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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任务
2017-06-23 00:17:31

		

现实世界中的干枝理没有朋友——或者说,至少她觉得对方根本没把她当朋友。
这世上有一个通行于网路上的流行语叫做『现实充』,为『现实生活充实的年轻人』一词的缩写,意指像是一般高中生可以跟朋友聊天聊得很开心,有男女朋友,并且处在正常社交圈中心位置的人。这是无法正常交到朋友的人基于扭曲心态创造出来的用语。
干枝理表面上是个现实充。或者说,至少她善于制造出这样的形象。
要制造一个可以骗过别人的形象是很简单的事。她只需要在学校配合同学们谈论的话题,积极回传手机邮件等等,如此便可制造出八面玲珑的人际关系。而枝理是个在行为表现上相当有弹性,能够制造出这种形象的人。
然而,她能够表现出心里真正想法的地方只有网路。
在线上游戏中就算她说出真正的感想而被人讨厌,因此被排挤或被整,她也只需要离开那款游戏就可以斩断那些负面的人际关系。因此,她觉得只有在网路上才能表现出真正的自己。
而她之所以会开始玩苍穹境界,是因为其他MMORPG中交到的网友推荐,拷贝了游戏程式给她。
尽管这款只靠玩家口耳相传散布游戏客户端的游戏非常可疑,但在她上网搜寻之下,似乎又没有夹带病毒或木马,因此她尝试性地开始了这款游戏。
枝理开始玩苍穹境界的隔天就是『转生之日』。
前一天晚上还躺在床上睡觉的她,隔天醒来却发现自己置身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异世界中。
所幸,她被红布骑士团收留。
尽管这个公会的公会长·代子对她非常亲切,但枝理却在她身上感受到和她那些现实充朋友身上同样的味道——「就让我们大家悠闲地和睦相处好了。反正总有一天会有人抵达艾昂,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归现实世界了。」代子曾如此说道。而这句话也代表她不打算有任何作为,只想永远在这里维持良好的社交生活。
基本上,会以『悠闲』作为核心价值的公会都不是什么有规模的公会。而枝理无法打从心底认同只想躲在第八轨道当山大王的代子,还有其他对代子言听计从的公会成员。
其中唯一的例外是一个月前『从天而降』的美少女,有香崎歌澄。枝理清楚记得她与这个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邂逅的那天——
就在红布骑士团全员聚集在森林里的绑定石碑准备团战时,歌澄从天而降。降落之后,起始点被绑定在这座亚塔利雅岛上的歌澄,听闻第八轨道的特殊性后露出面有难色的反应。
「距离下一趟飞空艇的定期航班还有好几个月呢……不过我们大家就先好好相处吧。」
相较于红布骑士团公会长代子的善意,歌澄则摇摇头。
「请让我独自寻找不靠飞空艇定期航班离开这座浮空岛的方法。」
对此,代子显露出一脸扫兴的反应,仿佛在说:你没听我说话吗?没这种方法啦……不过,她随后也察觉到歌澄语中的意涵——歌澄不打算什么事都不做地只是静待时间流逝。她是个只要没有完全绝望,就会全力以赴寻求解决方法的人。
过没多久,她们找到一个能够满足歌澄愿望的办法——藏在某处无人使用的私人飞空艇。然而,要找到这架飞空艇必须经历一场困难度极高的团战。
代子尽管收留了歌澄,但对于歌澄的目的『离开这座浮空岛』基本上是不太愿意提供协助的。因为如果歌澄的目的达成,这个『以代子为中心的封闭社交团体』就会因而崩溃——属于代子的乐园将会消失。
因此,由代子指挥的团战始终只是虚应故事,从没有真心想要取胜。
有香崎歌澄没有察觉这点,仍拚命努力地希望能够为大家做些什么。而枝理从旁目睹了这一切,就在她正思索着该怎么办才好的同时,一名少年抵达了这座第八轨道。
这人只身打倒了惊骇史芬克斯,也许他可以为这个胶着的状况带来突破性的发展。
尽管这人是否值得信赖还是个疑问,但——
(就像歌澄说的,不去尝试怎么知道不行?)
于是枝理下定决心展开行动。
*
红布骑士团居住的旅馆一楼酒馆之中,公会长代子正在周围公会成员包围之下,一边喝酒一边发飙。
她大声数落着淳的不是;周围的女生也全都忘记自己白天如何称赞这个男生只身打倒惊骇史芬克斯这头团战级魔物的,现在也跟着代子一同在淳的背后口出恶言。
枝理坐在吧台一边观看这些女生丑陋的嘴脸,一边以手势呼叫出了平板电脑上的时钟程式。
——歌澄去了淳下塌的旅馆已经三小时了,不知道她的事情办得顺不顺利…
此时的代子完全没察觉歌澄不在场。对于这个气量狭小的公会长来说,一个突如其来的魔剑士在众人面前以言语羞辱她,让她在公会成员面前颜面扫地,这个仇绝对非同小可。而要是她知道歌澄要拜这个仇人为师的话……她一定不会原谅歌澄,绝对会将她即刻逐出公会。
枝理知道这点,却仍在歌澄背后推了一把,要她去找淳。
(人家的耐性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枝理一直在寻找离开这座第八轨道的机会。而眼前就有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为此,她不惜利用了个性纯真的歌澄。
在她最初和歌澄相遇的时候,听到歌澄带着极为率直的眼神拜托代子、请代子帮她的言语,让枝理觉得非常耀眼。这个生性纯真、耿直,无论失败多少次都不会放弃的女孩打动了枝理。枝理觉得这个女孩身上带有一种自己欠缺的强大热能。
歌澄是个充满活力的少女,而枝理却以各种方法利用着她。
(我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呀……)
枝理不知道她的心机淳这个人察觉到了多少。这个魔剑士是个打从心底享受着这个世界的人。枝理不知道自己跟他在心理上可以有多少共鸣。
此时她手中用来跟歌澄联系的传声石传出了震动。
传声石是拥有各种颜色的宝石,体积大约相当于一根小拇指大。通常都是两颗一组,由两人分持时可以透过这组传声石进行远距离通话,相当于苍穹境界中的手机。
枝理离开嘈杂的酒馆,聆听传声石传来的歌澄声音。
「是喔,他愿意帮你呀?那真是太好了……嗯,就算只是跟他一起去冒险也很好呀?徒弟的工作就是要站在师傅背后观察,藉此从师傅身上偷学各种技术的嘛。」
『那个……枝理,淳同学说,希望请你一起来……你的意思呢?』
「那家伙发现是人家怂恿你的了吗?」
『你只是从背后推了我一把而已。』
「那就是怂恿了啦……嗯,人家跟你们走。」
既然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枝理也不打算留在这个腐败的冒险者公会。
「你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此时枝理才终于理解,她才是那个希望有人从背后推她一把的人。因此,她也不打算抛下让她明白这件事的歌澄。
*
淳躺在简陋的床板上翻了身,茫茫然地仰头望着留有许多脏污的天花板。
时间距离太阳下山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左右。放在床边桌上的魔辉石碎片发出光芒,默默地照耀着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魔辉石是以玛那之力发光的矿石。在苍穹境界中,冒险者们都是以这种魔辉石取代电灯。
在这个奇幻世界的居民都是日落而寝,此时旅馆内一片寂静。因此,那名身着黑色哥德风萝莉塔装扮的女孩现身时,淳随即察觉,也即刻从床上起身。
「我有事想问你。」女孩说。
「下午的事吗?我之前也说了,我会依照我的想法去做。虽然是你邀我进来这个世界的,不过最后做出决定的人是我。」
「这点我可以理解。」
女孩说话的同时提起目光与淳四目交会……她是在打量我吗?淳在那一双金色眼眸的注视之下,嘲弄般地扬起嘴角。他心想,不管她有什么想法或目的,我才不管呢——还有,她究竟隶属于什么组织也是。
「是我在你的平板上安装苍穹境界游戏客户端的。」
「嗯,是啊——就在苍穹境界这个谜一般的游戏忽然发生玩家集体失踪的传闻之后不久。」
「你跟其他玩家不同,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的。」
「对,我是以自己的意志决定来到这个世界的。」
「你有你的目的,不过现在却始终都在搜集任务的完成度。三个月下来完全没有任何作为。」
「我的行为有没有意义是由我自己决定的。我们一开始的契约也是这么订的——不管你有什么企图,我是顺了你的意来到这个世界的没错,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我要做什么由我自己决定。」
插图
「包含协助有香崎歌澄一事?」
「你有什么异议吗?」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缓缓摇摇头说:
「对于你的决定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那你想问什么?」
「你决定收有香崎歌澄为徒弟的原因是什么?」
在苍穹境界的玩家们同时从现实世界中消失的隔天——那个命运之日,淳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这个穿着哥德风萝莉塔装扮的女孩叫住。
淳至今仍不知道她找上门来的目的是什么,也还无法理解苍穹境界这个世界,还有把他带到这个世界里来的人究竟在想什么……一切还处在迷雾之中。
因此,淳决定随便找个藉口掩饰。他找不到任何非说真话不可的理由。
「亲切地对待新手是游戏玩家的基本礼仪呀。」
「就这么简单?」
「这是游戏中的世界吧?那么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在你眼中,这里像是游戏世界吗?」
淳听了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中城镇里的一切;如旅馆的店员、站岗的士兵……如果他们的行为背后都是由人工智能加以控制,那这些人工智能的设计可不是普通的优异。
——还不只如此;无论是泥土的触感、森林里浓得呛鼻的植物气息……如果如此精致而广阔的世界全都是虚拟世界,那究竟是何等高度的演算成果——而且是现今科学领域不可能实现的先进演算技术。
不过淳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么虚拟世界,而是现实。这是这三个月下来,他实际生活在苍穹境界中以经验转换成直觉得出来的想法。
想起这点之后,他摇摇头扬起了笑容。
「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现实,它同样还是一个在低级品味之下创造出来的游戏世界;不管是谁创造出这个世界,他一定疯了。不过能接触到如此疯狂的世界倒是挺令人感到开心的。而解任务只是接触这世界的其中一种手段……真是太棒了,不管创造出这些任务的人是谁,这家伙肯定是疯狂得彻底。」
淳一边说,一边用眼睛仔细观察哥德风萝莉塔女孩的一切反应,心想,对方一定会想弄清楚他说的这些话究竟有多少是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但他随后叹了一口气耸耸肩。
「你也该多少表现出一些诚意来了吧?」
「诚意?」
女孩在可爱的反应中歪起头问:
「我该做什么呢?把衣服脱掉吗?」
「你不要装傻——在『转生之日』以后才来到苍穹境界的人不只我一个吧……到底有多少人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我邀请的人只有你一个。」
「所以你才会每天跟在我的身边,一边观察,一边回报上司,是吗?」
淳说中了。
除了这个女孩,淳没有看过其他『公司』的人。不过,若是从他所接触到的玩家都是从苍穹境界营运公司业务手中取得游戏客户端这点来看,应该有许多业务——研发苍穹境界这款游戏的公司业务,在社会上与持有W-LD学校用平板电脑的人接触。
「我收有香崎歌澄当徒弟对你来说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一时兴起的想法。」
「这个嘛——如果要我从头开始训练她,会花上相当多的时间。而这么一来我也必须长时间待在这座浮空岛上。同时,这对于前往第一轨道艾昂的目的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
有一点对淳来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这名身着黑色洋装的女孩希望淳可以以第一轨道艾昂为目标努力。他尝试性地在任何机会中试探她,最终大略归结出这样的结论。
「……你来一下。」
淳对着女孩招手,请她到床边来。女孩靠近之后,淳遂伸出手,将手贴到她肤质滑嫩的脸颊上。
微微的,甜美的女孩体香撩拨着淳的嗅觉。其中还混杂着薄薄的香水味。即使淳没有涉猎关于化妆品跟香味方面的知识,他仍然心想,就算能得到一点点线索都好。
「你性欲来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至少还会陪我聊天,所以我不会想要惹得你不高兴。我这么做只是想要至少确定你不是幻影什么的而已。」
「你想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如果可以说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那——你的能力、目的,还有你所属的组织究竟怀有什么样的企图……」
女孩默默摇头。
「我想也是……我看我干脆反过来问好了,你能告诉我什么?」
淳尽管这么问,但心里并没有怀抱任何期待。毕竟三个月相处下来他们之间一直都有类似的对话。而眼前这个女孩也始终冥顽不灵地拒绝透露任何讯息——然而……
「艾莉丝。」
女孩轻轻地嘟哝了一声:
「我希望你以后用这个名字叫我。」
「艾莉丝……那其他的呢?」
「我喜欢甜食,会在红茶里加很多蜂蜜跟牛奶。」
「这样啊,我之前好像有听说过有跟茶有关的任务嘛。我下次来找找看。」
「谢谢。」
女孩带着微微上扬的嘴角说。
「你笑起来很可爱嘛。」
「……可爱?我吗?」
「听到我这么说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艾莉丝随即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仿佛能剧中的演员所戴的面具一般。
……难道刚刚的对话之中有触碰到她内心琴弦的要素吗?然后又是哪里让她顽固地再把那张宛如冰雕一般的面具戴上的呢?
——算了,淳耸耸肩说:
「我接到了任务委托。」
艾莉丝听到淳忽然脱口说出的字句不解地歪起了头。
「这是我决定帮助有香崎歌澄的原因。任务这个词汇的基础概念不是只局限在游戏中吧?真正的人,或者其他冒险者也可以提出委托呀。对我来说,如果那是有尝试价值的任务,我不会计较委托人是谁。」
「任务的委托人……是谁?」
「我明天就会直接跟这个委托人面谈了。」
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
「不过我得好好教训那家伙一顿不可。」
*
隔天,淳跟枝理两人单独来到一座丘陵顶端。
这是葛萨尔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从这里可以眺望整座城镇。山丘右侧是一片森林,左侧在一片草原的尽头则是这座浮空岛南端的断崖。即便这座亚塔利雅岛是飘浮在最低的第八轨道上,距离底下一望无际的海面仍有上百公尺。一旦失足坠落仍是必死无疑。
淳命令歌澄清理附近的小怪,要她搜集出一定数量的道具,因此她暂时不会回来。
「好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只有我们两人独处是怎样?要告白吗?你该不会是爱上人家了吧?」
「干枝理,我要你认真回答我。」
「哼,你直呼歌澄的名字,对人家却连名带姓的叫吗?」
枝理双手扠腰,扬起嘴角抬头凝视着淳。
「欸,算了……人家还是要谢谢你,关于歌澄的事。」
「我想听到的是你对我的道歉。」
「我不要。」
「……烦死了。」
淳瞪着她,一会儿之后——
「好啦好啦,人家知道了啦。」枝理耸耸肩说:「对不起啦,淳。人家利用了你。」
「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吧。」
「有啦。人家利用了你跟歌澄,心里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啦。特别是看准了歌澄纯真的性格下手,人家真的觉得自己心地很不好。」
今天早上,歌澄来到淳下塌的旅馆前时枝理也在旁边。淳开了门,枝理劈头就是一句:「我们离开公会了!」
接着她更是带着脸上洋溢的笑容说:「你跟歌澄的事,比想像中还快地被公会长发现了。人家担心歌澄会被恶整,所以先一步告诉她们我们要脱离红布骑士团。」
相较之下,一旁的歌澄则是则是显得一脸阴沉的反应。
据说,昨天晚上红布骑士团的公会长·代子对歌澄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对于歌澄这个涉世未深千金小姐来说,之前一直都表现得温柔亲切的公会长竟然翻脸像翻书一样快,让她受到相当大的震惊。
「所以你也一起退团了呀,嗯……也好啦。」
「人家对歌澄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啦。人家没想到那个小女生会受到这么大的心灵创伤。」
淳看着枝理对大自己两岁的歌澄用了『这个小女生』来称呼她,让他只能忍不住苦笑。
「怎样啦?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啦,我觉得你们真是不错的搭档。」
「是吗……嗯,人家很没用嘛。」
「知道的话现在就表现得老实一点呀。」
淳瞪着她,让她忍不住鼓起了脸颊。
「那你是要人家怎么样嘛!」
「你彻底地利用了歌澄同学,今后绝对不可以背叛她。」
「人家知道啦!」
「你要陪着她一直到最后。」
「嗯,人家是抱着如果有一天你丢下我们,我就跟歌澄两个人自己想办法……这样的觉悟离开公会的。」
枝理收起了原先不正经的态度,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凝视着淳。
「你其实也发现是人家煽动歌澄来找你的,所以你才会答应帮她的吧?」
「里面也有我自己的盘算——你跟歌澄的目的都是离开这座浮空岛吧?有白魔术师跟在身边会有相当大的帮助,而且像你这样的游戏老手应该也很清楚这个城镇周边的情况……我手边有几个任务不知道目标地点在哪里,我需要你的情报。」
「喔,这种事就交给我吧。人家会尽量帮忙的——另外,我们想要打倒的怪也想请你顺便看一下。」
「你是说那个负责守护私人飞空艇的团战级魔物嘛?」
「嗯,其实我们也是最近这一阵子才发现那只巨魔像的。在穿过隐藏洞窟之后的山上可以找到它。」
「私人飞空艇在苍穹境界是相当稀有的道具吧?」
「这架飞空艇跟其他的任务道具不同,好像有人得到了之后其他人就没办法再取得了。至少在苍穹境界还是线上游戏的时候是如此。」
「那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巨魔像就是私人飞空艇的守护者?」
「我们之前派了一支部队吸引那只巨魔像的注意,然后另外派了一支队伍探索那座寺院。结果负责探索的队伍在寺院的最深处找到飞空艇的时候,那只巨魔像忽然以瞬间移动的方式出现在队伍的面前。当时死了好几个人呢。连事后要回收装备都超麻烦的……所以昨天那一战之后甚至有人已经不能再死了。接下来红布骑士团应该会有好一阵子没办法继续展开行动了吧。」
「那只巨魔像跟昨天的史芬克斯比,谁比较强?」
「巨魔像。而且是强很多。」
淳听了心想,欸,大概也是啦。枝理之前也说过,惊骇史芬克斯只是试刀——是在对付巨魔像之前测试淳的程度用的。
「老实说,我觉得光凭你一个一定不可能对付得了巨魔像;就算你有昨天没用过的其他绝招也不可能。毕竟对方有无法回避的广域攻击方式,攻击力非同小可,而且,它的血还是惊骇史芬克斯的一倍以上……更重要的是,它还有自动回血的能力。」
「你真的觉得我们有办法干掉它吗?」
「你来想办法吧。」
……乱来也该有个限度吧。淳带着不悦的表情瞪着枝理。
「毕竟就算人家有玩其他线上游戏也没有加入过能够执行团战的大型公会。而攻略情报也都是从网路上查的。」
「一般玩家大概也都是这样吧。」
「你不是吗?」
「我都是PO攻略情报的一方。」
「呜哇!网路游戏废人!」
「我先问一下——歌澄同学的游戏经历多久?」
「她说她家里管得很严;别说游戏了,连电视都不看的。在上了高中以后住进学校宿舍开始一个人生活,不过因为忙于学业,根本没有时间培养这些兴趣……而她之所以会开始玩苍穹境界是因为跟她很要好的朋友邀她,为了陪她玩才安装的。」
「那家伙真的是个千金小姐呀。」
「而她不想让她的好朋友担心,所以想尽快离开这座岛。」
「不过说真的,不知道她的朋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在替她担心呢。」
「这不是我们该去想的事。」枝理说。
「我也没那么闲——两个礼拜。如果两个礼拜我找不到方法,我会一个人离开这座岛,可以吗?」
「欸,那也没办法啦。如果真的没办法,那我就只好跟歌澄两个人一起等飞空艇的定期航班了……你不用担心,人家绝不会让歌澄的平板电池耗尽的。」
淳最担心的事情被枝理看穿,让他只能苦笑。
「嗯,你也不是坏人嘛。其实你看了歌澄也担心她担心得不得了吧?人家也是呀。所以人家才会对那个公会虚应故事、根本没打算帮歌澄离开这座浮空岛的情况感到厌烦的。」
「所以你才设计让我成为促使歌澄同学离开那个公会的契机啊?」
「要让歌澄清醒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呀。」
「你这个人真是有够差劲的了。」
「人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啦。」
枝理不悦地鼓起了双颊。
淳心想,这家伙在批评他自作主张的时候明明还笑得很自虐,于是他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笑说道:
「你这个别扭的家伙。」
「请说人家傲娇好吗!是萌角耶!萌角啦!」
此时气呼呼的反应大概才是她真正的性格表现。但她随即收起这样的反应,又躲到虚假的面具之下,让淳觉得,这女生真的不容小觑。
*
歌澄搜集的道具是可重复执行的任务要用的材料。冒险者完成镇上的委托可以一点一点提升城镇居民的信赖程度。而这个信誉数值累积之下就可以承接新的任务,也可以用较便宜的价格买到高价的道具。而且镇上的居民也会为了信誉值高的冒险者提供各种方便。
歌澄之前几乎没有去解这些任务,且她搜集来的道具也全都提供给公会的人。事实上,她根本没有玩线上游戏一定要解任务的概念。
「可是我每天都有跟镇上的居民打招呼耶……」
「镇上的居民看的不是你这个人的人品,而是你在这个镇上能帮上多少忙。在这个世界,以实际数值来显示这个部分的就是信誉度。」
「要完成打倒魔物的委托就是为了这个吧?」
歌澄之前打倒魔物之后获得的道具全都交给了公会的其他成员,任人抢夺自己的努力。虽说这件事公会长不知道,不过这本来应该就是代子要加以制止的事。
「枝理,你也不对。」
「嗯,其实人家也不知道公会里的那些家伙会抢取歌澄努力的成果。因为一般搜集素材的行动大家不太会找负责恢复工作的角色一起去。」
苍穹境界中拥有恢复能力的职业有六种。其中白魔术师更是专职恢复魔法的角色,是团战之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不过在结构松散的队伍不怎么讲究的狩猎行动之中,根本不需要白魔术师如此强大的恢复能力。其他职业尽管恢复能力较弱,但在战斗力与其他辅助能力较优的情况下,这些队伍会更偏好找白魔术师以外的恢复型角色来进行一般魔物的狩猎工作。
不过若要因此说白魔术师是不受欢迎的职业,那当然不是如此。有白魔术师加入的队伍就会非常适合在有强敌的区域活动,进行难度更高的狩猎行动;甚至喜欢以『时薪』跟『效率』来评判每次狩猎结果的老手都偏好这类紧张刺激的战场。所以就一般而言,白魔术师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个人人争相邀请的人气职业。
「那你不是几乎都不会跟歌澄同学组队打怪了吗?」
「嗯,除了团战的时候以外。不过我们在镇上倒是还满常在一起的。」
「那——歌澄同学,你要习惯让枝理帮你恢复。请你带着枝理一起去打那些小怪吧。」
距离正午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左右。淳也从枝理口中得到了一些他所需要的任务情报。而这段时间够他完成两个任务了。
「不过你要用这个武器。」
淳将他用来当作备用武器的短剑递给歌澄。
歌澄接过短剑,仔细地凝视着它。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短剑呢。」
「这是提升预备武器使用技能的好机会。那把短剑的稀有度有六,单纯以攻击力来说比起你那把红刃剑改良版来得要强。」
在苍穹境界还是线上游戏的时期不说,在冒险者必须实际在这个游戏世界中生活之后,备用武器就显得相当必要。因为在战斗中可能会因为一些小失误而使得武器从手中脱落;在面对小怪时,巨剑跟巨斧也几乎派不上用场。因此,对于到处旅行的玩家来说,为保险起见一定都会随身携带短剑跟小型斧头。
不过淳之所以把那把短剑交给歌澄还有其他用意——
「另外,这次狩猎你不可以使用自动攻击。这点可以做得到吧?」
「是、是!师傅……那个……限制条件就只有这样了吗?」
「呜哇,马上就开始啦~~」
歌澄一愣一愣地瞪大了眼睛的同时,枝理则露出了苦笑。
「就这样了——枝理,歌澄同学有危险的话你要马上去帮忙。两个人都不能死。」
「那当然,人家才不会搞出这种纰漏呢。我绝对不会让歌澄死掉的。」
W-LD电池的恢复量一天大概1%。一次死亡损耗的电量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恢复。而歌澄跟枝理昨天已经死过一次了。一名冒险者死三次代表着他将从苍穹境界中消失。所以如果枝理跟歌澄再死,她们就没有退路了。因此,淳不能带她们去危险的地方。
「你们都太小看我了。就算是我这种新手,对上这边的魔物时我也没有输过的。」
「真是这样就好啰。」
淳面带笑容地目送着两个女孩离开这座小山丘。
在她们下丘的同时,马上就找上一只子弹甲虫开始搏斗,却也马上就跟这只和人一般高的独角仙陷入苦战。
歌澄在关闭自动攻击之后,她的剑就完全砍不到这只甲虫。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她在现实生活中只是一个平凡的女高中生,从没有受过这样的训练;若是没有这个世界的系统辅助,她大概连剑都不会挥。
歌澄受了相当严重的伤害,而枝理则拚命地帮她恢复。此时,子弹甲虫比起几乎打不到它的歌澄,反而将不断帮歌澄施以恢复魔法的枝理当成威胁,因此开始集中攻击那名白魔术师。
「哇呀!来了!好痛!啊!——喂、喂!淳!那个——」
「啊,枝理不能攻击魔物。我只准你在必要的时刻反击,不过你最好当作介入一次就要受罚一次来决定要不要介入帮忙。」
「呜哇——你是鬼呀!恶魔!」
淳注视着了一会儿两人面对甲虫的奋战,随后便转身往城镇方向离去。
——好了,这么一来就可以专心解任务了。中午再回头来接她们就可以了吧。
*
两小时后,淳回到城外的丘陵地上,看到歌澄跟枝理气喘吁吁地表现疲态,但仍努力地继续与魔物奋战。
歌澄畏畏缩缩地挥出一剑击中兔狼,并且闪开对方的攻击。对方攻击之后露出破绽,而歌澄也随后又补上一记短剑。
尽管回避部分是轻装战士拥有的自动回避技能,但攻击的时机可是歌澄自己判断的。淳觉得,歌澄的学习力比他想像得要好上许多。
「枝理,是你教她的吧?」
枝理站在恢复魔法勉强能送到歌澄身上的距离,从远处注视着歌澄。这个白魔术师女孩听到淳来到身边这么说,鼓起脸颊蹙起眉头不悦地说:
「你不是叫人家不能教她该怎么做吗?真是够了!竟然连人家也一起试探到底是怎样!」
看到淳扬起嘴角露出笑容,枝理气得双手盘在胸前提起目光瞪着淳说:
「呜——人家实在受不了你的作法啦!」
「你能利用的都利用了,现在看不惯什么样的作法?」
「这……说是这么说啦。」
被淳的一句话驳倒,枝理嘟起了下唇而噤口。战斗结束,歌澄几乎没有受到损伤。她捡起兔狼掉的毛皮,看到淳回来了,咚咚咚地赶紧跑到两人身边。
「师傅!我已经愈来愈熟练了!」
她一边擦汗,一边咚地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两个小时下来想必她也累了。
「不要叫师傅啦,就像之前一样叫我淳就好了……你坐着回话就好——我问你,你知道我禁止你使用自动攻击模式的意义在哪吗?」
「啊,是……」
歌澄偷瞄了枝理一眼,枝理苦笑着摇摇头。
「人家教你该怎么做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啦。」
「枝理,你不要说话——歌澄同学,你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试着说说看。」
「自动攻击的连续攻击结束之后的破绽太大了。就算单次攻击打怪会比较花时间,但所受的伤害会比较少。」
「这是其一,还有呢?」
「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对方的攻击,可以因此增加闪避攻击的余裕……那个,我还不太熟练,这是枝理说的。对不起,我还不太能理解。」
然而,歌澄随后也吐出了一句转折语气,坐在草地上抬头望着淳。
「不过,两个小时下来,我已经知道你可以打赢惊骇史芬克斯是因为看准对方的攻击时机,善用脚步移动到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外闪避的关系。」
「你能理解这点就相当不错了。」
在此之前,红布骑士团的前锋都还没有一个人察觉,淳所使用的是在苍穹境界变成玩家眼前的现实之后衍生出来的其中一个秘技——『凭藉自身的力量』看穿敌人的攻击,然后『自行』闪避。
这是苍穹境界还是线上游戏时不可能办到的技术,但在这个游戏世界变成玩家眼前的现实之后,冒险者们可以经由锻炼自己的感官敏锐度和运动能力来达到这个成果。
「其实如果是我一个人一开始就直接挑战惊骇史芬克斯,那我也赢不了的。我是在你们跟这头团战级魔物交战的过程中观察它的动作,也很幸运地看到你们在作战过程中几乎引诱出了它所有的攻击模式,才有办法赢的。」
枝理一脸忿忿不平地瞪着淳。
红布骑士团之所以能够引出惊骇史芬克斯的所有攻击模式,其实是因为她们没有控制好敌人的仇恨值。主要的防御部队没够吸引住惊骇史芬克斯的攻击,导致它施展了所有能力,大肆蹂躏红布骑士团的后方支援部队。
「这是偷取商业机密!人家要提出严重的抗议!」
「叫我昨天去看你们执行团战的人不就是你吗?」
「呜、这个……是没错啦。」
「不过我觉得很开心呢。因为我们的努力能帮上淳同学的忙。」
淳听到歌澄说的话暗自苦笑:心想,要是红布骑士团的公会长·代子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气到发疯吧。这人已经彻底讨厌淳了。毕竟他可是在所有公会成员面前让代子颜面扫地的外来者。
倒是枝理嗤嗤嗤地笑弯了腰。歌澄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歌澄同学真是个坦率的好孩子啊。」
「啊、嗯,谢谢。」
听到淳的赞美,歌澄红着脸露出了一张腼腆的微笑。
「是圣女,这里有一个圣女呀!」
此时枝理已经一整个忍不住笑倒在草地上打滚。
「枝理,你怎么了吗?」歌澄问。
「她在嘲笑你啦。你可以踢她没关系。」
「……是吗?」
枝理笑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枝理,你笑得也太过分了啦。」
「对不起啦——唉呀,人家已经好久没被歌澄天真无邪的个性戳中笑点了。」
「我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你就继续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就这样天真坦率地继续长大喔。」
枝理拍了拍仍疑惑地睁大眼睛的歌澄肩膀,面带笑容地望向淳。
「我想你应该已经了解,歌澄真的是温室里的花朵呀。」
「就算真是这样,你也不该这么嘲笑她啊。她年纪比你大耶。」
「线上游戏跟年龄没有关系吧?就算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呀。」
这倒是实话。在苍穹境界之中,冒险者的职业、技能、装备,以及经验跟反应远比年龄来得重要。
当然,在这些方面都有杰出表现的人,要在苍穹境界中和他人相处仍需必须具备足够的礼貌。
「人家在外面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只有在你跟歌澄面前才会表现出这种比较轻松的一面啦。」
「我就当你真的是信任我们好了——把话题拉回来,歌澄同学,我禁止你使用自动攻击还有一个原因。而你身为轻装战士,这点对你来说又更为重要。」
「因为我身为轻装战士的关系?」
「我要训练你的是你在团体中会被分配到的任务。」
「是。」歌澄应了一声之后表现出正襟危坐的反应。
「轻装战士在团体中专职防守。你必须吸引敌人的攻击,减少负责恢复工作的角色负担,同时也让攻击手能够尽情发挥——」
这是如同课本一般基本的职务分配方式。
轻装战士拥有『挑拨攻击』这种能够大幅提升魔物仇恨值的特殊攻击方式。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能够吸引敌人集中攻击的手段,藉此扮演队伍中的防御主力。
「那我问你,吸引敌人攻击的必要性在哪里?」
「这个……要是攻击手跟负责恢复的人员遭受敌人攻击,他们所受到的伤害会很大吧。」
「这个答案只能给五十分——枝理。」
「有!淳老师——」
「在红布骑士团的团战之中是由重装战士担任防御主力吧。为什么那个人会被选为主要承受敌人攻击的角色?为什么歌澄同学不能担任这项工作?」
「因为在团战中由重装战士担任这个角色是最稳当的……这是最好的方法吧?」
「你可以答出为什么这是最好的方法吗?」
「这是因为——团战级魔物的攻击力很强大嘛。每一击的攻击都很重,而且几乎不太可能有机会闪避;如果不是防御能力最好的重装战士来承担,其他角色的HP都会一口气被抽干。而这么一来就会增加恢复型角色的负担。所以,穿着重型铠甲,防御能力较高的重装战士在团战中才会是非常重要的防御主力吧。」
枝理似乎早已经理解了淳问她这句话的意义,因此几乎大半都是以为了解释给歌澄听的方式回话。
「那在红布骑士团的团战之中,歌澄是不可能担任队伍中的防御主力的,是吗?」
「你是要我扣除掉人情主观,然后以现在歌澄的能力来看吧?」
「对。」
枝理一度将目光移到歌澄身上,随后摇摇头说:
「还是不行。以歌澄现在的装备,加上防御数值跟回避数值都太低了,让她来抵挡敌人的攻击,敌人一定会把目标移到人家身上的。」
在苍穹境界中的战斗技能很快可以修满。而修满之后若希望数值进一步提升,那就需要去解能够突破冒险者能力数值上限的任务,或者试着取得更强的装备。
此时歌澄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阴郁,甚至还忍不住低下头。
「那我可以担任吸引敌人攻击的主力防御角色吗?」淳再次提问。
「……如果是在团战之中,以你之前使用的回避战术应该也是不行吧?毕竟用闪避攻击的方式会把魔物拖着跑,这么一来攻击手就没办法有效发挥了。」
「这么说没错。那么如果我不闪避敌人的攻击,乖乖站在原地挨打呢?以魔剑士强大的攻击能力,一定可以充分提升魔物的仇恨值吧。」
「嗯……这样的话负责恢复的人会来不及帮你恢复吧?毕竟比起你的攻击在敌人身上累积出来的仇恨值,我想,人家对你施放恢复魔法应该更容易吸引敌人的注意。」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负责帮我恢复的话确实是如此。不过如果我可以完全吸引惊骇史芬克斯的注意,然后由一整个公会的恢复型角色帮我回血,那我应该就可以胜任这个负责承受敌人攻击的防御主力工作了吧。」
「喔——人家倒没想到这点耶。」
枝理一手握拳拍在另一手的手掌上说。
「这样的话确实有可能喔。以我们公会的恢复型角色来说,人数可能刚刚好够喔……不过你竟然能想出这种方法耶。这可是完全偏离组队法则的想法呢。」
「组队法则都是玩家自己创造出来的吧。无论哪个线上游戏,组队法则都是从游戏之初由玩家一个个研究出来的。」
「呜呜,这家伙真是无敌的网路游戏废人耶。」
「我还差得远呢。我不会跷课,也有好好念书做功课;我是用剩下的时间来玩网路游戏的。这个世上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出现在网路上的家伙还多着呢。」
长时间进行线上游戏的玩家多到演变成社会问题的情况开始出现在二十一世纪之初。这般抛弃学业与事业而沉迷于网路游戏的人数始终都维持在一定比例以上。
「你、你的比较对象也太……」
「要以一般人可以付出的游戏时间跟这些人并驾齐驱,除了自己大量尝试找出别人没发现的技巧之外没别的办法了……话题又岔开了,其实『准备超过敌人攻击力的恢复能力应战』是基本中的基本——那么,要怎么做来满足这个方程式呢?」
「召集够多的恢复型角色同时帮一名主司防御的角色进行恢复也算是其中一种吧。这种方法应该有很多玩家使用,不过这个组队方式是谁想出来的呢?」
「关于这点有一个很有趣的说法,虽然可能是谣传就是了。」
「是什么样的说法呀?」
「这是在刚开始有MMORPG的时候的事,有游戏的开发团队在游戏中安排了不希望被打倒的魔物。这头魔物拥有在四秒钟之内轰沉一名防御型角色的超强攻击能力。而当时游戏中最强的恢复魔法是一次恢复特定角色所有HP的魔法,不过……这个魔法的咏唱时间需要十秒。」
「完全恢复魔法需要十秒呀……这个限制也太严苛。」
「同时,没有任何方法比起完全恢复魔法更能增加魔物的仇恨值。」
苍穹境界中最强的恢复魔法也是可以在瞬间帮助特定角色恢复所有HP的魔法,但也会遭致魔物的强烈憎恨;一旦对同伴使用这种魔法之后,要将魔物的攻击目标从施术者身上移开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换句话说,在那款MMORPG上面,担任团战中防御主力的角色无论以哪只魔物为对手最少都要能够撑超过十秒以上不会死。不过,我们刚刚说的那个魔物却只需要四秒就可以杀掉一般担任团队防御主力的角色。这么一来,玩家方面应该怎么应战呢——后来有人找齐五名拥有完全恢复魔法的角色,以时间差的方式依序咏唱最强的恢复魔法;以每隔两秒钟施放一次的方式让主力防御型角色的HP经常维持在五成以上,然后慢慢打慢慢打,无论什么样的怪物都可以收拾掉。于是这回合玩家跟游戏开发团队之间的竞争就由玩家胜出了。」
这是现在称为连锁恢复魔法的战术。这些前人绞尽脑汁成就的战术都是大家在无数的战场间闯荡而研拟出来的组队法则。
「这个连锁恢复魔法的战术随后也成为现在网路游戏团战的基础……不过我不知道这个传闻究竟有多少可信度就是了。」
「呜哇~这么一来玩家跟游戏开发团队之间永无止尽的竞争就开始了嘛。」
「你说的没错。随后那个MMORPG的恢复型角色在开发团队修改过游戏之后,使玩家们陷入必须在团战中长时间『每隔十秒就要配合魔法咏唱的时机按下施放按钮』的境地。由于这太过严苛,也让玩家一再跟开发团队沟通之下才又进行调整……」
「嗯~这样人家好像可以了解为什么线上游戏老手都会希望团队中的恢复型角色愈多愈好呀……其实人家只是因为选白魔术师比较容易得到公会的邀请所以才选这个职业的。」
「另外,※保特瓶人跟※尿布人这类词汇则是在这之后好一段时间才衍生出来的词汇……嗯,算了,不说这个了。」(译注:『尿布人(オムツァノ)』跟『保特瓶人(ボトラノ)』为沉溺于网路游戏废寝忘食的人,为了省却上洗手间的时间而仰赖保特瓶与尿布衍生出来的词汇。)
淳跟枝理瞄了歌澄一眼,看到她似乎听不懂现在在说什么而一愣一愣地瞪大了眼睛。于是两人面面相觑地一同露出了苦笑。
「抱歉,我把话题扯远了。总之,我要说的就是『只要拥有比起敌人带来的伤害更强的恢复能力,就早晚可以打赢任何对手』。这是面对团战级魔物的基本准则。而昨天我就是用看穿敌人的攻击并且闪避的方式完成这个公式的……然后,歌澄同学,我希望你也以能做到这点为目标努力。」
「我、我也要以能做到这点……为目标吗?」
「对,不能靠轻装战士的自动回避能力,尽量用自己的能力回避敌人的攻击——基本上轻装战士身上的装备很轻,有利于快远行动。而且如果光看敏捷度这个数值,更是远比魔剑士来得高。如果你习惯了,在战斗中应该可以比我更轻快地进行攻击跟闪避的动作。」
「我……做得到吗?」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们就没办法提早离开这座岛,只能乖乖等待定期航班了。」
歌澄听了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把头抬起来。此时那双宛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已经显现出坚强的意志。
「我试试看,淳同学,请你好好训练我。」
「好。」淳点点头。
「那吃完午餐之后,接下来就是看穿敌人的攻击动作,然后加以闪避的练习。首先你要记住这个草原上所有魔物的攻击模式,然后无论面对哪一个对手都要能在不受任何损伤的情况下打赢。」
「呜哇!这也太强人所难……」
「是!我会加油的!」
歌澄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枝理显露出一脸苦涩的表情,真挚地对着淳点头回应。
下午的训练比起早上更来得严苛。但歌澄仍撑过来了。
而且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千金小姐学习力倒是相当快。
「你要先分析敌人的攻击模式究竟有几种,然后把这些攻击模式的预备动作全部背下来。」
在得到这样的指示之后,歌澄只在每个魔物上各花了三十分钟时间就已经能完全闪避它们的攻击了;就连之前陷入苦战的兔狼,她也能轻快地回避,然后以锐利的攻击在对方身上造成伤害。
而且现在已经没有自动攻击的禁令,在闪开敌人大动作的攻击之后,她现在甚至偶尔能即刻以自动攻击的方式进行连续攻击痛击对手。
不过这一连串的努力下来也让她消耗了她身上所有的精神力跟体力;就算她身为团战前锋型的轻装战士,这类数值在系统上有相当程度的优势,不过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也早已疲惫不堪,最后一场战斗之后,她就整个人累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尽管歌澄非常不好意思地想要拒绝,仍然只能让淳背着走。不过淳一个下午的行程下来也已经相当疲惫,一边拖着脚步,一边被枝理消遣着:『歌澄的胸部贴在背上的感觉如何呀?』在嘻笑声中,三人一同朝着葛萨尔走去。
「唉~在苍穹境界还是线上游戏的时候,人家就对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人偶很感冒呢!人家胸部还没有发育,至少可以在游戏中看起来波涛汹涌也好嘛。」
枝理用手挤着自己的胸部说。看到淳忍不住别过头,她更是嘻笑着把脸凑过来说:
「嘿嘿;怎么啦,葛格?」
「你少用这么恶心的方式叫我。」
「有什么关系嘛~不管你现在对歌澄做了什么,那都可以说是不可抗力因素,不会有人追究的啦。」
在训练中使尽力气的女孩此时正趴在淳的背上发出鼾息。
淳整张脸绷得紧紧的,但仍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红潮蔓延到了脸上。枝理察觉到他内心的慌乱,更是恶意地继续调侃他:
「身为一个男生,歌澄柔软的胸部贴在背上一定超舒服的吧?你老实说,对吧?」
「你这个色老头性格是怎么回事?」
「真没礼貌,人家可是平易近人又好搭话呢!来,跟平易近人的贫乳比起来,端庄贤淑的巨乳你喜欢哪一个呀?」
「不管胸部大小,只要是安静的就好。」
「你这是在损人家吗!」
枝理高举着双手气得大叫。
「我当然是在损你!我拜托你,我们接下来可是要继续组队好一阵子,要是我们三人之间有什么复杂的关系产生很麻烦的好吗?」
「要是真有什么麻烦产生,你就像个男人努力开个后宫……」
「说正经的,从开始玩线上游戏以来,我可是看过不计其数的公会因为男女关系而崩溃的呢。」
「喔~是有啦~不过我们现在的情况跟一般线上游戏可不一样呀。这点淳老师知道吗?」
「我讨厌麻烦的事。」
「竟然龟缩起来了。」
「对,我龟缩起来了。怎么样?」
「……你是有什么非在这个世界里达成的目的吗?」
插图
——真灵敏……枝理敏锐的洞察力让淳忍不住咋舌。
「大家都是以早一刻抵达艾昂为目标的。据说只要能够抵达艾昂,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在第八轨道以外的所有玩家都是如此吗?这怎么可能?」
「……欸,是啦。基本上大约有一半的家伙因为害怕而躲起来了;其他想要尽情享受这个世界的则又占了大概一成到两成……」
「你也是其中一个吧?——不过你还有其他目的。」
淳转头凝视着跟他并步齐驱的少女,心想,难道她也是『被选上的人』吗?
——不,应该不是……淳判断,如果枝理身边也有像艾莉丝这样的人,那么她应该早就开始摸索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了。
「我有一个朋友。」
「在这个苍穹境界中吗?」
「对。」
「你们没有携带传声石吗?」
「没有。我想,如果我跑遍了这整个世界,应该迟早会遇到他。」
「喔……那你其实根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呢。」
枝理摇摇头,接着小小声又补上一句:「对不起喔。」
「干嘛没事现在道歉。」
「人家不知道你要找你的朋友,结果让你现在不得不逗留在这座浮空岛上。」
「是啦。」
淳扬起了嘴角,对于身边这个能够坦率承认错误的女孩稍微有了些不同于以往的印象。
然而,枝理却觉得淳的笑容是把她当傻瓜,哼地一声嘟起嘴,显露出一脸不悦地瞪着他。
「话说,枝理,你早上在她打怪的时候帮了她多少次?」
「呜……不是没有惩罚吗?」
「几次?」
「……三次。是、是怎样?你该不会想要对人家做……色色的事吧?」
「罚你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面不准开口说话。」
「你、你说什么!」
「追加处罚,四小时。」
「呜!呜咕——」
枝理用手捣着嘴巴乱踢乱跳地大表抗议。
淳看着她这般可笑的模样而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夜里,枝理跟歌澄翻倒在淳隔壁房里的床上即刻呼呼大睡。随后,淳一个人离开了旅馆,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闲晃。
晚上才能执行的任务他已经全解决了。而当时他也已经到处看过,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因此现在就算不把剑带在身上也没什么关系。
「胸部。」
耳边传来艾莉丝的声音。
淳驻足转头向侧身处,看到一名身着黑色礼服的女孩从建筑物的阴影处走出来。
「你喜欢胸部大的女生吗?」
「怎么连你都在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蠢话。」
「大的小的你都喜欢吗?」
「你今天顾左右而言他的情况也太夸张了吧。」
「我只是想表现一下我的嫉妒心给你看。」
「拜托你不要说跟枝理一样的话好吗……艾莉丝,你今天也一直跟在我身边吗?」
「没有啊,我去了很多地方。」
「是啦,你是可以随时看心情离开我的嘛……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下红布骑士团的状况——如果她们安分倒还好,但要是她们跑来找碴就很麻烦了。」
「好,我会去注意。」
这个答案让淳觉得意外。在他的记忆范围,这还是艾莉丝第一次答应他的要求。
「……我还是不知道你的行为到底都是依照什么样的基准决定的。」
「女人身上令人不解的部分愈多愈有魅力不是?」
「其实枝理是你邀请进来的吧?我怎么觉得你说话愈来愈有被她影响的样子?」
「干枝理不是第一批安装苍穹境界游戏客户端的人。把游戏程式拷贝给她的玩家在『转生之日』前就已经把游戏从平板上删除了。」
「所以那个人现在不在这个世界之中?」
「对,现在干枝理是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正在寻找离开这座亚塔利雅岛的方法。而你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你这么透露其他玩家的个人资讯好吗?」
「她对苍穹境界的苍穹尽头不感兴趣。」
淳在此时忽然有一种异样违和感——这跟平常的艾莉丝不太一样,她到底知道什么,又隐藏了什么讯息?
「你之前也说过……希望我朝着苍穹的彼端前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眼前的女孩沉默不语。
「算了。」淳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总之,红布骑士团的事就拜托你了。」
艾莉丝点点头,随后和她凭空现身时一样,仿佛溶解在空气中一般消失于建筑物的阴影处。
唉……淳耸耸肩抬头仰望夜空。拥有两个月亮的夜晚一如往常一样美丽。
此时盈满的孪生之月竞相释放着青碧色的月光散洒大地。
——对,这是不同于现实的另。一个世界。是一个名为苍穹境界,与游戏中一切景物相仿的异世界。
每当淳抬头仰望着这对孪生之月,脑中总会浮现出当时的那段往事——那天,他初踏入这个世界时的回忆。
*
基本上,淳来到这个世界的起因和其他玩家不同。他是经由特殊方式来到这个苍穹境界中的——是在名为艾莉丝的女孩引导之下,与她交换契约之后,以自我意志来到这个世界。
他没有经历过『转生之日』,在此之前也没玩过苍穹境界这款线上游戏。
那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事——
淳一如往常地启动电脑时收到一封邮件,寄件人是之前在MMORPG中认识的网友,是他在网路上的挚友。
他从没与这位挚友在现实生活中碰过面。不过两人就算不在游戏中碰面,也会经由电子邮件或网路留言板联络感情,交换彼此的近况。
阿海,这是他这位挚友的名字。淳在他身上寄予了比起现实世界的同班同学还更多的朋友间的信赖。阿海总是竖起了身上每一根神经在寻求生活中的趣事。因此他提供的新闻跟游戏都有绝对的娱乐价值。
然而,在新学期开始之后,阿海有一阵子忽然音讯全无了。随后又忽然捎来一封电子邮件,信上简短地写着:『你知道苍穹境界吗?我要去看一眼苍穹的尽头。不介意的话你也一起来吧。』
淳收到信的隔天,新闻节目便爆出以学校用平板电脑W-LD作为平台的苍穹境界线上游戏,出现了安装游戏客户端的玩家集体失踪的消息。
——不晓得阿海之后怎么样了……
这人是个麻烦制造者,喜欢在有争执的时候凑热闹,永远都在寻求新奇有趣的事物,不过却也是个在危机管理方面有高度应变手腕的人。他有超乎常人的第六感,好几次都在真正陷入大麻烦的前一刻安全抽身。淳也因此常被他卷入麻烦之中,但也多亏他而得以脱险。
——阿海这人向来如此,但这次为什么……
淳回了电子邮件给他,不过当然得不到回音。淳不知道阿海的本名跟住址。他们原本就只是透过网路认识的朋友,但现在淳却对此感到懊悔。
其中,阿海捎来的邮件内容最让他感到牵挂。
——仿佛阿海早已预期到苍穹境界玩家集体失踪的事件,那些话到底带有什么样的含意呢……
「去看一眼苍穹的尽头呀……」
淳感到自责。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看到那封电子邮件之后即刻安装苍穹境界这款游戏的客户端。要在身边找到正在玩这款MMORPG的人一定不难,但淳后悔自己没有马上行动。
他没有相信阿海所说的话,因此没有马上行动。
——对,行动。这是阿海经常挂在嘴上的话。
『淳,这话可能会让你听了觉得厌烦,不过守株待兔的人是等不到幸福降临的。我最近愈来愈有这样的感想:自己的命运一定要由自己亲手开拓才行。所谓人生就是在永无止尽的抉择中堆砌起来的。』
在与阿海相处的过程中,淳其实隐隐约约察觉,阿海的家境相当复杂。而他之所以会在网路上乱搞,其实有一部分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想发泄在现实生活中累积的压力。
「喂,淳,如果你始终处在不管做什么都不顺遂,不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泥沼的情况下……你会就此放弃吗?还是会继续挣扎呢?我呀,我觉得机会是任谁都会遇到的。而关键是我们能不能死缠烂打地紧紧抓住这些机会,不让它们从手中溜走。在做出抉择的时候不需要理由,而是必须忘我地纵身跳进我们所过到的机会里面——这是抓住机会唯一的方法。」
……所以他是为了从泥沼中逃脱而踏出这一步的吗?
——而这就是那封电子邮件中的内容所代表的意涵?
果真如此,那么淳是否因为忽视了那封邮件,让他从阿海身上得来的机会就此从手中溜走。而他也许正是想藉着那段文字与淳一同向前跨出革命性的一步也不一定……
淳在内心为此懊悔不已的时候遇见了艾莉丝——当然,当时他还不知道这女孩的名字。
「你想不想去看看……苍穹的尽头?」
有着一头银发与金色眼眸,穿着哥德风萝莉塔式洋装的女孩忽然出现在淳的面前对着他如是地开了口。
随后,淳与艾莉丝一同来到一间卡啦OK包厢,将苍穹境界的客户端程式安装在淳的平板电脑上。
在安装完成的同时,淳短暂地失去意识。
随后,再清醒时的他穿着一身与前一刻相仿的学生服,置身在前所未见的中古欧洲时期氛围的街景之中。
他起初没发现这就是苍穹境界,因为周围的景物实在太过真实;无论是拂过草原的暖风或是草木间的青草香,一切都如同现实中的景物一般真实。
——不对,这毫无疑问地全都是真的。
呈现在淳的眼前是名为苍穹境界的真实异世界。
他站在这个世界的其中一片土地上,没有职业,是个所有数值都还是零的新手。
「使用『唤醒』这个术语就可以变成跟装备画面一样的冒险者装扮。」
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边的艾莉丝说。
看来这女孩除了邀请他进入苍穹境界之外,还身兼这个世界的向导。
淳脱口说出女孩指出的术语之后,身上随即释放出淡光,转眼间一身学生服的装扮随即变成了铠甲;腰间的刀鞘上插着一把生锈的小刀,下半身则穿着一条粗麻布质的裤子,但一点也没有粗布特有的摩擦感,自然地贴在身上。
「首先,你要在脑中想像一个一个的框框,然后集中精神就可以在这些框框『创造』出HP数值介面还有讯息视窗。」
起初没那么顺利,但几分钟后,淳便可以看见如同立体影像一般的各种游戏介面视窗。
随后艾莉丝还教了他召唤平板的方法、使用技能的方法,还有使用自动攻击指令的方法。
「你只要找到城镇里的魔法师就可以改变冒险者形象的发色跟眼睛的颜色。」
「除此之外的形象就没办法变更了吗?」
「因为人的五官是自我意识结构中的主要因子。」
「换句话说,置身在这个世界的我就是三木盛淳一朗本人了是吗?」
这么说不知道该说是解开了这个世界的其中一个谜题,还是把这个疑问导入了更耐人寻味的层次……淳忍不住摇摇头。
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怪物的感受相当恐怖。这在其他游戏之中都不过是小喽啰的凶鼠光是朝着淳冲过来,其骇人魄力便让淳吓得几乎要尿失禁。接着勉强打倒这只怪之后的淳更是肩膀剧烈起伏地不断喘气。
「有了一次向导带领之下的战斗经验之后,接下来你随时都可以选择职业。」
在艾莉丝的指示之下,淳在半空中召唤出平板电脑,确认了上面显示出关于他的能力数值——现在他所有的能力都是5,拥有的技能只限于基础战斗跟其他非关战斗的技能。而职业则是『英雄候补』。
在收到阿海捎来的邮件之后,淳也调查过苍穹境界这款网路游戏。他大略浏览过新手用的网站,了解了游戏中最基础的知识。这很有用。也想过若是自己要开始玩这款游戏,应该会选择拥有多样移动咒文的黑魔术师,或者能够召唤各种召唤生物,能够适应各种场面的召唤师。
不过经过一次战斗之后,他改变心意了。
「我要选魔剑士。」
「选择了职业之后不能改变喔。」
「没关系,我要依我的第六感选魔剑士。」
魔剑士属于团战中的攻击主力典型。多半新手玩家都会选择这种典型的职业,因此一款游戏之中,在分类上属于攻击前锋的角色人数比例也会相对较高。而玩家组队,或者公会招募人员的情况下,这个位置也会率先额满。
以苍穹境界的实际情况来说,魔剑士这个角色在设定上是可以使用黑暗魔术的魔法战士。这般中二病满点的煽动性文字叙述吸引了许多新手,也因而使得这个职业成为玩家之间第三受欢迎的职业——至于排名第一的是白魔术师,第二名则是重装战士。这两种职业非常容易在其他玩家或公会招募成员时找到位置,因此常态性地受到游戏老手青睐。
「其实善使远距离武器的黑暗猎人也不错。有那种我是勒苟拉斯的味道。」
「热狗拉斯?」
艾莉丝听了微微歪起头显得有些不解。
「那是在欧美非常受欢迎的弓箭手啦……你部不看看电影的呀?」
「苍穹境界游戏的玩家几乎全部都是日本人。」
「我想也是,毕竟在教育机构中通行使用W-LD的也只有日本嘛。」
「不过使用弓箭在游戏初期会比较轻松喔,因为不用跟恐怖的怪物互殴。」
「初期嘛,这种眼前的利益对我来说一点都无所谓。我不要移动不方便的重装战士,也不要不擅长单独行动的白魔术师……黑魔术师的瞬间移动咒文跟召唤师的召唤生物很有魅力,不过他们的防御能力简直就像是眼镜斗犬一样的纸装甲,这在游戏中不说,若是要以现实冒险的情况来看嘛……欸。」
没错,淳之所以选择魔剑士就是考量到这个职业单独行动的能力与发展性,再加上生存能力综合衡量之下的结果。
生存能力是他的第一优先考量。他不能因为死掉而白白浪费超过一个月的时间等待电池恢复。再来是单独行动的优异性,这是在他一个人解任务时必备的能力。而最后——
「这不是游戏世界,因此不需要仰赖系统的回避数值设定,可以自己主动闪避怪物的攻击吧?」
在初次战斗的过程中,他因为不小心摔一跤而闪过了凶鼠朝他扑过来的攻击。而随便挥出的短剑,即使与一般攻击的方式不同,却也伤到了这只凶鼠,削去了对方的HP……综合以上几种情况,淳作出了结论。
「我猜……有在学剑道之类的人应该可以完全不仰仗职业的能力与魔物交手。而这样的人就算身为只能使用短剑或手杖的黑魔术师也可以跟魔物互殴对吧?」
「没试过不知道。」
「我原本打算听到你说不可能的话就修正这个想法,不过如果你说不知道的话……这有一试的价值。」
如果能以自己的意志跟行动闪避敌人的攻击,那么魔剑士的弱点,防御力偏低的问题就可以用一些奇招来补足。淳在选职业前又找一只魔物对打。他研究了敌人的攻击模式,用自己的意志闪避,再挥出他手上唯一的武器,结果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是苍穹境界的开发团队有意创造出来的情况吗?」
艾莉丝没有回话。
「我再姑且问一下,这行为该不会被视为使用BUG而使得角色被冻结吧?」
「……不会。」
「那就好。」
淳对于实验结果感到满足,并在平板上的能力数值表示介面中选择了魔剑士为职业。之后脑中忽然响起一阵庆祝钤声,随后显示出系统讯息告知玩家已经选定职业。
「话说,『※眼睛逗犬』是什么?」(译注:眼镜斗犬为知名写实机器人动画《装甲骑兵》中的量产型战斗机械人,装甲很薄。)
艾莉丝愣愣地瞪大了眼睛询问。
这天,淳忘我地来到城镇附近不断打怪。
魔剑士拥有的初期魔法可以创造出面包跟水。据说这在苍穹境界中可以满足一个人生活所需的营养;虽然不太好吃,不过至少在食衣住等具有迫切性的问题之中,食物的问题能够解决是一个好消息。至于住的部分,艾莉丝说邻近有一间小屋是安全地带,有特殊结界魔物进不去。这座浮空岛上除了淳之外没有其他玩家,他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此,淳一直都把心力放在锻炼自己,让身体记住面对魔物的应战方式。
这天……当他回神已经发现夕阳西沉,月儿升上了天空。
他仰望天空,发现到这个世界有两颗月亮。两颗都跟现实世界中地球看到的月亮差不多大,同样释放着青碧色的光辉。
他心想,这夜空真美。
「……这里不是地球呀。」
随口说出了一句不经意的感想。
淳觉得不安,完全不知道之后的命运会如何。
不过他觉得很高兴。
(阿海,我可以追得上你吗?我可以找到置身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的你吗?)
此时的他已经为此跨出了第一步,再也不容许回头。
*
隔天早上,淳和有香崎歌澄,还有干枝理组成了队伍。
淳走下旅馆便闻到比起往常更诱人的早餐食物香味。
是歌澄向酒馆借了厨房,亲自下厨。
「你猜歌澄在经历了『转生之日』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随着淳来到酒馆之后,枝理也跟着起床从房里出来,面带笑容地下楼。
「她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这个世界的厨师,在这个没有瓦斯炉的世界学做料理喔。还说,在大家觉得无比困扰,叹息声此起彼落的时候,如果能吃到好吃的食物,一定能够打起精神来的。」
「……真是圣女呀。」
「很感人吧?」
听完,淳和枝理彼此对望着交换了一个苦笑。
不过说是这么说,当他们望着歌澄在厨房里开心地哼着歌做菜的模样,心情确实也不自觉地受到鼓舞。
歌澄的料理非常好吃。
洒在沙拉上的酱料据说是她独创的;而涂在面包上的奶油还是以牛奶开始一步步从头做起。另外,以亚塔利雅岛莓果制成的果酱就连料理技能突破上限值的淳也忍不住赞叹。
「你的料理手腕已经完全超出系统设定的上限了吧。」
淳说完之后想想,不对,其实对歌澄来说,这是不是游戏世界似乎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她才可以不抱任何先入为主的观念而生活在这个世界。
「是吗……啊,你要吃的话还有喔!」
这栋旅馆已经被淳、歌澄还有枝理三人包下来了,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上午。
由于歌澄跟枝理都说昨天一天下来全身肌肉酸痛不已,因此,这天早上就由淳在这栋旅馆的一楼以口头传授知识的方式为她们上课。
虽然斯巴达式的教育有其用处,但若是搞坏了身体,之后甚至还被魔物打倒丧生,那反而是得不偿失,没有任何意义。
由于旅馆没有其他房客,他们索性跟老板包下了整间旅馆,把餐桌全都推到旁边,三人围坐在酒馆中央的地板上。
「我想先看看你们两人的数值状态,麻烦用平板秀给我看。」
「咦~你这个色鬼想知道歌澄跟人家的私人秘密对吗?」
「如果你不想将你的能力数值调整到最佳状态,那你不用给我看也没关系。」
「没有啦!不是啦!拜托淳大大看看人家贱民枝理的数值状态!」
说完,淳先接过枝理递出的平板,检查她所拥有的道具——不出所料,都是在这个城镇附近取得的,没什么太好的道具;以防御力来说,跟淳在其他浮空岛上遇见的白魔术师相比也相当弱。
「很弱吧。要说人家偷懒就说啦。」
「毕竟白魔术师没办法单独行动嘛。这个职业基本上一定要由公会积极支援才行……我了解了,你等我一下。」
淳操作着自己的平板,让无限背包出现在自己的脚边。这是受到系统保护的无限背包,放在里面的道具不会随着玩家死亡而像身上的装备一样遗留在丧生之处,并可以用平板上的操作方式取出其中的道具。
不过要使用无限背包就得在旅馆这等系统认可的地方使用。因此,要离开安全区域进行冒
险的玩家必须有事先拿出道具,并且承担在冒险中丧生时失去该道具的风险。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够吗?」
淳打开无限背包的开口,从中取出几样道具。那都是他在解任务时得到,或者打倒魔物取得的宝物。还好这些东西他都还留着,没有积极处理掉。而且其中甚至还有其他职业垂涎的宝贝呢。
「……你给我这些东西好吗?……等一下!淳!这个,这是稀有度七的宝物耶!」
「这东西到了第五轨道之后也不算什么多重要的宝物了。把它拿来跟这个岛上可以弄到的一些东西搭配起来使用,你的防御力应该可以提升到一倍以上吧。其中也有减少各种行动在魔物身上产生仇恨值的道具,在你帮我们使用恢复魔法的时候会轻松很多。」
「这……人家是很感激啦。不过……呜哇~这样会让人家对乞讨装备上瘾耶。」
「如果觉得人家你有恩,就用实质的努力回报呀。」
「是是是,人家就当你的奴隶好了。什么吩咐尽管交代啊,主人~」
「好了,歌澄同学,你跟枝理不一样,我会给你在跟魔物交战的时候能够增加魔物仇恨值的道具。」
「淳!你这家伙!对于人家的特别服务视而不见是怎样啦!」
「这么一来,就算你使用闪避攻击的战法也比较不会让魔物的攻击目标移到队伍的后卫身上。不过装备这些道具之后与魔物交战的感觉应该会不一样,你要多留意,然后去习惯它。」淳说道。
「是、是!我会加油的!」
接着淳接过歌澄的平板,开始确认歌澄的能力数值。
「喔,你修改了介面的样式啊?」
在MMORPG的战斗行动之中,玩家必须尽可能在极短时间内掌握多样化的资讯以利行动。因此许多玩家会自行修改游戏画面,把各类讯息统整起来,调整出一套适合自己的使用者介面。淳来到苍穹境界之后也在其他玩家的示范之下做出了一套个人的惯用介面。
「那个,这是咲耶要我用的……」
「你是说你那个朋友呀……原来如此,这样调整之后画面上的讯息的确是一目了然。原始码也在……好。」
淳大略浏览了歌澄平板上使用者显示介面的原始码,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欸,大概就是这样吧。」
「怎么了吗?」歌澄问。
「没有,我想这个介面的原始码可以跟你借来给枝理用吗?枝理用的系统的预设介面;图示大得很没意义,伤害点数视窗的画面分割也作得不好……虽然你大概不知道,不过这个介面相当优秀,伙伴们之中有没有任何异常状态看一眼就晓得了。」
「好、好的……那个,我该怎么把原始码给枝理呢?」
「你只需要把你的平板以面对面的方式靠近到枝理的平板附近,你们就可以进行红外线传输。毕竟档案不大……嗯,还是我来帮你传好了?」
「好的,那么密码是……嗯……」
「哇哇!等一下!等一下——歌澄!你不可以随便把密码告诉人家啦!」
看到歌澄完全没有戒心的举动,枝理赶忙从淳手中抢过歌澄的平板。
「淳!人家看错你了!你竟然会打探少女的秘密!」
「不、不是啦!你等一下!我是要等她把密码输入完之后才帮她弄啦……」
「嗯,我知道啦。知道是知道啦……呜呜,歌澄~」
歌澄似乎不知道枝理为何会表现得如此慌张,因而瞪大了眼睛呆愣着。
「那个……我做错了什么吗?」
「错得离谱啦!」
枝理伸手指着微微歪着头的歌澄说:「你给我坐好来!」
接着看到歌澄标准地正座之后,枝理双手抆腰地低头看着她,滔滔不绝地开始教训她关于个人资料的防护究竟有多么重要。
「……总之,不可以把密码告诉别人!还有,如果你的密码跟你的名字、生日有关,现在马上修改!在这个世界,要是平板被人家抢走,又被人家猜到你的密码,对方就形同掌握了你这人的生杀大权了!」
「是,我知道了……不过枝理跟淳同学都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呀。」
「你怎么知道?男生可全都是色狼耶!」
「比起我,明明就是你比较有可能用你说的方法捉弄歌澄同学吧。」淳说。
「人家只有在面对歌澄以外的人才会!如果人家弄到你的密码,人家一定会搞死你,不过歌澄不行!她可是圣女耶!」
「你这个没用的坏蛋。」
「不准你这么说人家啦~」
「……你们已经这么要好了呀?」
面对枝理和淳之间咒骂和反驳的互动,歌澄面带微笑地说。
这让淳和枝理彼此对望了一眼,又一次露出了苦笑。
「是啦,毕竟在这座岛上我们是彼此仅有的伙伴嘛。不要好怎么行呢。」
淳说完之后心想,在大家离开了这座第八轨道之后——他看了歌澄一眼。
……在那之后,她会怎么做?而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又会怎么发展呢?
但对淳来说,最重要的是,如果歌澄所说的话是真的……
*
淳有一件事瞒着艾莉丝没说——他之所以接受歌澄的要求,决定留在这个第八轨道锻炼歌澄的真正原因。
「我的朋友——咲耶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在淳打倒惊骇史芬克斯的那天,歌澄来到淳下塌的旅馆对着淳磕头以求淳收她为徒,随后开心地笑着说:
「她总是这么说:眼前的高墙不会在等待中消失,自己的命运一定要由自己亲手开拓才行」
——啊,那句话是……
不论走到哪,淳都绝不会听错这句话。
「她还说:机会是任谁都会遇到的。而关键是我们能不能死缠烂打地紧紧抓住这些机会,不让它们从手中溜走。在做出抉择的时候不需要理由,而是必须忘我地纵身跳进我们所遇到的机会里面……」
(是阿海!)
歌澄的话让淳全身颤抖。
(这句话一定是阿海说的!那家伙果然也在这个世界里面!)
淳一直在找他,但至今一无所获而让淳感到失望。
然而,现在他却以如此近距离的方式感受到了阿海的气息。
「我觉得,跟淳同学相过是一个机会。我知道我会给你添麻烦,可是……我真的没有任何力量改变这个局面。拜托你,帮帮我!」
歌澄说完又一次对着淳低头行礼。
淳仿佛在她的背后看到阿海的影子,让他怎么也无法无视。
——对,他认为这是他完成来到苍穹境界最重要的任务的捷径。他要帮助有香崎歌澄离开这座浮空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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