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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指名嫌疑犯(High-risk)
2017-06-23 09:44:00

		

「…………」
「…………」
士道与琴里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默默无语地凝望著喷水池。
不,正确来说,并非凝望著,而是眼前正好有喷水池罢了。士道将手肘撑在膝盖上蜷起背,而琴里则是跷著二郎腿,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思索。
时刻是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也许因为是平日,待在公园里的都是些带著小孩的主妇们,或是来散步的老人家。想必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两名年轻男女只是不发一语地坐在长椅上显得格外突兀吧,偶尔会感受到妈妈们投射过来的视线。
然而,现在的士道和琴里并没有心情去在意那些视线。
这也难怪。毕竟──今天早上,八舞夕弦突然消失了踪影。
就在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之后,琴里骤然打破沉默。
「……吶,你说点话吧……我们好歹在约会吧。」
「喔、喔喔……说的也是。」
听见琴里的话,士道吐了一口短促的气息,拍了拍脸颊好振作起精神。
没错。虽然时间稍微延迟了,士道和琴里现在正按照当初的预定前来公园约会。因为他们如今能做的,就只有这件事了。
「啊……呃……」
不过,即使士道想说些笑话来炒热气氛,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题。
琴里看似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
「感觉你魂不守舍呢……哎,这也难怪。」
「……抱歉。」
士道胡乱搔了搔头发,将盘踞在肺里的焦燥与无力感化为叹息吐了出来……当然,吐出来之后,心情仍然没有获得改善。
士道苦著一张脸,回想起刚才在〈佛拉克西纳斯〉上看见的影像。
时间回溯到上午十点。令音造访了士道与琴里居住的五河家。
看样子,有关夕弦失踪一事似乎找到了一些眉目。不过,基于先不要通知耶俱矢比较好的这个建议,便先让耶俱矢、十香以及四糸乃在隔壁公寓的某个房间内等待。
「所以……令音,夕弦她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士道问完后,令音便轻轻点点头开口:
「……我们从头说起吧。首先,根据耶俱矢的说词,可以证实昨晚夕弦确实有回到公寓房间。这一点没错吧?」
「没错。耶俱矢确实有这么说过。」
士道,一边回想先前从耶俱矢口中听到的话,一边点头表示赞同。
昨晚耶俱矢似乎确实看见了夕弦从外面回到家中。虽然夕弦当时可能感到有些疲倦,似乎没有跟耶俱矢说太多话,但耶俱矢亲眼目睹她进去洗澡,以及上床睡觉。
也就是说──夕弦是在晚上到清晨的短短几小时之内消失踪影的。
「……你们看看这个。」
语毕,令音在桌上打开终端机。在那小小的萤幕上显示出看似公寓某个房间的影像。
好眼熟的景象。是耶俱矢与夕弦两人居住的房间寝室。房里深处摆著两张床,两名容貌一模一样的少女各别在上头睡觉。
「原来有拍这种东西啊。」
「……是啊。不只八舞姊妹的房间,所有七罪可能化身成的嫌疑犯房间里,都装设了全自动感应摄影机。我想如果是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她搞不好会露出狐狸尾巴。」
令音如此说完,便再次操作起终端机。萤幕上显示出的八舞姊妹影像开始快转播放。随著设置在房里的时钟指针一圈又一圈转动,两人的睡姿快速变换,令人看得眼花撩乱。
「……快到了。」
令音说完,按下手边的按键,将播放速度调回正常速率。
不久,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零点时──
「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士道与琴里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显示于主萤幕上的八舞姊妹寝室,中央画面产生一阵扭曲变形后,随即凭空出现一把像扫帚一样的东西。
「那是──〈赝造魔女〉……?」
没错。那个物体正是几天前士道亲眼目睹的七罪的天使〈赝造魔女〉。
〈赝造魔女〉缓缓张开前端,逐渐展露出宛如镜面的内部。
接著,镜面闪过一道光芒。
在床上睡觉的夕弦身体便立刻发出淡淡的光辉,被吸进那面镜子之中。
「……!夕弦!」
当然,那是发生在影像画面中的事。即使士道放声吶喊也是枉然,夕弦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纵。
将夕弦吸进体内的〈赝造魔女〉缓缓关闭前端后,立刻消融于虚空中。
「……就如你们所看到的一样。」
令音将椅子旋转一圈,面向士道。
「……夕弦被七罪的天使〈赝造魔女〉给绑架了。恐怕七罪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将她化身而成的『某人』从这个世界上消除了吧。」
「夕……夕弦她平安无事吗……?还有,七罪变身而成的『某人』……!」
士道说完后,令音便面有难色地垂下视线。
「……我也希望她们没事,不过照现况看来,我不敢断定。」
令音以沉著的声音如此说道。士道不知该将在脑海里翻腾的焦燥与愤怒往何处宣泄,使劲地搔了搔头。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尽早从嫌疑犯当中找出七罪。」
「没错。」
彷佛配合令音说的话,琴里从嘴里拿出原本舔著的加倍佳棒棒糖,狠狠指向士道。
「没时间了──开始我们的战争(DATE)吧。」
接著露出锐利的视线如此说道。
时间回到现在。地点是天宫东公园。
当士道回想著在〈佛拉克西纳斯〉所发生的事情时,坐在身旁的琴里当场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后双手扠腰、两腿大张,气势汹汹地挡在士道的视线与喷水池之间。
「琴里……?」
「喝啊!」
士道一抬起头,琴里猛烈的手刀便朝著他的头顶飞了过来。
「好痛!你……你干嘛啦,琴里!」
「少给我一脸垂头丧气的表情。你以为你烦恼,夕弦就会回来吗?」
「这……这种事……!」
士道扬声大喊──中途又像是念头一转似的甩了甩头。
「……不,你说的没错,琴里。现在不是郁郁寡欢的时候。」
士道说完,琴里便从鼻间哼了一声,竖起嘴里含著的加倍佳糖果棒。
「知道就好。光烦恼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今对方一声通知也没有就擅自追加规则,我们更应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对……与其说追加,倒不如说详细规则已经明朗化比较恰当吧。」
琴里愤恨不平地皱起眉毛。
详细规则明朗化。这无庸置疑是指昨晚发生在夕弦身上的现象吧。
「『趁所有人消失之前』……卡片上面写的最后一句话,果然就是指这件事吧。」
「应该没错。接下来说的只是我的猜测……恐怕每经过一天,〈赝造魔女〉就会让嫌疑犯其中一人消失。要是十一名嫌疑犯全都消失,只剩下七罪化身而成的『某人』,就是七罪获胜。反之,只要在所有人消失之前找出七罪,就是士道获胜。」
琴里竖起一根手指,一一说出她的想法。的确,若是照七罪寄来的卡片上所写的文句字面来解释,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真的有办法揪出七罪吗?」
「我不想听你说丧气话。夕弦消失之后,嫌疑犯包括我在内还剩十一个人,只剩下十天的时间了。」
「嗯……你说的对。」
士道大大地点点头,同意琴里说的话。
接著再次──陷入片刻沉默。
于是琴里一脸不耐地开口说道:
「……所以,士道……」
「嗯?怎么了?」
「在下一场约会开始之前,你只剩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了。」
「咦?喔……对啊……」
士道含糊地回答后,琴里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调查我吗?」
「啊……」
经琴里这么提醒,士道这才瞪大了双眼。
对喔。直到刚才为止士道压根忘得一乾二净,眼前的这个琴里也有可能是七罪变身而成的冒牌货。
当然,士道并不想怀疑刚才给予当头棒喝、激励自己的可爱妹妹。不过,若是身为〈拉塔托斯克〉司令的琴里是冒牌货,带来的损害势必会更胜其他人一筹吧。为了今后著想,这下非得证明琴里的清白不可。
「说的也是。那么,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在这里吗?」
「咦?」
「……虽然名义上是调查,但这好歹是约会吧?」
士道听了发出「……啊」的一声,搔了搔脸颊。
令他想起昨天琴里和令音斗嘴的内容。
没错。现在因夕弦消失的异常事态而陷入一筹莫展的困境,但这毕竟是约会。虽说琴里十分理解现在的情况,但也不能机械式地提问完就结尾。
士道轻轻叹了一口气后,从长椅上起身,对琴里伸出手。
「──是啊,稍微散散步吧。」
「……嗯。」
琴里一脸怅然若失的模样,但脸颊微微泛起红潮,握住士道的手从长椅上站起身。
然后,两人就这么牵著手漫步于公园外围。
「总觉得……我们也好久没有像这样散步了呢。」
「嗯……对啊。」
「我还是问一下,你还记得我们六月在哪里约会吗?」
「当然记得,在海洋公园呀。」
「哈哈……没错。」
士道说完,琴里便哼了一声。
「不过,如果我是七罪,问这种问题或许没什么意义喔。」
「咦?这话怎么说?」
「你想想看,虽然我被禁止搭乘〈佛拉克西纳斯〉,但我还是知道大概的调查方针喔。事先调查好过去的事情不是理所当然吗?」
琴里说著扬起嘴角冷冷一笑。士道的脸颊渗出了汗水。
「喁……喂喂,别开玩笑了啦。」
「如果是开玩笑倒还好。不过还是得……就是那个,应该也有必要用不受那种因素影响的方式来调查吧?」
不知为何,琴里移开视线如此说道。
「?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啊?」
「我只是打个比方,例如为了观察对方的反应,试看看……之类的。」
「试看看?试什么?」
「那……那是……你想想看,就是那个……那个嘛……接……接──」
「──啊!」
士道灵光一闪,挑起了眉毛。
所幸──士道想到了那个方法。
「──琴里,你可以闭上眼睛一下吗?」
「!啊……嗯、嗯……」
士道说完,琴里的脸颊立刻微微染上一抹红晕,并垂下视线。
「……看我的!」
士道趁琴里闭上眼睛的空档,将两手伸向她的头──抢走系在她头发上的黑色缎带。
「呜……呜呀──!」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原本绑起的头发轻抚肩膀的触感而察觉到了异样,琴里发出惊愕的声音。
然后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停用手掌触碰自己的头确认缎带不在头上后──
「呜……呜哇啊啊啊啊!」
便泪眼汪汪地扑向抢走缎带的士道。
「哥……哥哥!你干什么啦!还给我!还给我啦!」
琴里带著哭腔大声吶喊,并跳著试图抢回士道手中的缎带,跟先前态度傲慢的司令官大人简直判若两人。
琴里平常就对自己施加强力的思维模式,系上黑色缎带时能维持住「强势的自己」。相反的,解开缎带或是系上白色缎带时,则会转变为天真无邪的可爱妹妹模式。
──也就是,像现在这样。
「哥哥!哥~~哥!」
「…………」
虽然已经确认完毕,不过或许是最近都没看到白色缎带模式的琴里,如今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琴里莫名地可爱至极。士道将缎带垂放在琴里眼前,然后看准她跳起来的时机再高高举起手,如此重覆了好几次。
「呜……呜呜……」
琴里一开始还拚命地想抓住缎带,但不久便皱起脸,开始吸起鼻涕。
「抱……抱歉、抱歉。还你,琴里。」
可能闹过头了。士道心里这么想,将缎带递给琴里后,琴里便以惊人的速度一把抢过,将头发绑成双马尾。
然后缓缓地……抬起头,对士道投以锐利的目光。
「士道……你这个人呀……」
「哎……哎呀!太好了、太好了。看来你……你是货真价实的琴里呢!」
士道发出宏亮的声音,强调「刚才的行为终究只是为了确认真伪的手段」。然而,琴里似乎完全听不进耳里。
「琴……琴里?你冷静点──」
「少废话────!」
琴里施加绝妙回旋的右直拳狠狠地陷入士道的脸。
◇
「……士道,汝那张脸是怎么回事……」
士道结束与琴里的约会,来到下一个地点后,等待在那里的耶俱矢一看到他的脸便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
话虽如此,或许也怪不得她吧。毕竟士道受到琴里冷酷无情的报复,脸颊肿得红通通的,为了止住喷发而出的鼻血,将揉成长条状的面纸塞进鼻孔里。至少……称不上是前来赴约的样子。
「没有啦……在来的路上突然被街头的拳击手给揍了一顿。」
「这……这样啊。」
耶俱矢的表情摆明了不相信士道的说词,不过或许是隐约察觉到他有什么苦衷,便没有再追究下去。
顺带一提,现在耶俱矢身上穿的是镶著英文字母、十字架以及骷髅头等设计感十足的衬衫,以及缠上许多铁炼与皮带的裤子,也就是所谓的哥德庞克风打扮。据说是令音带她去买生活用品和衣服时,她对这套服装一见钟情,马上就决定买下。
「是喔……不过话说回来,早上那件事还真是吓了本宫一大跳吶。既然是检查,就事先通知一声说要检查才合情合理嘛。」
耶俱矢摆出一副莫名帅气的姿势,拨了拨刘海。如今她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今天早上眼眶含泪、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因为在那之后令音向她解释夕弦为了做检查,暂时前往〈拉塔托斯克〉的总部。
虽然这个藉口颇为牵强……但看来还是成功说服了耶俱矢。
「总觉得耶俱矢这家伙……看起来比想像中还要有精神呢。」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
士道叹著气轻声说完,耳麦便传来令音苦恼的声音。
「咦?」
士道原本想反问──耶俱矢不满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喂,士道,汝有在听吗?漏听本宫说的话,可是亵渍神明的行为喔。像汝这种冒失鬼,最好全身被业火灼烧,然后坠入无底深渊吧。」
「啊啊……抱歉、抱歉。我会跟他们说要他们以后多注意。」
「嗯,就这么做吧。话说,夕弦的检查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呀?」
「咦?喔……喔……因为是去总部嘛,所以大概要花十天左右……」
士道稍作思考之后如此回答。
十天。那是考虑到现况,七罪游戏的最后期限。
仔细想想,那或许是士道下意识表明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在期限到来之前找到七罪、救出夕弦的决心。
「……这样啊。」
听见士道的回答,耶俱矢露出兴味索然的表情苦著一张脸,轻声说道。
不过她又旋即清了清喉咙,以最佳角度望向士道。
「呵呵,那还真是漫长吶。汝就尽力祈祷本宫不会感到厌倦吧。」
「喔……说的也是。我会拜托他们,要他们尽早结束夕弦的检查。」
「嗯,汝辛苦了。话说,士道啊。」
耶俱矢点点头后,在原地华丽地转了一个圈,接著竖起一根手指,用力指向矗立在自己背后的建筑物。雄伟的白色建筑物屋顶上耸立著一支巨大的保龄球瓶。
没错。〈拉塔托斯克〉指定士道与耶俱矢约会的场所,正是从天宫车站徒步十五分钟左右的一间保龄球馆。
「本宫还在想汝怎么突然约本宫,原来是想和本宫一决胜负呀。」
「不,我并不是想跟你一决胜负……」
「呵呵,汝的勇气本宫十分赞赏,不过汝难道不觉得自己有些逞匹夫之勇吗?本宫可是飓风皇女八舞耶俱矢!汝根本毫无胜算可言喔!」
即使士道搔著脸颊反驳,耶俱矢似乎也置若罔闻,再次摆出莫名帅气的姿势对士道如此说了。看来就算对手不是夕弦,她体内的好胜因子依然健在。
不过,如果这样能稍微排遣夕弦不在她身边的寂寞,倒也无妨。士道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与耶俱矢一同进入了保龄球馆。
跟柜台租借了保龄球鞋以及保龄球后,士道正打算走向指定的球道。
此时,耶俱矢拉了拉士道的衣角。
「等……等一下,士道。汝看那里。」
耶俱矢的眼里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用手指向柜台的内部。士道转过头循著她的指尖方向看去。
那里是摆放著各式各样保龄球用品的贩卖区。展示柜里陈列著刚才士道两人租借的保龄球鞋、保龄球,以及收纳这两种用品的保龄球包。
士道一瞬间想脱口说出「用租的就够了吧」──但他马上发现耶俱矢指向那里的真正用意。
在保龄球旁并排著职业保龄球手惯用手上经常戴著的十分帅气的护手,而且似乎没有提供租借的服务。
「……真拿你没辙。」
士道轻轻叹了口气,走向贩卖柜台买了一个女性用的护手,递给了耶俱矢。
「拿去,你戴戴看。」
「唔……唔喔喔!」
耶俱矢的脸看似兴奋地泛起红潮,迅速将护手戴在惯用手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炼狱护手……!」
「传说吗?」
「呵呵,士道,汝把此等神具贡献给本宫之手不要紧吗?一开始孰胜孰败一目瞭然的比赛,又会产生压倒性的差距啰?」
耶俱矢如此说完,用戴好护手的手臂做了一个投球的姿势后,一脸欣喜地换上保龄球鞋,往球道的方向跑去。士道无奈地耸了耸肩,跟随在她的后头。
「好了,开始吧。本宫特别让汝先攻。呵呵,尽情地挣扎吧!」
「是、是……」
士道说著拿起球,正要走向设置好保龄球瓶的球道时,耶俱矢发出声音制止。
「等一下!对了,本宫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嗯……?什么主意?」
「只是分出高下未免太无趣了。吾等就在这里打个赌,输的人要听从赢的人一个愿望,这样如何?」
「咦咦……那是什么条件啊。」
士道露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耶俱矢便以戴著护手的那只手帅气十足地遮住半张脸,嘴上浮现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
「呵呵,怎么?事到如今突然害怕起失败了吗?」
「不,比起失败,我更担心不晓得会被要求什么……」
就在士道的脸颊滴下汗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右耳传来令音的声音。
『……哎,应该没问题吧。如果她提出什么超乎常理的要求,我们这边会制止她。』
「…………」
士道唉声叹了一口气,接著面向耶俱矢。
「知道了啦。不过,既然你要附加这种条件,我也会拿出真本事应战。」
士道说完,耶俱矢便喜孜孜地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哈哈哈!愈来愈有意思了嘛!也罢,就让本宫见识见识汝所谓的真本事吧!本宫要轻易让汝俯首称臣!」
「这可是你说的喔……走著瞧吧。」
士道露出锐利的视线后,以漂亮的姿势投出球。
十三磅的紫红色保龄球笔直地在球道上滚动──朝排成V字形的球瓶中央冲过去。球瓶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接二连三倒下,于是设置在球道上方的液晶萤幕上显示出表示全倒的标记。
「好耶!怎么样啊!」
「哦哦~~挺有两把刷子的嘛!如果不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呀!」
「哼哼,毕竟我偶尔会跟殿町他们来打保龄球嘛,可不会那么简单就输给你。」
士道说完,得意洋洋地环抱双臂。
不过,耶俱矢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她拿起橘色的保龄球后,缓缓地走到球道前方。
「呵呵,汝就睁大眼好好将吾飓风皇女所施展的旋风看个仔细吧。然后明白自己有多么无能为力……!」
耶俱矢如此说完,使劲转动拿著球的手。
「绝技!翔乱暗黑旋风弹──!」
大喊出神秘的招式名,竭尽全力将球抛向球道。响起「叩!」的沉重声音,周围传来微微的震动。
「喂、喂,耶俱矢,你投保龄球的方式──」
士道无奈地叹著气,话才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话头。
因为耶俱矢抛到地板上的球「叽叽叽叽!」地发出有如车子急速发动的轮胎声,气势惊人地往前滚。虽然不清楚是如何做到的,不过保龄球似乎旋转得十分猛烈。
于是冒著烟横冲直撞的球轻而易举地轰飞排列在前方的球瓶。飞舞在空中的球瓶,也连带打倒左右球道的所有球瓶。
三条球道的液晶萤幕上同时出现表示全倒的记号。
「看到了吗!吾之必杀翔乱暗黑旋风弹!」
「太离谱了吧,喂!」
「呵呵,此等游戏,吾早已跟夕弦对决过了!这琢磨到炉火纯青的绝技,就让汝好好看个仔细吧!」
耶俱矢旋转一圈后看向士道,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之后约过了一个小时。士道败得体无完肤。
虽然好不容易才成功劝阻耶俱矢别把隔壁球道的全倒纪录算进来,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安慰。士道的分数绝对不差,不过在耶俱矢三番两次使出绝技,游戏进行到后半段时,差距已经拉大到无法翻盘的地步。
「呵呵,看来是本宫获胜了吶!不过,汝努力奋战的行为值得赞许!」
「……我深感光荣。」
士道高举双手表示投降并如此说道,耶俱矢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露出唯我独尊的笑容环抱双臂。
「好了,汝应该没有忘记吧。吾等在进行圣战之前所订立的契约!」
「我记得一清二楚啦……所以呢?你打算要我做什么事?」
士道说完,耶俱矢突然表现出正经八百的态度,开始东张西望地窥探周遭。
「嗯?你怎么了?」
「……这里因为地脉的关系,『气』的流通不佳。吾等换个地方说。」
耶俱矢拉起士道的手,踏著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建筑物内部。
「喂……喂,你要去哪里啊?」
「少啰嗦,闭上嘴乖乖跟我走──喔,正好,我们去那里谈吧。」
耶俱矢所指的地方,是摆放成排自动贩卖机的休息区里,位于最深处的贩卖机后面的长椅。
「去那里坐吧。」
「好……好的……」
虽然不知道耶俱矢有何意图而感到不安,但现在的士道并没有权利拒绝。他乖乖顺从耶俱矢,在长椅上坐下。
耶俱矢一语不发地坐到士道身旁,一改先前的态度,郑重其事地轻启双唇:
「……那么,本宫要命令汝了。汝专心听便是。」
「什……什么……?」
看见耶俱矢非比寻常的模样,士道的额头渗出汗水,同时皱起眉头。耶俱矢目不转晴地直盯著士道,继续说了:
「──汝发誓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无论本宫做出什么事,汝都绝不惊讶、慌乱,并且照单全收。以及,发誓绝对不对任何人泄漏这段期间所发生的事。」
「咦……?」
「快发誓!」
耶俱矢口气强硬地说了。士道被她骇人的魄力给震慑住,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我……我知道了啦……」
「很好。」
耶俱矢微微颔首,默不作声了一会儿──
才见她上半身冷不防往旁边倒,她的头随后便靠到了士道的大腿上。
「……!」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士道差点惊叫出声,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忍了下来。因为他刚才跟耶俱矢约好绝不惊讶慌乱──也不能拒绝。
「呵呵,躺起来挺舒服的嘛。若是汝哭著哀求本宫,本宫倒是可以考虑雇用汝当本宫的专属枕头喔。」
「我……我说你啊……」
「哦?汝这个手下败将是打算忤逆本宫吗?」
「唔……」
士道一脸懊悔地皱起眉头。耶俱矢看似心情愉悦地呵呵大笑。
「呵呵,愉快、真愉快。吶,也顺便摸摸我的头吧。」
「……遵命。」
士道死心般叹了一口气后,轻抚耶俱矢的头,然后直接以手代替梳子梳理她的头发。耶俱矢看似感到搔痒般露出微笑、扭动身躯。
「嘎!」
接著,不知耶俱矢想起了什么事,翻了一个身,将身体改为俯卧的姿势后,双手搂著士道使劲施力。
「喂……」
「……汝不是答应不慌乱吗?」
「唔……」
听她这么一提,士道才想起来。他只好在内心偷偷感到混乱,而耶俱矢便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耶……耶俱矢……?」
不知过了多久,士道战战兢兢地出声问道。
「……呜……呜啊……!」
于是耶俱矢开始轻声啜泣。
「耶……俱矢……?」
「……呜、呜、呜……!……夕弦……夕弦……!」
听见耶俱矢呜咽著轻声呼唤的名字,士道愕然倒抽一口气。
「耶俱矢,你对夕弦的事──」
士道不禁脱口而出。耶俱矢吸了吸鼻水,发出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们没有找到夕弦对吧……这种事我还看得出来,少瞧不起人了。」
「那……那是──」
「不过──」耶俱矢接著说:
「……我不要知道这件事比较好吧……那么,我就相信你。因为那个时候,给予我和夕弦第三个选项的,就是士道呀……」
「耶俱矢……」
「所以……拜托你,把夕弦……把夕弦──」
「…………」
士道紧咬牙关,将手温柔地搁在耶俱矢的头上。
──接著,过了十分钟。
如同一开始的宣言,耶俱矢在整整十分钟后突然停止哭泣,从自动贩卖机后面走出来时,已经完全恢复先前的状态。
令人讶异的自制力。士道摸著她的头夸奖她:「真了不起呢。」耶俱矢便红著脸回应:「……真啰嗦。」
◇
打完保龄球,送耶俱矢回到公寓之后,〈佛拉克西纳斯〉彷佛算准时机般与士道联络。
『……嗯,辛苦你了呢,小士。』
「不会……重要的是,令音。」
士道这么说著催促话题继续下去,令音便回答「……好的」,接著说:
『……不好意思这么赶,不过没时间了。要请你进行下一个约会。』
「我知道。我一定……会把七罪找出来,然后让夕弦回到耶俱矢身边。」
士道紧紧握住拳头,重新表明他的决心。
并非至今他的态度松懈,只是跟耶俱矢约会之后,士道想找出七罪的心情变得更加强烈,这一点也是不争的事实。八舞姊妹果然还是得在一起才完整,无论是谁,都不准拆散她们两人。
『……很好。那么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吧。地点是天宫车站东口前的咖啡厅。一如往常,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向目标人物提出约会邀请。再过三十分钟左右,对方应该就会抵达。』
「好的。接下来要跟谁约会?」
『……喔喔,是你们班上的山吹亚衣。』
听见令音说的话,士道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山吹亚衣,士道班上三大名女人之一。话说回来,她们也在嫌疑犯的名单之中。
不过硬要说的话,跟她们交情深厚的并非士道,而是十香,士道鲜少跟她们单独说话。更何况七罪化身成士道的时候,似乎对那三人组做了许多调戏的举动,导致对方十分防备士道。老实说,对方难应付的调性跟殿町不同,是个棘手的人物。
「……顺便问一下,你是怎么约她的?」
『……嗯?因为她跟十香和四糸乃等人的情况不同,我无法代替你约她,所以就在今天白天事先放了一封信在学校的鞋柜里。』
「信……信……?上面写些什么?」
『……「山吹亚衣小姐,我有事想单独跟你说。放学后下午六点,我在车站前的咖啡厅等你。五河士道」。』
「……呜喔喔……」
听见令音轻描淡写的文句,士道扶著额头呻吟。
该怎么说呢……这内容超容易引人误会的。不对……既然是以约会的形式为出发点,也不能完全说是误会。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士道如此回答后,像是要打起精神似的甩了甩头。
没错,没时间因为这种小事意志消沉了。士道现在该做的事,就是尽早仔细调查完剩下的嫌疑犯,揪出七罪。士道轻轻拍了拍脸颊,迈开脚步往车站前面的方向走去。
……不过,士道搔了搔脸颊。
士道与亚衣之间的关联性、前阵子七罪化为士道所引发的騒动、在这时收到以士道名义送出的邀请信……以及,女孩子的习性。
综合以上所有要素推论出的答案便是──
「……果然没错。」
三十分钟后,在车站前的咖啡厅。
看见眼前不出意料的光景,士道的脸颊渗出了汗水。
「果然没错什么呀!」
「有意见吗!」
「你这混帐是怎样!」
士道对面的座位上,从右到左分别坐著亚衣、麻衣、美衣三人。事情一如士道所料。
前往这里的途中,士道便隐约感觉到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那种情况下收到士道写了那种内容的邀约,只要是正常的女孩子肯定都会有所警觉,想必不会老老实实一个人前往赴约。没被放鸽子,搞不好算是非常幸运了。
『……唔,嫌疑犯其中三人都到齐啦。没办法,虽然难度有点高,就一次调查三个人吧。』
「……了解。」
士道小声回答后,重新面向坐在对面位子上的三名女生。
由于算是士道请客,点了三人喜爱的蛋糕套餐,感觉她们的态度比刚开始见面时软化了一些。即使如此,三人仍旧臭著一张脸。士道暗自思索著该跟她们聊些什么才好。
结果,三人看似不耐烦地抢先士道一步说话:
「……所以,你写这种信叫人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这是,咦?是情书吗?怎么,五河,原来你看上亚衣啦?」
「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上次发生的那件事。他掀了我跟麻衣的裙子,却只在亚衣的耳边吹气对吧。」
「不……不是啦,并不是这样……」
总觉得话题好像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士道连忙加以否认,但三人似乎不怎么搭理他的说词。
「咦?真的假的?五河对我?咦……咦咦……这个嘛,你有这样的心意我是很开心啦,不过我已经……」
「就是说呀。亚衣已经有岸和田同学这个意中人了!没有五河你介入的余地!」
「没错、没错!亚衣现在正单恋著超草食知性眼镜男,即使约他出去玩也会超级自然地忽略的岸和田同学!」
「喂!你们两个!干嘛泄人家的底啦!」
亚衣满脸通红地吶喊。不过就算听到这种事,士道也不打算到处宣扬就是了。
「总……总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但是你都已经有十香了,还写这种信给其他女生,简直不可原谏!」
「就是说呀!怎么,难道有十香这种超级美少女喜欢你,你还不满足吗!妄想要来个一夫多妻吗!」
「啊!说到这里,五河同学也有对鸢一同学出手吧。咦?难不成你每晚都酒池肉林?呜哇!好骯脏呀!」
三个人「呀!」的大叫出声,彼此靠拢椅子后丢著士道不管,交头接耳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话说回来,有个转学生是叫时崎同学吧?五河也有对她出手对吧?」
「啊~~有、有!真是见一个爱一个耶!」
「还有就是,之前有一次,不是有个神秘的小萝莉来送便当给五河吗?」
「呜哇,确实有过没错~~不愧是坦诚自己有恋童、恋母、恋妹情结的人,做的事就是不一样呢~~」
「咦?不仅恋童,还恋母又恋妹吗?」
「嗯、嗯,我有听说过。话说,我记得那件事也是五河干的吧?听说他带著一个戴著狗耳朵和狗尾巴以及狗项圈,身穿学校泳装的女高中生在公园里四处溜达喔。」
「真的假的?我听说的是他扯下女生裙子的事件耶。」
「呀!真是不敢相信!十香到底看上这种人哪一点啊!」
「啊,对了、对了,我是听隔壁班女生说的──」
「……喂……喂~~……」
即使士道放声大喊,三个人还是暂时没有要停止嚼舌根的迹象。
◇
「……累死人了……」
当天晚上,结束所有约会行程的士道趴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出低沉的声音。
亚衣、麻衣、美衣三人的长谈,在那之后还是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等到士道解脱时,四周已经一片漆黑。虽然士道还是想尽办法在她们说话的空档,各别探了三个人的口风,不过那时士道的精神和肉体早已疲惫不堪。
回家后,享用琴里准备的晚餐(虽然主要是从超市买来的小菜,不过回家时饭菜早已端上桌的这一点以及琴里的心意,令士道开心得差点就要哭出来了),悠闲地泡个澡。即使如此,身体的疲劳还是没有完全消除。
「我今天就不数落你『真是没用……』了。」
琴里如此说完,从厨房慢慢走向士道,冷不防地拿出一个冰凉的东西触碰他的脸颊。
士道一瞬间吓了一大跳,但立刻就发现那是原先冰在冰箱里的汽水。
「喔,谢啦。」
士道说完,琴里轻声回了一句「嗯」,然后坐到沙发上。接著她打开另一只手上拿著的饮料,大口喝了起来。
士道坐起身子,依样画葫芦地打开汽水,将汽水灌进喉咙里。冰凉刺激的液体渗透体内的感觉逐渐蔓延全身。
「所以呢,昨天和今天调查之后的结果?」
琴里说著看向士道。士道微微颔首。
「……嗯,这个嘛,真要怀疑的话,是有一个可疑的家伙……总之,在还没调查完全体人员之前,我也不敢妄加断定。」
「是喔……这样啊。」
士道说完,琴里意外爽快地如此回答。
琴里会一一确认过士道与嫌疑犯之间的对话。或许她也从中感受到了士道发现的疑点。
「基本上,明天就会大致完成照片上所有嫌疑犯的调查。尽量早点上床睡觉,多少消除一点疲劳。」
「嗯,说的也是。我会的,不过──」
士道说著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
「就算现在钻进被窝……一时半刻应该也睡不著吧。」
「……我想也是。」
琴里听完士道说的话,同时耸了耸肩。
理由非常简单。
因为挂在五河家客厅的时钟指针,再过不久就要指向凌晨零点。
没错。那正是昨晚吞噬夕弦的天使──〈赝造魔女〉出现的时间。
其实士道他们本来想派警卫到被拍到照片的所有人家中看守,不过既然对手是天使,这个举动很明显不具有太大的意义……更何况,在对方手上握有人质的情况下做出惹怒七罪的行为,实在称不上是明智之举。
恐怕今天──也将会有一个人消失。
「…………」
士道默默地回想起在〈佛拉克西纳斯〉看见的影像,以及耶俱矢的眼泪渗入士道大腿的温热触感。无力感。即使内心思索著不能再让七罪为所欲为,但无法阻止〈赝造魔女〉吞噬某人的焦燥在士道的心中乱窜。
──就在这个时候……
时钟的长针与短针指向十二点的瞬间,相当于五河家客厅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歪斜。
然后,形状犹如扫帚的天使从中现身。
「什么……!」
士道皱起眉头,绷紧身体。为什么天使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士道立刻猜到那个可能性。没错。琴里──嫌疑犯其中一人,不就在这里吗!
「琴里!」
士道高声吶喊,当场扔下喝到一半的汽水,猛然张开双手守护琴里,挡在〈赝造魔女〉前面。〈赝造魔女〉的前端彷佛配合著士道的举动,缓缓张开,露出镜子般的内侧。
「士道!很危险!快让开!」
可是──无论经过多久,〈赝造魔女〉依旧没有要吸收琴里的迹象。
相反的──
「──呵呵!」
〈赝造魔女〉体内传来这样的笑声。
士道觉得古怪,朝声音来源看去,发现〈赝造魔女〉的镜子部分映照著七罪的脸孔。
「七罪……!」
「在~~好久不见了,士道。」
七罪语气轻松地挥了挥手,扬起嘴角。
「游戏第二天结束啰。你可有玩得尽兴?」
镜中的七罪歪著头询问。于是士道紧咬牙关。
「……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你问我打算怎么样?」
「夕弦──人在哪里?」
士道如此问道,七罪便呵呵轻笑,耸了耸肩。
「这是秘、密。只要你能确实猜中我,我就还给你。不过,若是你直到最后都无法猜中──到时候,她的『存在』就是属于我的了。」
「『存在』……?」
士道蹙眉问了,七罪随即悠然点了点头。
「是呀。我若是赢得这场游戏,消失的嫌疑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将由我以她的面孔、声音及模样,代替她享受这个世界。」
「…………!」
听见七罪说的话,士道咽下一口口水。
几近本人的冒脾货,昂首阔步于本人消逝的世界。
简单来说,七罪能够完全取代夕弦本人,以及接下来有可能消失的某人。
「……开什么玩笑。我不会让你得逞……!」
士道露出锐利的眼神说完,七罪便欣喜若狂地放声大笑。
「那么,方法很简单。猜出我吧。好了,你觉得到底谁是我呢?回答时间……我想想,只要一分钟就够了吧?」
士道与琴里面面相觑,露出诧异的表情。
「回答……!现在吗!」
「看来似乎是这样呢……」
琴里一脸愤恨地瞪著七罪。七罪上下抖动肩膀发笑。
「呵呵!谁教士道要惹人家著急嘛。结果第一天一个名字都没有讲出来,所以我才想……稍微引导他一下。」
「……哼,还真敢说。」
琴里对她嗤之以鼻。不过,她可能立刻领悟到现在不是对七罪冷言冷语的时候,于是将视线投向士道。
「怎么样,士道?你刚才不是说有令你感到怀疑的人吗?」
「对……我是说过,不过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你要是不说,今天又会有一个人消失。你就死马当活马医,说说看吧!」
琴里催促般说了。士道思索了一会儿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
他面向映照在〈赝造魔女〉镜中的七罪,开口说道:
「──七罪。你变身而成的人是……四糸乃。」
「四糸乃?」
发出疑问的是琴里。士道的视线依旧落在七罪身上,继续补充说明:
「……对,如果就昨天和今天调查完的结果来说,四糸乃是最不对劲的。」
「我还是问一下,理由是什么?」
「……在所有调查过的人当中,她做出了最不像她会做的行为。」
话虽如此,这当然并非决定性的证据。只是跟其他人比起来,她比较突兀而已。只因为这种事就把她当犯人看待,士道也感到非常歉疚。但就现下而言,没有其他可疑人物这一点也是不争的事实。
「哦……」
七罪听了士道的回答,只是这么说了,然后弹了一个响指。
于是〈赝造魔女〉合上前端,回复成扫帚的模样后,随即消融在虚空之中。
「……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士道到底是猜中了还是没猜中……?」
琴里一脸疑惑地皱著眉头。
然而,没有任何人能解答这个疑惑。
──然后,当天夜晚。
「两名」少女突然从自家床上消失了踪影。
◇
隔天,十月二十四日。
相对于舒爽宜人的天气,士道的心情却糟到了极点。
这也难怪。因为〈拉塔托斯克〉捎来通知,说昨晚有两名少女遭〈赝造魔女〉抹去了踪影。
──是四糸乃以及亚衣这两个人。
「四糸乃还有……山吹……都是我害的。」
『……不是这样的。』
当士道自言自语般呻吟时,右耳的耳麦传来令音的声音。
『……在资讯有限的情况下,你已经表现得相当好了。绝对不是你的错。』
「可是……四糸乃她……难道不是因为我说出她的名字……才消失的吗?」
没错。当收到〈拉塔托斯克〉通知说消失的嫌疑犯有两名,比前天还要多时,士道与琴里首先推断出的假设便是如此。
也就是说,除了每晚固定消失的一名之外,当士道猜错犯人时,可能会导致多一个人消失。
『……可能性很高。不过,小士,那是──』
「……没关系,我明白的。这是两码子事。就算我犹豫不决,七罪也不会主动报上名来。再说……如果我老是垂头丧气,就太对不起为了我特地挪出宝贵时间的繁忙偶像了。」
士道说著拍了拍脸颊,露出一抹微笑。
没错。今天第一个约会对象,就是超人气偶像──诱宵美九。
『……嗯,也对……对不起,小士。』
「为什么令音你要道歉啊?」
『……我自以为了解你的坚强和成长,不过差点又操多余的心了。』
令音说完,有些自嘲地轻笑出声。
她少见的反应让士道感到有些害羞。他搔了搔脸颊,环顾四周。
「话……话说回来,总觉得……这里有好多游客穿著打扮都好奇特呢。」
士道等待美九的地方,是以前跟琴里约会过的游乐园──海洋公园娱乐区的中央广场。然而不知为何,今天看到的游客穿著打扮都莫名有个性。以前来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情况。
而且不单是有个性而已,每个人身上穿的,都是似曾相识的动画或游戏角色的服装。没错……也就是俗称的角色扮演吧。
『……啊啊,那是──』
「达────令────!」
此时,彷佛要打断令音说话似的,从娱乐区入口方向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美九。
士道转向声音来源,微微举起手正打算呼唤她时──
「嗨……呃,咦?」
他看见朝自己跑来的少女身影,露出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
因为出现在那里的,是身穿以白色与紫色为基调,缀有荷叶边的服装……疑似美九的少女。
无法断定对方身分的理由十分单纯。因为她的脸上戴著一副遮住眼睛一带的面具,彷佛等一下就要去参加面具舞会一样。
「你是美九……对吧?怎么打扮成这样?」
士道如此询问,美九便得意洋洋地发出「哼哼」两声,摆出可爱的姿势。
「怎么样呀?很适合我吧。这是『女武神蜜丝缇』第四名战争少女,月岛花音哟~~是她在第六话现身救助蜜丝缇一伙人时,难得戴上面具的版本!」
「……咦?呃,什么?」
「真是的!」士道一头雾水地紧皱眉头,美九便鼓起脸颊抱怨:
「你不知道『女武神蜜丝缇』吗~~星期天早上播出,主打女生观众群的动画呀~~」
士道听了发出「啊」的一声,挑起了眉毛。
「听你这么一说,之前好像看过四糸乃在看……」
「咦!四糸乃也喜欢『蜜丝缇』吗~~?呵呵呵~~听到一件好消息了~~下次要邀请她来我家玩!」
美九露出开心的表情说完,泛起一抹微笑。
士道搔著后脑杓,指向美九的服装。
「所以呢……为什么你要打扮成那个花音的样子啊?」
「咦?你没听令音说吗?海洋公园的娱乐区本周举办万圣节活动,可以自由在园区里面角色扮演哟~~」
「咦……是这样吗?」
士道把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不过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有一堆角色扮演者走在路上。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原来美九你喜欢角色扮演呢。」
「我是喜欢没错啦~~不过你想嘛,毕竟我是知名人物呀~~」
「啊……对喔。」
听美九这么提起,士道才恍然大悟。四周不仅有人戴面具,甚至还有人穿著机器人的玩偶装。确实在这种场合,像现在的美九一样将脸遮住也完全不足为奇吧。
「不过,其实我的身分曝光也无所谓啦~~但是达令你似乎会介意……再说,难得的约会被别人打扰不是很扫兴吗~~」
「哈哈……呃,哎,也是,谢谢你为我著想。」
士道苦笑著如此说了,美九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样,捶了一下手心。
「对了!我专程为了达令准备了一套男生穿的角色扮演服,放在更衣室的置物柜里哟~~是拯救蜜丝缇他们脱离危机的神秘英雄,吉克大人的外套和面具!我去拿过来,你换上吧!」
「咦?不……不用了,我没关系啦。」
「……那么,我带来当备用服装的第二名战争少女,呜崎芽衣的……」
「我觉得吉克超帅的!真想穿耶!」
谁受得了穿那种缀满荷叶边的衣服啊。士道高声大叫后,美九便看似十分愉悦地在脸上堆满了笑容。
「呀──!」
士道换完衣服走出更衣室后,美九立刻扭著身体,发出尖叫。
「好棒呀!超适合你的!达令,你好帅呀!」
「是……是吗……?」
士道的脸颊渗出汗水如此说道。
总之,士道现在身穿一件包覆全身的漆黒大衣,戴著遮住脸孔的面具,头上还戴著一顶长假发。接触到外面空气的,如今只剩下耳朵这个部位了。
「……这个,只要体型不要相差得太夸张,大家外表看起来都一样吧?」
「不对!才没这回事呢!达令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是不一样!」
「气息……啊。」
「对!吉克大人虽然打扮成这副模样,但是其实她的真实身分是第六名战争少女,叶野艾蜜莉哟~~」
「喂,等一下,我可没听说!」
「啊哈哈~~是这样吗?」
美九可爱地歪著头,吐出舌头。总觉得……看到她这副模样,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算了,没被逼著穿上裙子就算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这下子总算能开始约会了。「好耶!」士道在盖著脸的面具底下轻声呢喃:
「那么,美九,一直站在更衣室前面也不是办法,我们稍微逛逛吧。难得的约会,让我们尽情地谈天吧!」
「好!我非常乐意~~」
美九满心欢喜地说完,便一把挽住士道的手臂,然后就这么紧贴著他踏出脚步。
……幸好角色扮演有戴面具。士道现在一定害羞得满脸通红吧。他不由自主地想著这件事,并且开始提问:
「我问你,美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吗?喏,就是你一个人在天宫小巨蛋唱歌……」
「嗯~~我当然记得呀~~」
美九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士道在面具底下眯细双眼,继续说道:
「打从我们一开始相遇时,美九就这么热情了呢。突然冲过来抱住我,吓了我一大跳。」
「咦?」
听见士道说的话,美九将眼睛睁得圆滚滚的。
「有发生过那种事吗?那时的我,应该正处于极度厌恶男性的时期才对呀……」
「……没有上当啊。」
「?达令,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有,没说什么。也对,看来是我记错了。」
士道如此说完再次望向美九,打算提出下一个问题。
不过,就在这时──
「那个……不好意思。」
有两名穿著与美九类似服装的少女出现在士道与美九面前,战战兢兢地出声攀谈。
「你们扮演的是花音和吉克大人吧?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让我们拍照吗?」
「咦?呃……」
士道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搔了搔头。士道也就罢了,但美九是偶像。虽说有戴著面具遮住容貌,但这种要求还是拒绝比较好吧──
「好的~~没关系哟~~不过,你们可要把我们拍得帅气一点哟~~」
然而,美九采取的举动却与士道的想法背道而驰。她满不在乎地一口答应了。
「非……非常谢谢你!那么,我马上……」
少女说著举起手摆出拍照的姿势。士道急忙凑向美九咬耳朵。
「喂,可以让人家拍照吗?」
「没关系啦~~反正有遮住脸~~别管了,达令你也快摆姿势。」
美九愉悦地如此说完,对士道下达详细的指示。士道环抱住美九的腰,做出宛如双人花式溜冰表演结束后摆出的极度不稳的姿势。
「喂,这个姿势感觉很不稳耶……」
「没问题啦~~好了,请拍吧~~」
美九笑容满面地说了。少女连续按下好几次快门。
「啊!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拍吗?请看镜头!」
「好的~~请拍~~」
美九回应少女的要求,使劲弓起身体。
于是士道手臂的负荷急遽加重,原本重心就不稳的姿势一口气失去了平衡。
「呜哇……!」
「呀!」
接著士道就这么以扑倒美九的姿势跌在地上。
「抱……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达令真是的,好、大、胆♥」
看样子美九并没有受伤。她羞红著脸,戳了一下士道面具的鼻子。
「……看来是没事。」
士道半眯著眼说完,倏地站起身,将美九从地上拉起来。
此时──士道发现到一件不寻常的事。
到刚才为止都还在拍照的少女们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怔怔地站在原地。
「小……小美九……?」
「不会吧,是本人吗?」
「……!」
听见少女们说的话,士道愕然看向美九。没错,为什么士道刚才会发现美九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呢?
理由很简单。因为跌倒的时候,遮住美九脸庞的面具不小心掉了下来。
「哎呀?」
美九发出从容的声音说道,少女们的惊呼也纷纷传到周围角色扮演者的耳里。
「咦?美九?美九是指那个美九吗?」
「听说诱宵美九也有来这里参加角色扮演耶!咦?好像真的是她耶!是本人吗?」
「呜哇……真的假的?我是她的超级粉丝耶……」
「话说,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啊?男的还女的……?」
四周开始沸沸扬扬。
「我……我们快走吧,美九!」
士道在面具底下露出了愁眉苦脸的表情,拉起至今仍悠哉地睁大眼睛的美九的手,打算逃离现场。
然而美九却像要抵抗般在手上施加了力道。
「怎……怎么啦?美九?再不走的话,人群会愈聚愈多喔。」
「嗯嗯……我的脚好像有点扭到了……」
「咦?你刚才不是说没……」
士道想把话说完,美九便伸出食指抵住士道面具上的嘴唇。
「所、以~~……请抱我走吧。」
「什……什么!」
听见美九突如其来的要求,士道在面具底下瞪大了双眼。
「你……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来~~吧……再不快点的话,等人潮一多就逃不掉啰~~」
「唔……!」
士道咬紧牙根,抱著美九的肩膀和双腿,全身使劲施力,以俗称的公主抱姿势抱起美九。然后就这么逃离现场。
「呀!达令酷毙了!」
美九开心地放声尖叫,搂住了士道的脖子。
「就说了,不要在别人听得到的地方叫我达令啦……!」
士道扬起有如哀号的叫声,奔跑穿梭在充满角色扮演者的游乐园中。
◇
结果,抱著美九甩开角色扮演者们,耗费了许多的时间和体力。
明明是平日,娱乐区里却到处充满了渴望展示自己变身成果的游客们。所到之处无不筑起一道道人墙,试图包围住士道和美九。
好不容易突破重围冲进了厕所,让美九换上士道的服装,才成功逃出生天──不过,此时士道的身体早已累积了深深的疲劳。
然而,士道没有闲暇悠哉地休息。
结束与美九的约会,时刻是下午五点。士道特意换上制服,来到已经放学的学校。
为了与下一个目标──小珠老师见面。
『……我已经跟往常一样,先跟冈峰老师约好了。她应该正在出路指导室等你。』
「了解。我马上过去。」
士道简短回答后,走在学生已变得零零星星的校舍里。
途中,士道的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安。他对著耳麦战战兢兢地询间:
「……话说回来,你是用什么理由把老师叫出来的啊?」
没错。小珠老师也跟亚衣、麻衣、美衣她们一样,是士道从未邀约过的人物。士道十分好奇令音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说法约老师出来的。
『……喔喔,我是跟她说你想找她商量未来的出路。』
「原来如此,这么说还满自然的呢。」
士道「呼~~」的吐了一口安心的气息,朝指定的地方前进。
不久,士道抵达出路指导室前方。
他敲了敲门,房间里立刻传来小珠老师说「请进~~」的可爱声音。
「打扰了。」
士道打开门走进房间,便看见小珠老师坐在沙发上,摊开桌上看似学生提交出来的作业讲义。看样子,老师似乎趁著等待士道的空档批改作业。
「啊,五河同学。好久不见了呢。」
小珠老师如此说著,笑盈盈地将讲义收成一叠,推到放置在桌角、看似与未来出路相关的书籍旁边。
士道虽然觉得「好久不见」这个词有点突兀……不过为了搜寻七罪,他昨天和今天都向学校请假,倒也不足为虑。
「总之,你先坐下吧。」
「谢谢老师。」
士道在小珠老师的催促下,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接著,小珠老师露出温和的表情,推了推眼镜。
「呃,我听村雨老师说,你想找我商量未来的出路……」
「是的,可以稍微听我说一下吗?」
士道点点头后,小珠老师发出「唔……」的声音,神情看来有些为难。
「那是没关系啦……不过,为什么不找出路指导的老师,而是找我呢?」
「咦?啊,这个嘛……」
士道不禁变得吞吞吐吐。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高中有专门负责指导出路的老师,如果有什么疑问,通常会找负责的老师商量才对。
可是如果照实反应,接下来很可能会交接给出路指导的老师处理。士道紧握拳头高声说道:
「呃,该怎么说呢……非得是冈峰老师不可!」
「咦……?」
士道说完后,小珠老师不知为何露出惊愕的表情。整体的感觉像是心脏受到剧烈冲击被贯穿的神情。
「是要商量非我……不可的『出路』吗?」
「是的。如果对象不是老师就没有意义了。」
士道用力点点头,小珠老师的脸上突然冒出汗水。
「咦、咦……?你……你的意思是……结──」
「咦?」
「没……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小珠老师神色慌张地猛摇头。士道歪著头,不太能理解她的举动。
总之,好不容易两人独处,最好尽早确认这个小珠老师到底是不是本人。士道如此判断后,反覆思量──决定先问老师刚当上士道班导时的事。
「那个,老师,我想确认一下……你还记得四月的事情吗?」
「四月……啊!」
小珠老师看似想起了什么事一般,愕然瞪大双眼,猛力点点头,力道强得甚至让人担心她的头会不会被甩掉。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五河同学,难不成……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什么……?」
小珠老师出乎预料的反应,令士道看得目瞪口呆。她随后从放在沙发上的包包中拿出几本书,将正面朝向士道,一一摆在桌上。
「我有准备很多关于出路的书。如果有看到想要的,请跟我说喔!」
「呃,老师,我……」
试图导回正题的士道,此时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那就是小珠老师摆放出来的「出路相关」书籍。
首先是第一本,封面印著一位美丽新娘。是指结婚产业相关的工作吗?
第二本是一对看似夫妻的男女以及可爱的小婴儿刊登在封面上。这是……幼教老师专门学校的简章……吗?应该吧。
然后,第三本……应该说,那已经不是书,而是类似文件的东西。最顶端闪耀著「结婚申请书」的文字,新娘栏位上已经填好了名字、盖上了印章。
「什么……!」
看到这里,士道才终于发现小珠老师对他产生天大的误会。
话说回来,士道曾经在四月依照〈拉塔托斯克〉的指示,向小珠老师告白(应该几乎算是求婚)过一次。
「那……那个,老师……?」
「五河同学……我好高兴!我一直相信。那个时候因为太过突然,五河同学可能也因此感到退缩,但我相信等你冷静下来之后,一定会再回到我身边!啊……不枉我事先做好各种准备!吶,五河同学,什么时候要去拜见你的父母亲呢?啊,在那之前先写好这张申请书吧?咦?印章吗?没问题~~我都准备好了。请你放心吧。我会等到你满十八岁之后再提交给公所的!」
小珠老师的眼里闪闪发光,并且一把拉住士道制服外套的袖子。士道发出「噫!」的惊叫声屏住呼吸,当场站起身来。
「不……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
他大叫出声,冲出了房间。
小珠老师仍然留在出路指导室里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滔滔不绝地细数未来的家庭计画。
◇
晚上七点。士道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为了与下一个目标人物约会。
第十二名嫌疑犯。这样就即将调查完所有照片上的人物。
「…………」
士道一语不发地走著,将手抵在下巴反覆思索。
现在剩下的嫌疑犯有十香、殿町、琴里、耶俱矢、麻衣、美衣、美九、小珠老师,以及最后的嫌疑犯,共九人。
今天约完会的对象是美九和小珠老师。美九她记得第一次相遇时的情形,而小珠老师虽然没太多交谈,但似乎也记得士道四月跟她告白的事。这两位都不像是七罪化身而成的。
如此一来,接下来要见面的最后一人……会是七罪吗?
抑或是──七罪拥有甚至能复写别人记忆的能力?
倘若真是如此,调查将会回归原点。不仅得重新思考找出七罪的方法,今天又将有一人要被〈赝造魔女〉抹消踪迹。
不过……这是什么原因呢?
著手调查了三天,士道的脑海里一直存在著一个小小的疙瘩。
毫无头绪的猜测犯人游戏。一天会消失一人,若是猜错,遭指名的对象也会一起消失。士道必须在所有嫌疑犯消失之前,从中揪出七罪。
这样理解,真的没有错吗……?
有件事让士道耿耿于怀,但他却不知道那件事究竟是什么。这难以释怀的感受,使得士道不禁用力搔了搔头。
『……小士,快到目的地了。』
「……啊……」
听见令音的提醒,士道惊讶地抬起头。他发现自己边走边思考,似乎走了一大段距离,还真亏没撞上任何东西。
士道深深吐了一口气警惕自己时,前方──士道前往的目的地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士道。」
「喔,折纸。」
士道微微举起手回应最后的嫌疑犯──鸢一折纸的呼唤。
「抱歉,你等很久了吗?」
士道说完后,折纸轻轻地摇摇头。
「我刚到。」
『……基本上我们还是有监视她。她好像一个小时前就在这里等了。』
然而令音却如此补充。士道无力地露出苦笑。
「?怎么了吗?」
「不,没事……我是想说也好久没有跟你出门了。」
「是吗?」
折纸如此说完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没变,继续说道:
「我也……很开心。」
「这……这样啊……」
虽然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但士道与折纸来往久了,自然而然能隐约察觉出她微妙的感情变化。对于自己为了调查而与她约会这种极不单纯的行为,士道感到有点心痛。
「所以,我们要看什么呢?」
折纸抬头仰望刚刚等士道赴约所待的建筑物。上头装饰著好几个巨大的电影看板。
没错。和折纸的约会场所,就是电影院。
「嗯,这个嘛……我还没决定耶……」
「你还没决定吗?」
士道说完后,折纸抽动了一下眉毛。
士道屏住呼吸,心想糟了。士道主动约别人出来,却还没决定要看哪一部电影,实在太不自然──要不然就是太过优柔寡断。
「呃,抱歉,不是这样啦……啊,对了,就看这部吧!常常看到广告在播预告片……」
当士道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时,折纸沉著地继续说道:
「那是表示,你并不是因为有想看的电影才约我,而是因为想跟我出门才约我的吗?」
「咦?是……是啊。应该是……这样吧。」
士道含糊地回答后,折纸便面无表情地在原地跳了一下。
接著转过身子,快步走进电影院。
「喂……喂,折纸?」
「过来。」
折纸带著士道走向售票窗口,站在没人排队的窗口前朝售票人员竖起两根手指。
「──晚上七点三十分开始的『黑色幻想曲』。『恋人』票两张。」
「咦?」
面对流利说出这句话的折纸,售票小姐睁大了双眼。
「呃……呃,两张全票可以吗……?」
「无所谓。」
「好……好的,那么总共是三千六百圆。」
折纸接过电影票,将一张递给士道。
「给你。」
「好……好的……谢谢你。啊,今天是我约你出来的,我来付钱。」
不过,正当士道要掏出钱包时,折纸制止了他。
「等一下再算就好。」
「咦?」
当士道瞪大眼睛时,折纸已径自朝贩卖饮料和轻食的柜台走去。
士道搞不太清楚她的意图,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右耳便传来令音的声音。
『……原来如此。即使看完电影,也不打算马上放你回去啊。』
「…………」
听了令音说的话,士道莫名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我……我说,折纸,你还记得六月发生的事情吗?」
在电影正式放映之前,银幕上开始播放新电影的预告片时,士道试探性朝坐在隔壁的折纸提出问题。
「六月发生的事?」
「对,就是啊……我们那时不是也曾约会过一次吗?」
「当然记得。」
「真的吗?当时是什么情况啊?」
士道说完后,折纸点了点头。
「十一点,在天宫站前广场的喷水池前面碰面。十一点十分,去餐厅吃午餐。十一点十五分,士道去厕所。十二点,去电影院。十二点十分,士道再次去上厕所。我心想你可能肚子不舒服,下午两点二十分,去药局买药。下午三点──」
「等……等一下!」
士道先让滔滔不绝、流畅无比地列举出事实的折纸冷静下来。
「……你怎么记得那么详细……?」
士道的脸颊冒出汗水,折纸便点了点头,开始翻找带著的包包。接著她从里面拿出一本像是书的东西。
「那是什么?」
「日记。」
折纸简短回答后,便将那本书递给士道,而且还翻开页面,像是示意要他看的意思。士道看了发现她确实是以分钟为单位,详尽地记述事实。
「真……真猛耶。」
士道带著苦笑翻阅日记。尤其是士道向折纸告白那一天,以及士道第一次造访折纸家时的日记,洋洋洒洒写了约其他日记五倍的篇幅。
「……唔。」
士道看了那天的日记,脸上流下汗水。上头写著折纸在士道离开之后巡视了房间,结果发现前几天捡的兔子手偶凭空消失了。应该是指「四糸奈」吧。旁边还画有插图,肯定没错。
虽说是为了四糸乃,但曾经做出跟偷窃没两样的事情,令士道感到十分心痛。不过……在看到之后记述著「士道带走我的私人用品纪念日」的文句时,士道感到有那么一点释怀了。
「……既然拥有这种东西,就代表这个折纸是本人吧?」
『……还无法确定。写日记的想必是鸢一折纸本人,但就算她现在手上握有那本日记,也无法肯定她就是真正的鸢一折纸。』
「也对……你说的没错。」
士道「啪」地阖上日记,将它还给折纸。
在这样东摸西摸时,银幕突然暗了下来,开始流泻出低沉的音乐。看样子,似乎开始播放电影了。
此时,士道感觉到右手背上有一股柔软的触感。原来是折纸将自己的手放在士道的手上。
「哈哈……」
士道露出一抹苦笑,却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认为以她的个性来说,在电影放映中握住手的这个举动十分可爱,甚至令人会心一笑。
然而,士道的想法太天真了。
「…………」
随著电影播放,折纸的手渐渐不安分了起来。
原本仅是交叠的手开始抚摸士道的手背,接著像是倍感怜惜地沿著手的轮廓一根一根地抚著士道的手指,最后则以无比挑逗的动作用手指缠绕士道的指缝。
「噫……!」
被触碰的明明只有右手腕至指尖的范围,士道却感受到彷佛有股电流窜过全身的冲击。搔痒与愉悦交织的感觉排山倒海般一涌而上,令士道一阵头晕目眩。
「士道……」
此时传来一道犹如在耳边细语呢喃的声音。士道的眼睛骨碌碌地闪烁游移。
「什……什什什什什什么事?」
「我希望你也触碰我。」
「你说触……触碰……」
士道发出颤抖的声音说完,折纸便用右手拉开自己衣服的前襟。
「我今天里面什么都没穿。」
「…………!」
士道屏住了呼吸,头脑开始猛烈运转,几乎到了怀疑自己的脑子是否快烧坏的地步;脸蛋也烫得几乎感到有一股烟正从耳朵里冒出来的错觉。
士道做了一个深呼吸,好让心情得以平静下来,紧接著为了湿润乾渴的喉咙,用手摸索著拿起刚才买的冰红茶,将吸管含在嘴里。
然而无论经过多久,冰凉的红茶滋味始终没有扩散到口中。
士道觉得奇怪,往手边看去,马上就明白了原因。士道嘴里含的并非插进自己的冰红茶杯盖的吸管。
那么,士道现在嘴里含著的吸管究竟是……
士道循著吸管移动视线,发现探出身子的折纸正含著吸管的另一端。
折纸默默地「啾」一声,吸了一口吸管。
「呜哇!」
士道放声大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周围观众射出的刺人视线,扎满士道的全身。
「你怎么了?」
「呃,还敢问我怎么了,你……」
『……这……』
『是本人呢……』
『错不了……』
士道的右耳传来〈佛拉克西纳斯〉船员全体一致认定她是折纸本人的意见。
◇
──结果,士道从折纸身边解脱,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之后的事了。
他疲软无力地走在夜晚的路上,回到自家门前。
「今天……特别难熬呢。」
士道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了懒腰。肩膀一带的骨头发出细小的声音。
看完电影,两人踏进附近的咖啡厅天南地北的聊了许多话题……不过,情形就跟在电影院时一样,折纸将两人曾经度过的时光记得钜细靡遗、滴水不漏,宛如按下影片播放键般准确无误。再加上那积极的个性,看来折纸并非七罪。
不过如此一来……事情又陷入五里雾中。
这下子士道已经跟所有嫌疑犯约过会,现阶段明显可疑的人物是──
「士道!」
当士道一边思考一边准备打开五河家家门的时候,穿著睡衣的十香从隔壁公寓的入口处出声呼唤。
「十香?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啊?」
「这是我要问的吧。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十香走向士道如此说道。与其说生气,单纯提出疑问的感觉更为强烈。
「啊……抱歉,有点事。」
「呣……」
士道避而不答,于是十香鼓起脸颊,露出些许不满的表情。
「这几天,士道好像很忙吶。不只请假没来上学,也没做便当和晚餐给我吃……」
「抱……抱歉,等事情忙完,我会再做给你吃,好吗?」
士道说著双手合十、低头赔罪,十香见状慌慌张张地摇摇头。
「不,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嗯?不对,我的确是想吃士道煮的饭,所以也不能算错啰……?」
十香歪了歪头,貌似在烦恼什么事情,发出「唔唔」的呻吟声。不过,她又随即像是转了个念头般甩了甩头,一把握住士道的手。
「总之!你有你的苦衷吧?不用在意我。我会避免跟鸢一折纸吵架,也会想办法解决伙食。所以,士道你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十香……」
士道呼唤她的名字后,她突然涨红了脸。
「……不过,士道一直不在身边,那个……总觉得……很寂寞。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事情尽管说。只要是为了士道,我会放下一切飞奔过来!」
十香说完,使劲握紧士道的手。
她率直的视线以及话语令士道感到无比窝心,因此他也回握十香的手。
「……嗯,谢谢你,十香。有你在,我就吃了一颗定心丸了。」
士道说完,十香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嘴角勾勒出一抹弯月。
「嗯,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那么晚安了,士道!NATSUMI!」
听见十香笑容可掬说出的话,士道顿时吓了一跳……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
「嗯,晚安,十香。NATSUMI!」
士道朝十香挥挥手后,她便用比他更多倍的力气,活力充沛地使劲挥著手臂,跑向公寓。接著打了大大的呵欠,走进公寓中。
看样子那个总是早早上床睡觉的十香,真的只是为了传达那些话给士道才刻意保持清醒直到现在。
该怎么说呢,一股莫名好笑又令人怜爱的感觉随著歉意涌上心头,士道轻轻露出了微笑。总觉得脚步比几分钟前轻盈了一些。士道穿过大门,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玄关的门。
然后──
「慢死了。」
犹如早就等在那里、时机抓得恰到好处的妹妹大人双手扠腰、两腿大张,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如此说道。
「别这么说嘛。我也受尽了千辛万苦耶……」
「……我当然知道呀。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也一清二楚,并不是冲著你发脾气。只是──」
琴里叹了一口气,一脸气愤地皱著眉头继续说道:
「──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然后,在琴里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士道与琴里之间的空间突然扭曲变形,扫帚形状的天使顿时现身其中。
「唔……出现了呢。」
「〈赝造魔女〉……!已经凌晨零点了吗!」
士道苦著一张脸,紧咬牙关。看来回到家里的路程意外地花了不少时间。
不过,〈赝造魔女〉没有挑在和十香在一起的时候出现,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士道深深吐了口气好让心情冷静下来,接著面向扫帚形状的天使。
结果〈赝造魔女〉彷佛配合士道的动作一般,展开了前端,曝露出如镜子的内部。
然后和昨天一样,镜子里映照出七罪的身影。
「嗨~~一天不见了呢,士道。你寂寞吗?」
「七罪……你……!」
「讨厌,好恐怖的表情。要更享受这个游戏嘛。」
七罪说著神情愉悦地露出微笑。士道紧握著拳头,用力到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悠长地吐了一口气,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
现在表露出情绪也于事无补,甚至有可能会危害到被〈赝造魔女〉抹消踪迹的夕弦、四糸乃以及亚衣三人。绝不能说错话惹怒七罪。
七罪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看著士道那副模样,继续说道:
「呵呵!游戏第三天结束了呢。你已经调查完所有人了吗?来吧,说出答案。我,是谁?」
「…………!」
士道咽下一口口水,脑海里浮现这三天以来约会过的嫌疑犯面孔。
然而──却无法立刻说出答案。即使调查完所有人,士道依旧尚未掌握明确的证据。
「士道,没有时间了喔。」
「……我知道。」
士道回应琴里,在脑海里逐一删除嫌疑犯的面孔。
最后留下的是──小珠老师。
她看起来确实像是还记得士道四月的告白,但也没有明确说出当时的内容。再说只要观察几天小珠老师的行径,应该便能调查出她正急著找结婚对象这种小事。
如此想来,她那过度推销自己的方式,会不会是为了吓阻士道,好让他别再提出多余的问题而使出的手段?
士道狠狠瞪著〈赝造魔女〉,冷静地开口:
「七罪是──」
不过……此时士道的脑海里掠过了昨天消失踪影的四糸乃脸庞,顿时止住了话语。
士道怀疑为七罪化身而成所道出的姓名──因而遭〈赝造魔女〉抹灭踪迹的少女。
倘若这次士道说出的人名并非正确解答,他将再次连累自己亲近的人。
而实际上,小珠老师终究只是令人感到「怀疑」罢了,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再加上,当士道打算说出小珠老师名字的瞬间,经常如迷雾般缠绕于脑海的异样感,更加强烈地束缚住士道的思考。
──不对劲。自己是不是在某个最根本的地方理解错误了呢?
那种毫无根据的存疑制止了士道的发言。
「──士道!」
「……!」
听见琴里的叫唤,士道惊讶地睁大双眼。
然而──为时已晚。士道回过神来的瞬间,七罪举起双手比出一个大大的叉叉。
「答错了!超过时间啰。很遗憾,明天再来挑战吧~~」
于是,四周的空间再次扭曲晃动,〈赝造魔女〉的身影渐渐消失。
徒留五河兄妹两人默默地伫立在五河家的玄关。
过了一会儿,琴里搔著头,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责怪你。在猜错名字,那个人就会消失的情况下,况且也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不可能轻易做出回答。」
可是──琴里接著说道。
「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抹去踪影,以及──只要你不找出七罪,这场游戏就不会结束,这两件事你要铭记在心。」
「……嗯……抱歉。」
琴里说的没错。士道紧咬牙根、胡乱搔了搔头,懊悔自己为何如此缺乏果断力。
此时,右耳传来了令音的声音。
『……小士。听得到吗?小士?』
「令音……?怎么了吗?」
『……刚才监视各个嫌疑犯的自动感应摄影机,拍摄到了〈赝造魔女〉出现的画面。』
听了令音说的话,士道感觉心脏一阵绞痛。
他早已心里有数,昨天也是同样的情形。〈赝造魔女〉在士道回答之后,消除掉其中一名嫌疑犯。他应该早就明白会发生这种事。
然而,再次被通知这种状况,士道还是心跳剧烈到发疼。
「……今天究竟是谁……」
士道嘴里并没有吐出「消失了?」这几个字。明知即使如此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身体却像在抗拒一样难以说出口。
『……嗯。今天消失的人是──』
令音彷佛犹豫不决──烦恼著该不该将这个情报告诉士道──停顿了一下子,继续说了:
『……十香。』
「咦……?」
令音说完这句话──
士道听见自己全身裂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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