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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绝望降临(Fall down)
2017-06-23 09:44:00

		

「啧──」
艾莲气愤地咂嘴,随后凝结随意领域,以飞快无比的速度飞驰于地面上。穿过道路后,行人纷纷惊愕地瞪大双眼,但她无暇顾及那种事情,只是专心一志地朝目的地飞驰。
去路是东边──威斯考特目前住宿的饭店方向。
以现下的速度,大约三十分钟便可到达。虽然不清楚距离「炮弹著地」还有多少时间,但考虑到之后还得离开天宫市就绝不能安心。
「──没办法了呢。」
艾莲的眼神变得锐利,在脑内发布指令。
瞬间,艾莲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光芒,剎那间白金色的CR-Unit〈潘德拉刚〉便已著装完毕,展开远比数秒前还浓密的魔力所组织而成的随意领域。
艾莲朝地面一踹,驱动附著于CR-Unit背部的推进器,高高飞于空中,然后朝目的地划出一直线轨迹。
此时,内藏于Unit的耳麦传来通讯:
『梅……梅瑟斯执行部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艾莲进入五河家之际奉命于外面待命的部下。或许因为艾莲突然离开五河家迈步奔驰,令她感到惊慌失措了吧。艾莲直视前方,维持速度回应对方:
「发生紧急状况了。现在,预定废弃的人造卫星〈DSA-Ⅳ〉正朝著天宫市坠落,而且上面还──」
听见接下来的说明,部下发出惊愕的声音:
『什么……!虽说是为了打倒精灵,但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而且那种作战方式,竟然没有事先通知执行部长──』
「不,目标不是精灵,而是艾克。」
『什么……!威……威斯考特MD……!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部下讶异地说了。这也难怪,毕竟DEM的刀刃正指向他们的领袖。
「刚才收到了总公司的联络。前阵子要求艾克卸任的董事们似乎失控了。」
艾莲说完后轻轻咂了嘴,心想──果然当时不该斩断他们的手臂,而是应该砍掉他们的脑袋才对。
结果似乎在执行作战的前一刻,董事会其中一人害怕威斯考特而将情报泄露给第二执行部。他的判断尚可说是识相──不过既然都要倒戈,希望他能早点下决定。艾莲很想在本人面前数落他一番。
话虽如此,现在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必须尽早保护威斯考特,尽可能远离天宫市。
「──我会前往艾克身边。请你们各自去避难,别被爆炸的冲击波牵连。之后侦测周围的灵波反应,如果有精灵受到爆炸牵连,就要回收她的灵魂结晶。」
『了……了解……!』
留下这句回答,两人便中断了通讯。
话虽如此,艾莲并不怎么期待能回收到精灵的灵魂结晶。既然有〈拉塔托斯克〉介入,在进入危险空域之前,他们势必会侦测到〈DSA-Ⅳ〉,如此一来,他们只要将精灵们带到空中舰艇上保护,逃至安全空域就行了。想必五河士道刚才响起的电话也是来通知这项消息的吧。
「……!」
在一直线飞行于空中的途中,艾莲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理由很单纯。因为附近一带开始响起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刺耳的警报声。
「空间震警报……莫非是精灵?」
艾莲低喃,但马上便想到其他可能性。
──就算威斯考特再怎么碍眼,将人造卫星砸向日本的都市,即使是DEM公司也难辞其咎。如此一来,就无法达成董事会篡夺公司的目的。
简言之,董事会打算将这件惨事全怪罪到空间震头上。原来如此,很合理的思考。
「不让你们得逞。」
艾莲紧咬牙根,随后以极限速度赶往威斯考特身边。
◇
艾莲奔出五河家不久后,街上便响起空间震警报,周围传来居民开始避难的声音。
「空间震警报!在这种时刻?」
『不,不对。』
士道惊讶地看向窗外,电话那头便传来琴里的声音。
『周围并没有侦测到空间的晃动……这是在奇迹性的时间点响起的误报──或是某个想将人造卫星坠落所造成的灾害嫁祸给空间震的人干的好事。』
「嫁祸给空间震……到底是谁!」
『……恐怕是DEM公司吧。』
琴里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士道却皱起了眉头。
「等……等一下,DEM……?这不太可能吧?」
『你这话也真奇怪呢。能做到这种事情的组织,就执行力和头脑坏掉的情况来看,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呃,是这样没错啦……」
士道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明给琴里听。
一回到家便发现艾莲在家,以及──艾莲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离开家门的事。
『艾莲‧梅瑟斯吗?确实很奇特呢……如果这个行动是为了将精灵一网打尽的计画,她没道理不知道……不对,在那之前……』
琴里为难似的低声呻吟。不过,她立刻察觉现在不是沉思的时候,于是重振精神继续说:
『总之!继续待在那里会很危险这件事是无庸置疑的。我马上把你接到〈佛拉克西纳斯〉上,出来外面。』
「好……我知道了……十香她们呢?」
『不用担心,她们现在正准备从地下逃脱。接收完你之后,会马上过去接她们。』
「我知道了。那么──」
士道回答到一半时,歪了歪头。
「从地下逃脱?那个设施的强度不是跟避难所一样吗?」
士道说完,琴里像是要停顿一拍似的呼吸一口气之后回答:
『──对,没错。如果是等级B以下的空间震,几乎抵挡得住。』
「……等一下,你是指──」
『正常来想应该是没有问题。不过,我有一件事情很在意。』
「在意的事……?」
『对──我们从这颗人造卫星上侦测到些许魔力反应。』
听见琴里说的话,士道皱起了眉头。
「那……那是怎么回事?」
『还不知道详细情形。不过──难以想像DEM公司只是降下人造卫星的残骸,也有可能利用某种方法突破大气层,必须事先假设好最坏的状况。』
「最坏的……状况。」
『……没错。三十年前起配备到全世界的避难所,主要是设想会发生空间震灾害而建造的。由于空间震基本上常在地上、海上、空中侦测到,所以只要躲在地下就极有可能幸免于难。』
可是──琴里继续说了:
『这次的情况另当别论。』
「你是指,要是那颗人造卫星掉到避难所的正上方……躲在里面的人会丧命吗!」
『……所以我才说还不知道详细情况。不过,你只要明白或许有这种可能性。』
「……!那……那是怎样啊!就算要取精灵们的性命,这种做法也太超过了……!」
士道紧握拳头高声吶喊,琴里再次为难地发出低吟。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还不清楚他们的动机是否就是如此。』
「……咦?」
『DEM应该也知道我们拥有空中舰艇。如果他们的目标是精灵,我不认为他们会使用这种不具确实性的手段。』
「那……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现阶段我还无法断言,究竟是他们的高层当中有笨蛋没有思考到那一点?还是他们终于发疯了?抑或是──有其他目的?』
「目的……」
士道咽了一口口水。不惜牺牲数万人也要达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的心情我了解,但你赶快出来。在你拖拖拉拉的期间,距离人造卫星坠落的时间也一直在减少。』
琴里焦急地说了。然而,士道仍然站在原地。
「等……等一下,难道没办法阻止吗?这样下去,就算我们能够得救,城市的人们──」
『听我把话说完。』
琴里不容分说地打断士道的话。
『我也没打算对城市的人们见死不救。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真……真的吗!」
『对──事情很单纯。在人造卫星坠落之前,用〈佛拉克西纳斯〉的主炮击落它。如此一来,就算爆破魔法当场启动,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朝地面倾泻而下,位于地下的避难所应该也会平安无事……不过地面上可能会一塌糊涂就是了。但那就跟空间震发生时一样,只要能活命就该谢天谢地了。接下来就得请陆上自卫队的复兴部队努力了。』
「原来如此……这样就好!」
『可以接受了吗?那就快点出来。』
「好!」
士道用力点了点头便挂断手机,走到玄关,重新穿上鞋子。
──就在此时,有个东西从蹲下来穿鞋的士道口袋中「喀咚」一声滚落在地。
「嗯……?」
往那儿一瞧,发现是包著红色包装纸的加倍佳棒棒糖──是化身成琴里的七罪在地下设施掉落的。
「啊──」
看见棒棒糖的瞬间,士道发现了一件事,因而僵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
没错,士道不小心忘记了。确实因为响起空间震警报,附近居民都正前往地下避难所避难。只要〈佛拉克西纳斯〉迎击人造卫星成功,所有人都会得救吧。
然而──有一个人。只有一人从地下逃走之后,或许还留在地上。
士道伫立在玄关,手机再次响起轻快的来电铃声。他按下通话键后,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琴里焦躁的声音。
『喂,士道,你在干什么呀!没有时间了……』
「琴里。」
士道打断琴里焦急的话语。或许是感受到士道的情况有异,琴里一头雾水地继读说:
『干嘛啦,你到底是怎么了呀?』
「嗯。我要拜托你一件事……你可以先去接收十香她们吗?」
『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知道了,你想让大家比你先到安全的地方吧?用不著那么操心,我也会确实去接收大家的。』
「不……我在地上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士道说完后,琴里便语带怒意地说了:
『我不是说了是紧急状态,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办,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喔!再说──』
「──是七罪。」
『……!』
听见士道说的话,琴里顿时语塞。
「还没找到七罪对吧……?」
没错。要是她还留在地上,事情就糟了。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听见空间震警报一定会逃进避难所,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不晓得身为精灵的七罪是否会顺应警报。再说,士道实在不认为曾经被关进地下设施的七罪会想再次踏进位于地下的避难所。
『那是……不过,七罪应该也不是傻瓜吧!就算没进入避难所,也有可能已经逃到远方──纵使爆炸的冲击波和人造卫星碎片倾泻而下,她可是精灵耶!应该能轻易防御那种小事!』
「或许吧。不过……她被艾莲砍伤的部位应该还没痊愈,也有可能发生万一。」
『……』
琴里低吟了一下之后沉默不语。士道恳求似的对电话另一头的琴里说:
「拜托你……可以让我找七罪到最后一刻吗?或许会白费功夫,不对……这个可能性应该非常大吧。可是,只要七罪有可能暴露在危险之中,我就无法……袖手旁观。」
士道握紧拳头说道,琴里沉默了半晌后──
『……唉。』
回以无奈的叹息。
『……我知道了。应该说,我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吧。』
「琴里……!」
『不过,最后期限只到我们做好迎击的准备为止喔。我不会允许你再拖下去。还有,为了能马上联络到你,记得要戴耳麦。』
「嗯,我知道。」
『那么,你赶快行动吧。我们也会利用多余的自动感应摄影机试著寻找七罪的行踪。不过,不要太期待就是了。』
「了解……琴里!」
『干嘛啦?』
「谢谢你。」
士道说完后,琴里透过电话哼了一声。
『……那是我要说的话。我一时情急,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士道,那就拜托你了。』
士道颔首后,便将掉落在走廊上的加倍佳棒棒糖收进口袋里,走出家门。
或许是附近的居民大都已经前往避难了,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人们稍早之前的气息还残留在原地,形成奇特的静默。虽然士道为了与精灵对话,走过无数次无人的街道,但不管经历过多少次,士道似乎还是无法喜欢这种奇特的感觉。
然而,现在不是因为这种事苦笑的时候了。士道奔跑在街道上,吸进一大口气之后,像是要让声音响遍周围一带似的扯开嗓子大喊:
「──七罪!」
士道的声音响彻静谧得不自然的住宅区。不过,当然──并没有得到回应。
但这种事早在士道的预料之中。士道毫不在意地继续扬声说道:
「你要是在附近,听我说!之后这一带会降下无数的人造卫星碎片!要是待在地上会很危险!必须赶快去避难!所以只要一下子的时间就好!跟我一起走吧!不会再将你关在房间了!等所有事情结束,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所以跟我走吧!」
士道的吶喊声回荡在住宅区的街道上,消逝在四周。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不过,士道并不认为这是无意义的举动。
他不知道七罪究竟去了哪里。或许正如琴里说的,她早已顺利逃往其他地方,也可能混在居民之中潜入地下。
但是,如果她还在地上──而且在这个天宫市内,就有可能为了报复士道等人将她监禁在地下,而躲在某处窥探士道的情况。
赌上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士道继续吶喊:
「不喜欢我也无所谓!要嘛就跟街上的人们一起躲到避难所,要嘛就全速逃到其他城市去!最坏的情况──逃到邻界都好!总之,待在这个城市太危险了!拜托你!逃离这里!」
一边跑一边喊叫给呼吸器官带来强大的负担。明明没跑多远的距离,士道肺部便已疼痛,呼吸困难。
不过,士道仍未停下脚步,因为七罪或许还躲在这附近。
士道为了让七罪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吸了一大口气。
◇
「──七罪!求求你!听到的话就回答我!」
士道发出不知是第几次的吶喊,奔跑在无人的街头。
「……」
七罪默默地听著士道说话。
想必士道认为逃跑的七罪还在这附近,而且位于能够监视士道的地方吧──事实上,士道的想法确实无误。
「七罪!七罪!你不在吗!七罪!」
士道有如央求的声音响彻街道。
声音沙哑,上气不接下气。多么狼狈的模样啊。
然而,士道仍旧无意停止叫喊。即使绊到石头险些摔倒,他也立刻就起身,再次呼喊七罪的名字。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
七罪差点脱口而出,却在前一刻压抑住。
她并不是怕发出声音会被士道知道她的所在之处,而是单纯因为即使不说出那种话,答案也早已昭然若揭。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拯救七罪。
人造卫星的碎片将会降落在这一带。士道所说的恐怕是事实吧。即使从周围的居民们都去避难这一点来判断,肯定能预料将会有某种灾害发生。
当然光凭这一点,也有可能是士道等人背后的组织为了诱骗七罪出面而故意鸣响警报──但刚才稍微偷听到士道与琴里的电话对谈,否定了那个可能性。
士道不顾自己的危险,只因为七罪有可能还待在这里,而一个人留在无人的街头。
「呜……」
一想到这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在七罪的胸口蔓延开来。
心浮气躁、头昏脑胀、摇摆不定,心情糟透了。
──七罪第一次静穆现界时,这个世界的人们谁也不愿看她一眼。
七罪十分厌恶那种感觉。无比渴望有人跟她攀谈、关心她,希望得到某人的认同,所以──才以〈赝造魔女〉的力量改造自己的样貌。
每个人都亲切地对待变身成美丽大姊姊的七罪,所有人都自愿讨七罪欢心,对她言听计从。
可是──即使尝过多少次这种甜头,七罪的心仍旧感到空虚。
到头来,还是没有人愿意注视自己;到头来,还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愈是受人吹捧,那种心情就愈是强烈。
然而,士道现在正在寻找的,是过去谁也不愿承认的「真正的七罪」。
──他试图寻找那个过去受所有人忽视的七罪。
「……!」
七罪的脑海里接二连三地浮现至今发生过的事。
被艾莲袭击时,士道一行人帮助自己。
大家同心协力改造自己。
让自己认为自己很可爱。
──承认了这样的自己。
「……难道我……」
早已毋须思考。
七罪不希望──士道死掉。
自己的秘密被发现那种事,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无关紧要。比起那种事情,有人愿意正视真正的自己令她开心无比。
「──七罪!」
「……」
此时,士道正好呼唤七罪的名字,七罪一瞬间差点吶喊出声。
照理说就算喊出声音也无所谓。如此一来,士道肯定会找到七罪吧。两人一起逃到安全的地方就好。
可是自觉到这种事的七罪,对自己怀抱的这份前所未有的感情感到不知所措。
「不……不要紧……不要紧的。」
七罪以不被士道察觉的细小声音低声呢喃。
即使是士道,一旦碎片倾泻而下,他也会去避难才是。再怎么样,就像救助七罪时那样,他背后的组织也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七罪像在说服自己一般在心中念著「不要紧、不要紧的」,一边也祈求士道尽早放弃搜寻自,到安全的场所避难。
◇
「从D3地下设施,顺利接收十香她们了!」
「十三名随行机构人员也接收完毕!」
「用远距操作关闭设施分隔墙!」
接受士道的提议,让他奔向无人的街头,已过了约二十分钟。听完舰桥上船员们传来的报告,琴里开启双唇:
「很好。士道现在的所在位置是?」
「是!士道现在正于三丁目大道上朝北奔跑。看来正前往高中的样子。」
「自动感应摄影机有拍到七罪的身影吗?」
「很遗憾,没有。」
「是吗?」
琴里简短地回答。她本来就不认为能那么轻易发现拥有变身能力的七罪。
此时──
「司令!人造卫星开始坠落了!」
琴里正想发布下一道指令的时候,显示于萤幕上的红色标示开始闪烁,舰桥下方的箕轮大声吶喊。
通常人造卫星坠落之际,会慢慢偏离卫星轨道,绕著地球周围旋转,并受到大气和重力的影响缓缓降低高度,冲进大气层燃烧殆尽。
然而,显示于萤幕上的标示却从卫星轨道上宛如描绘出一条垂直线,笔直地朝地球坠落。状态明显有异。
「──来了呢。」
琴里舔了一下嘴唇,猛然举起手,向船员们发号施令:
「马上计算出预测坠落地点!并联启动AR-008三号机到五号机,将〈银槲之剑〉调整到随时能射击的状态!接收完士道后,移动至迎击点,破坏目标!」
通常要正确预测人造卫星坠落的地点是非常困难的事。不过,只要使用搭载于〈佛拉克西纳斯〉的AI演算性能,就可能在误差数公里程度的范围内计算出预测地点。若是像目标一样呈垂直坠落的状况,可能性便更大。
「了解!AR-008三号、四号、五号,开始填充魔力!」
「预测坠落地点的结果出来了!人造卫星正准确地朝天宫市东天宫附近坠落!」
听见干本的报告,琴里轻轻咂嘴。
「啧,意外地离士道的位置很近呢。」
〈佛拉克西纳斯〉的传送装置只限于对象处于没有遮蔽物的一直线上时才得以使用。换句话说,想要接收地面上的某人,就必须移动至其正上方。
话虽如此,只要爆破魔法有可能在迎击的同时启动,〈佛拉克西纳斯〉也不便太靠近目标。必须在预测著地地点的附近接收士道后,再拉开距离准备迎击吧。
「接收完士道再移动至迎击地点,需要花多少时间?」
「大约……五分三十秒。」
「考虑到还须做迎击的准备,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动作快!」
「是!」
川越回答的同时,舰桥被低沉的驱动音包围──原本静止于空中的〈佛拉克西纳斯〉开始移动了。
琴里确认之后再次下达指示:
「联系士道。」
「了解。」
中津川操作控制台,于是萤幕的角落显现出在街头四处奔走、找寻七罪的士道身影。
琴里拉过手边的麦克风,传送声音到士道的耳麦。
「士道,听得见吗?」
画面中的士道做出轻微的反应,当场停下脚步。
『……嗯……听……听得见……』
士道用手指压住耳麦,气喘吁吁地回答,声音有如感冒般沙哑。看来他似乎不间断地奔跑著呼喊七罪。
看见士道那副模样,琴里有些迟疑是否要说出接下来的话。可是,不能再让他继续搜寻七罪了。琴里轻轻摇了摇头提振精神,朝麦克风说话:
「很遗憾,时间到了。我马上去接你,待在原地不要动。」
『什……已经……到了吗……!拜托,再让我找一下──』
「不行。我们约好了吧。」
『可……可是──』
士道哀求似的说道。琴里狠狠咬了加倍佳棒棒糖一口。
「不要让我再三重复……要救别人的性命,也不要忘记加上自己那一条。」
琴里说完,士道沉默了半晌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抱歉,说了任性的话。』
「不会。早就习惯了。」
琴里挥挥手说完,再次望向萤幕。
结果那一瞬间,装设于舰桥的扩音器传来告知紧急事态的警报声。
「什么事!」
「这……这是……人造卫星的坠落速度急剧加快!」
「你说什么……!」
琴里皱起眉头的同时,萤幕上显示出那颗人造卫星的影像。四角形本体的两侧附有太阳能面板的机体,上部装设有某样丑陋的圆形物体,其下半部隐没于机体内。看来那一部分似乎是充当推进器的角色。很明显的,那不是普通的人造卫星。
「唔……那是什么呀……!」
琴里瞪大双眼,脸颊冒出汗水。不惜做到那种地步,也想扩大坠落时的损害规模吗?还是──对方看穿天宫市的上空有〈佛拉克西纳斯〉存在,戒备我方的迎击吗?
无论如何,这对琴里等人而言,无疑都不是乐见的状况。琴里敲著舰长席的扶手站起身来,朝舰桥下方高声吶喊:
「紧急修正预测到达时间!时间还剩多少?」
「……预测结果出来了!依……依照这个数值来判断,必须现在立刻进入迎击状态,否则会来不及!」
「唔……!」
琴里愁容满面。不过她马上思索,冷静地取舍自己现在必须做的事为何。
「……士道,抱歉,预定被打乱了。」
『?』
「我没办法去接收你了。不过只要成功迎击人造卫星,灾害应该不会影响到地下。你马上就到附近的避难所避难。」
『──好,我知道了。别担心我──拜托你了。』
或许是从琴里的语气推测出状况,士道没有提出多余的疑问便如此说道。琴里压抑著差点颤抖的声音,点头回答「好」之后,切断了通讯。
「司……司令……」
「……没问题的。重要的是,紧急准备迎击。要确实击落它喔。」
「了……了解!」
船员们大声吶喊,操作控制台。〈佛拉克西纳斯〉改变航向,朝迎击地点驶去。
「……唔。」
琴里紧咬牙根,握紧拳头。
她的判断理当是正确的。如果在那里决定优先接收士道,〈佛拉克西纳斯〉便无法迎击,结果将会牺牲无数人的性命。不过──
「──司令!」
不知道沉思了多久,椎崎的声音震动琴里的鼓膜。
「到达迎击地点了!」
「目标将于三十秒后通过指定的地点!」
「AR-008魔力充填完毕!随时都可发射!」
船员们的声音回荡于舰桥内。琴里像要屏除多余的杂念般甩了甩头目不转晴地凝视萤幕。接著,配合画面一角所显示的倒数计时器在心中倒数,在目标正巧进入画面的瞬间──高声吶喊:
「──〈银懈之剑〉!发射!」
琴里吶喊的同时,惊人的魔力洪流便从〈佛拉克西纳斯〉的炮门涌出。
以搭载于空中舰艇的大型显现装置输出的庞大魔力块,朝显示于画面中央的目标袭去。时机掌控得十分完美。船员当中甚至有人还没确认击破便已做出胜利姿势。
然而──
「什么……!」
下一瞬间,琴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并且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过,那也无可厚非。原本笔直朝人造卫星袭去的收束魔力炮,在即将触碰到目标的瞬间歪斜,仅贯穿单侧的太阳能面板与推进器的一部分,便消失于空中。
人造卫星像是被魔力炮弹开似的失去了平衡──但仍然受到重力吸引,继续坠落。
「刚才……那……那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随意领域……」
回答琴里吶喊的人是站在舰长席旁边的神无月。他手抵著下巴,「唔嗯」地低声呻吟。
「你说随意领域……!」
琴里大叫出声──此时,她在影像中的人造卫星上发现奇怪的地方。
遭〈银槲之剑〉贯穿的圆形物体。
那里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幻兽‧邦德思基〉……!」
没错。DEM的机械人偶〈幻兽‧邦德思基〉。正确来说,是类似人偶的机体,不需透过巫师便能使用显现装置展开随意领域,是DEM的无人兵器。
它与人造卫星完全结合在一起。
「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
看见那种情况,琴里在一瞬间便理解了这颗人造卫星坠落的概要。
恐怕DEM公司是从地上发射改造型〈幻兽‧邦德思基〉,与预定废弃的人造卫星结合。
虽说人造卫星是以惊人的速度航行,但若是搭载显现装置的机体,的确有可能与之相接。
然后,〈幻兽‧邦德思基〉附著其上就代表──可以在人造卫星上展开随意领域。
「原来如此……穿过大气层的人造卫星之所以毫发未损,理由就在这里吗……!」
琴里愤恨不平地咂嘴,接著听见令音操作控制台的声音。
「……情况不妙。这种大小的人造卫星保持质量坠落的冲击,与DEM拥有的最高等级爆破魔法,再加上以〈幻兽‧邦德思基〉的随意领域增强力量的话……」
响起「喀」的一声按下键盘的声音后,数值便显示于画面上。
「……由于不清楚详细数值,只能算出大约的数值……其威力恐怕不输给核武器吧。」
「……!」
听见这句话,琴里屏住呼吸。
她本以为早已预料到最坏的状况──没想到事态远超过她的预想。一旦这种东西坠落,整个天宫市势必会化为一片焦土。
不过,此时唯有神无月一人面有难色地搓著下巴。
「──真奇怪呢。」
「什么事?」
「我在想,不过是搭载上〈幻兽‧邦德思基〉这种程度的显现装置所产生的随意领域,不太可能使〈银槲之剑〉的炮火偏离。」
「那么究竟……不对,总之,现在先以击落它为优先!再填充魔力!在人造卫星到达地上之前,想尽办法也要──呀!」
瞬间,〈佛拉克西纳斯〉的舰体突然剧烈摇晃,琴里中断了话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是炮击!缩小百分之十五的随意领域!」
「你说炮击……?」
「播放影像!」
箕轮出声的同时,萤幕上显示出空中的影像。不知何时出现的比〈佛拉克西纳斯〉还要巨大的空中舰艇正飘浮在那里。舰体明明是以直线构成,形状却像是有机体般复杂,散发出与DEM兵器相同的阴森感。
「那是──DEM的?」
「唔……是它让我们的炮火偏离的啊。」
琴里一脸不甘地咬牙切齿。看来对方早已料到己方会选择迎击人造卫星。
虽然不清楚敌舰的详细性能──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能够在任何地点产生能使〈银槲之剑〉炮火偏离这种程度的随意领域。如此一来,不想办法对付那艘敌舰便无法击落人造卫星。话虽如此,要是转移目标,人造卫星便会坠落地面。
「司令……!」
轻易便能预想到那种结果了吧。只见船员们脸上纷纷染上战栗之色,大叫出声。
然而,琴里带著冷静无比的神情吐了一口气,深深往后靠在舰长席椅背上。
「神无月,这里就交给你了──使用〈永恒之枪〉。」
琴里说完,所有人都抖了一下眉毛。
「……没关系吗?琴里?」
「嗯。我又没打算全力射击。再说,我现在也还不能从士道那边取回复原能力。」
琴里如此回答令音后便望向神无月。
「你可别射歪了喔,神无月。」
「交给我吧。」
神无月依然站得直挺挺地回答。琴里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便将手掌印上附在控制台旁的认证装置。
琴里所坐的舰长席便宛如被地板吸进去一般,朝下方滑动。
数秒后,坐在椅子上的琴里来到一个开阔的场所。
那是一个半径约三公尺的圆形空间。由于外面的情况会即时投影在圆滑的弧型墙面上,甚至会有飘浮在空中的错觉。
不过现在的琴里并没有时间悠闲地享受空中散步的乐趣。她跳下舰长席,站在圆形中心,吐出悠长的气息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开始──我的战争吧。」
感觉从意识深处拉曳一条细线。
想像身体缠绕著灼热的火焰。
不久,那个想像逐渐化为实体,火焰在琴里的周围卷起漩涡后,随即化为梦幻的羽衣形状。接著,火焰由下攀爬上琴里的发丝──在她的侧头部显现出如恶鬼般的角。
──灵装,精灵穿著的绝对盔甲。
虽然琴里过去曾被士道封印灵力,但藉由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能够任意让灵力从士道身上逆流。
话虽如此,若要引出百分之百的力量,将得承担意识遭力量吞噬的危险性。要在确保某种程度的灵力后凭藉自己的意识关闭路径,维持限定灵装。
「〈灼烂歼鬼(Chamael)〉。」
琴里静静地说完,火焰便收束于她手中,化为巨大的战斧形状。
就在那一瞬间,某处传来爆炸声,舰体轻微摇晃。
想必是受到那艘敌舰的攻击吧。现在似乎仍以防御性随意领域防卫,但要是拖拖拉拉,在人造卫星坠落之前,〈佛拉克西纳斯〉很有可能会受损。琴里高举〈灼烂歼鬼〉同时发出声音:
「──【炮(Megiddo)】!」
于是〈灼烂歼鬼〉的样貌渐渐变化成圆筒形,紧密地装戴于琴里的手臂。那副模样宛如──大炮。娇小的琴里的右手犹如戴著一具不搭调的巨大炮门。
与此同时,前方降下宛如巨大连接器的装置。琴里用〈灼烂歼鬼〉前端碰触它之后,便响起细小的电子音,〈灼烂歼鬼〉与连接器紧密连结。
「要上啰,神无月。」
『是!随时听候差遣。』
琴里说完,扩音器便传来神无月的声音。
确认过后,琴里集中精神将灵力注入天使。
没错。既然收束魔力炮〈银槲之剑〉会被弹开,那剩下的只有一个手段。
简单明瞭。就是以更强的威力攻击就好。
精灵灵力炮〈永恒之枪〉。
正如其名,那是转换精灵之力,增强威力,释放出绝对毁灭的一击,是〈佛拉克西纳斯〉强的兵器。
──灵力的余波如火花般四溅于身体四周。琴里露出锐利的视线,高声吶喊:
「就是现在!精灵灵力炮〈永恒之枪〉!」
『射击!』
神无月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的同时,位于〈佛拉克西纳斯〉中央的巨大炮门释放出灵力炮。
那已经是无法称为雷射炮或光束的东西了。
硬要说的话──是柱。
以浓密灵力所形成的巨大光柱,从〈佛拉克西纳斯〉笔直朝人造卫星延伸而去。
对象倘若被那种灵力团块贯穿,究竟会变得如何呢?
马上便显示了完美的实例。
炮击即将命中的瞬间,人造卫星周围便展开随意领域,企图再次使之偏离轨道。
不过,〈永恒之枪〉的一击一瞬间冲破随意领域──将朝天宫市坠落的人造卫星消灭得无影无踪。
以单纯超高输出力的一击,便将爆破魔法、无数的碎片,以及所有预想得到的灾害蒸发得烟消云散。
『──消灭目标!成功了!』
船员们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琴里确认之后,虚脱地当场瘫软跪地。
「呼……!呼……!」
轻微的头痛及晕眩袭向琴里。虽说只有一部分,但或许是使用了精灵的力量,诡秘的破坏冲动有如灼烧般开始一点一滴舔噬琴里的心。
无法频繁使用拥有绝对威力的〈永恒之枪〉最大的理由就在这里。万一琴里的意识被破坏冲动所吞噬,琴里本身便会造成〈佛拉克西纳斯〉的威胁。因此,唯有在紧要关头时,才能射击这个主炮。
琴里一边深呼吸一边消除天使、解除灵装后,瘫坐在原地。
接著,她对位于舰桥的船员说:
「辛苦了。不过,还不能休息喔。必须将留下来的敌舰──」
然而,就在此时──
尖锐的紧急铃声震天价响,打断琴里的话。
「……什么事!是敌舰发动什么攻击了吗?」
『不!不是!这……这是──』
船员说话的同时,映照出天空景象的一部分墙面显示出雷达影像。
琴里看见显示其上的反应后──屏住了呼吸。
「什么……这是──还有一颗人造卫星……!」
没错。跟刚才消灭掉的那颗人造卫星相同的反应,再次出现于〈佛拉克西纳斯〉的上空。
「难不成──刚才那颗是诱饵吗……?」
琴里愤恨不平地皱著脸。
想必敌方早已看穿这里有空中舰艇以及击落人造卫星的手段,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复数的人造卫星。琴里紧咬牙根,将手搁在膝盖上施力后当场站起身。
「谁怕谁啊……!既然如此,就再来一次……!」
『……不,不行,琴里。连续射击〈永恒之枪〉不管是对〈佛拉克西纳斯〉或你,负担都太大了。』
琴里举起手试图再次显现天使时,令音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瞬间,爆炸声再次响起,舰体摇晃得比刚才还厉害。
「唔……!」
看来敌舰的攻击愈演愈烈了。再继续防御下去,情况会很危险,必须马上反击或是采取回避行动。
能想到的都是最坏的状况。如今第二颗人造卫星正朝著地面坠落,但我方既无法射击〈永恒之枪〉,〈银槲之剑〉的魔力输出也无法打破那艘舰艇的随意领域。不对,更根本的问题在于,如果打算强硬射击人造卫星,〈佛拉克西纳斯〉会先被击沉吧。
「到底该怎么办──」
琴里犹豫了一会儿,扩音器便传来舰桥的门开启的声音。
『呣……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进入舰桥的似乎是刚才保护完毕的十香等人。或许是看见骚乱的舰桥、显示于萤幕的敌舰,以及持续坠落的第二颗人造卫星的影像,她们发出了惊呼声。
『那……那个……这究竟是……』
『呜哈!感觉好像陷入了什么危机?』
『呵呵……真没用呢。竟然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惊慌失措。』
『赞同。应该更冷静一点。』
『奇怪?画面上的影像,是刚才说过的人造卫星吧?总觉得……好像还在坠落呢……』
跟在十香后头进入舰桥的四糸乃、「四糸奈」、耶俱矢、夕弦及美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
「你……你们……!」
琴里瞪大双眼回应后,十香便一脸难以理解的样子回应:
『琴里?你在哪里呀?也没看见士道,究竟是……』
听见十香的疑问,琴里不禁屏住呼吸。
或许是感受到琴里的情况有异,十香露出有些严肃的表情。
『──琴里,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
琴里默默无语地紧咬牙根。精灵们是应该守护的对象,绝对不能送她们到危险的地上。
不过──士道还留在地上。
若是知道人造卫星仍持续坠落,士道──那个滥好人哥哥,肯定会勇敢地面对它吧。
司令官与妹妹。
意志在两种立场间天人交战──琴里的唇半无意识地张开:
「各位……求求你们,救救那个笨蛋……救救我……唯一的哥哥……!」
◇
「时间到了啊……」
琴里的通讯切断后,士道低垂视线,紧握拳头。
无视琴里的避难劝告,继续搜寻七罪的想法瞬间掠过脑海。就算爆炸的冲击波和人造卫星的碎片倾泻而下造成重伤,有琴里能力保护的士道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就还能复原吧。
不过,如此思考之际,琴里的话语在脑海里复苏。
(──要救别人的性命,也不要忘记加上自己那一条。)
「说得对……抱歉,琴里。」
士道改变心意如此说完便抬起头。
都已经如此四处奔走、大声宣告了,如果七罪先前有在暗中监视他,应该已经发现事态不妙而逃跑了吧。现在只能如此期望了。
士道环顾四周寻找附近的公共避难所。当空间震警报发布时,街上的电子标志和电光显示板上会显示前往邻近避难所的路径。
士道确认完最近的地下避难所的方向后,再次朝四周高声吶喊:
「──七罪!我现在要到地下避难所避难!如果你不知道避难所的位置,就跟著我走。」
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听到了吗?」
士道期盼他的声音能传达给七罪,然后奔向避难所。
由于先前四处奔走寻找七罪,士道感到呼吸困难、双脚隐隐作痛。可是他无法停下脚步。虽然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但只要琴里等人击毁人造卫星,应当会立刻引起爆炸。必须在那之前逃进避难所才行──要是七罪暗中跟随士道,有可能会连累七罪。
士道激励自己不许停下脚步,好不容易抵达最近的避难所。
由于发布警报后已过了许久,主要的入口已经关闭。不过,基本上公共避难所应该会为了像士道这种姗姗来迟的人留下紧急用入口才是。士道朝那里前进。
「呼……赶上了。」
来到紧急用入口的士道轻轻吐了一口气后,望向背后。
「七罪!就在这里!就算你继续隐藏身影也行!在碎片降落之前──」
然后扬起下巴发出嘹亮的声音,留下最后的诉求。
然而──
「咦……?」
士道在此时停下动作。
理由很单纯。因为在他抬起脸时,从云朵的缝隙间看见某个微小影子般的东西。
「那是──」
士道瞬间瞪大双眼,但马上就发现那个物体的真面目──那是琴里先前提过的人造卫星。
「喂,开玩笑的吧……?」
士道的喉咙挤出颤抖的声音。
这也难怪。毕竟现在持续朝天宫市坠落的,不是细微的碎片──而是巨大的铁块。
若是人造卫星就这么坠落地面,周围的避难所不可能平安无事。他想起琴里刚才说过的话,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感觉在他的胃里扩散开来。
难不成〈佛拉克西纳斯〉击落人造卫星一事失败了……?士道急忙朝耳麦大声说话:
「琴里!喂,琴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从耳麦传来带有杂讯的声音:
『──道!现在正和敌舰…………击落失…………不过,现在──』
「咦!你……你说什么?」
士道反问,但随著一阵类似爆炸的声音,耳麦另一头便无声无息。
他不清楚详细情况,但理解到空中似乎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态。
士道屏住呼吸,再次看向天空。
漆黑凹凸不平的轮廓缓慢──但确实地愈变愈大。
「……可恶!」
士道如此吶喊出声后并未进入避难所,而是迈步奔离现场。
既然人造卫星未遭破坏持续坠落,那么现在逃进避难所也没有意义。坠落的冲击和爆破魔法将会使周围一带化为焦土,到避难所避难的人们也都会死亡。
殿町、亚衣、麻衣、美衣等同班同学,还有班导小珠老师、早上互相问候的邻居、总是热情对待自己的商店街人们……难以计数的生命都将在一瞬间消失。
「怎么能让……那种事发生啊……!」
士道瞪著天空大声喊叫,朝人造卫星的正下方奔跑而去。
他一开始就不认为凭一己之力能够阻止巨大的人造卫星坠落。不过,现在地面上没有其他人能够行动,要是士道放弃,那一瞬间就确定所有人都会丧命。士道绝不容许那种事情发生。
「……!」
话虽如此,人造卫星坠落的速度著实令人震惊。转眼间,其身影已逐渐变大──士道的眼睛已经能辨别它的全貌。
「唔……!」
士道紧咬牙根奔跑。
这样下去──不行。就算抵达人造卫星坠落的地点,也只会以将整座城市连同士道一起炸飞告终。
──力量。
他需要强大的力量,一击就能击毁从空中逐渐飞来的令人绝望的物体。
话虽如此,士道是人类。用普通的……这样的形容词,他的人生又稍嫌命运多舛,但他始终还是一介人类,正常来说不可能会拥有那种力量。
不过,就算士道没有──只要借助精灵们的力量……
「拜托了……只能靠我了!把力量借给我……!」
士道如此吶喊,猛然伸出右手,犹如紧握某种无形的物体,抑或是──抓牢某种东西一般。
然后,在心中描绘一个愿望──希望能拯救大家。
「──拜托了……〈鏖杀公(Sandalphon)〉!」
于是那一瞬间,士道的视野发出耀眼的光芒──右手产生握住东西的触感。
等刺眼的光芒变弱时,士道的手中出现一把闪耀著淡淡光辉的巨大宝剑。
天使〈鏖杀公〉。十香拥有的绝对之剑。
「……!成功了!」
士道不禁高声吶喊。虽然至今曾显现过数次这把天使,但像这次凭自己的意志成功握住〈鏖杀公〉还是第一次。
「有〈鏖杀公〉帮忙的话──!」
士道露出锐利的眼神停下脚步,凝视坠落的人造卫星,双手握住〈鏖杀公〉。
他吐出悠长的气息,让心沉静下来。屏除一切杂念,只想著守护地上的人们。
然后将〈鏖杀公〉猛然向上一挥──朝天空一闪。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鏖杀公〉的剑身释放出光芒,顺著士道高举的方向朝天空伸展而去。强大天使的绝对性一击。就算对方展开随意领域,天使的斩击理当都能轻易破除。
然而──
「什么……!」
士道瞪大双眼。
他释放出的一击在逼近人造卫星的瞬间,不自然地改变了方向,就这么朝天空伸展而去。
人造卫星仍旧完好如初,四周轰隆作响,它逐渐逼近地面以歼灭天宫市。
「可恶……!再一次──」
士道咬紧牙根,试图再次高举〈鏖杀公〉。然而那一瞬间,无与伦比的痛楚窜过他的全身,令他不由得皱起脸孔,单膝跪地。
「啊……唔……!」
那是驾驭天使这种对人类负担过大的力量所付出的代价。只挥了一刀,士道的全身便已残破不堪。
接著,一股犹如被扔进火中的灼热感侵袭士道的身体。藉由封印琴里的力量所获得的火焰再生能力,半强制地治愈士道受伤的身体。
「唔──!」
痛苦窜上脸龎,士道在右手施力以防〈鏖杀公〉从手中松脱。
不过在此期间,人造卫星依旧逐渐逼近地面。若是等待身体复原,释放出下一击之前,一切都完蛋了吧。士道承受著几乎令人昏厥的痛楚和炙热,总算以双脚站了起来。
「唔……啊……啊……啊……!」
他竭尽全力举起〈鏖杀公〉。不过,人造卫星早已在士道的视野内显示出它那巨大的身影。恐怕不到十秒,天宫市全区域都将化为焦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勉强挥动〈鏖杀公〉。然而,欠缺集中力的士道无法彻底发挥天使的力量。〈鏖杀公〉的剑尖空虚地划破天空,触碰地面接著响起沉重的声响。
不过,士道仍不死心。肌纤维撕裂、骨头龟裂,即使全身灼热燃烧以强制治愈那些伤害,他也无意松开〈鏖杀公〉。
「怎么能……让你得逞……!」
士道高声吶喊,在几乎要瘫软的双腿上施力。
若是士道放弃,那一瞬间,到避难所避难的人们全都会被杀。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不准……坠落到……我的……城市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竭尽全力将〈鏖杀公〉一挥而下。剑击形成光,宛如被人造卫星吸入一般延伸而去。然而──那一击仍旧无法突破随意领域。
──就在此时……
「……!」
士道的肩膀抖了一下。
在他挥下剑的瞬间,周围突然吹来冷冽的风。
若说是冬天的到来,这冷风也未免太过唐突。不过,士道马上就发现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这是──」
接著士道仰望天空,倒抽了一口气。
人造卫星静止在距离地面数百公尺左右的位置。
不──正确来说,是宛如上升气流般向上刮起的浓密风压与用冰组成的墙壁,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喷射著推进器、企图逼近地面的人造卫星。
「──士道……!」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士道转动疼痛的身躯,回过头看。
在那里的,是紧抓著宛如巨大兔子玩偶般的天使的四糸乃身影。
「四糸乃……你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不只四糸乃喔。」
「不满。希望你也看看夕弦和耶俱矢的活跃。」
接著,上空传来两道声音。往声音来源一看,发现显现出限定灵装和天使的八舞姊妹正飘浮于空中。看来四糸乃和八舞姊妹在九死一生之际,阻挡了人造卫星的坠落。
「士道!」
「达令!」
接著传来的是十香和美九的声音。两人皆穿著发出淡淡光芒的服装,十香手持与士道手中握著的天使形状相同的剑。
「十香……连美九都……!」
士道一脸讶异地说完,十香便点了点头。
「嗯,听琴里说士道跟所有人都有危险,就赶紧请她将我们传送到地面。幸好来得及。」
「这样啊……琴里他们呢?」
士道询问后,这次换美九扬起声音说道:
「他们正在和敌方的空中舰艇战斗。我想那边交给他们负责应该不会有问题──」
听完美九说的话,士道终于恍然大悟。〈佛拉克西纳斯〉之所以击毁人造卫星失败,以及刚才的通讯中断一事,都是这个原因吧。
虽然挂心〈佛拉克西纳斯〉的事,但现在只有相信琴里他们了。士道面对十香一行人,轻轻地垂下头。
「抱歉……多谢你们的帮忙。老实说,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
「说这什么话,帮助我们的是士道吧。这点小事根本不足以报答我们所受过的恩惠。」
十香说完,周围的其他人也频频点头。
「各位……」
就在士道环视所有人的时候,四糸乃与八舞姊妹突然皱起脸孔。
「啊……!」
「哼,这玩意儿是怎样?突然猖狂起来了吶。」
「气愤。希望它识相一点。」
看来与人造卫星合体的改造型〈幻兽‧邦德思基〉,似乎加强了推进器的输出力。至今抑止住的人造卫星再次缓缓接近地面。
美九见状猛力张开双手后,交叉于身体前方。
「人家……不会让你得逞的!」
光之键盘宛如追随著美九手的轨迹,出现在现场。美九的背后紧接著显现一具形状犹如巨大管风琴的天使。
「〈破军歌姬(Gabriel)〉──【进行曲(March)】!」
美九吶喊的同时,她纤细的手指于光之键盘上流畅地起舞。于是,天使发出的雄壮曲调响彻四周──加强阻挡住人造卫星的风势与冰壁的强度。
「好厉害……」
「呵呵,这曲子果然不错。令人热血沸腾呀……!」
「浑身。助攻得好。」
四糸乃与八舞姊妹发出雀跃的声音。美九所拥有操纵声音的天使〈破军歌姬〉,可随著改变演奏的曲调赋予对象各式各样的效果。
听见勇猛的【进行曲】的人能振奋身心,发挥超乎平常的力量。
士道感觉自己的身体涌起力量,紧紧握住拳头。
「好……既然如此!十香,帮助我!破坏那个龎然大物!如果是两个人,应该做得到!」
没错。这里现在有士道与十香的两把〈鏖杀公〉,如果同时攻击,势必能够击破敌方的随意领域。
然而,十香却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
「不,不行。」
「不行……?为……为什么不行啊?」
「呣……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琴里说不行。这玩意儿好像附有叫做爆破魔法的东西,要是破坏了会启动那个魔法,所以必须在更高的地方破坏它才行。」
「──原……原来是这样啊……!」
十香说的确实没错。虽然多亏四糸乃和耶俱矢、夕弦的帮忙才得以压抑住人造卫星坠落的劲道,但它仍旧保有纯粹炸弹的性能。如果让它在离地表那么近的地方爆炸,正下方的避难所肯定在劫难逃。
「那……那么,该怎么办──」
士道一脸苦恼地低喃,上空随即传来八舞姊妹的声音。
「呵呵,这还不简单。既然无法在此地破坏,只能推回空中了。」
「同意。只有这个方法。」
「办……办得到那种事吗!」
士道如此问道,耶俱矢和夕弦便彼此对视一瞬间后,浮现邪佞的笑容。
「呵……呵呵……汝以为吾等是何方神圣呀。吾等可是横扫万象的飓风皇女八舞吶。」
「保证。请交给夕弦和耶俱矢。这点程度的物品,根本是小菜一碟。」
两人信心十足地如此说著,点了点头。
不过,她们的脸颊微微冒出汗水,怎么看都像是在逞强。这也难怪。毕竟人造卫星的重量随便估计也有数吨,而且还处于推进器正往下方推进的状态。若是能发挥十足的力量倒还说得过去,但耶俱矢和夕弦原本的灵力早已被士道封印,事情不可能进行得那么顺利。
然而,八舞姊妹一句牢骚都没有,两人彼此点了点头后,同时张开双手。
「哼……好了,要上啰,夕弦。」
「回答。悉听尊便。」
两人说完的同时,周遭原先卷起的漩涡风势更加狂烈,卷起周围的看板、道路标志、红绿灯等,逐渐化为巨大的龙卷风。
「喝……喝啊啊啊啊啊!」
「浑身。嘿啊。」
两人将双手往上方高举后,人造卫星确实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喔……喔喔……!」
这样的话,或许行得通。士道感觉自己自然而然地加强握拳的力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空中有个类似小型导弹的东西朝八舞姊妹飞来,旋即射中两人的背后,引起爆炸。
「……啊嗄!」
「疼痛。唔咕!」
上空传来八舞姊妹闷哼声的同时,风势减弱,原本逐渐上升的人造卫星再次坠落到冰壁上。
「耶俱矢!夕弦!」
士道呼喊两人的名字后,弥漫四周的烟雾随风飘散,比刚才略被熏黑的八舞姊妹现身其中。
看来由于显现出限定的灵装与周围缠绕著风的缘故,两人似乎平安无事。
「唔……是谁!胆敢妨碍吾等……!」
「没品。烦死人了。」
八舞姊妹怒视上空。
士道顺著两人的视线望向上方──屏住了呼吸。
「那是……什么……!」
无数的〈幻兽‧邦德思基〉正从天空的彼端朝士道等人飞来。虽不知正确数量,但估计至少不下五十只。每只的手脚上都穿著各式各样的CR-Unit,处于备战状态。
话说回来,刚才提到天空有DEM的空中舰艇。恐怕这支〈幻兽‧邦德思基〉小队就是为了排除企图阻止人造卫星坠落的士道一行人,从那里派出的吧。
〈幻兽‧邦德思基〉群在空中往上下左右散开后,分别朝试图让人造卫星上升的八舞姊妹、防止人造卫星坠落的四糸乃、以演奏加强所有人力量的美九,以及有能力挥下致命一击,摧毁人造卫星的十香和士道攻击而去。
「唔──大家小心!」
士道高声吶喊的同时,在空中散开的〈幻兽‧邦德思基〉群一起释放微型导弹。
不过,所有人都是费尽心力、在千钧一发之际才阻止人造卫星坠落,无法分出太多心力应付他们的攻击。四糸乃以冷气;八舞以风力;美九则是以声音各自建立起屏障试图防御,但仍旧无法完全抵消那些冲击。一颗导弹爆炸便诱发了周围的导弹爆炸,随著猛烈的火焰窜起,四周的空气也为之震动。
「呀……!」
「唔啊!」
「闷痛。呜呀……」
「等……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呀!」
四周传来大伙儿的惨叫声,原本阻挡人造卫星坠落的冰和风之壁突然吱嘎作响。
「大家!」
「唔……!可恶!」
唯一斩毁逼近而来的所有导弹的十香露出锐利的视线后,缩起脚往地面一踹。
然后朝天空直线奔去,接二连三地劈开对四糸乃等人发动攻击的〈幻兽‧邦德思基〉群。
「趁现在,耶俱矢、夕弦!把人造卫星──唔咕!」
然而,对只有一个人的十香来说,敌人的数量太多了。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敌人,以及乘隙发射的微型导弹和雷射加农炮攻击接踵而来。
「唔……!」
「十香!唔……」
士道一边叫喊──一边跳向后方。理由很单纯,因为有一只〈幻兽‧邦德思基〉挥舞著光剑朝他攻击而来。
「可恶……!」
士道用力握紧剑柄,将〈鏖杀公〉往旁边横扫而去。于是前方的〈幻兽‧邦德思基〉便完美地上下分离,从断面迸出火花。
不过〈幻兽‧邦德思基〉真正的恐怖在于它的数量与彼此的通力合作。就算同伴被击败也无所谓,无畏死亡的人偶们接二连三攻击过来。
「唔──」
士道不断躲开攻击、挥剑、趁机进行反击,然而──马上就到了极限。连续使用〈鏖杀公〉的身体发出哀号,士道当场跪地。
当然〈幻兽‧邦德思基〉不会因此大发慈悲或给予同情。面无表情的死神们紧抓住这个大好机会,朝士道冲过去。
「!士道!」
「达令……!」
虽然十香等人察觉到这个情况都大叫出声,但她们也处于被无数只〈幻兽‧邦德思基〉包围的状态,即使想飞奔到士道身边也动弹不得。
〈幻兽‧邦德思基〉站在士道眼前,高举光剑。
「可恶……!」
「士道!」
在十香的声音响起之际──
〈幻兽‧邦德思基〉已经不偏不倚地朝士道挥剑而下。
◇
「艾克!」
待在东天宫帝国饭店套房里的威斯考特听见突如其来的呼唤声,回头一看。
话虽如此,威斯考特的后方并非房间的出入口,有的只是能远望天宫市街景的巨大窗户。照理来说,不可能会传来呼唤声。
不过,他回过头后马上理解了状况。是身穿CR-Unit飘浮在空中的艾莲在被剜挖了一个四角形的洞的玻璃窗外呼唤威斯考特。想必是懒得从饭店大厅进入,直接飞往房间了吧。
「嗨,艾莲。你的登场方式很炫,但敲门的方式是否有点粗暴呢?」
威斯考特望著美丽的玻璃切面说完,艾莲便从玻璃上开的洞进入房间。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请马上逃走。之前在董事会上造反的那些人,打算让人造卫星坠落此地好解决你。」
「嗯,我听说了。刚才也有人联络我。」
威斯考特扬起嘴角嗤嗤窃笑。
「没想到梅铎竟有如此的胆识和执行力啊。不是派人暗杀,而是使用预定废弃的人造卫星,这一招也十分有意思。哎呀,我之前可能太小看他了呢。真是个杰出的人才。回到英国后,得好好称赞他才行。」
「……艾克。」
似乎对威斯考特一脸愉悦的模样感到不满,艾莲如此说道:
「总之,继续待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会用随意领域保护你,尽可能飞往远方。请收拾好必要的行李。」
「不了,待在这里也没关系吧。反正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跟我在一起确实可以用随意领域降低损害,可是,凡事总有万一。」
「不,基本上,我估计梅铎的作战会失败。」
威斯考特说完,艾莲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
「此话怎说?」
「──这里,天宫市有五河士道的家,同时也是精灵们生活的主要地区。再说,也有〈拉塔托斯克〉这艘空中舰艇存在没错吧?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毕竟──是那个艾略特所创立的组织嘛。」
「……」
一提到艾略特的名字,艾莲立刻板起脸露出不悦的表情。
「真不敢相信。你就为了那种理由留在这里吗?」
「是啊,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吗?」
「唔嗯……」
「艾克。」
艾莲语带责备地说了。威斯考特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举起双手。
「我知道了啦。那么,这样做如何?的确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梅铎思虑周到,十分有可能会出第二招、第三招。所以──」
威斯考特将原本面对艾莲的视线转回前方──房间的中心。
那里有一名少女,从刚才起就一语不发地站在原地。
「派她去现场吧。」
「……她吗?」
「是啊。刚好也可以测试〈莫德雷德(Mordred)〉对吧。」
威斯考特如此说完,眯细眼睛问少女:
「──我希望你展现实力给我瞧瞧,可以吗?」
「……」
少女依旧默默无语,只是点了点头。
◇
「…………」
七罪勉强抑制住愈发剧烈的喘息声。
扑通、扑通。从刚才起心脏就鼓动得十分快速,宛如巨人的脚步声,从七罪的体内震动著她的鼓膜。
理由自然不用说。是因为士道和他的伙伴们。
到中途为止还好。十香等人似乎已经去避难,而接到琴里联络的士道也老老实实地前往避难所。事情全都如同七罪所预料地进行。
然而,士道却像是发现什么事情般迈步奔跑在街头,随后开始试图阻止巨大的人造卫星。
──然后,士道现在正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绝境当中。
当他和赶来的伙伴们一起试图将人造卫星推往天空时,无数只名为〈幻兽‧邦德思基〉的机器人偶出现,开始攻击士道一行人。
〈幻兽‧邦德思基〉高高举起剑,准备砍杀跪倒在地的士道。一瞬间之后,想必那以魔力组成的刀刃便会一斩而下,轻易劈开士道的身体吧。七罪忆起被艾莲划破肚子时的痛楚,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啊……啊……」
这样下去,士道势必会性命不保。一想到这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发疼,比她想起被艾莲砍伤时还要来得疼痛。
不要紧、不要紧的──七罪就像要说服自己般在心中呢喃无数次。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用不著七罪这种人出面,士道也绝对不可能会死。
实际上,士道在自家被艾莲袭击时不也平安无事吗?而士道差点被人造卫星压扁时,十香等人也救了他。士道有许多可靠的伙伴,事到如今,这种场面也不需要七罪出面。
「……不要紧的……反正,一定会有人来救他的吧……?快点来啊……」
七罪小声说道,并等待有人出面救助士道。
然而,十香、四糸乃、八舞姊妹和美九,每一个人都被〈幻兽‧邦德思基〉绊住脚步,无法赶来帮助士道。再加上,刚才好像听他们说琴里等人正在空中战斗。
「快来人啊……谁来……谁来……救救他。」
七罪因跳动得直发疼的心脏而皱起脸并如此说了──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幻兽‧邦德思基〉朝著士道准备挥剑而下。
「来人啊……来人啊……!」
直到那瞬间,七罪才终于发现现场只有一个人能救士道。
「什么……!」
士道惊愕地瞪大双眼。
当〈幻兽‧邦德思基〉朝无法动弹的士道挥剑而下,士道自觉必死无疑打算放弃的瞬间──
士道的口袋里有某种东西在蠢动。
一瞬间,他以为是手机的来电震动。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地下拾起的加倍佳棒棒糖从士道的口袋中猛然飞出,用它小小的身躯阻挡住〈幻兽‧邦德思基〉的斩击,保护了士道。
「咦……?糖……糖果……?」
这出乎意料的事态令士道不禁目瞪口呆。
这也无可厚非。因为纳入掌心大小的球体正在士道的眼前飘浮,「啪叽啪叽」地迸发著魔力光,抵挡住光剑的一击,也难怪他会感到惊讶。
加倍佳棒棒糖架开光剑,直接破坏〈幻兽‧邦德思基〉的头部后,开始发射出淡淡的光芒。然后那小小的轮廓逐渐愈变愈大。
数秒后,那里便出现一名穿著宛如魔女的灵装,个子娇小的少女。
「七──七罪!」
士道不禁大叫出声。没错,那正是士道先前在街头四处奔走找寻的精灵少女。
若是留在地上,七罪应该会处于能监视士道动向的位置……这一点,士道确实料得不错,但他作梦也没想到七罪竟然会潜藏在如此近的地方。
「七罪,你──」
士道如此说完,七罪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轻轻开启双唇:
「……点啦。」
「咦?」
「……快点啦。你要破坏那个庞然大物吧。」
七罪说著以帽檐遮掩脸庞,背对士道。
不过对士道来说,这样就够了。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在绝境中增加了一位可靠的伙伴,但更令士道感到无比开心的是,从不对士道等人敞开心胸的七罪不论基于何种理由,愿意主动开口说要帮忙。
「……喔!」
士道用力点了点头,使劲握住〈鏖杀公〉。
然而──
「呀!」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美九的尖叫声,流泻于四周的勇猛进行曲顿时中断。
看来美九因为遭受〈幻兽‧邦德思基〉的攻击而无法继续演奏。美九跳向后方,开始用「声音」攻击聚集成群的〈幻兽‧邦德思基〉。
于是,在演奏中断的同时,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人造卫星的冰壁开始龟裂崩落。在同一个时间点,四周卷起游涡的风势也逐渐减弱。
「什么……!」
想必是原先听见美九演奏而提升力量的四糸乃和八舞姊妹的灵力,在演奏中断后无法维持风与冰之壁吧。从桎梏中重获自由的人造卫星再次加速,开始朝地面坠落。
「士道!」
此时,十香甩开空中的〈幻兽‧邦德思基〉,降落到士道与七罪的身边。她一脸讶异地望向七罪后,突然意识到某件事,将视线投向士道。
「你没事吧,士道!」
「嗯……嗯……我没事。重要的是──」
士道仰望逐渐坠落的人造卫星,十香随即露出战栗的神情点了点头。
「嗯……可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要是在这里破坏它,会引起大爆炸吧!」
「……哼!」
十香一脸慌张地说完,七罪便哼了一声。
「……少废话,赶快毁掉那种玩意儿啦。你们不是拥有很威武的剑吗?」
「不,那上面施有爆破魔法──」
「哼!」
士道话才说到一半,七罪便再次不悦地哼了一声。
然后将右手猛然伸向前方,高声喊叫:
「──〈赝造魔女〉!」
于是扫帚形状的天使出现在她手中,其前端展开后,炫目的光芒旋即包围四周。
「呜哇……!」
「唔!」
士道和十香一时之间不禁遮住眼睛。
接著睁开眼睛的瞬间──
「什么……」
士道抬头仰望上空,惊愕地瞪大双眼,与前一刻的情况呈现对比。
不过,这也理所当然。因为原先逼近地面数百公尺的人造卫星,竟摇身一变成了一只胖嘟嘟的巨大猪仔吉祥物。
那无庸置疑是〈赝造魔女〉的变身能力。士道恍然大悟地望向七罪。
他想起十月中旬初次邂逅七罪时的事情。当时七罪也像现在这样,将袭击而来的所有AST队员变成吉祥物,以及将逼近而来的导弹变成胡萝卜的模样。
而那胡萝卜导弹即使著地,也只发出漫画般逗趣的爆炸声。
当然,由于原本的威力和大小相去悬殊,结局或许不会完全相同,但搞不好这个会──!
「好了,快点动手吧……!」
七罪一脸不耐地说了。巨大猪仔依旧逐渐逼近天宫市。虽然它作为炸弹的能力可能变得极低,但如此巨大的东西坠落,势必会造成猛烈的冲击吧。
不过如此一来,便能将目标当场破坏掉,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士道向七罪简短地道谢完,便将视线投向十香。
「我们上吧,十香!」
「嗯!随时奉陪!」
士道和十香彼此点了点头,便同时高举〈鏖杀公〉指向目标物。
本来应该只存在一把的天使,绝不可能彼此相对的「有形奇迹」。
士道和十香同时将此奇迹一挥而下。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和十香两人释放出的闪耀斩击在空中交错,轰炸目标。
然而,巨大的猪仔虽然改变形体,却似乎仍保有〈幻兽‧邦德思基〉的机能,展开随意领域试图阻挡两人的攻击。
「唔……!」
那好歹也是天使发出的一击,单凭〈幻兽‧邦德思基〉程度的随意领域不可能轻易挡下。不过,十香先前与〈幻兽‧邦德思基〉的战斗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而再三强硬使用天使的本人──士道的身体也面临极限。结果终究还是没有突破随意领域,巨大猪仔压顶般逼近而来。
「唔──!」
只差临门一脚。真的只差临门一脚而已。然而那临门一脚,却怎么样也无法补足。
若是有四糸乃、耶俱矢、夕弦、美九其中一人的帮助,恐怕就能突破了吧──然而四糸乃等人至今仍受〈幻兽‧邦德思基〉群阻挡去路,动弹不得。
「这样……下去……的话──」
正当士道愁容满面,差点跪倒在地的时候──
「〈赝造魔女〉!」
七罪高举握在右手的天使,再次高声吶喊。
难道她看见士道和十香无法击破这只猪仔,要再次将它变成其他模样吗?不对──若是办得到那种事,想必她从一开始就会那么做了。那么,究竟是……
当士道思考著这种事的时候,七罪紧接著扬起声音:
「──【千变万化镜】!」
瞬间──
七罪高举的扫帚形状天使出现了变化。
扫帚整体逐渐覆盖上一层宛如琢磨过的镜面般奇特的色彩,而扫帚本身则是像黏土一样改变它的轮廓。
片刻之后──
「什么……?」
士道看见七罪手持的「那个物体」,将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一把「剑」。
剑身约有七罪的身高那般巨大。闪耀金色光芒的剑铎以及漆黑的剑柄。没错──
──显现于七罪手中的,正是天使〈鏖杀公〉。
「你对士道做些什么呀……!能对这家伙恶作剧的──只有我而已啦────!」
七罪如此嘶吼,卯足全力将〈鏖杀公〉朝猪仔一挥而下。
「〈鏖杀公〉……!」
剑身迸发出光芒,斩击沿著七罪挥舞而出的轨迹朝目标飞去。
不只是形状,虽然威力比十香的弱,但那无庸置疑拥有和〈鏖杀公〉本尊同样的力量。
士道、十香,以及──七罪。
三人的〈鏖杀公〉斩击朝目标的随意领域攻击过去。
沿著猪仔周围展开的无形屏障响起宛如龟裂的声音──然后粉碎。
只要随意领域消失,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保护徒有巨大身形的吉祥物。猪仔受到粉碎随意领域的斩击余波影响,响起犹如漫画的逗趣声,然后爆开──无数的加倍佳棒棒糖如雨一般在四周倾泻而下。
◇
「士道……!」
「呵呵,干得好。」
「同意。太精彩了。」
「啊啊~~达令真是太帅气了~~」
成功破坏人造卫星后,将〈幻兽‧邦德思基〉全数打倒的四糸乃、耶俱矢、夕弦和美九来到士道等人身边。看来她们虽然受了轻伤,不过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士道暂且松了一口气,面向所有人深深低下头。
「各位……谢谢你们。如果只有我一个……就无法拯救市民了。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士道说完,并排站著的少女们纷纷摇了摇头。
「我说过了吧,士道。我们是被你救赎的。」
「我们也……最喜欢……这座城市了。」
「呵呵呵~~这点小事,就让我们帮忙吧~~」
「呵……反正要是没有汝,吾等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赞同。这点小事,根本无法回报。」
「就是说呀~~达令能依赖人家,人家反而开心得都快要可以写出新歌的歌词了呢。」
如此说完,所有人莞尔一笑。士道搔了搔脸颊露出苦笑──再次说了一句「谢谢」。
不过在这些人当中,只有一个人一语不发,打算离开现场。那就是七罪。
「七罪!」
「……!」
士道叫住她,她的肩膀便剧烈地抖了一下,当场停下脚步。
接著缓缓面向士道一行人,有些怯懦地哼了一声。
「……干……干嘛啦。是要骂我不要在生死关头时才出现,要出现就早点出现吗?还是要说我一直变身成糖果躲在口袋里很恶心……?」
她又以阴郁的语气说出这种负面思考的话。她那始终如一的态度令士道露出一抹苦笑,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咦……」
士道说完,七罪便瞪大双眼,伫立在原地。
「你……在……说什么啊。我……擅自躲起来……害你那么辛苦……」
七罪结结巴巴地说著,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之前……我还对你们做了许多过分的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带有哭腔,翡翠般的眼睛落下斗大泪珠,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大。
「什么嘛……是怎样啦,你们这群人……!脑袋有洞吗!脑袋有洞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那么……我……呀……!」
说到最后已经话不成句,脸颊流下两行泪,号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咕……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七罪……」
士道也没想到七罪会哭,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慌张地挥动双手安抚七罪。十香等人应该也察觉到事态非比寻常,跟著开始安慰她。
然而,七罪还是泪流不止──接著用悲伤的哭腔说:
「对……不起……做了许多坏事……让大家困扰……对不起……大家对我那么温柔……我却尽说些讨人厌的话,对不起……」
即使抽抽噎噎,七罪仍然没有停止说话。像是要一口气释放以往积压在心中的情感一般,她继续说道:
「你们帮我按摩……我很开心……帮我剪头发……我很开心……帮我挑选衣服……我很开心……帮我化妆……我很开心……大家称赞我可爱……我很开心……!」
然后,吸著鼻水──
「我明明……开心得要命……那时却说不出口……对不起……!」
七罪以通红的眼睛望著士道的双眼。
「……谢谢……你。」
士道将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然后与十香等人互相对视。十香等人也摆出同样的表情。
不过马上便露出微笑,面向七罪。
「别在意,我也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现在大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你也不用在意那件事,是我受你关照在先。」
「这样啊。」
士道如此说完,轻轻吐了一口气,对七罪伸出右手。
「咦……?」
七罪感到十分意外似的瞪大了双眼。看她露出那种反应,总令人有些害羞。士道搔了搔脸颊并开口:
「呃……就是那个啊。我答应你事情全部结束后,随你爱去哪里都行,我已经没有权力阻止你了,不过要是你不介意……」
士道说到一半,凝视著七罪的双眼。
「──要不要跟我……当朋友?」
「……!」
七罪一脸惊讶地屏住呼吸,依序看向士道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十香等人。
然后慢慢地──战战兢兢地牵起士道的手,点了点头。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
眼睛再次落下斗大的泪珠,开始哭泣。
「啊啊~~达令真是的,又把七罪惹哭了呢~~」
「什……什么!」
美九坏心眼地一边嗤嗤讪笑一边如此说道。士道的肩膀抖了一下。
「可不能把七罪交给那种人呢~~所以,七罪,也跟人家当朋友嘛~~」
「呣!士道,不可以欺负七罪喔。我也要当你的朋友!」
「那……那个……我……我也要……」
「四糸奈也要!四糸奈也要!」
「呵呵,把人托付给士道太危险了吧。也罢,七罪呀,本宫就特别允许汝当吾之眷属。」
「同意。不知道会被士道强迫玩什么变态的游戏。夕弦和耶俱矢两人应该好好地保护你。」
继美九之后,其他人也开始聚集到七罪身边。士道忍不住大声说道:
「喂……喂,你们!不要说那种会害我被误会的话啦!」
士道高声吶喊,所有人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士道不经意地看向七罪──发现她虽然脸颊留有泪痕,却也露出了士道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非常可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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