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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裂风之光
2017-06-23 09:44:00

		

隔开或美岛北街区与南部地区的森林,正渐渐被暴力强风夷为平地。
伴随夏季来临而生长得青翠繁盛的枝叶,被胡乱切碎且四处纷飞,犹如被丢入果汁机一般,不断朝向天空旋转飞升。细弱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如同子弹般弹射到周围。
这简直就像是暴虐狂战士在行进中的情景。将眼前的物品全部扭断,把毫无理智的暴力具体呈现。
不过谁能猜想得到呢?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居然是两名少女的剧烈争吵所引起。
「——我从以前就这么怀疑了!你打算一个人闷不吭声地解决问题吧!」
耶俱矢大声吼叫的同时,将巨大长矛往前举起,长矛的前端部分如同电钻般高速回转,产生强烈的龙卷风。
像是要用龙卷风将敌人碎尸万断般,耶俱矢举起长矛挥向夕弦。
「反驳。以礼签与缎带繁复包装过,然后将那些话退还给耶俱矢……!」
即使破坏力强大的暴风圈逐渐逼向自己,夕弦还是相当冷静地做出回应,然后用左手做出复杂动作。
接下来,夕弦握在手上的灵摆突然像是拥有自我意识般开始蠕动,在夕弦前方组合成看似方阵的形状。在轻而易举地防御耶俱矢所引起的龙卷风攻击之后,再次恢复成原本的绳状,卷成螺旋状围绕在夕弦身体四周。
「你的心地太善良了唷!我好不容易要将主人格的宝座让给你,你只要乖乖接受就好了!」
「拒绝。夕弦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成为主人格。」
「……!你知不知道在以往的比赛中,我为了不留痕迹地输给你,花了多大的苦心!」
「反驳。夕弦也是如此。努力想要输掉比赛,但是耶俱矢却偏偏不攻过来。这种让夕弦感到无比焦躁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
「八舞是能将万物拦腰斩断的飓风之主。能与之匹配的人选,就只有你一个人呀!」
「否定。不对。耶俱矢才是真正有资格获得八舞之名的人选。」
「啧!你明明飞得比我还快!」
「耶俱矢的力量比较强。」
「你的身材明明比我好!」
「耶俱矢的肌肤比较漂亮。」
「你明明比我可爱!」
「反驳。只有这一点夕弦是绝对不会让步的。比起夕弦,绝对是耶俱矢比较可爱。」
两人说着听起来像是吵架又不像是吵架的话。同一时间,耶俱矢高速回转的长矛,以及编织成如剑一般形状的夕弦的绳子也不断互相撞击。双方威力旗鼓相当。撞击的瞬间,周围掀起的狂风,往士道直扑而来。
「呜……!」
士道弯低身体扶住十香,努力抵抗这阵风势。
若不是这具身体拥有精灵力量的守护,现在的士道恐怕已经被这阵风吹走了吧。对于这项假设,士道深信不疑。因为两人的战斗——正确来说,是她们所引发的间接伤害真的非常严重。两人的天使每撞击一次,周围就会遍布阵阵强风,将四周的东西连根拔起。
不过,士道像是要驱赶这想法似地摇了摇头,眯起眼睛凝视两人,同时努力逆风撑起身体。
「为什么……」
耶俱矢希望夕弦能活下去;夕弦希望耶俱矢能活下去。
两人都互相为彼此着想。
如此——为对方处境着想,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士道以几乎要叫破喉咙的音量大声吼叫。
「住手!你们两个!你们不是最喜欢对方了吗!」
大叫出声,但是两人都没有反应。
不知是士道的声音被风声掩盖,还是因为彼此正忙着攻击与防守所以没有听见,抑或是——不愿理踩士道的缘故。无法判断个中原因,唯一能确定的是——耶俱矢与夕弦依旧在激烈打斗。
「呜……」
无能为力。士道用手盖住脸,紧咬牙齿。
然后——
「士道!小心!有人来了!」
十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士道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接下来,环顾四周——皱起眉头。
「什……」
就在士道用视线追随耶俱矢与夕弦的数秒间……
约十名人影并排站在一起,将士道与十香包围起来。
不——不对。虽然身体连接着头部与手脚,但是它的形状明显与人类不同。
与全罩式安全帽相似的圆滑头部连接着纤细身体。脚部拥有与人类相异的逆向关节,此时正稳稳地踏在地面上。相对的,手臂部分则是异常粗壮。整体给人比例不协调的印象。
那些部位,全部都是由打磨成镜面般光滑的金属装甲所构成。
然后,身体各个部位都装备着看似CR-Unit的零件。
「这……这些家伙……是什么东西啊!」
看见那群人偶微微驼着背逐步逼近,感受到莫名恐惧的士道压低声音如此说道。
「它们是DD-007〈幻兽•邦德思基〉……就算这么告诉你,你应该也不明白吧?」
接下来,像是在呼应士道的哀号声般,一名少女从人偶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她是随行摄影师——艾莲•梅瑟斯。
「艾莲……?」
「姆,你是……」
十香与士道同时出声说道。然后,艾莲用力点点头。
「你终于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了,十香。虽说还是有一名闲杂人等——但勉强还能接受。」
说完后,艾莲瞄了士道一眼,像是毫无兴趣般地哼了一声。
「不过,我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两个人会是精灵——而且,居然还是优先目标〈狂战士〉。若是作为尝尽苦头的代价来说,未免也太划算了呀。」
「什……」
士道下意识皱起眉头。刚刚,这名少女称呼耶俱矢与夕弦为〈狂战士〉。
「你……到底是谁?难道是AST……?」
「哦……?」
士道气愤地大叫出声。此时终于对士道提起兴趣的艾莲挑了挑眉。
「你知道陆自的对抗精灵部队呀?不过,很可惜,你猜错了。」
说完后,女人举起手。然后,配合她的举动,被称呼为〈幻兽•邦德思基〉的人偶们不约而同地蹲下来,接着瞄准士道与十香的方向飞扑过去。
「呜——」
士道在瞬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接着闭起眼睛。
不过,经过数秒之后,身体却没有承受任何冲击。
感到疑惑的士道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
「姆……没事吧,士道?」
在浴衣周围显现出限定灵装,手上握着闪闪发光长剑——的十香的身影。看来,在〈幻兽•邦德思基〉飞扑过来的瞬间,十香解除部分灵力,并使用〈鏖杀公〉化解了这波攻击。
或许是因为看见十香姿态的缘故,艾莲有点兴奋地睁大眼睛。
「——〈公主〉。果然是你呀!」
「居然连十香的识别名都知道……」
士道眉头紧锁。必须赶快阻止耶俱矢与夕弦,但是现在居然突然出现身分不明的敌人……不过,完全不在乎士道想法的艾莲,朝着十香伸出手来并且释出善意。
「十香。请跟我走吧。我答应你会给予你最高规格的待遇。」
「——别开玩笑了!」
十香用尖锐的呐喊声说完这句话之后,将〈鏖杀公〉的刀锋瞄准艾莲。
「喂、喂,十香,再怎么样也不能拿〈鏖杀公〉来对付手无寸铁的人类——」
「不对。」
「咦……?」
听见士道提出的反问,十香脸上浮现充满紧张感的表情,一边瞪着艾莲一边继续说道:
「像这样面对面,我才初次发现到一件事情——那名女人身上,散发出相当令人厌恶的感觉。没错……很像是将AST的气味浓缩至极限的感觉。」
然后,配合十香的话,艾莲的嘴角初次浮现看似笑容的表情。
「真是有趣的形容呀。」
说话的同时,像是要挑衅十香似地,艾莲从容不迫地摊开双手。
接下来,同一时间,艾莲的身体被淡淡光辉包覆住,转眼间,她的身上便已经穿上接线套装与(CR-Unit。
与AST款式不同的接线套装,以及包覆身体各处,简直可以用机械盔甲来形容的零件。然后,装在背上的巨大剑型装备,相当引人注目。
「什……!」
「——〈幻兽•邦德思基〉小队,暂时先不要出手。让我来试试大名鼎鼎的〈公主〉究竟有何能耐。」
艾莲说完后,用右手拔出装备在背后的剑柄,在刀身部位显现出光刃。
接下来,像是在邀请十香一般,艾莲将左手手指弯曲起来。
「别小看我……!」
十香大叫出声,踏了一下地板朝艾莲直冲而去。同时,把〈鏖杀公〉高高举起,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砍向艾莲的头顶。
不过——艾莲却用单手握住剑身,轻而易举地接住这一击。
「哎呀,只有这种程度吗?」
「呜……!」
发出懊恼的声音之后,十香接连不断地挥舞〈鏖杀公〉。
不过,这些攻击全都被挡下来,艾莲的Unit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喝啊!」
「……」
挡下几次剑击之后,艾莲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的能力就只有这样而已吗,〈公主〉?」
「你——你说什么?」
「亏我还特地穿上〈龙刚〉前来应战——看来是多此一举呐。真是令人失望。结束吧。」
说完后,艾莲举起巨大的雷射光剑砍向十香。
「呜——
十香握紧〈鏖杀公〉打算挡下这一击。但是——
「咦……?」
下一瞬间,士道与十香同时发出错愕的声音。
不过,他们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因为,在承受艾莲剑击的那一瞬间,十香握在手里的〈鏖杀公〉刀身,居然轻易地破碎了。
「什……么——」
十香发出简短的闷哼声。下一瞬间,艾莲的攻击轻轻松松地将十香娇小的身躯撞飞到后方。
「呜啊……!」
十香的身体在地面滚了几圈之后,便以趴倒的姿势倒卧在地上。紧接着,被打碎并且弹飞的〈鏖杀公〉立即化为光粒,消失在空气中。
「十……十香!」
士道大叫出声后,打算跑到十香身边。但是——在前进方向上,却出现两只〈幻兽•邦德思基〉阻挠士道的行动。倒卧在地的十香周围,也有几只〈幻兽•邦德思基〉开始群聚在她身边。
「真是扫兴。还是赶快让你昏倒然后搬回〈阿尔巴尔德〉吧。」
说完后,艾莲弹了一个响指。穿在她身上的盔甲立即在一瞬间消失。
然后,像是连十香都引不起她兴趣似地,艾莲转过脸抱起双臂。
不过,危机仍旧没有解除。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十香,被左右两台〈幻兽•邦德思基〉抓住双手,抬起身体。接下来,另一台人偶走到全身无力的十香面前,朝着她的额头伸出长有爪子的手。
「呜——啊……——」
十香发出痛苦的声音并且扭动身体。
「十香!你这家伙在做什么!可恶,闪开!」
即使大声吼叫,挡在士道面前的人偶还是动也不动。就在这段时间内,从十香的喉咙发出混合哀号与闷哼声的痛苦呻吟。
「十香——!」
士道大声疾呼。
强烈的无力感与绝望感不断蹂躏士道的脑袋。
结果,士道什么都做不到。
无法阻止耶俱矢与夕弦。无法将十香从危机中救出来。
唯一拥有的封印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派上用场。
剩下的就只有从琴里那里借来的治愈能力,以及从十香等人身上得到的精灵守护。
——至少……要再多出一个力量。拥有劈开眼前人偶让自己能前进的力量。
不知为何,士道脑海中浮现狂三——依照自身意识杀害人类的邪恶精灵的脸。
那个时候所感受到的,自己什么事都办不到的无力感。最后……无法拯救狂三的绝望感,开始在脑海中肆意奔腾。
——已经……不想再次拥有这种回忆。
士道听见脑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般的声音。
即使只有一生一次也没关系,就算只是昙花一现也无所谓。
只要,这双手能拥有拯救十香的力量——
「十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士道自然而然地,举起右手。
接下来……
「咦……?」
发出……语带惊讶的声音。
因为将高高举起的右手往前方挥下来的那一瞬间,原本挡在眼前的〈幻兽•邦德思基〉的上半身,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位于那条延长线上,按着十香的手的另一台〈幻兽•邦德思基〉的头部,也斜斜地掉落在地面上。
接下来,像是被那股力道拉扯一般,十香的身体倒卧在地面上。
「咳……!咳……! 」
「这是……」
士道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模样,看向自己的右手。
士道的手上……
——握着一把闪耀光芒的长剑。
◊
「将防御性随意领域范围指定为暂时方向,座标一三二-五〇-二九。范围二五五•二四六。」
「遵……遵命。指定防御性随意领域范围,座标一三二-五〇-三九。范围二五五•二四六。」
复述神无月的指令,〈保护观察处分〉箕轮动作迅速地操控中央控制台。
于是,包覆在〈佛拉克西纳斯〉周围的随意领域开始产生变化,逐渐往神无月指定的方向与范围缩小,建构出一道隐形墙壁。
下一瞬间,从敌舰发射出来的魔力炮,刚好在那个位置炸裂。播放舰外影像的荧幕发出剌眼光芒,但是舰桥内部仅仅只有轻微晃动而已。
「……!」
〈佛拉克西纳斯〉的船员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气。
防御性随意领域,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以挡下想要破坏领域内部的攻击为主要目的,属于一种特殊属性的随意领域。基本上,范围越宽广,随意领域的强度便越弱。如果将随意领域浓缩凝结,让它紧紧依附在位于内部某一对象的表面上,那么其强度就会大幅提升。
不过,刚刚神无月所下达的指令却更加高竿。他的方法是在特定的位置上,将随意领域浓缩成一道墙壁。
理所当然的,这么做就能让随意领域的强度无限扩大。全体船员正在亲身体验这个效果。
不过,这同时也是一把相当危险的双面刃。
理由很简单。因为在限定范围展开随意领域时,其他部位就会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接下来,将防御性随意领域范围指定为相同方向,范围五〇•六九。」
「五……五〇•六九吗……!」
「动作快,不然会死掉唷——啊啊,不过确实如此呐。我能够了解那种想要体验生不如死的痛楚的心情……」
「指定防御性随意领域范围,范围五〇•六九!」
神无月的话还没说完,随意领域便在指定位置展开。接下来,比刚刚威力更强的魔力炮,击中被设定成小范围的随意领域。
如果按照先前的设定,这波攻击的威力恐怕就会损伤船舰本体。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般,神无月将展开范围指定为小范围。
而且,不单单只有一两次。
在挡下第一波炮击后,敌方总共又发射了十二发魔力炮。那些攻击,全都被神无月恭平精准无误地阻挡下来。
的确,敌机只有一架。而攻击的方向也能大约估算出来。所以理论上,这确实是不无可能。不过——
「好,渐渐掌握到节奏了。其实,我希望对方能调教……修正,进攻得更加激烈一点。但是,不能继续放任对方伤害五河司令的美丽世界树。」
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神无月倏地举起手,瞪视主荧幕播放出来的敌舰影像。
「——准备发射收束魔力炮〈银槲之剑〉。」
「为什么打不到!」
伴随着怒吼声,派汀顿紧握起拳头捶向舰长席扶手。
从刚刚开始连续发射出好几发魔力炮,但是〈拉塔托斯克〉的船舰依旧飘浮在天空中。
既没有迎击,也没有采取回避行动,只是滞留在固定位置,准确地防御我方炮击而已。
没错——简直就像是在藐视这艘〈阿尔巴尔德〉船舰似的。
「对……对方似乎都能赶在炮击打中之前,在预测会中弹的位置上,瞬间展开防御性随意领域!」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但……但是——」
船员的话还没说完,舰桥突然响起警铃声。
「侦测到热源!敌舰、船舰本体前端的主炮正在收束魔力!」
「呜……转右舵航向一-〇-四!将生成魔力全部转为防御性随意领域!」
「是!转右舵航向一-〇-四!」
遵照派汀顿的指示,〈阿尔巴尔德〉的巨大船体改变了方向。
下一瞬间,敌舰前端发出光芒,紧接着惊人的魔力洪流便从那里发射过来。
那股洪流贯穿已经改变航向的〈阿尔巴尔德〉的随意领域,掠过船体之后射向后方,最后划破云层消失在天际。强烈的振动袭向〈阿尔巴尔德〉舰桥。
「啧,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呀呀呀!」
派汀顿大声吼叫之后,下达下一个指令。
「将〈阿休克罗夫特-β〉一到五〇号机全部驱动到临界点!将随意领域收缩至距离舰体表面三公尺处之后,转左舵!全速前进!直接削掉敌舰的随意领域!」
「遵……遵命……」
◊
「啊~啊~现在折纸在南方岛屿度假呀!真是令人羡慕呐!」
位于陆上自卫队天宫驻防基地一隅的飞机库里,小米一边用轻薄的平板电脑朝自己掮风,一边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话。
「不要只会动嘴巴,继续做事吧!」
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小米戴在额头上的护目镜,然后迅速放开手。「啪!」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额头感受到一阵冲击,小米整个人倒向后方。
「好痛!你……你在做什么呀!」
「好了,接下来是这边。等一下就要用到了,所以要赶快调整好唷!」
说完后,燎子将装备在手上的一种战术显现装置搭载组合——手指虎〈胡桃钳〉展示给小米看。一条电缆线从包覆拳头到前臂的金属制手套延伸到小米面前。
那是可以利用显现装置将生成魔力缠绕在拳头上进行格斗的近战特化型装备。不过,由于攻击范围很短,所以队上很少有人会使用这项特殊兵器。至少,喜欢将这项武器当作主要兵器的,几乎只有燎子一个人而已。
「真是的……不要每件事情都用暴力解决嘛,燎子~请珍惜维修人员的脑袋~」
一边发牢骚,一边将电缆线连接到手中的平板电脑,触控画面之后,开始进行装备的微调整。
「你在说什么呀。我已经对你很好了唷。想当初我刚加入AST时的那名队长呀,才真的是恐怖到让人不愿再回想起那时的事情呢。」
仿佛回想起某种骇人的回忆,燎子铁青着脸如此说道。小米一边操作平板电脑,一边瞄了她一眼。
「恐怖呀……那名队长很严格吗?」
「那算是严格吗……」
「什么意思?」
小米露出惊讶的表情如此问道。然后,燎子一脸为难地继续说:
「就是呀。例如你现在正在瞎扯一些废话吧?」
「是呀、是呀。」
「然后,队长就会无声无息地走到你身边,『砰……』一声,将手搭在你肩膀上唷。此时你就已经被宣告出局。那一整天,你都必须穿上队长选好的、令人羞耻的角色扮演服装。当然,就算在训练中,也必须在接线套装外头套上那件衣服。」
「咦咦……!」
小米用力皱起眉头。这个时候,她的手一滑,让数据乱掉了。在急忙修正的同时,她回覆燎子:
「角……角色扮演吗?」
「是的……而且,那还只是开端而已。如果再犯第二次错,还会加上在穿上角色扮演衣服的状态下,践踏队长的惩罚呀。」
「咦?不是被队长大人践踏吗?」
「不是的。是接受惩罚的队员要践踏队长唷。」
小米的脸颊不断抽搐,额头冒出冷汗。
「为什么?」
「谁知道呢……哎,不过因为觉得很恶心,所以大家都变得很守纪律。」
「呃……那么,如果被警告第三次的话……」
「……你想听?」
从说出这句话的燎子脸上神情看出异样,小米用力摇头。
「这……这名队长真有个性呢。」
「……是呀。即使透过优美的国语来修饰,能这样婉转形容他的词汇,应该也所剩无几。」
「哈……哈哈……」
看到燎子展现难得一见的黑色幽默,小米不禁露出苦笑。
「不过……」燎子继续说道:
「队长确实是名大变态。然而……本人却拥有坚强的实力。说真的,队长使用显现装置的熟练度是其他队员所望尘莫及。他毫无疑问是AST的王牌。」
「是……是吗?……呃,那么,为什么现在已经不在AST了呢?如果那名队长这么厉害,上级应该也希望那名队长能待在前线吧?」
听见小米的话,燎子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
「我……不太清楚。某天,队长突然说出:『我必须去寻找值得我服侍的主人才行!啊啊,请原谅我吧,各位战友啊!请不要阻止我,我的朋友啊!再会了,诸位盟友啊!』这种话,然后便消失不见了。原则上,因为还抱持着队长有可能会再次归队的渺小希望,所以AST并没有将队长除名……」
说完后,燎子耸了耸肩。
「队长……到底去哪里了呢?」
◊
「敌舰躲过〈银槲之剑〉……!」
「哎呀,射偏了呀。嗯嗯,我果然不擅长进攻呐!」
神无月以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之后,船员们一起露出无奈的苦笑。
「——!敌舰,朝我方接近中!」
「原来如此,想要直接削掉我方的随意领域吗?」
在同样搭载有显现装置的船舰战斗中,追根究柢,其实最重要的获胜关键就是率先除去对方的随意领域。
「呜姆……」神无月低声嘟嚷后,大声说道:
「并联启动全部的基础显现装置。将生成魔力转换为随意领域。同时,缩小领域。将范围紧缩到距离舰体表面两公尺处。」
「是!并联启动AR-OO8一号机到一〇号机!」
「啊啊,还有控制型显现装置。只留下一台,其他台用来制造魔力。」
「遵——咦?」
忠实复述神无月指令的船员,突然停止说话。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反应。
〈佛拉克西纳斯〉所搭载的显现装置大致上分成两大种类。用来制造魔力供给随意领域与主炮使用的基础显现装置,以及控制这些装备的控制型显现装置。
控制型显现装置不仅是显现装置的其中一种类型,虽然比较没效率,但是也能像基础显现装置那样制造魔力。以庞大的魔力输出功率对抗朝我方逼近的敌舰,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不过,放弃大部分的控制型显现装置的做法,跟从电脑拔去CPU是同样的道理。就算能制造出庞大魔力,但是恐怕会连固定随意领域这种功能都丧失了。
仿佛认为船员们的不安是理所当然,神无月点了点头。然后,从舰长席后面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黑色全罩式耳麦的东西,戴在头上。
「——没关系,这个可以用来代替控制型显现装置。」
说完后,指向自己的头部。
「咦……?」
「之后再跟你们说明。如果不想让〈佛拉克西纳斯〉被击落,就快点依照我的指示去做。」
「啧——遵命……!控制型显现装置——二号机到八号机,性能转移成制造魔力!」
船员操作着控制台。包覆〈佛拉克西纳斯〉的随意领域在瞬间消失——紧接着又立即复原。
「怎……怎么可能……」
「副司令,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基本上,跟AST的接线套装是相同道理。他们会利用自己的脑波,控制显现装置所制造出来的魔力对吧。」
「你说控制……总共有七台空中舰艇专用的控制型显现装置耶……!」
「晚点再聊天吧。敌人攻过来啰!」
在神无月说话的同时,舰桥响起警铃声。
「敌舰正在提升随意领域的输出功率!」
「哼……打算迎击〈阿尔巴尔德〉了吗?」
「随意领域接触中!请准备迎接冲击!」
船员大叫出声的同时,〈阿尔巴尔德〉的舰桥如同发生地震般激烈摇晃。
「呜!展开随意领域范围!全部凝聚到与敌舰的接触面上!一口气摧毁敌舰!」
「了解!展开随意领域范围!」
船员开始操作控制台。然后,原本展开在〈阿尔巴尔德〉舰体表面的随意领域往敌舰方向缩小。至于敌舰,尚未采取任何行动。
赢定了!派汀顿紧紧握起拳头。从冲击力来说,双方在接触时的随意领域输出功率几乎
是势均力敌。只要我方抢先一步缩小领域,其强度也会随之增长。若是现在才开始缩小,肯定会来不及。可怜的〈拉塔托斯克〉舰艇铁定会被〈阿尔巴尔德〉的随意领域压碎——
「……!」
就在这个时候,派汀顿惊讶地瞪大眼睛。
因为〈阿尔巴尔德〉的后方突然响起爆炸声。
一瞬间还以为是敌舰发射过来的炮击,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发出爆炸声的位置,刚好就在敌舰的正对面。
「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
「右舷轻微损伤!确认是外部冲击所引起的损伤!」
「外部冲击……!是敌人的攻击吗?」
「不……不知道!原因不明!」
船员以尖锐声音大声说道。然后,另一名船员紧接着大声疾呼:
「舰长,不好了!因为刚刚的爆炸,B2区域起火,对远端操控〈幻兽•邦德思基〉小队的控制室造成损伤了!」
「你说什么……!快点灭火!」
派汀顿下达指令,同时咬紧牙齿。
「刚……刚刚那是……」
在一阵震动过后的〈佛拉克西纳斯〉舰桥中,雏子一边看着逐渐撤退的敌舰,一边呆呆地喃喃自语。
即使敌人缩小随意领域并且提高强度,神无月还是迟迟不下达对策。就在雏子对此感到忧心忡忡之际,敌舰突然起火,渐渐远离〈佛拉克西纳斯〉。
而且,敌舰损伤之处,与〈佛拉克西纳斯〉接触到的部位完全不同。对敌舰发动攻击的到底是谁呢?
抱持这个疑问的人似乎不只雏子一人。多数船员惊讶到说不出话,只能一直凝视着神无月。察觉到大家的视线之后,神无月耸了耸肩,轻轻敲击手边的小型荧幕。仿佛是在告诉每个船员「请大家看看自己手边的荧幕」。
船员们依照他的手势看向自己手边的荧幕——然后瞪大眼睛。
荧幕上可以看见冒着火花、在空中盘旋的敌舰,还W—被隐形迷彩所覆盖,如同小片叶子般的影子。
「那是——〈世界树之叶〉……?」
没错。那正是方才敌舰出现之前,发射到或美岛当作通讯中继点的独立Unit。
大家在此时豁然开朗。也在此时感到不寒而栗。
〈世界树之叶〉各自搭载着小型的显现装置。因此可以从〈佛拉克西纳斯〉远端遥控那个显现装置,并且产生随意领域。
不过,展开随意领域的用途并不只局限于通讯而已。
神无月利用远端遥控的方法,操控被当作中继点而发射出去的〈世界树之叶〉,然后把它当成水雷使用。
可是,在利用自身替补七台控制型显现装置的情况下,还能完成远端遥控这种精细作业,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仿佛看穿大家的想法,神无月开口说道:
「哎,该怎么说呢?真是可悲,就算科技再怎么发达,人类还是连一颗大脑都做不出来。」
说完后,耸了耸肩。
不,要是真的做出来的话,那还得了?但是,神无月似乎没有察觉船员们的这个想法。
◊
「什……这是——〈鏖杀公〉……?」
士道凝视着出现在自己右手的长剑,同时如此说道。
散发光芒的宽广刀身。作工精细的刀锷。
没错。毋庸置疑的,那正是属于十香的「拥有形体的奇迹」——天使〈鏖杀公〉。
「士……道……?为……为什么士道会拿着〈鏖杀公〉……?」
十香也一脸惊讶地看向士道。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刚刚被艾莲粉碎的〈鏖杀公〉居然出现在士道手上。
然而——士道即使感到惊讶,却也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士道的治愈能力原本就不是士道自己的能力,而是藉由封印变成精灵的琴里的能力之后才获得的力量。
如果这个构造也能套用于其他——至今为止被士道封印自身灵力的精灵们身上……
那么士道能使用其他精灵力量的事情,也就不无可能了。
而且,事实上,这项假设已经藉由一个不容怀疑的真实画面而获得证实。
——那就是,显示出天使……
「天使……?而且还是跟〈公主〉一样的……?怎么可能?我刚才明明已经将它粉碎了呀!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你能显现出天使——」
表现出与刚才兴致缺缺截然不同的态度,艾莲以好奇的眼光凝视士道。
「你叫——五河士道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基本上,算是人类。」
「……」
听见士道的回答,艾莲皱起眉头,然后把手举起来。配合这个动作,四周的〈幻兽•邦德思基〉们蹲了下来,做出警戒姿势。
「我改变心意了。五河士道。你也一起来吧。劝你最好不要抵抗。」
「呜……」
士道握紧〈鏖杀公〉,并且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的确,刚才士道已经让两台〈幻兽•邦德思基〉陷入停机状态。不过现场还存在着八台切换成警戒状态的〈幻兽•邦德思基〉,况且它们后方还伫立着一名轻而易举打倒解除部分灵力状态的十香,其身分不明的巫师。
可想而知,要在这种状况下带着十香逃跑是相当困难的事。
「〈幻兽•邦德思基〉小队。请将他抓起来。如果他抵抗的话,可以打断他的手脚。」
说完后,艾莲将高高举起的手朝士道的方向挥下去。
同时,围绕在周围的〈幻兽•邦德思基〉一起扑向士道。
「呜,可恶……」
士道立刻挥舞握在手中的〈鏖杀公〉,但却使不出与刚刚相同威力的剑击。微微发光的刀身仅在黑夜划下淡淡轨迹。
这样的攻击当然无法伤害〈幻兽•邦德思基〉。轻易躲开士道攻击的〈幻兽•邦德思基〉,朝士道握住〈鏖杀公〉的右手伸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
「咦……?」
「啪叽!」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后,包围士道与十香的机器人们,突然从头部冒出火花然后开始扭动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惊讶地皱起眉头。直到刚刚为止都还正常运作的机器人们,突然像是电池耗尽的电子玩具般,开始做出不正常的举动。
艾莲原本凝视着士道握在手上的那把剑,在看见这副景象之后,皱起充满疑惑神情的脸孔。接下来,像是发现什么事情似地,用手按住耳朵开口说道:
「〈幻兽•邦德思基〉小队出现不正常反应。发生什么事情了?」
「——远端遥控室中弹?这是怎么一回事……与空中舰艇战斗?我不记得我有下达过这样的指令——」
「……!」
这是个好机会。士道立即用脚踏向地面,倏地拉起十香的手,一溜烟地逃离现场。
「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这是个好机会!」
说完后,两人突破人偶们的包围往森林的方向跑过去。
「不要让他们逃跑了!快追!」
听见后方传来艾莲声音的同时,几名〈幻兽•邦德思基〉转过头来,打算紧追在士道两人后头。但是——隔没多久,便犹如坏掉的傀儡木偶般胡乱挥动手脚,最后当场倒地不起。
「呜……你们在做什么呀!」
艾莲焦急地啧了一声,接着往前奔跑,打算追捕士道他们两人。
不过,就在此时……
「呜啊!」
她一脚踩进地面上被挖开的地洞,「嘶咚!」当场跌了进去。
「为……为什么这里会有洞穴……?啧,难道是……高速掘穴术——」
顺带一提,就在这个时候,一台〈幻兽•邦德思基〉倒了下来,朝艾莲的方向压过去。
「咦?呜……呜啊!」
都是因为自己在解决十香之后,刻意摆出从容不迫的态度解除CR-Unit,所以才会酿成这场灾难。仿佛被敌人偷袭般,艾莲被沉重的机器人压在下方……
「怎……怎么会这样……我……我可是最强的……巫师——姆啾!」
发出奇怪的叫声之后,艾莲便静止不动了。
接着,完全不知道艾莲是在何时清醒,而〈幻兽•邦德思基〉的机能又是何时恢复正常的。士道只是在轰隆隆的风声中,头也不回地往前方奔驰而去。
接下来,不知道跑了多久…
「……!那是……」
「——姆!」
并肩奔跑的士道与十香,在同一时间如此说道。
没错。因为在树木呈现放射状被夷为平地的森林上空,可以看见不断激烈打斗的耶俱矢与夕弦的身影。
「耶俱矢——夕弦!」
其实,应该要尽快从艾莲他们身边逃开才行——但是士道还是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如果现在不加以阻止,她们两人之间将会分出胜负。
而所谓的「分出胜负」就代表着——耶俱矢与夕弦其中一人将会消失不见。
就算在此时没有分出胜负,两人也会就此消失并且前往邻界,那也是同样的道理。
为了拯救两人,士道必须在此时此地,封印她们两人的灵力才行。
「你们两个!住手啊!或许有方法可以让你们两人同时生存下来!」
尽管大声吼叫,两人却听不到士道的声音。虽然距离不远,但是包围在两人身边的龙卷风壁,似乎阻绝了来自外头的声音。
「呜,该怎么办——」
话才说到一半,士道倏地睁大眼睛,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上,还握着十香的天使——〈鏖杀公〉。
没错。只要用天使再次使出一举歼灭〈幻兽•邦德思基〉的那个招式,或许就能切断包围耶俱矢与夕弦的暴风之壁了。
当然,士道不认为这样做就能成功阻止两人。但至少可以让她们在瞬间注意到士道,并且听士道说话。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是,别无他法了。
「抱歉,十香,请你稍微离远一点……!•」
「嗯……?好!好的。」
十香乖乖点头,将手从士道身上抽离,往后退了几步。
士道用余光确认之后,用双手拿起〈鏖杀公〉用力往下一挥,打算切断包围耶俱矢与夕弦的风之城堡。
「喝啊啊!」
不过——〈鏖杀公〉并没有发出一开始现身时的强光。
「呜……」
无论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鏖杀公〉只能切开刀身范围内的空气,并没有出现如同十香使用时的绝对威力。
「不行吗……!」
士道咬紧牙齿,紧握〈鏖杀公〉的刀柄。
不过,还不能放弃。士道回过头,看向〈鏖杀公〉的真正主人。
「十香……!拜托你,用〈鏖杀公〉阻止那两人吧!」
「什……?」
十香发出惊讶的声音。不过,不知是因为看见耶俱矢与夕弦激烈格斗的身影,还是从士道的反常态度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十香没有继续追究详情,点了点头。
「抱歉,拜托你了……!」
士道说完后,将〈鏖杀公〉的剑柄递给十香。
「嗯,交给我吧。」
十香再次点头,伸手握住〈鏖杀公〉。但是——
「……!」
这一瞬间,十香轻轻屏住呼吸,皱起眉头。
「十香……?」
「——不行。现在的我,无法挥动这把〈鏖杀公〉。」
「咦?」
士道脸上瞬间浮现一个问号。然后,十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士道,继续说道:
「〈鏖杀公〉不是一把普通的剑。而是根据拥有灵力的使用者的愿望所显现出来的『天使』。如果处于拥有完整灵力的状态之下,说不定还有办法。但是现在的我,无法使用被士道的愿望所召唤出来的〈鏖杀公〉。」
「怎么会——这样的话……」
士道怀抱着绝望心境抬头仰望。
天空中,两名精灵仍然铁了心肠、毫不手软地,强迫对方继续活下来。
嘴巴称赞着对方。
一举手一投足都在顾虑对方。
每次攻击都在传递着爱。
最喜欢对方的、最笨拙的人们的、最扭曲的战斗,正在进行中。
——为了杀死自己的……战斗。
「这种事情……教人怎么接受啊!」
士道大叫出声,握紧剑柄之后再次挥舞〈鏖杀公〉。
当然,这一击也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不过,没有其他选择了。士道不死心地再次挥舞第二次、第三次……
「可恶、可恶……!真的没办法吗?再这样下去,她们两人会……」
只要使用士道的封印能力,就能封印两人的灵力。如此一来,或许两人就可以无须恢复成一个八舞,也能以现在的状态共存。
就算不能直达暴风的正中心也无妨。只要一击。只要使出能够划破强风,让两人注意到士道
的攻击就可以了
此时,十香将手搭在士道的肩膀上。
「……十香?」
士道将原本仰望天空的脸往十香的方向转过去,吞了一口口水。
——因为士道从十香那搭在肩膀上的手所感受到的,不是安慰失意的温柔,而是仿佛在激烈训斥的强健力道。
「真是羡慕呐。居然能让士道为她们说这种话。」
「十香……?」
士道以有点惊讶的语气如此说道。然后,十香的脸上在瞬间浮现看似苦笑的微笑之后,用力点了点头。
「有句话刚刚被打断了,那就是我认为大家果然还是得好好谈一谈。如果知道士道有方法能让她们两人活下去,耶俱矢与夕弦应该就会休战了吧。」
虽然单纯,却是最真实的一番话。
「但是,该怎么做——」
「——我说过了吧?现在的〈鏖杀公〉是应士道的愿望而被召唤出来。既然如此,那么能够实现这个愿望的,除了士道以外没有其他人选。」
「……!我……吗……?」
十香点点头,让士道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接下来,走到士道背后并且把手绕过身体,与士道共同握住〈鏖杀公〉。
不过……体型差距大太了。「姆……」十香低声嘟囔,这次钻过士道的手臂来到前方。她以宛如二人羽织(注:大多于寄席或宴会上表演的余兴节目。前方的人披上羽织,手不穿过袖子。另一人钻进羽织里并将手从后方穿进袖子,然后拿取桌子上的食物喂食前方的人)的姿势,轻轻将手搭在握着〈鏖杀公〉剑柄的士道手上。
「十香……」
「静下心来。然后,努力回想。现在士道想做的是什么?现在士道所期望的是什么?屏除其他不重要的琐事。只要记得一件事,在心里描绘出愿望后挥剑。如此一来,天使一定会回应你。」
「……」
士道咽下一口口水,垂下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依照十香的指示,静下心来调整呼吸。
将震动鼓膜的风声、吹乱头发的暴风,甚至是手部与胸口所感受到的十香的触感与体温统统抛诸脑后,在心里专注地描绘一个愿望。
耶俱矢与夕弦。不知是偶然,抑或必然?一分为二的精灵。
从诞生的瞬间,就注定其中一方必须消失的命运。
就是因为认知到这一点——所以为了让对方能存活下去,两人现在正在与最爱的另一个自己战斗着。
士道紧咬牙齿。
「——怎么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没错。展现笨拙温柔的两人,其中一人将会消失不见。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必须在两人分出胜负前……
以亵渎对方的强力一击,摧毁两人口中的崇高决斗……
「……!」
士道倏地睁大眼睛。〈鏖杀公〉的刀身绽放出方才难以比拟的耀眼光辉。
士道重新握起剑柄。而十香则将更多力道注入搭在士道手上的那双手,然后点了点头。
士道再次抬起头来,用视线捕捉在天空中大吵大闹的两个笨蛋的身影。
然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伴随一阵呐喊声,举起〈鏖杀公〉瞄准天空砍下去。
瞬间,〈鏖杀公〉发射出一道光芒——其刀身所描绘出的斩击不断延长,朝向天空延伸而去。
接下来,〈鏖杀公〉的光芒轻而易举切断在空中狂风大作的风之城堡,穿过耶俱矢与夕弦之间的缝隙后飞往天际。原本呈现漩涡状的云层被划分成两半,一直被遮蔽住的月亮终于探出头来。
令人难以置信的,周围刮起的强风突然停止,接着响起充满惊慌失措的声音。
「什——」
「焦躁。这是……」
互相用长矛与灵摆指着对方的耶俱矢与夕弦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眼睛看往下方,寻找刚刚那道斩击的来源地。
接下来,两人一看见士道的身影,便立刻皱起眉头。
「士道……!刚刚……难道是你……?」
「惊讶。你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灵力?」
士道把〈鏖杀公〉当成拐杖拄在地上,以像是被十香背在身上的姿势,开口回应两人的问题:
「耶俱矢——夕弦……!」
一击。仅仅只有一击。但是全身却感受到强烈剧痛。然而,如果不把握这次机会,就无法将自己的心声传达给她们了。士道像是要叫破喉咙似地,大声呐喊:
「拜托你们……停战吧!」
不过,听见士道的请求,耶俱矢与夕弦的脸扭曲成不悦的表情。
「……你还听不懂吗?我跟夕弦之间,必须有一方消失不见。否则我们将会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同意。没错。请你不要打扰夕弦。因为夕弦正在教导这个呆瓜,耶俱矢是一名多么优秀的精灵。」
「啧,你还在说这个……!我不是说过如果我活下来的话也没什么用呀!为什么你听不懂呢!夕弦!有资格活下来的人应该是你!」
「否定。夕弦不这么认为。有资格活下来的人是耶俱矢。」
「你这家伙……!」
「激动。耶俱矢才是——」
「……我!」
如果放任这个情势继续发展下去,好不容易中断的决斗将会再次展开。于是士道大声嘶吼,打断两人的发言。
「打算继续担任你们决斗的裁判!真正有资格成为八舞的精灵!谁能够继续活下去!这都将由我——来选择!」
「……!」
听见士道的话,耶俱矢与夕弦惊讶地瞪大双眼——紧接着用锐利的眼神瞪向士道。
然而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似乎是打算先听听士道的说法。
不过,两人视线所代表的意思很容易理解。士道从双方的眼神中,感受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压力。
……简单来说,两人想要传达的是——如果选择对方的话就算了。但是如果敢选择我的话,我会在你念完名字前贯穿你的心脏。
她们是风之精灵〈狂战士〉,所以应该拥有足够的能力实现这项诺言吧。
士道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之后张开嘴巴。
接下来,说出自己的选择:
「我的选择是——你们两个……双方都要活下来!」
士道的声音回响在风声戛然停止的寂静森林中。
耶俱矢与夕弦凝视士道几秒钟之后……不知由谁先开始,两人重重叹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嘛。你是在开玩笑吗?」
「轻蔑。比小学生程度还不如的回答。优柔寡断的男生最不像样了。」
以惊讶的声音如此说道。
不过,士道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朦骗她们两人的意思。他以极其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没办法呀!你们两人各自都拥有不同于彼此的优点,根本无法做出选择嘛!」
「什……!」
「……」
耶俱矢涨红了脸,而夕弦则垂下双眼。
「你说各自拥有优点……不要说得好像什么都了解一样!像你这种家伙,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啊!至少,我比你们更早发现一件事情!」
「……提问。什么事?」
听见夕弦的疑问,士道紧紧握起拳头,拚命叫喊:
「那就是——耶俱矢在意夕弦的程度,远远胜过于夕弦,而夕弦在意耶俱矢的程度,远远胜过于耶俱矢呀!」
「——那是……」
「……」
不知该如何回应的两人,陷入沉默。士道努力撑住几乎快倒下来的身体,使尽全身力气继续说道:
「——接下来!由你们来选择!做出抉择吧!
① !夕弦取代耶俱矢,成为真正的八舞!
②!耶俱矢取代夕弦,成为真正的八舞!」
听见士道的话,两人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开口说道: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选①——」
「回答。根本不用考虑。当然是选②——」
不过,士道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继续说道:
「③!以失去精灵的力量为代价,换取两人共同存活下去的机会……!」
「……!」
士道说完的瞬间,耶俱矢与夕弦瞪大眼睛。
「啊……?你说什么?」
「要求。你刚刚说什么?」
士道突然激烈咳嗽。十香一脸担忧地回头看。
不过,必须继续说下去才行。士道用唾液润喉之后,挤出声音:
「——抱歉,说了那么久,就是希望你们能选择第三个选项呐……因为我无法允许你们只能选择其他两个选项。」
「你在……说什么?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怀疑。没错。夕弦根本没听过有那种方法。」
耶俱矢与夕弦以狐疑的眼神看向士道。其实她们的反应是正常的。要她们相信这个说法的士道,反而才是强人所难的一方。
不过,士道大叫出声:
「拜托你们!相信我!只要一次就好!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让你们两人一起存活下来…!如果失败的话,到时候我就任凭你们宰割!甚至杀了我都没关系!所以……!」
「……什么?你只不过是个人类。怎么可能——」
「难道你们忘了,刚刚划破你们引以为傲的飓风的人是谁吗?」
「呃……」
「考虑。…………」
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耶俱矢与夕弦,互相看着彼此。与其说是在确认士道那番话的真伪,还不如说是因为这起突发事件而陷入混乱状态。
「所以——住手吧!你们两人,已经不需要再争吵了……!不会有人……消失不见了——」
话才说到一半,士道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晕眩,便当场倒了下来。〈鏖杀公〉掉落在地面上,化为光粒消失在空气中。
「士道!」
十香以十分担忧的语气说话,肩膀颤抖了一下。不过,士道已经没有力气回应十香。虽然还清醒着,但是只能发出空气通过喉咙的咻咻声而已,根本无法说话。看来——士道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
「……」
天空中,耶俱矢与夕弦互相对望。
「……那么,你怎么想呢,夕弦?」
「不信。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刚刚那波攻击真的是士道所为,但是夕弦从来没听过有人类能从精灵身上夺走灵力。」
「是呀……我的意见跟你一样。」
模糊的视线中,士道努力挤压肺部想要说话。但是——不管喉咙再怎么用力,还是只能发出呼吸声。
不行。她们……不相信我。士道的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
——住手、住手、住手!我明明有力量可以拯救你们。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这个希望啊!
不过,士道那不成声的声音无法传递到天空中。耶俱矢与夕弦依然互相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同时继续说道:
「真是的,士道也真是令人伤脑筋呀。居然两次打断我们的决斗。」
「同意。耶俱矢说得没错。刚刚差一点就能打倒耶俱矢了。」
「你说什么?刚刚差点放出致胜一击的人是我呀。」
「嘲笑。是那个漆黑魔枪(笑)吗?」
「啰……啰唆!你敢再说一次的话,我就要生气了唷!」
「应战。随你高兴。反正获胜的人一定是夕弦。夕弦会让耶俱矢活下来。」
「那可不行。我会获胜唷。你一定要存活下来。」
「反驳。要活下来的人是耶俱矢。」
耶俱矢拿起长矛;夕弦拿起灵摆。四周,再次起风。
……但是……
「  喂,夕弦。」
「回答。什么事?」
「接下来的话只是假设而已。一种假想与可能性——如果士道说的是真的,你的想法是?」
「请求。请给予思考时间。」
「可以。限时三十秒。」
「……」
「好,时间到。怎样?」
「回答……夕弦认为……非常棒。」
「……哼。没想到你是个浪漫主义者呐。」
「不悦。那么耶俱矢又怎么想呢?」
「……真巧,我也这么想唷。」
「提问。如果两人都能活下来,耶俱矢想做什么呢?」
「我?这个嘛……啊,我想吃吃看十香所说的黄豆粉面包。听说相当美味呢。」
「同意。那好像很好吃。」
「夕弦呢?」
「回答——夕弦想要去上学。」
「啊啊……真好呐。啊哈哈,如果是夕弦的话,一定会成为学校男孩子们仰慕的对象。」
「否定。那是不可能的。」
「咦?为什么?」
「回答。因为耶俱矢也在呀。所以一定是耶俱矢比较受欢迎。」
「咦、咦……我也一起去上学吗?」
「肯定。因为,这只是假设呀。夕弦不记得有设定限制条件。」
「啊啊……是呀。那么等到下课之后,我们趁放学时间到街上逛逛吧?」
「同意。这提议非常吸引人。夕弦想去咖啡厅。」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不过,费用要各付各的唷。」
「否定。这样不公平。因为耶俱矢的食量比较大。」
「才……才没有呢!」
「存疑。真的吗?」
「……」
「……」
祝完最后一句话,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喂,夕弦。」
「回答。什么事?」
「抱歉,我……说了谎……其实我……」
入颗泪水从耶俱矢的双眼中滚落下来。
「我……不想死……」
伴随呜咽声,她继续说道:
「我想活下去……我想跟夕弦一直、一直在一起……」
「回答——」
接下来,夕弦的脸颊流下一行眼泪。
「夕弦……也是。不想……消失。想跟耶俱矢一起……活下去。」
「夕弦……」
「耶俱矢。」
两人四目相交,同时开口说话。
「——」
不过,两人所说的话,并没有传递到对方耳里。
因为远远大过她们音量的吵闹引擎声,在耶俱矢与夕弦的上方轰然作响。
「什……?」
「注视。那是——」
耶俱矢与夕弦仰望上空。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艘尾部冒烟,此时正飘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黑色战舰。
「舰长!如果再继续降低高度的话,会有危险!在没有展开隐形迷彩的情况下,恐怕会被居民发现——」
情绪焦躁的船员所发出的哀号声,响彻〈阿尔巴尔德〉舰桥。
「闭嘴!」
不过,被坐在舰长席的派汀顿大声一喝,船员立即沉默不语。
—会被居民发现?就是因为这样才有意义呀。事实上,自从〈阿尔巴尔德〉开始急速下降之后,〈拉塔托斯克〉的空中舰艇也中断紧跟在后的行动。
幸运的是,对方的舰长似乎跟我方船员一样,拥有如此庸俗的思想。因为将隐密性摆在第一顺位,眼睁睁看着战败的敌人逃之夭夭。
「不—不对。」
派汀顿舔了舔嘴唇。
如果是以隐藏我方舰艇情报为主要目的的话,那么应该还有无须追逐〈阿尔巴尔德〉也能发动攻击的方法。可以用发射收束魔力炮,或是利用刚刚使用的不明水雷攻击敌舰。
但是,如果发动这些攻击,很有可能会对这座岛屿造成危害。
因为敌方舰长隶属于利用和平手段拉拢精灵的疯狂组织,所以才会做此猜测……看来是猜中了呀。
但是——不仅仅只有这样。
损失数台〈幻兽•邦德思基〉、〈阿尔巴尔德〉受损,最后落荒而逃。在此时,派汀顿可说是出尽洋相。
为了清算这笔帐,派汀顿一定要立下足以填补缺失的辉煌战绩。
派汀顿瞪视画面所播放出来的两名少女的身影。
根据艾莲在失去联络前所带来的情报,她们就是精灵〈狂战士〉。
「远端遥控室的火灭了吧?出动残留在舰上的全部〈幻兽•邦德思基〉!无论如何都要抓到〈狂战士〉与〈公主〉!」
「但……但是——」
「别啰唆,快点动作!」
在派汀顿大声怒吼的下一瞬间,船员紧咬着牙齿,开始操作控制台。
「——那是什么呀?」
「同意。真是破坏气氛耶!」
耶俱矢与夕弦仰望出现在高空的巨大铁块,同时以不悦的语气如此说道。
好不容易能与最爱的另外一个自己和解,却在这个关键时刻被那个东西妨碍了。
而且,还不只如此。
设置在战舰下方、看似舱口的东西突然开启,从那里零零星星掉落出手脚与背部都装载许多武器的人偶。
充满无机感的平滑外型。看得出来它们拥有头部与手脚的形状,不过比起人类,其外观更会让人联想到在幻想故事中登场的亚人(注:亚人是由英文「Demi-human」翻译而来。意指拥有与人类相似文明或外观的非人类物种。有时也泛指来自过去或未来的人种)或亚心魔。
而且,出乎意料之外,那些机器人在空中展开翅膀轻快盘旋,像是要包围耶俱矢与夕弦一般,在天空中飞翔。
接着,下一瞬间,来回飞翔在周围的人偶,将装备在右手上的筒状物瞄准两人,然后从那里发射出光线。
「呜哦!」
「……!」
耶俱矢与夕弦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这波攻击,以锐利眼神瞪视人偶。
不过,其他人偶也紧跟在后拿起大炮攻击耶俱矢两人。
「呜,这些人偶是什么东西呀!」
耶俱矢旋转握在右手的长矛前端,创造出小型的龙卷风,接着横扫群聚在一起的人偶。
「攻击。真是令人厌烦!」
夕弦也以左手操控灵摆,吹走四周的人偶。
不过,被两人的攻击打散的人偶们毫发无伤,重新摆好姿势后再次无视重力朝两人飞过来。耶俱矢与夕弦不悦地皱起眉头。
「哼……真是恶心的家伙!」
「同意。老实说,根本不想碰触到它们。」
耶俱矢与夕弦第二次吹飞人偶之后,再次仰望天空。
人偶的数量持续增加中。巨大舰艇仍然不断地放出人偶。
两人看见这副景象之后,烦躁地皱起眉头,紧接着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说话。再这样下去,人偶打也打不完。
「夕弦,我说呐。」
「提议。耶俱矢。」
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一起。耶俱矢与夕弦瞪大眼睛,看向彼此。
接下来,不知从谁先开始,「呵呵!」两人一起笑出声。
「要做吗?」
「肯定。放手做吧!」
两人朝对方轻轻点头。接下来,耶俱矢伸出左手,夕弦伸出右手——紧紧的,贴合在一起。于是,两人的灵装与天使散发出耀眼光辉——耶俱矢的右肩生长出的羽毛,与夕弦的左肩生长出的羽毛合并在一起,组合成一把弓。
接下来,夕弦的灵摆变成弓弦,连结羽毛与羽毛的两端——耶俱矢的长矛则是化为箭矢搭在弓弦上。
这一次,耶俱矢使用右手,夕弦使用左手。
使用被灵装的盔甲所包覆那只手,从左右两侧同时拉弦。
拉到极限之后,把弓瞄准位于上空的战舰。
然后……
「〈飓风骑士〉——【天际疾驰者】!」
两人同时放手。那把巨大箭矢高高射向天上。
在这一瞬间,至今无法比拟的强烈风压袭向四周。
待在她们正下方的士道两人所受的冲击不大,但是朝两人猛扑过去的人偶们纷纷被余波吹飞。仅存的树木皆被铲平,如同巨浪高低起伏的森林沙沙作响。
拥有风之守护的箭矢不断前进,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加以阻拦。
将所有威力集中于一点,绝对无敌的攻击。
两位八舞结合在一起初次施放的,最强箭矢。
人类生产的战舰自然无法防御这波攻势。
〈飓风骑士〉的箭矢在一瞬间贯穿巨大战舰,接下来,缠绕其上的风压将内部机关破坏得乱七八糟——伴随一阵巨大爆炸声,夜空被染成一片鲜红。
◊
「……呜……啊 」
发出痛苦呻吟声的同时,折纸微微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微风吹拂的岛屿天空,而是被灯光照亮的旅馆客房的四方形天花板。一瞬间,折纸还产生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梦的错觉——但是,不对。因为侧腹部确确实实地传来阵阵闷痛感。
她皱着脸抚摸胸口,发现有人用药布与绷带替自己做了急救。
「到底……发生什么……」
「……啊啊,你醒了呀。」
从枕边传来昏昏欲睡的声音。那是副导师村雨令音的声音。
「老师……这里是……」
「……我的房间。抱歉,擅自将你搬到这里来。我怕如果被其他学生看见,会引起骚动。」
「那个……人偶——」
「……啊啊,当你昏过去之后,不知为何突然静止不动了。」
「——是吗。」
折纸简短回答之后,努力撑起吱嘎作响的身体。
「……别太逞强。今天就乖乖休息吧。」
「是老师帮我包扎的吗?」
「……是啊。抱歉呐,只能做些简单包扎。」
「不会……我很感谢你。」
「……是我要向你道谢才对。谢谢你救了我。」
说完后,令音鞠了个躬。折纸吞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
「老师,关于那个人偶的事……」
「……我没有跟其他人说。这个做法没错吧?」
「……」
折纸一语不发地回看令音的脸。
……突然被那种东西袭击,这位村雨老师却意外镇定。而且还能冷静地判断状况,帮折纸紧急治疗,没有向其他人提及这件事情。
折纸确实不希望神秘人偶的事情被大肆宣扬……但是,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她把事情处理得太完美了。
没错——简直就像是……早就已经知晓CR-Unit的存在。
不过,折纸突然中断思绪。
因为更加重要的事情掠过脑海。
「——士道。」
「……嗯?」
「士道,在哪里?」
「……啊啊,他没事。现在正往这边移动。」
听到这句话,折纸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气——接着在感受到一股异样感之后皱起眉头。
「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
听见折纸的话,令音表现出「糟糕了」的神情,挪开视线,搔了搔脸颊。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轻启双唇:
「……第六感?」
「……」
折纸沉默不语地爬出被窝。靠这种薄弱理由保障士道的安全,根本无法让人放心。
不过,站起身的瞬间,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疼痛,折纸当场跪倒在地。
「呜……!」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逞强。他马上就会回来。」
「……呜!」
折纸匍匐在地面,用拳头捶向榻榻米。这个举动所带来的冲击让腹部再次传来轻微痛楚,但是折纸却毫不在乎地再次捶打榻榻米。
只有一击。没有使用武器的一击。不是精灵,只是一个人偶所做出的一击,就能造成这样的伤害。
被剥夺显现装置的折纸,只是个悲哀的人类而已。
非常软弱,相当无力。自己只是碰巧捡回一条命。如果那个时候,人偶的机能没有突然停止的话,或许自己跟令音早就被杀死了。鸢一折纸现在的身分,只是一名无法让士道——自己的恋人脱离险境的脆弱少女。
折纸紧咬牙齿。尝到淡淡血味。
「————强。」
「……嗯?」
令音歪着头。不过,折纸并不是在对令音说话。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一般,折纸再次复述:
「我想……变强。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能……保护……士道……!」
「……」
不知是否有听见折纸的话——令音只是静静垂下视线,优柔地替折纸披上外衣。
◊
「——〈阿尔巴尔德〉。这里是亚德普斯1号。听到请回答,〈阿尔巴尔德〉。」
艾莲总算恢复意识,努力从〈幻兽•邦德思基〉底下爬出来,但不论她如何呼叫,耳麦的另一端还是只有传来杂讯声。
「……」
艾莲轻轻啧了一声,皱起眉头。
〈阿尔巴尔德〉十之八九是被击毁了。刚刚〈幻兽•邦德思基〉在同一时间停止全机运作,所以一定不会有错。
她陷入沉思。如果〈阿尔巴尔德〉彻底摧毁、派汀顿与全体人员全部战死,这样倒是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能让那艘舰艇落入〈拉塔托斯克〉的手中——
艾莲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因为耳麦突然传来某种声音。
「〈阿尔巴尔德〉吗?现在状况如何——」
不过,通话者却不是艾莲预想的对象。熟悉的笑声传进艾莲的耳里。
「呵呵…照这个样子看来,作战似乎是失败了呢。对你来说还真是难得的经验呀,艾莲。」
「——艾克。」
没错,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艾萨克•威斯考特。
「非常抱歉。这全都是我的责任。」
理所当然,艾莲的内心并不是这么想。这一切全都得归咎于无法驾驭赐给自己的玩具却又过于自满的那个无能——以及如同恶魔化身的女学生们。
威斯考特像是看穿艾莲的想法般,再次笑出声。
「所以,〈公主〉呢?」
「……非常抱歉。让她逃跑了。」
「她是精灵吧?」
「咦?是……是的。有确认过她的身分。没有错,夜刀神十香就是精灵〈公主〉。」
听见艾莲这么说,威斯考特满足地低声说道:
「呵呵,什么嘛。身分已经揭晓了呀。在这次的作战中,能确认这一点就算是意义重大了。辛苦你了。归队吧。」
「……」
「不服吗?」
「没有。只是——最后我想问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
艾莲静静开口说道:
「——您认为……这世界上是否有能操纵精灵能力的人类存在?」
◊
士道倚靠着十香的肩膀,踏着蹒跚步伐走向旅馆。
森林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因此视野比来时更加开阔,也变得较容易行走。远眺昏暗的道路前方,不安地喃喃自语:
「……这个……应该没有波及到旅馆吧……?」
士道说完后,似乎听见……后方传来耶俱矢与夕弦倒吸一口气的声响。
走到旅馆附近时,士道一行人发现一个奇妙的东西。
「嗯……?这是……那个叫作〈幻兽•邦德思基〉的家伙吧……?」
耶俱矢与夕弦乘着风,飞到那个东西面前。头部有往内凹陷的损伤。是倒下来时撞到地面的伤痕吗?
就在士道陷入沉思之际,背后传来耶俱矢的轻笑声。
「呵呵……本宫的飓风威力很强烈呐。像这种人偶只能如同草芥般被玩弄唷。」
「赞同。夕弦与耶俱矢的风是最强的。」
说完后,两人握起拳头互触,并且朝着对方露出微笑。跟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现在的两人似乎已经言归于好。
「比起这件小事——士道啊,赶快封印吾等的力量呀。」
「同意。虽然还有时间,不过还是尽快实行比较好。」
「咦,不,那个……」
士道偷偷瞄了十香一眼,然后含糊不清地说道。十香脸上浮现疑惑的表情,瞪大眼睛回看士道。
「还……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唷。明天早上我会好好地完成这一件事情。所以请你们再等一等。」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十香面前做这件事情呀。士道随意敷衍过去。
「哼……汝没有说谎吧?假使汝胆敢欺骗飓风皇女,本宫会让汝尸骨无存。」
「私刑。折磨到面目全非。」
「我……我没有说谎啦!」
「……」
两人以怀疑的眼神看向士道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呵呵……好吧。就相信你一次。对了,十香啊。」
「姆?什么事?」
「请求。能暂时将士道借给我们吗?」
夕弦接在耶俱矢后头如此说道。十香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呢?」
「别……别问那么多。总之你先在这边等一下。」
耶俱矢说完这句话之后,从十香肩膀上拉起士道的手。
于是士道就在两人的搀扶之下走进森林中。
「到……到底要干么?」
「不要问了,保持安静。」
「同意。沉默是金。」
被两人以不容分说的态度这么一说,士道只能乖乖闭上嘴巴。
接下来,抵达十香看不见的位置之后,两人停下脚步。
「……士道。呃,该怎么说呢?谢谢你呀。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多谢。托士道的福,夕弦从此不须再跟耶俱矢决斗了。」
「不,别这么说……」
看见两人突然表现出如此谨慎的态度,士道感到有点不知所措,只能露出困扰苦笑。耶俱矢与夕弦互使一个眼神之后,把视线挪回到士道身上。
「所以,哎,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请你当成谢礼收下吧。」
「请求。请你闭起眼睛。」
「啊?闭眼  ?」
皱起眉头,不过士道还是乖乖照办。
于是——
「……!」
右方,与左方。
嘴唇的右方与左方,同时感受到一股柔软触感,士道不禁两眼翻白。
没错。耶俱矢与夕弦同时亲吻了士道的嘴唇。
「什……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所……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是谢礼。这可是我与夕弦这两名绝世美少女的初吻唷!你应该高兴到手舞足蹈,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呀!」
「谢罪。给你添麻烦了吗?」
耶俱矢满脸通红地抱起双臂,耶俱矢则是满脸歉意地低下头。然后——
「什……」
「惊讶。这是——」
耶俱矢与夕弦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缠绕在她们身上的拘束衣与锁链,化为光粒后消失不见了。
「呜……呜哇啊啊啊!」
「狼狈。色狼。」
两人一同遮掩胸口,当场蹲了下来。士道连忙做出解释。
「你……你们两个冷静一点!事实上,刚刚那就是封印灵力必要的——」
「士道?我看到这边在发光,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十……十香!」
出现最糟糕的情况。原本理应待在后方的十香突然现身。
接下来,十香先是惊讶地瞪大眼睛,在理解状况之后涨红了脸。
「士……士道!你……你在干什么呀!」
「不……不对,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什么都——」
「士道突然脱掉我的衣服……」
「落泪。夕弦嫁不出去了。」
像是要对敌人赶尽杀绝一般,背后传来耶俱矢与夕弦的掩护射击。十香的脸变得更加通红,然后狠狠瞪向士道。
「士道  」
「等……等一下!现……现在我的身体……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的惨叫声响遍夜晚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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