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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惡夢再次降臨
2017-06-23 09:44:00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陽子ようこ
錄入:Naztar(LKID:wdr550)
「你看起來似乎很煩惱呀──欸,士道,要不要和我聊一聊呢?」
在一棟昏暗廢棄大樓的某個房間裏──
從漆黑暗處爬出來的少女,露出神祕笑容如此說道。
「什……」
士道驚愕慌亂地睜大雙眼,連尖叫聲也發不出,僅直盯著眼前這幅異樣的情景。
那是個美得令人背脊發麻的美少女。
話雖如此,但令人背脊發麻……這個形容詞並不僅是用來形容她的美麗,只要是和她對峙的人應該一瞬間就能瞭解吧。從那故作微笑的表情當中感受到的,並非親愛之情或歡喜之色,而是只有捕食者絕對的悠然及肌膚戰慄的緊張感。
每當她嗤嗤一笑,左右不均束起的漆黑頭髮便會搖晃,包覆纖細四肢的則是染有血色與暗影的洋裝。然而,構成她的因子當中最詭譎的是她的眼睛──裝飾著端正容貌的異色雙眸。仔細一瞧,她的左眼浮現出錶盤,指針滴答滴答規律地數著時間。
「時崎──狂三……!」
士道從喉嚨擠出那名少女的名字──狂三。士道之前的同班同學──依照自己的意志殺人的「最邪惡精靈」。
狂三聽見士道這句話,抽動了一下眉毛,然後聳了聳肩。
「哎呀,難道是我搞錯了嗎?四糸乃和八舞姊妹被精靈搶走、十香被DEM公司綁架……你看起來束手無策,走投無路了呢。」
「什──」
士道屏住呼吸。
──狂三說的話完全沒錯。
距離現在數小時前,士道在天央祭會場的天宮廣場與操控聲音的精靈──誘宵美九對峙。
可是,美九利用她的天使〈破軍歌姬(Gabriel)〉,操控了四糸乃、耶俱矢、夕弦,以及會場上的所有觀衆。
而且,應該透過擴音器聽到她「聲音」的琴裏等人也轉而投靠敵方陣營……雪上加霜的是,突然出現在現場的DEM巫師(Wizard)艾蓮擄走了十香。
拚命逃出的士道好不容易成功躲到市區郊外的廢棄大樓裏,無力感卻令他只能捶打地板。
事情確實全部被她說中。不過,正因如此才覺得莫名其妙。
「……你爲什麼會知道?」
「呵呵,別問那麼不識趣的問題嘛。只要是士道的事,我什麼都知道喲。」
狂三以可愛的舉止微笑著如此說道。不知爲何,盤踞在狂三腳下的黑影同時微微蠢動,似乎還可聽見好幾個微小的笑聲。
「…………」
士道憶起好幾個月前看到的情景,嚥了咽口水。想到這裏,不是比喻也不是說笑,狂三確實擁有好幾副「眼睛」及「耳朵」。即使在那會場之中混入了一兩個「狂三」,也完全不奇怪。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大音量的警鐘在士道的腦海中迴響。
狂三她非常明白現在在這個場所沒有任何人可以保護士道,也沒有任何人會趕來救援──沒有人可以打擾狂三「進食」。
「咕……」
士道身體僵硬,縮起單腳。然而看見士道這副模樣的狂三,看似愉快地揚起嘴脣說:
「呵呵,冷靜一點嘛──至少現在,我可沒打算對你做任何處置。」
「什麼……?」
聽見狂三這句話,士道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意思?你的目的不是要『吃掉』我嗎?」
「是呀,這我無法否定──不過,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現在想和士道聊一聊。」
「……你要我相信那種鬼話?」
「我現在有必要對你說謊嗎?」
「唔……」
被這麼回話,士道抿起嘴脣。
她說得沒錯。狂三如果有心,要殺要吃士道都隨她的意。實在想不到手操生殺大權之人有何理由要故意說謊。不過,就眼前這名少女的情況來說,因爲想看對方放心而和緩下來的表情再次因恐懼緊繃──也是有可能因爲這種理由而企圖矇騙對方。
雖然再怎麼想也是白費力氣,但士道依舊不敢懈怠,繃緊神經,反過來直盯著她的雙眼問:
「……你到底想跟我聊什麼?」
「這個嘛──是關於待會要做的事。」
「待會?」
士道一臉狐疑地反問,狂三便用鞋底有節奏地咚咚敲打地板,朝士道靠近。
然後以緊貼士道的姿勢,將脣靠近他的耳邊──低聲呢喃。
「欸,士道。你想不想救十香呀?」
「什麼……?」
對於從狂三口中說出的話語,士道不禁發出疑惑的聲音。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難道士道你不想從DEM公司的手中救出十香嗎?」
「我當……當然想啊……!對方是想殺掉精靈的組織對吧?怎麼可以把十香留在那種傢伙們的手裏!」
「嘻嘻嘻,就是說呀就是說呀,這樣纔是士道啊!」
狂三以至今最開心的表情笑道。士道因不知所謂的不快感而皺起臉孔。
「可是,爲什麼……你要問我這種事啊!」
「嘻嘻嘻,嘻嘻。」
狂三滿臉詭異的笑容,舔了士道的耳朵。
「……!」
「想救十香……可是,就算再怎麼如此冀望,憑你一個人是沒辦法實現的吧?話說,就連十香被帶到哪裏去,你也不知道。假設真的找到那個地點,得到夢寐以求精靈的DEM公司也不可能毫無防備。而且,你知道擄走十香的巫師是什麼人嗎?她可是個麻煩的女人呀。人類想與她爲敵,太不自量力了。」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可是,就算這樣──」
「是呀、是呀。士道你會這麼反駁吧。不過,那不是勇氣,而是莽撞之舉啊。光憑心意是成不了任何事的。即使你一個人去挑戰,也只會落得立刻被殺死或活捉的下場。」
「唔……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呵呵呵……你還不明白嗎?我的意思是──讓我來幫你吧。」
「什……!」
狂三說出難以置信的話語,讓士道瞪大了雙眼。
「幫忙……?狂三你……要幫我?」
「是呀,我要助你一臂之力救出十香。」
狂三說完後嘻嘻輕笑。
士道無法理解狂三的意圖,將手扶在額頭上讓混亂的思考冷靜下來。
狂三是精靈──而且還擁有前所未見的強大天使。確實,如果得到她的幫助,奪回十香這個幾近不可能的目標將會透出一線曙光吧。
然而明白這件事的士道更加沒辦法單純感到高興。
「……你有什麼目的?」
「哪有什麼目的,我只是希望能幫上士道的忙而已呀~~」
或許狂三早就知道士道不會相信她所說的話,所以她絲毫不隱藏那像演戲般誇張的口吻如此回答。
「我說你啊……」
「哎呀哎呀哎呀。」
半眯雙眼的士道一說話,狂三便刻意將手放到眼旁假裝默默哭泣的樣子。「真是傷心呀,人家只是在替士道著想而已。」
「…………」
「還真是信不過我呢~~算了,這也無可奈何吧。」
士道持續投以懷疑的眼神,狂三終於像玩膩了假哭一般聳了聳肩。
「我就老實說吧,我也有其他事要找DEM公司。我幫助你,相對的也會把你當作誘餌好好利用一番。也就是利益交換。」
「有事……?」
「是呀,我在找某個人。」
「某個人?究竟是誰?」
「這是祕密。」
狂三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鼻子前面,同時眨了眨眼。士道向狂三投以懷疑的視線。
「請放心吧,我沒有說謊喲──當然,要是說到這個地步你還不肯相信我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
「唔──」
狂三說完,士道苦惱地從喉嚨擠出聲音。
老實說,士道無法完全信任狂三。
不過,她是士道唯一能突破現有僵局的機會也是不爭的事實。
縱然無法判斷放在眼前的小瓶子裏裝的究竟是毒還是藥──但如果什麼都不做,身體將會因病倒下。
既然如此……士道即使揹負風險,除了將手伸向瓶子外別無他法。
就算裏頭裝的是毒,爲了救十香也只能一口飲盡。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拜託了,請你助我一臂之力,狂三……!」
士道握起拳頭如此說完,狂三便以優雅的舉止抓起裙襬,曲了曲膝。
「好的──十分樂意。」
她以戲謔的動作做出宛如名門千金大小姐般的舉止行禮,嘻嘻輕笑。
接著,她轉了一圈,裙襬隨風飄揚,咚咚踏著跳舞般的腳步轉向士道。
「好了好了,那我們趕緊行動吧。沒時間在這裏閒聊了,要在事情搞砸前趕緊完成才行。」
「好……我該做什麼纔好?只要能救出十香,要我做什麼都行。」
士道一這麼說,更加深了狂三的笑意。
「啊啊,啊啊,真羨慕十香呀,能讓士道這麼關心她。呵呵呵,真是令人嫉妒呢。」
「不……不要嘲笑我啦!」
「我纔沒有嘲笑你呢──不過很可惜,那邊還沒有辦法動作。現在『我們』正在調查十香的所在位置,可以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你倒是準備得挺周到嘛。」
「呵呵呵,因爲士道根本不可能拒絕這項提議呀。」
「唔……」
總覺得正中對方下懷,士道不悅得表情扭曲。狂三見狀笑得更加開懷。
「可……可是,這樣我們想行動也沒辦法啊。」
「沒這回事。去救十香之前,不是有很多人必須事先處理嗎?」
像是要打斷士道說話一般,狂三如此回答。
士道馬上就察覺到狂三意指何人,伴隨著沉悶的氣息吐出對方的名字。
「美九……嗎?」
「是呀,好像就叫這個名字吧,那位很會唱歌的。」
沒錯,現在士道之所以會藏身在這種郊區的廢棄大樓裏,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因爲被精靈誘宵美九追捕的關係。
利用聲音操控人類的美九以驚人的氣勢增加手下,到處地毯式搜索士道,恐怕──是想讓背叛自己的士道遭受報應吧。
士道想起這件事,露出事態嚴重的表情,狂三便像想起什麼事一般啞然失笑。
「……幹嘛啦?」
「沒事,只是想起今天的舞臺表演。呵呵呵,很適合你喔,士道。不對,應該是士織吧?」
「…………唔唔!」
士道蹙起眉頭,移開視線。
爲了取悅討厭男人的美九纔不得已扮女裝討她歡心……看樣子,狂三似乎也看得一清二楚。
「總之,不管原因是什麼,美九都對你氣紅了雙眼,正在追捕你。而且還有好幾萬人,甚至連三名精靈都加入了她的陣營……我說得沒錯吧?」
「……是啊,你說得沒錯。」
「嗯……這樣的話,還是先收拾她吧。她正陸陸續續擴大統治範圍,這樣下去可能會妨礙我們去救十香。而且士道要是被她抓走,我也會有點困擾呢。」
「收拾……你說來倒簡單啊。」
「事實上並不難呀。就我觀察,那位小姐實戰方面的能力似乎並不強。」
「說是這麼說,但美九有操控人類的『聲音』和天使不是嗎?」
「沒問題的,我的心沒有純真到聽到那種演奏就喪失心神。只要交給我處理,我可以華麗地殺了她喲。」
狂三說得像開玩笑一般,豎起食指和大拇指做出「砰」的槍擊動作。士道急忙搖頭。
「不……不能這樣啦!」
「呵呵呵,開玩笑的啦。溫柔的士道不會希望用這種方式解決,這種小事我還是知道的──畢竟你是連我這種人都想拯救的怪胎呀。」
狂三說完又將眼脣彎成微笑的形狀。但不知爲何,那抹微笑似乎與以往表現出的愉快笑容給人的印象有些不同。
然而,狂三搶在士道指出這點之前繼續說道:
「不過,若不採取剛纔的手段就有點費事了呢。即使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說服美九,至少也得讓她答應在我們救出十香的這段期間不能出手干擾我們才行。」
「答應……啊。」
士道面有難色地嘟噥後,搔了搔頭。的確不能再放任她繼續增加災害了,至少得做到這件事才行吧。
「可是,到底要怎麼跟她交涉啊?」
沒錯,重點在於那一大羣勢力。不知道現在膨脹到幾人的人牆正守護著美九,想接近她都有困難吧。
或許是察覺到士道的想法,狂三將手抵在下巴。
「如果有辦法讓你跟美九兩人單獨相處……如何?」
「咦?當然,如果能做到……」
士道話說到一半,又搖了搖頭。
「不……恐怕很難吧。你可能也看到了,她不是能好好規勸的人,尤其我現在又被她厭惡到了極點……況且最麻煩的是,可能因爲她這個精靈天生擁有操控人類的『聲音』,對人類的價值觀異於常人。」
士道這麼說完,狂三便抽動了一下眉毛。
「狂三,你怎麼了?」
「……這可難說呀~~」
「咦……?」
狂三一邊用手指摸著下巴說出的話語,讓士道歪著頭表示不解。於是狂三半眯著眼回答: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不過那位小姐的價值觀真的是與生俱來的嗎?」
「這是什麼意思……?」
「唔,該怎麼說呢,她感覺有一點奇怪……」
狂三低吟沉思幾秒之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事般擡起頭。
「士道,要不要拿什麼美九的東西過來?」
「美九的……私人用品嗎?爲什麼要那種東西?」
「如果我猜想得沒錯,搞不好可以直踩她的痛處喲。」
「你說什麼……!」
士道皺起眉頭,勉強從喉嚨擠出聲音。
狂三看起來不像在說謊。雖然不知道她究意想幹什麼,或許有她的用意吧。雖然理由薄弱,但既然沒有其他方法可行,也只好照她說的做了。
話雖如此,但對方可是精靈,不可能那麼輕易拿到她的私人用品──
「……不,等一下。」
士道抖動了一下臉頰,將手抵在下巴。
◇
「嗯……唔……」
十香伴隨著細微的呻吟張開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呼啊啊啊啊……」
這是她平常早上都會做的行爲。她在半夢半醒之間做出之後應該要做的動作。
首先必須讓自己的腦袋清醒過來。下牀洗臉,然後吃早餐、穿好衣服……沒錯,要跟士道一起去上學。
今天的午餐也是士道特製的便當吧。裏面究竟會裝什麼料呢?光想就覺得雀躍。
「唔……嗯……」
十香一邊昏昏沉沉地微微晃著頭打瞌睡,企圖想從牀上站起來。
就在這時,她發現自己沒辦法順利移動身體。
「唔……?」
連想搓揉剛睡醒乾澀的眼睛確認目前的狀況,手也舉不起來。
她覺得奇怪,往下看向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正被迫坐在一張金屬製的椅子上──手腳被類似堅固手銬的東西固定住。手臂順勢被插上了點滴針頭,頭部和手腳都被貼上好幾個類似電極片的物體。
「這是……什麼東西……」
再仔細一看,連服裝也不是平常穿的睡衣。她現在穿著不知何時換上的來禪制服。
十香轉頭環顧四周。
她現在不在自己的房間,也不在士道的家中,而是在一個陌生的場所,大小約跟高中教室差不多。房間角落擺著類似攝影機和擴音器的東西,除此之外什麼東西也沒有,只有一大片死氣沉沉的地板和牆面。而且不管再怎麼環視,這個房裏別說窗戶了,連個可以出入的門都沒有。
這是個異樣的空間。硬要說的話……氣氛很像前陣子在電視上看到的關有重刑犯的個人房。
「這裏……到底是哪裏?」
十香眨了好幾次雙眼讓意識清醒得以思考。
然後過了一陣子,十香終於憶起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
「對了……我在天央祭站上舞臺……!」
沒錯。在跟顯現天使的精靈美九以及被美九操控的四糸乃、八舞姊妹戰鬥途中,身穿白金鎧甲的巫師出現──雖然好不容易讓士道得以逃命,但十香戰敗,失去了意識。
「也就是說,這裏是……」
話還未盡,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聲音,十香倏地擡起頭。
剛纔什麼東西都沒有的牆面浮現長方形的裂痕,如門扉般朝旁邊滑開。黑暗的空間裏浮現模糊的四角亮光,可以稍微看見外頭的景色。
接著,有一個人從那扇門內走進房間。
插圖006
高高盤起的淺色金髮和白皙肌膚,相對的,她身上穿的則是看起來十分高貴的黑色西裝。
艾蓮‧梅瑟斯。那時與十香交鋒的巫師。
「你這混帳──!」
十香認出那張臉的瞬間,立即繃緊身體,企圖衝向艾蓮。然而,束縛住手腳的金屬環太過堅固,絲毫未損。
「十香,請冷靜一點。憑你現在的力量是破壞不了那個枷鎖的。」
艾蓮像是要安撫十香一般迴應。那氣定神閒的態度更惹惱了十香。
「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企圖!快點鬆開這東西!」
「就算我替你鬆開,你又能怎麼樣?」
「那還用說嗎!我要去救士道!」
十香大聲怒吼。沒錯,雖然從那之後不知道經過了多久,但現在士道應該正一個人獨自躲避美九的勢力。
然而,艾蓮聽到十香說的話,輕輕嘆了口氣。
「士道……是指五河士道嗎?請放心吧,我們也正在調查他的行蹤,最晚幾天之內他就會被帶來這裏了吧。」
「什……!」
「而且天宮廣場的那幾位正在組進攻部隊,天一亮我們就發動總攻擊,捕捉〈歌姬(Diva)〉、〈隱居者(Hermit)〉和〈狂戰士(Berserker)〉。我馬上就讓你跟朋友見面。」
「你……你這混帳!你打算對士道做什麼!」
「放心吧,我們沒打算對他積極施暴──不過,要是他激烈反抗,倒是可能會折斷他一兩隻手腳。」
「……!」
聽見艾蓮說完話的瞬間,十香的腦海深處似乎產生火花四射的錯覺。像是涌出無限憤怒與憎惡的感覺。與此同時,之前紋風不動的枷鎖發出了「喀嘰」的微小聲響──不過……
「……什……!」
十香屏住呼吸,纔看到艾蓮微微動了一下眉毛,她的身體馬上就被看不見的壓力給制住。
「這……這是──」
十香感覺施加在全身的重力增加了好幾倍,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曾經體驗過這種感覺。沒錯……感覺跟進入摺紙她們AST隊員之間的空隙時很接近。不過,那個強度,應該說濃度完全無可比擬。身體好重,呼吸也愈來愈困難,意識逐漸遠離。
「這下你了解了吧。」
艾蓮如此說道,輕輕嘆了口氣。結果加在十香全身的重力像虛假般煙消雲散,原本氧氣快枯竭的肺部流進空氣,導致她連續輕咳。
「咳、咳……!」
「我的隨意領域精密度是全巫師中最高,請記住抵抗是沒有意義的。」
「咕……」
十香十分憤恨地瞪著艾蓮,再次將力量集中在手中。不過那一瞬間,她發現艾蓮的眼神又轉爲銳利,只好緊咬牙齒。
對如今被封印靈力的十香來說,沒有任何方法對抗艾蓮的隨意領域。十香非常氣憤地握緊拳頭,只能做最小的抵抗,以銳利的眼神瞪視艾蓮。
「──好了,接下來讓我問你幾個問題。」
艾蓮拉出牆壁的一部分做成簡易的椅子後,坐著對十香這麼說。
◇
一開始映入摺紙眼簾的,是一片白色。
在類似將沒入混濁水底的意識拉上來的感覺後,摺紙瞭解那是建材的一種,接著才總算明白自己是躺著的狀態。
「啊……」
她震動喉嚨,能發出聲音是過好幾秒以後的事了。她慢慢舉起手臂──發現那裏也是一片白。手上纏滿繃帶,幾乎看不見皮膚。
「折……摺紙前輩……!」
鼓膜傳來熟悉的聲音,摺紙轉過頭。
發現她躺著的牀旁邊有一位綁著雙馬尾的嬌小少女。那是自衛隊對抗精靈部隊(Anti Spirit Team)──AST的後輩岡峯美紀惠。她的臉龐裝點了眼淚和鼻水,看起來慘不忍睹。
「太……太好惹……要是你就醬昏迷噗醒,偶真不豬道該怎辦……」
「……這裏是?」
看著美紀惠的模樣,摺紙鎮定地出聲。哭紅了鼻子的美紀惠抽起放在附近的面紙,「哼!」地擤完鼻涕後回答:
「醫……醫院!摺紙前輩全身都受傷了……而且從眼睛、鼻子、耳朵流出血來……我……我還以爲你不會醒惹……」
最後幾個字又變成鼻音,美紀惠再次抽了面紙擤鼻涕。
「對不起……對不起……!我明知道摺紙前輩有危險,卻什麼忙都幫不上……當時我應該不顧隊長的阻止立刻趕去你身邊,事情就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美紀惠皺著一張臉後悔地說。不過,摺紙搖搖頭否定她的話。
「你沒必要道歉。」
「咦……?」
美紀惠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不管原因爲何,我的行動完全違反了命令。說到底,這並非AST全體隊員的意思,而是必須當作一名隊員執意抗命來處理──日下部上尉在哪裏?」
「呃……這個嘛……她在基地。她說要跟上層討論摺紙前輩的事……」
「這樣啊。」
摺紙默默點頭。然而美紀惠似乎到現在還無法接受,眉頭深鎖。
「可……可是,這樣的話,摺紙前輩還是會……」
「日下部上尉的判斷很正確。要是當時趕來救我,恐怕AST全體隊員都必須遭到懲處。」
「怎……怎麼這樣!」
「這並非不可能發生。所以,這次的事是我的責任。擅自使用〈White Lycoris〉還有突襲第三戰鬥分隊,全部都是我──」
說到這兒,摺紙自己的話令原本模糊的記憶一下子鮮明起來。
「…………!」
她立刻睜大雙眼,從牀上坐起。
不──正確來說,是她試圖想從牀上坐起。全身使力的瞬間,骨頭鬆散,一陣像是肌肉撕裂的痛楚朝她襲來。
「咕……嗚──」
「摺紙前輩,不……不能起來!你必須靜養才行!」
「……士道呢?」
「咦?」
「士道他……平安無事嗎?」
摺紙一說完,美紀惠便露出突然想起什麼事的表情,維持了一段沉默。
像是在思考究竟該不該告訴摺紙,美紀惠低聲沉吟之後,輕輕張開雙脣說:
「……現在正在調查,不清楚詳細情形。」
「這是什麼意思?」
聽見美紀惠這麼說,摺紙皺起眉頭反問。
美紀惠擔心似的看了摺紙一眼後,戰戰兢兢地拿起搖控器打開電視。螢幕立刻顯示出影像,而聲音也從擴音器流瀉而出。
電視正在播放的似乎是新聞節目。街道的畫面與播報員驚慌的聲音,挑起觀衆的緊張感。
「突然在天宮市爆發的大規模暴動,如今仍不見平息的模樣!連前去鎮壓的警官也加入暴動的行列,情況十分異常!記者所在的天宮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摺紙維持躺在牀上的姿勢看著這個節目,表情染上顫慄之色。
「……!這是……」
「跟你看到的一樣……現在天宮市正發生大暴動。這裏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所以總算是平安無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還沒有公佈消息……不過,是精靈搞的鬼。從天宮廣場偵測到強大的靈波反應,恐怕所有人都被精靈操控了。」
「既然是精靈……爲什麼你們沒有出動?」
「這種事態還是第一次遇到,高層似乎也慌了手腳……下令要我們待命。其實我本來也必須待在基地,不過得到隊長特別允許……」
摺紙微微皺眉,不過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畢竟目測有數千……情況糟的話,搞不好有數萬人都被精靈操縱。就算高層再怎麼對DEM的暴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自己的責任也很難不顧市民的生命危險,命令她們展開攻擊吧。
不過如此一來,士道現在的處境究竟是如何呢?會像剛纔電視播放的羣衆一樣,被精靈操控了嗎?還是……
想到這裏,摺紙憶起失去意識前所看見的少女面孔。
「真那──」
沒錯。前DEM巫師,同時也是與士道離散多年的妹妹──崇宮真那,當時幫助走投無路的摺紙脫離困境,或許她已經將士道從那個地方救出來了。
「真那在哪裏?」
「真那少尉……?啊,沒錯,真是嚇了我一跳!聽說她下落不明好一段時間了……可是當時將昏迷不醒的摺紙前輩送回來我們這裏的就是真那少尉!但她好像穿著沒看過的CR-Unit,說了類似『下次見面時,我們或許就是敵人了』這種話,又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美紀惠一臉困惑地回答。
摺紙翻找記憶,想起意識朦朧間真那說過的話。她似乎確實有說過那種話。雖然不清楚詳細狀況,但看來她要脫離DEM公司的事並非虛假。
「她完全沒提到士道的事?」
「是……是的……很遺憾,沒有。」
「……唔。」
摺紙忿忿不平地從喉嚨擠出聲音,這次小心不加諸身體負擔,慢慢坐起上身。然而,討伐兵裝的過度使用與遭受無數次激烈攻擊而變得殘破不堪的身體,即使是這種輕微的動作,依然會引發強烈的呻吟。
「我……」
摺紙緊握拳頭,朝牀鋪捶下。發出小小的碰撞聲,揚起些許灰塵。
無力感。直到最後,摺紙還是保護不了士道。無視規則使用了〈White Lycoris〉,卻還是沒有達到目的。
「士……道……」
摺紙呼喚著不知是否平安的戀人名字──顫抖著緊握的拳頭。
◇
「是……這裏嗎?」
「對,沒錯。」
時間是晚上九點。士道與狂三站在街燈與民家燈火微微發出亮光的寧靜住宅區。
在他們眼前的,是經過精緻加工的高聳鐵欄杆與經人細心照料的庭園,還矗立著似乎會出現在童話故事中的西式建築。
士道曾經拜訪過一次的這個場所──正是誘宵美九的住家。
裏面應該沒有任何人吧,窗戶沒有透出燈光,靜謐無聲。
要調查突然現身又離開人界的精靈十分困難。
不過,名爲誘宵美九的精靈例外。
畢竟美九至少從好幾個月前開始就在人界上學,而且還以歌手的身分活動。
也就是說──她與其他精靈不同,在這個世界留下自己爲數衆多的痕跡。
「好,那我們立刻展開調查吧。」
狂三這麼說著快速舉起右手。
老式手槍隨著她的動作從影子飛到她的手裏。而且她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發出尖銳聲響,射飛門鎖。
「喂,狂三!」
「有什麼事嗎?你該不會要我別這麼粗暴吧?」
「呃……也是有啦,不過在這麼安靜的住宅區開槍,搞不好有人會報警耶!」
「警察們現在應該爲了處理大暴動,正忙得焦頭爛額吧?」
狂三嘻嘻笑著,「嘰──」一聲打開發出沉重聲響的門,依舊無視士道的制止,像剛纔一樣用影子子彈射穿玄關的鎖。
狂三完成任務後隨即放開手槍,於是手槍再次被影子吞沒。
「啊啊……真是的!」
士道胡亂搔了搔頭,左右張望確認四周沒有人之後,隨著狂三進入屋內。
「我想想,好像是在這附近……」
士道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開關按下,水晶吊燈亮起柔和的燈光。
放眼望去,這空間全都佔滿了看似高價的傢俱和建材。士道雖曾造訪過一次,但還是被這情景所震懾。
然而,現在可不是爲了這種事僵在原地的時候了。士道輕拍臉頰振作起精神後,脫下鞋子進入室內。
「好了,那麼,要調查哪裏呢?」
「嗯……我想想。」
老實說,並沒有明確的目標。本來想將屋內從頭到尾調查一遍,不過現在沒這種閒工夫。士道在腦海中回想起以前被邀請到這個家的事。
「一樓的客廳沒什麼重要的東西。要說有東西可調查,應該就屬美九的寢室了……吧。」
「這樣呀,那我們走吧。」
「好。」
士道答應,隨狂三爬上樓梯。
馬上就找到美九的寢室了。來到二樓,沿著走廊一直走,可以看到掛著「BEDROOM」牌子的門扉。
「…………」
趁房子主人不在時進入女生房間這種違背道德的事,讓士道感到有些緊張,但馬上念頭一轉,心想「都什麼時候了,我在胡思亂想什麼,這個笨蛋!」接著旋轉門把。
房間大小大約十坪,裏面擺著一張KING SIZE的天篷牀,沿著牆壁則放了木製衣櫥和櫃子。牀的正面設有少說應該有八十吋的大電視,簡直就像飯店的房間。
「這可更是……驚人呢。」
士道不禁苦笑,但現在不是光感到驚訝的時候。士道還是姑且說了一聲「打擾了」之後,踏進房內。
他依序打開像是排放在古董店裏的櫃子,探查裏面的東西。裏面放的是一些小飾品或可愛的小東西──這種東西是否可以歸類爲狂三想要的「美九的私人用品」呢?
然後──
「士道、士道,快過來看!」
士道一臉認真地思考著,背後卻傳來狂三的叫喚聲。
「什麼事?找到什麼東西了嗎?」
「是呀,找到非常厲害的東西囉。」
狂三說完指著衣櫥裏的抽屜。
士道走到那裏,往狂三所指的方面一看。他看到某樣東西,好一陣子身體都僵硬不動。
「什麼……!」
因爲那個抽屜裏塞滿了可愛的胸罩和內褲等貼身衣物。
「你看,好驚人的尺寸呀。都快遮住我的臉了。」
狂三說著拿起一件淡色胸罩,用雙手攤開給士道看。原來如此,的確是非常驚人的大小,搞不好可以塞下小玉西瓜。
士道也是個男生,不可能對這種魅惑的品項不感興趣,不過現在另當別論。即使他滿臉通紅,還是清咳了一下。
「你……你在幹什麼啦……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吧。」
「呵呵呵,士道還真是認真呢。要稍微放鬆一下才行喲。」
狂三說笑似的嘻嘻笑著,將手裏拿的胸罩放在自己胸前一比。明明加上了衣服的厚度,卻似乎還留有一些空間。
「哎呀、哎呀。」
插圖007
「……唔。」
……該怎麼說呢,對於這奇妙的組合,士道覺得自己的臉自然而然熱了起來,急急忙忙轉移視線。然而,這樣的想法似乎被狂三看穿了。狂三覺得士道的反應很有趣,故意把手中的胸罩遞給他。
「拿去,士道要不要也穿穿看?」
「什……什麼!爲……爲什麼我要……」
「啊啊,是我失禮了,士織要不要也穿穿看呢?」
「……唔!」
士道紅著臉感到非常難爲情,同時輕聲發出呻吟。狂三面露詭異的笑容繼續逗弄士道。
「我是看過士織站在舞臺上表演的樣子,不過還沒有機會近距離看本尊。很想好好瞧瞧你一次呢。」
「別……別鬧我了啦!我可不想再扮女裝了……!」
士道不禁往後退,但狂三像是要補足那段距離般猛然靠過來。
「我不懂你爲什麼要這麼抗拒呢?又不會少一塊肉。」
「會!少慘了!時間跟我的尊嚴會少!」
「不要說這麼無情的話嘛,一下下就好。只要讓我看一次那可愛到不行的士織因恥辱而全身顫抖的模樣……」
「你打算幹什麼!不要對士織做奇怪的事!」
「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嘛。」
就在狂三這麼說著再次逼近士道時,她絆到鋪在地板上的厚地毯,身體突然失去平衡,往前方倒下。
「──哎呀!」
「唔……唔哇!」
狂三剛好往士道這裏撲過來,兩人當場一起跌倒。而且更慘的是還撞上後方的櫃子。
「砰噹匡啷」傳來一陣巨大聲響,劇痛朝士道的後腦杓與背部襲捲而來。他維持仰躺的姿勢皺起眉頭。
「好痛痛痛痛……你……你沒事吧?狂三?」
「嗯,我沒事,你救了我。」
狂三說完,像是要將身體靠在士道胸口一樣趴過去並妖豔地笑著,往士道身上加諸不必要的重量。被狂三纖細卻柔軟的身軀壓著,士道抖了一下肩膀。
「喂……喂,狂三……」
「哎呀,士道。」
狂三突然揚起眉毛,直盯著士道的臉瞧。
「你受傷了呢。」
「咦?啊,真的耶。」
聽狂三這麼一說,士道摸了摸臉頰,發現有一道小小的傷口。往指尖一看,上面沾了些許血跡。看樣子,是跌倒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劃傷了吧。
「不過沒關係啦,這點小傷。塗塗口水就會好了。」
「哦……是這樣嗎?」
「是啊,倒是你,快點起來啦。」
士道本想再次坐起上身,狂三卻不知爲何更加使勁阻止他的動作。
「狂三?」
「稍微乖乖別動。」
狂三把腳張開,跨坐在士道身上,隨即用雙手壓住他的肩膀,慢慢將臉湊向他。
「你……你這是在幹什麼?狂三!」
對於士道的吶喊,狂三回以呵呵微笑。輕微的氣息搔著士道的耳朵和鼻腔,令他心臟狂跳。
他緊張得身體僵硬,狂三便慢慢打開她那看似柔軟的雙脣,伸出溼潤的舌尖。
就這樣在士道臉頰的傷口上舔了一下。一股無可言喻的感覺蔓延全身,令士道的意識閃爍。
「你……你你你你幹什麼……!」
「呵呵呵,因爲塗了口水就會好不是嗎?」
「不、不是啦,那只是一種比喻……」
儘管士道這麼說,狂三還是微微一笑,再次舔了他的臉頰一下才終於肯離開他的臉。她的舌尖與士道的臉頰之間有一條唾液絲線閃爍著。看到這十分猥褻的畫面,士道又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熱。
狂三笑著從士道的身上移開。士道調整狂亂的呼吸後,感嘆一聲坐起身來。
他看向後方,果不其然,櫃子的門凹了一個大窟窿。這下不賠也不行了吧。
「真糟糕啊,本來想儘可能不留下痕跡的……」
這時──
「嗯……?」
可能是因爲剛纔的衝擊才從櫃子上掉下來的,士道發現一個剛剛翻找時沒發現的四方形罐子,微微挑了眉毛。
那是個常常被人拿來放餅乾,類似餅乾罐的容器。確實常被用來裝一些小東西,不過跟這個奢華的空間不太搭。
「這是……」
士道覺得奇怪,打開罐子一看──睜大了雙眼。
裏面放的是幾張類似CD唱片的塑膠盒,上面全印了美九的身影。看來是美九發過的唱片。
「她出過這麼多歌曲啊……咦?奇怪?」
盯著CD直看的士道不禁歪了歪頭。
寫在歌名下面的名字並不是美九。
「『宵待月乃』?這名字是怎麼回事?」
一瞬間還以爲這是美九使用的藝名,但殿町他們都很尋常地叫美九爲誘宵美九。以美九名義出席音樂活動一事應該不會有錯。
況且,美九應該是隻現身於女性粉絲才能參加的祕密演唱會的神祕偶像。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這麼大方地出現在CD封面上。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嗎?」
「嗯,是啊……」
士道含糊地點點頭,從盒子裏拿出CD,放進旁邊的組合音響播放。隨著輕快的可愛曲調流瀉出美九的聲音。
「哎呀哎呀,好可愛的歌曲呀。」
狂三說著以指尖輕輕數著節拍。
不過,士道覺得這個聲音不太對勁。
「這是美九的聲音……沒錯吧?」
當然現場演唱跟CD會有差……但最先感覺到的,是唱片中美九的聲音更年輕,不像現在的她有著撼動整個腦乾的詭譎魅力。
不過相反的,這首歌洋溢著拚命努力的熱情,擁有振奮聽者精神的不可思議魅力。
「唔……」
雖然感到疑惑,但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士道依序看著罐子裏放著的CD封面……
「咦?這是……」
在罐子的最深處,他發現了某樣東西。
「照片……?」
沒錯,裝飾美麗的相框裏擺著一張照片。
照片本身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不過……
「……咦?」
掠過腦海的奇妙感覺讓士道睜大了雙眼。
不對勁──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士道再次拿起照片,直盯著照片上的影像。
照片背面並沒有記載重要的情報,照片本身也沒有經過特殊加工。是一張極爲平常的照片。不過仔細思考,這張照片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上。
「難不成……這是……」
士道緊蹙眉頭,沉吟般自言自語。
他將手放在額頭上,不停轉動腦袋思考──最後推斷出某種可能性。
那是一度遭到琴裏否定的可能性。然而,如果士道猜想的沒錯,就能說明爲什麼會有這種照片──以及剛纔那樣的CD存在。
「不過,如果真如我所想的,那麼爲什麼……」
士道說完猛盯著照片瞧,結果從旁伸來一隻白皙的手,抽走士道手中的照片。犯人連想都不用想,就是狂三。
「你找到的東西似乎很有趣呢,借我一下。」
狂三將照片和留下來的一片CD疊在一起,用一隻手拿著,迅速舉起空無一物的另一隻手。
接著,老式手槍便從她的影子飛到她的手中。
「〈刻刻帝(Zaphkiel)〉──【十之彈(Yud)】!」
狂三說完,影子的一部分便閃耀著「X」圖形,影子像是從那裏漏出來一般逐漸擴散,接著被吸進手槍的槍口中。
狂三這麼做完,不知爲何將照片和CD放在側頭部,然後把手槍抵在上面,彷佛想用照片和CD擋住子彈一般。
士道對她奇怪的舉動歪頭表示不解,下一瞬間她便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從槍口發出的【十之彈】貫穿照片和CD,射進狂三的腦袋。
「狂……狂三!」
士道驚叫,但立刻便發現異狀。別說是狂三的腦袋了,連本應遭子彈貫穿的照片和CD也都毫髮無傷。
「呵呵呵,不要緊喲。【十之彈】的力量是回顧,是能將射穿的對象擁有的過去記憶傳到我腦中的子彈。」
「過去的……記憶?」
狂三點頭回答「沒錯」,望著照片和CD揚起嘴角。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雖然斷斷續續,不過我知道你爲什麼會覺得她不對勁了。」
「你……你知道什麼了嗎?」
「是的,看來美九她──」
狂三話還沒說完,此時──
纔剛覺得窗戶的玻璃輕微震動,下一秒馬上就從外面傳來巨響。
「警……警報……!」
士道驚嚇得張大雙眼,但隨即發現那並不是聽過好幾次的尖銳警報聲。
──是音樂。
宛如巨大管風琴彈奏出的莊嚴樂音,與能虜獲聽者心神的天籟美聲所交織而出的歌曲,開始響徹整個街道。
聽到那歌聲的瞬間,曾經歷過的暈眩感朝士道襲來。他按住太陽穴,勉強保持意識清醒。
「這是──美九的……!」
沒錯。那正是精靈誘宵美九與她的天使〈破軍歌姬〉演出的至高演奏。
然而,即使朝窗外看去,也絲毫沒瞧見那巨大天使的身影。恐怕是佔領了遇到緊急事態會播放警報的公共擴音器……不然就是利用街頭宣傳車之類的在街上跑吧。已經可以確定美九的演奏即使透過機器也有效果,這下子附近居民應該也會成爲美九的狂熱信徒,開始追捕士道。
「……!」
士道連忙看向狂三。不過──狂三跟士道一樣,即使聽見美九的演奏,似乎也沒被她的聲音奪去心神。
話雖如此,情況無庸置疑地愈來愈往壞的方向發展。也許是因爲至今還未找出士道而開始焦急的美九,開始積極擴展自己的支配領域。
「哎呀哎呀,場面搞得可真盛大呀。」
狂三露出覺得很可笑卻又帶點不悅的神情,用手指抵著下巴。
「沒辦法了,剩下的我們路上再說吧。」
不過──狂三又繼續說道:
「我終究只是個幫手,要什麼場子我都儘量準備給你,但扳機就得由你自己扣下了。」
「咦……?」
士道雙眼睜得老大──不過馬上就察覺狂三的意圖,緊緊握住拳頭。
「幫幫我吧,狂三──去跟那個耍任性的小孩講道理。」
「非常樂意。」
狂三說完又跟之前一樣拉起裙襬致意。
◇
「──────────────!」
天宮廣場的中央舞臺上,現在正陷入狂熱的狀態。
因爲舞臺正中央聳立著散發出淡淡光芒的巨大管風琴──〈破軍歌姬〉,而在那前方,穿著靈裝的美九正一邊以手指遊走在閃閃發光的鍵盤上一邊唱著歌。對於化爲美九瘋狂粉絲的觀衆們而言,這情景幾乎接近神在傳達旨意,似乎也有好幾名觀衆因過於激動而昏厥過去。
由於男人們全被趕出會場擔任警備工作,聚集在美九視野中的觀衆清一色都是女孩。所有人一同揮舞著紫色螢光棒,對美九的一舉手一投足都給予歡呼尖叫。
順帶一提,現在的演奏正同時透過所有設置在街上的擴音器播放。如此一來,聽到這首歌曲的人便會成爲美九新的尖兵,開始尋找那個可恨的男人。
「……唔!」
幾小時前發生的不愉快掠過腦海,美九不禁屏住呼吸。
正好此時演奏結束,震耳欲聾的掌聲包圍整個會場。
照理來說,平常這瞬間美九會被最佳的成就感與充實感圍繞,現在卻因爲剛纔閃過腦海的男人面孔害得她心情變差。她露出失落的表情,嘴巴靠近到目前爲止都沒用過的麥克風。
「……我累了,要稍微休息一下~~再次開唱前各位就隨意做自己的事吧~~」
美九一說完,會場內便發出惋惜的聲音。但美九一點也不介懷,轉身回到舞臺側邊。
「呼……」
爲了擴大支配領域連續演奏天使,實在有點累了。美九輕輕吐了一口氣,撩起被汗水濡溼的頭髮。
「您……您辛苦了……姊姊大人。那個,如果您不介意……請用這個……」
有一道戰戰兢兢的聲音向美九如此說道。往聲音的來源一看,那裏站著一名穿著女僕裝的嬌小少女,遞出毛巾給美九。
那是被今天美九的演奏所迷惑的少女──四糸乃。
卷度和緩的頭髮,加上藍寶石般的美麗眼眸。是個讓人不禁想抱緊她,宛如娃娃的女孩子。由於販賣部門女僕咖啡店的制服還有剩,美九下令要她換上……但這簡直適合到犯規的地步呀!美九忍不住緊緊抱住她。
「啊~~真是可愛死了!讓人受不了!受不了呀!」
「呀、呀……!姊姊大人……?」
「哇喔~~美九真是的,意外地大、膽~~!」
四糸乃嚇得慌了手腳,戴在她右手上的兔子手偶「四糸奈」發出尖叫聲。
一開始美九還想說爲什麼她要戴著手偶……不過問起原因,這似乎是四糸乃獨一無二的好朋友,而且說腹語的四糸乃莫名可愛,就隨她去了。
美九享受四糸乃的觸感一會兒後,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移開身體。四糸乃的臉瞬間變得紅通通。
「謝謝你,四糸乃。你是特地在等我吧~~」
「那、那個……是、是的!」
四糸乃像是要隱藏紅得像酸漿似的臉龐而低著頭,同時遞出右手抓著的毛巾。
美九一邊道謝一邊收下毛巾,擦拭額頭的汗水。不過,剛纔緊緊抱住四糸乃時就已經擦掉大半汗水就是了。
美九重新往下看著四糸乃,露出滿足的微笑。
這個四糸乃並不只是個可愛的少女。
操縱水與冷氣的精靈──〈隱居者〉,這就是四糸乃的識別名。
精靈。沒錯,是跟美九一樣能充分發揮超越人類智慧力量的存在。
「呵呵……我真的很幸運呢~~沒想到那個會場裏會有精靈~~」
是的,四糸乃會聽到美九的歌聲,完全是出於偶然。
沒想到竟然能這麼快讓精靈成爲自己的東西,而且──
「呵呵,汝一定累了吧,姊姊大人。慢慢休息便可。」
「誘導。請往這邊走,姊姊大人。」
美九轉過頭,那裏站著同樣穿著女僕裝的兩名少女。
瞬間還懷疑那裏立著一面鏡子般,兩名少女的面容極爲相似。不過再仔細一瞧,會發現雙方各有各的特色。
像演戲般誇張的舉止與看似好勝的表情,加上纖細的身體曲線充滿魅力的少女──耶俱矢;一臉呆滯表情與充滿特色的語氣,還有以直逼美九的優異勻稱比例爲傲的少女──夕弦。
她們兩人與美九、四糸乃一樣,同爲被稱爲精靈的存在。
不用說,兩人都處於心醉於美九的狀態。現在也像要慰勞美九的辛勞,在休息室準備了椅子和飲料。
「呵呵,謝謝你們~~」
美九溫柔地微笑,就被兩人催促著坐上椅子。同時耶俱矢開始溫柔地按摩美九的肩膀,夕弦則是跪在美九身旁,遞上裝著飲料的玻璃杯。
美九只轉頭面向那裏,用吸管喝飲料。水果的甜味和酸味在口中蔓延開來。
「嗯嗯,好好喝喲~~」
「過獎。是我無上的光榮。」
「等……等一下!爲何只理會夕弦?汝意指吾的技巧無法讓汝滿足嗎?」
按摩美九肩膀的耶俱矢大聲抗議。美九覺得這樣的耶俱矢很可愛,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不好意思,並不是這樣~~耶俱矢的按摩非常舒服喲~~簡直是天堂。」
「呵、呵呵……是嗎?那就好。」
美九說完,耶俱矢便含糊地迴應,停止抱怨。那樣子實在很可愛,美九又露出笑容。
也許是覺得再這樣下去,美九會被八舞姊妹搶走,只見四糸乃慌慌張張看向四周,拿起附近的大圓扇,緩緩朝美九送風。
「謝謝你,四糸乃。非常舒服喲。」
「那、那個……這個,是……是的……!」
四糸乃看似非常不好意思,卻又很開心地點點頭。
「啊啊……」
美九發出恍惚的聲音。
──這是多麼幸福的空間呀。
在只屬於美九的舞臺上,有著殷切期盼美九歌聲的女孩子們,還有全心照顧美九的絕世美少女們。
實在太美妙了,美妙得甚至讓人懷疑這是不是夢。實際上,美九剛剛就捏了兩三次自己的臉頰。當然,全都會痛。
這裏是烏托邦,沒有任何妨礙美九的人。
不過──
「…………咕!」
插圖008
再次掠過腦海的不愉快記憶,令美九皺起眉頭。
──五河士織。她想起了這個名字和長相。
「我不會原諒你的……士織……」
聲音與吐息中摻雜著內心深沉黏膩的憎惡,美九呻吟般喃喃說道。那般非比尋常的魄力令四糸乃與八舞姊妹瞬間感到驚嚇,屏住了呼吸。
在天央祭開幕的數星期前,美九遇見了身爲來禪高中執行委員的她──士織。
似乎參加了排球社,是一名身材高姚,手臂也很健壯的少女。而且,以女孩子而言,她說話的語氣比較粗魯,這一點是她的特色……沒錯,由於這類型的少女在美九身邊不太常見,所以她印象非常深刻。
實際上,說真的,美九非常中意她,說是被她吸引了也不爲過。
──然而,美九這份渴望的盡頭帶給她的卻是悽慘無比的背叛。
「唔、嘔……」
至今仍可清晰回憶起的最惡劣光景,令美九感到一陣激烈的嘔吐感。她不禁摀住嘴巴。
「姊……姊姊大人……!」
「汝沒事吧,姊姊大人!」
「戰慄。誰去拿袋子過來!」
三人驚慌失措地高聲大喊。「……我沒事……」美九如此回答制止大家,緊緊咬牙作響。
當時觸摸士織下腹部時所感覺到的異樣觸感。
然後美九看見了,在士織兩腿之間的駭人之物。
沒錯……五河士織正是美九在這個世上最厭惡的生物──男人。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竟敢玩弄我的心……!」
美九像是要抑制住顫抖般抱住肩膀,用力抓著上臂。
誤以爲士織是女孩子而做出的種種行爲,如同走馬燈逐一浮現腦海,每每都令美九肌膚隆起一粒粒雞皮疙瘩。
已創造出最美妙烏托邦的美九還留有最後的遺憾。她要將五河士織──正確來說是五河士道捉到面前折磨他,讓他後悔生在這個世界,否則她咽不下這口氣。
「還沒找到……那個男人嗎?」
美九語帶怒氣這麼說,四糸乃於是抖了一下肩膀。
「是、是的……那個,還沒有……接到通知………」
「這樣啊……讓他們繼續找──」
美九正想下達命令時,休息室的門「砰!」的一聲被打開,三名少女穿著和四糸乃她們同樣的女僕裝跑了進來。
「失禮打擾了!姊姊大人!」
「緊急狀況啊!姊姊大人!」
「大事不好了!姊姊大人!」
少女們依照身高順序一一大喊。
她們是原本應該與士道一起做樂團演奏的來禪學生,從右到左的名字好像叫作亞衣、麻衣、美衣。
「怎麼回事~~這麼慌張。」
美九一問,三人瞬間你看我我看你,繼續說道:
「不……不好了!找到五河同學了!」
「……你說什麼?」
美九聽到報告後,視線瞬間變得銳利──
隨即開始從喉嚨深處發出悶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這樣嗎?終於找到了呀~~」
她說著慢慢從椅子上起身。
「撐得比想像中還要久嘛。呵呵呵……不過沒用的~~你逃不出我可愛軍團的手掌心──是誰找到的?若是女孩子找到的,我可以特別疼愛她,待會叫她過來房間。若是男人嘛──賞給他顆金平糖也無妨吧。」
然而,美九這麼說完後,亞衣、麻衣、美衣面露困惑神情面面相覷。
「你們怎麼了?啊,該不會找到他的是人妖之類的……?」
「不……不是,倒不是那樣……」
「該怎麼說呢,要說是找到他的人太多了……」
「還是該說不知道他躲藏的地方……」
含糊不清的說詞讓美九看似困惑地皺起眉頭。
「你們在說什麼?不是找到目標了嗎?」
「是……是的。」
「那是不在話下。」
「可說是無庸置疑!」
三人對美九的提問同時點頭稱是。
「那不就沒有問題了嗎~~他在哪裏?」
「呃,這個嘛……就在這附近。」
「應該說,就在天宮廣場的正前方。」
「該……該怎麼辦……」
「……咦?」
美九睜大雙眼,發出瘋狂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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