟通。十香发现数分钟前的自己想法是多么天真。
现在在眼前的,是拥有一定要至对方于死地的意志以及对等的实力,最难对付的最强敌人。
不杀了她──就会被杀。
理应在半年多以前舍弃的战场常识。那冰冷的感觉刺痛了十香的心。
「……!」
不过,十香咽下一口口水。
即使察觉到这一点,十香依旧无意杀死折纸。
──在这半年内改变的不只是折纸。十香现在终于发现了。在共同度过的这段时间内,她对折纸的厌恶和敌意,已经转变为不同于一开始的另一种东西。
「──汝在干什么啊,十香!」
「……!」
耳边突然传来耶俱矢的声音,十香愕然抖了一下肩膀。在十香思考事情的一瞬间,折纸趁机逼近到她眼前。
「呼──」
「咕……啊……!」
毫不留情的一击朝十香袭来。原本应该是绝对铠甲的灵装被劈成两半,鲜血四溅。
◇
「空间震警报……!周围的灵波反应呢?」
在天宫市上空一万五千公尺飘浮的空中舰艇〈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上,披著深红色外套的琴里扬声询问。
从〈佛拉克西纳斯〉上寻找失踪的士道行踪时,天宫市突然响起空间震警报。
「并……并没有在周围侦测出明显的灵波反应!」
于舰桥下方操作侦测装置的箕轮大声答覆。
听见意料之中的回答,琴里皱起了眉头。〈佛拉克西纳斯〉装载著世界最高等级的灵波侦测装置,不可能比陆自的装置逊色。既然如此,这是──
「误报……吗?」
「……不,擅自如此断定或许很危险。」
像是在回应琴里的人是眼睛下方有两团深深的黑眼圈,睡眼惺忪的女子。她是〈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同时也是琴里的好友,村雨令音。
「怎么说?」
「……你回想看看。上上个月,小士企图入侵DEM日本分公司时,也像现在一样响起了空间震警报。」
琴里听了令音说的话,抽动了一下眉毛。的确,只需DEM或是陆自高层的一己之见,就有可能鸣响警报。
「也就是说──是要驱赶人群?他们打算做什么必须让这一带居民避难的事吗?」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至少一开始就断定只是误报,这种想法很危险。」
令音说得没错。琴里竖起嘴里含著的加倍佳糖果棒后,对舰桥下方下令:
「立刻调查警报范围内的状况。调动一部分用来搜索士道的自动感应摄影机和雷达──」
琴里话才说到一半,舰桥便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司令!这……这是因为──在司令自家附近,侦测到强烈的魔力反应!十香她们也在那里!」
「你说什么?快开启影像!」
「是……!」
在船员操作控制台的同时,舰桥的主萤幕显现出熟悉的住宅区风景。
「什么……!」
然而看见那个影像后,琴里全身发抖,屏住了呼吸。
那也难怪。因为萤幕上显示的是十香、八舞姊妹、美九和──身穿DEM CR-Unit的鸢一折纸,在五河家门前对峙的画面。
「鸢一折纸……!她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很明显的,她们并不是心平气和地在闲话家常。实际上,在琴里扬声说完话后,折纸便立刻开始攻击十香等人。
「唔──」
「好……好惊人的魔力数值!与以往的她根本无可比拟!没有装备完全灵装的十香她们恐怕没有胜算……!」
舰桥下方传来川越语带惨叫的声音。琴里愤恨不平地皱起脸孔。
她不知道DEM和折纸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十香她们现在正濒临危机。琴里高举右手指向前方,扯开嗓子说道:
「〈佛拉克西纳斯〉全速前进!接十香她们回舰上!如果有困难,就展开〈世界树之叶(Yggd Folium)〉,掩护她们!」
「了解!」
船员们齐声回答,同时微微震动舰桥的驱动音逐渐变大。于是,〈佛拉克西纳斯〉将航道变更为朝琴里家的方向──
「……!」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击阻止了舰艇的行动。
「怎么回事!」
「是……是从外部来的攻击!缩小百分之三十随意领域!」
「……!三点钟方向出现敌人的影子!这是──空中舰艇!」
「你说什么……!」
琴里吶喊的同时,主萤幕显现出一艘巨大舰艇的影像。
正确来说──是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扭曲,从中出现空中舰艇。
话虽如此,巨大的铁块当然不可能凭空出现。想必对方也和〈佛拉克西纳斯〉一样,展开了隐形迷彩吧。
「这是……」
看见显现在萤幕上的舰艇,琴里顿时哑然失声。
那是一艘拥有与〈佛拉克西纳斯〉同等尺寸的流线型船体,以及白金的装甲上随处点缀著有如贵金属加工般装饰的美丽舰艇。
只要这世上能制造出显现装置的公司只有两家,那么这恐怕是DEM的舰艇吧。不过,这艘舰艇跟琴里等人以往所见过的两艘舰艇感觉十分不同。若将以往的两艘舰艇视为战斗用兵器,那么现在位于〈佛拉克西纳斯〉眼前的这艘舰艇,外观就宛如量身打造来让位居高位的人物乘坐的正式舰艇。
然而琴里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
空中舰艇是以显现装置产生的恒常随意领域使巨大的船体飘浮在天空中,是还不能在「表面」世界的文明史中登场的存在。就算像马车一样装饰得美仑美奂,也无法公开展示吧。而基本上,就算DEM公司再怎么特立独行,也不会派出纯观赏用的舰艇来攻击〈佛拉克西纳斯〉。
尽管它的外表再怎么不搭调──现在飘浮在眼前的,无疑是DEM Industry带著必杀的意志派来的毁灭使者。
「啧,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对……是故意挑在这个时候……吧。琴里紧咬牙根。难以想像现身在精灵们面前的折纸,和这艘空中舰艇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恐怕是算准了琴里他们会去救助十香等人,为了阻止这件事发生,才事先在空中等待他们自投罗网吧。
虽然操作随意领域能施展隐形迷彩,让船体和周围的风景融为一体,但只限于静止在原地时才能充分发挥这个机能。如果展开迷彩开始航行,周围的风景看起来会有一点扭曲。
正当琴里一脸悔恨地咬牙切齿时,扩音器突然铃声大作。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琴里出声询问后,舰桥下方的椎崎便操作控制台──接著一脸讶异地屏住呼吸。
「这是……通讯!该舰连结进〈佛拉克西纳斯〉的通讯回路!」
「通讯……?」
琴里一脸疑惑地皱紧眉头回应:
「接进来。」
「是!」
椎崎回答的同时,萤幕上打开视窗,显现出一名年轻少女的身影。一头代表欧美人的浅色金发,以及一双碧眼。从她凛然的表情中可以窥见她对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感谢你愿意回应我的通讯。』
少女以一口流利的日文如此说道。看见她的模样,琴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艾莲‧梅瑟斯……!」
没错。画面上显示出的正是DEM Industry第二执行部的巫师,艾莲‧M‧梅瑟斯。
「什么……!」
接著便传来位于舰桥下方的船员们一齐屏息的声音。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显示在萤幕上的,是拥有与精灵旗鼓相当的力量,被喻为人类最强的巫师,同时也是被特别标记为最重要警戒对象的少女。
艾莲抽动了一下眉尾。
『你认识我吗?真是我的荣幸呢──五河琴里。』
接著像是回敬一般,艾莲呼唤了琴里的名字。对方大概想表达自己也调查过琴里了吧。与看似优雅的外表相反,她是个好胜的女人。琴里从鼻间哼了一声,瞪视艾莲。
插图010
「……是啊,有意见吗?像我这样的国中生装作一副司令官的模样,碍著你了吗?」
『怎么会呢,个人的能力跟外貌和年龄无关。我只是对你以往妨碍我们作战行动的本领表示敬意罢了,并没有挖苦的意思。』
艾莲正经百八地回答。琴里猜不透她的意图,微微眯起双眼。
「那真是多谢了。所以呢,世界最强的巫师大人,找我们究竟有何贵干?如果要邀我们喝茶,可以等一下再说吗?我们现在忙得很。因为好像有个缺德企业的不良社员,正对我们家的孩子们出手呢。」
即使琴里语带讽刺地说了,艾莲仍面不改色。她以淡淡的语气回答琴里的疑问:
『有两件事。一件事是──我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要命的人现在马上离开这艘舰艇。』
「你说什么……?」
听见艾莲说的话,琴里透露出更锐利的目光,从鼻间哼了一声。
「难不成,你要说你打算击落这艘〈佛拉克西纳斯〉吗?」
『不能否定最后的结果可能会变成那样。不过,〈佛拉克西纳斯(FRAXINUS)〉……是这艘舰艇的名字吗?原来如此,叫世界树啊,还真有品味。是艾略特取的吧。』
听见艾莲提起的名字,琴里微微睁大了双眼。
因为那是〈拉塔托斯克〉的创始者,同时也是〈拉塔托斯克〉决策代表──圆桌会议议长,艾略特‧鲍德温‧伍德曼的名字。
不过,现在有更需要担心的事。琴里愤恨不平地吐出一口气,露出射杀般的眼神狠狠瞪向画面上的敌人。
「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佛拉克西纳斯〉了?」
『恕我直言,你才是低估了这艘〈盖迪亚〉的性能──还有我的力量吧?』
「……」
艾莲的声音果然还是听不出一丝戏谑的语气。她是真心认为自己的舰艇胜过这艘〈佛拉克西纳斯〉──集结亚斯格特技术精髓于一身的空中舰艇。
「哦……那么你为什么打算特地减少我们船员的数量呢?就我听来,你是怕这样下去会没有胜算才故意耍嘴皮子,想削减我们的战力吧?」
『因为那关系到第二件事。』
艾莲泰然自若地如此说道。丝毫不肯动摇的对象。琴里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后,继续说道:
「……是吗?所以,第二件事是什么?」
琴里说完,艾莲便吐了一口长气,深深点了点头。
『这个嘛,我想拜托顺利逃脱这场战役的人传话给艾略特。』
「传话?」
『是的。』
艾莲静静地点了点头后──她原本平板的语调第一次显露出感情。
『──艾略特、艾略特,你这个叛徒、违背我们誓约的背约者。觉悟吧。不管你藏在哪里,我绝对会把你找出来,让你人头落地。』
「……!」
听见从先前艾莲表现出的态度难以想像的激烈语气,琴里不禁屏住了呼吸。
艾莲清了清喉咙后,又回到之前若无其事的表情望向琴里。
『我说完了。那么,我等你们三分钟。请逃离吧。』
「……她这么说喔。」
听完艾莲说的话,琴里放眼望向舰桥下方的船员并如此说道。
「敌人是人类最强。想逃的人就逃,没关系。」
琴里并没有说笑,一本正经地宣布。
于是,船员们一瞬间抖了一下肩膀后,全体扬起嘴角讪笑。
「──怎么可能啊。如果现在要逃,当初就不会追随司令了。」
「是啊,丢下司令逃跑,跟死有什么两样。」
「就是说啊。谁管她是什么人类最强,让她见识我们的实力吧。」
「请下达指示吧,司令。遗书我早就写好了。」
「我……我也是,已经事先在家里的电脑D槽动了手脚,当我死了以后,里面的资料就会被删除……!」
船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此时,站在舰长席后方的神无月深深地点点头,接著说道:
「当然不会逃。不过,临阵脱逃被司令惩罚这个选项也难以割舍呢。」
「……」
琴里一语不发地踩了神无月一脚。后方传来「呀喔!」沉醉的奇特声音。
琴里哼了一声,轻轻吐了一口气后面向萤幕。
「──结果就是这样。」
『是吗?真可惜。』
艾莲嘴上这么说,表情看来却没有那么遗憾。琴里猛然举起手,气势凛然地对舰桥下方发号施令:
「并联启动AR-008三号机到六号机!开始填充魔力,准备〈银槲之剑(Mistilteinn)〉!目标三点钟方向!DEM空中舰艇──〈盖迪亚〉!」
「了解!」
琴里一声令下,船员们立刻齐步操作起控制台。
或许是看见他们的反应,艾莲倏地眯起双眼,躺上椅子。不对──说是椅子,形状倒有点不太一样。那是一台放置倾斜、类似氧气舱的器材,看起来像科幻电影里会出现的睡眠装置,要不然就是金属制棺木。
然后,头部戴著类似头戴式耳机麦克风的东西。琴里曾经看过这个装置。那是以人脑代替空中舰艇控制型显现装置的Unit。虽然形状不同,但〈佛拉克西纳斯〉里也配备著同样的装置。
『──五河琴里,我还以为你是个更能冷静判断情况的人呢。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果然是五河士道的妹妹呢。』
「这是最棒的赞美了。」
琴里嗤之以鼻地说完便操作手边的控制台,强制结束通讯。
「展开〈世界树之叶〉一号到十二机!──神无月!」
「是!」
琴里一呼唤名字,站在舰长席旁边待命的〈佛拉克西纳斯〉副舰长神无月恭平便立刻回应。
「对手是最强的巫师哟。为了慎重起见,你先去准备准备。」
「我早料到您会这么说了。」
神无月如此回答。琴里往后方瞥了一眼后,便看见神无月早已戴上了头戴式耳机麦克风站在那里。
琴里莞尔一笑,用手指夹起含在嘴里的加倍佳糖果棒,啵的一声从嘴巴里抽出来。
「我们没时间奉陪到底!速战速决,尽快赶去十香她们身边!」
「是!」
「魔力填充完毕,〈银槲之剑〉随时可以射击!」
「敌舰〈盖迪亚〉没有任何动作!」
听见船员的报告,琴里啧的一声咂了嘴。战争已经开打,她为何迟迟没有动作?敌人也没有乐天到交涉已经决裂还规规距距地等三分钟吧。如果对方不是蠢到家的笨蛋──肯定是表示让我方先行攻击的意思吧。
倘若真是如此,就让对方看扁了。琴里将加倍佳棒棒糖猛力指向画面上的敌舰。
「〈银槲之剑〉──射击!」
在琴里的声音响彻舰桥的同时,耀眼的光芒便从装置于〈佛拉克西纳斯〉前方的炮门里迸发而出。
那是并联启动配备在舰艇上的大型显现装置所生成的庞大魔力块,一道能将碰到的东西全部化为尘埃的毁灭之光。时机抓得非常完美,凭巨大空中舰艇的动作肯定无法完全闪避开来吧。
当然,既然对方的舰艇也有随意领域护身,琴里也不认为这会成为决定胜负的一击。有本事做出在空中静止这种挑衅的举动,对方肯定对随意领域的强度有著十足的自信吧。
不过率先攻击取得主导权,对空中舰艇之间的战争拥有非常大的意义。就算能稍微削减对方的随意领域也有其意义存在。只要对方将防御性随意领域集中在舰艇前方,防止我方的炮击,那么我方也能选择将刚才发射到空中的〈世界树之叶〉水雷化,从后方进行爆破攻击这个方法。
无论如何,现在起只能攻击了。如果艾莲真的打算击落〈佛拉克西纳斯〉,就不会在一开始突击之后进行通讯,而是一口气连续发动攻击。
──然而……
「什么……!」
下一瞬间,琴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在〈银槲之剑〉的光束即将触碰到〈盖迪亚〉时,〈盖迪亚〉竟以不可置信的速度朝左方移动,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炮击。
在正常状态下难以想像的轨道,既非前进、后退,也不是旋转,而是水平移动,宛如将棋盘上的棋子滑到隔壁方格般极为不自然的动作。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唔。看来对方是将包覆舰艇的随意领域厚度削减到极致,以提高机动性吧。而且,刚才的动作恐怕是利用随意领域来推动船体。」
「那种事情办得到吗!」
「虽然没有试过,但就理论上而言并非不可能。梅瑟斯不愧经验老道啊。」
神无月搓揉著下巴说道。琴里「砰!」的一声猛力拍打舰长席的扶手。
「现在不是佩服她的时候吧!对方要进攻了喔!」
在琴里大声吶喊的同时,〈盖迪亚〉再次描绘著不自然的轨迹逼近〈佛拉克西纳斯〉,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想像它是艘空中舰艇。
「唔──将随意领域转为防御性!以防冲击!」
「是!」
下一瞬间,装设于〈盖迪亚〉前端的炮门便发射炮击,立刻击中包覆〈佛拉克西纳斯〉的随意领域,魔力光如火花般四溅。
「啧……很有一套嘛。将〈世界树之叶〉设定为水雷模式!攻击〈盖迪亚〉的背后!」
必须在对方采取攻击之前反击不可。琴里对舰桥下方发号施令。
〈世界树之叶〉设置于〈佛拉克西纳斯〉的后部,正如其名是个犹如叶状的Unit,是各自搭载著独立的显现装置,可由母舰远端操控展开随意领域的泛用兵器。小至转播通讯,大至攻击敌人,用途十分广泛。这种兵器的存在,也是亚斯格特公司所制造的空中舰艇〈佛拉克西纳斯〉最大的特徵。
「了──……!」
不过,马上便发生了异常状况。船员正要答覆的瞬间,舰桥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敌舰要再次发射炮击了!」
「你说什么──」
琴里屏住呼吸的瞬间,〈盖迪亚〉的前端闪烁出一道光芒,随后〈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便一阵天摇地动。
「唔……!」
琴里紧咬牙根,瞪视画面中的〈盖迪亚〉。
不用说,空中舰艇主要的武器当然是魔力炮;利用显现装置输出魔力,发射炮击。虽然基本上也有搭载机关枪等武器,但在以随意领域护身的空中舰艇之间的争战,可说几乎派不上用场。
首先最重要的,是得削减对方的随意领域。如此一来,除了〈世界树之叶〉这种特殊武器之外,选择攻击的方式最多就仅限于以魔力炮发射炮击,或是提高随意领域的强度冲撞敌方。
所以〈盖迪亚〉所采取的战术十分正统。除了──那异常惊人的速度之外。
「离第一次炮击过后还不到十秒,就再次发射炮击……?怎么可能,敌舰是装备了何种显现装置才能做到……!」
没错。如果不并联启动显现装置生成魔力,基本上应该无法连续发射主炮。就连〈佛拉克西纳斯〉不管再怎么快,也需要三十秒的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次炮击。
既然如此,只要增加生成魔力的显现装置数量就好……但也不能这样做。如果只是单纯增加生成的数量,处理能力仍有极限,必须十分有效率地运用──
「……啧!」
琴里悻悻然地咂了嘴。舰艇异样的驱动、魔力炮的连续发射,这些全都跟刚才看到的艾莲‧梅瑟斯的模样有所关联。
显现装置本身的性能虽然能以人称〈阿休克罗夫特-β〉的新型装置来缩短差距,但这方面目前仍是〈拉塔托斯克〉占优势吧。
所以,DEM公司才会以别的方法来弥补性能上的差距。
不仅能像〈佛拉克西纳斯〉一样,在紧急时刻运用处理能力,并且还在一开始就将人脑的处理能力计算在内以达成有效率的运用,是一艘纯粹的「战斗舰」。
这是必须要有艾莲这个人类最强的巫师才能成立的一种犯规技巧。
当然,对脑部负担是平常的CR-Unit无可比拟的。想必即使是艾莲也无法长时间连续航行。然而现在这一瞬间,位于〈佛拉克西纳斯〉眼前的不是需要复数的人掌舵的笨重空中舰艇──而是装备超大型CR-Unit的「艾莲‧M‧梅瑟斯」本身。
「司令!左肢随意领域已达极限值!」
「啧……」
琴里望向手边的个人萤幕。随意领域的一部分确实严重受损。
「再度展开随意领域!再次填充〈银槲之剑〉,动作快!」
「了……了解!」
「──神无月!」
「是!」
神无月察觉琴里的意图,露出锐利的视线。转瞬间,〈世界树之叶〉以猛烈速度翱翔天际。
现在操作〈世界树之叶〉的并非〈佛拉克西纳斯〉的控制型显现装置,而是站在舰长席后方的副舰长神无月。
〈世界树之叶〉飞舞于空中四散开来,包围住〈盖迪亚〉,然后再一齐扩大以叶子为中心产生的随意领域范围。
没错。在空中建造包围住〈盖迪亚〉的「牢笼」。
「司令,趁现在。」
「好,〈银槲之剑〉──射击!」
琴里将加倍佳指向〈盖迪亚〉后,大声吶喊。彷佛回应琴里的声音一般,再次填充完毕的收束魔力炮〈银槲之剑〉便在空中描绘出一条光线。
前方以魔力炮攻击。就算敌舰想闪避炮击,周围还有水雷化的〈世界树之叶〉在等候。〈盖迪亚〉再怎么神通广大,这下也逃不掉了吧。
然而在释放出〈银槲之剑〉的瞬间,〈盖迪亚〉竟朝炮击的方向笔直前进,随后在即将触碰到炮击之前倾斜船身,让船体上方摩擦〈世界树之叶〉随意领域,闪过〈银槲之剑〉的一击。
「什么……!」
当然,水雷化的〈世界树之叶〉感应到冲击,引发剧烈的爆炸──然而〈盖迪亚〉依旧完好如初。恐怕是将包覆船体的随意领域集中在一点,撑过爆炸了吧。
「那个女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琴里气愤地咬牙切齿。只要操作稍有错误,恐怕舰艇就被炸得粉碎了吧。那是非常冒险的战略。若以正常的方式来思考,应该会朝炮击攻来的方向展开防御性随意领域,挡下攻击。
实际上,琴里在对手采取那个行动的瞬间,正打算下令用〈世界树之叶〉展开追击。这场尔虞我诈,似乎是艾莲得胜了。艾莲就是看穿了琴里的计策才会下如此危险的赌注──
「啧……」
琴里想到这里,皱起了脸孔。
那个女人一点都不认为刚才的行动是赌注,只是单纯以「自己不可能办不到」这种傲慢的想法,理所当然似的避开了炮击。
「!〈盖迪亚〉过来了!」
舰桥下方的干本惊声吶喊。闪过〈银槲之剑〉的〈盖迪亚〉笔直朝这里冲过来。
「唔,快回避──」
「请放心,司令。」
戴著头戴式耳机麦克风的神无月,走到舰长席旁边之后,立刻弹了一个响指。
瞬间,原先应该被〈盖迪亚〉避开的〈银槲之剑〉的炮击,在〈盖迪亚〉的后方掉头,又转回原来的方向。
「啊……!」
琴里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随后便理解了。
〈盖迪亚〉的后方飘浮著无数个展开随意领域的〈世界树之叶〉。操作它们的随意领域,硬是弯曲了魔力炮的轨道。
敌舰似乎没料到这个举动。〈银槲之剑〉在毫无防备的〈盖迪亚〉后方爆破,引起爆炸。
对喔。对方若是怪物,我方也有一名怪物。琴里仰望著站在舰长席旁的高䠷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真有你的,神无月。」
「不敢当。毕竟不能让这棵美丽的世界树身上留下伤痕嘛。再说──」
「再说?」
「比起受到攻击,我认为司令还是攻击别人比较有魅力!」
神无月紧握拳头如此吶喊。于是,琴里唉声叹了一口气。
然而──
「……!司令!〈盖迪亚〉它!」
听见中津川大声叫喊,琴里抖了一下肩膀。
原本应该受到〈银槲之剑〉正面攻击的〈盖迪亚〉,正朝著〈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猛冲而来。
「什么……!」
〈盖迪亚〉收束魔力,释放炮击。
〈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主萤幕上呈现一片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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