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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最后的约誓
2017-06-23 09:44:00

		

六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士道背着里头装有昨天购买的泳装与浴巾等物品的包包,站在位于天宫车站东侧出口的巴公像前方。
那是尊蹲坐在原地的狗铜像。因为被当作天宫车站的会面地点而著名,不过,由于受到另一只名气更响亮的忠犬影响,所以几乎没有人会以正式名称来称呼这尊铜像。事实上,连士道也记不得原本的名字了。
“……啊~”
士道低声呻吟,用手按住额头。结果,昨天昏倒之后,他就这样陷入熟睡之中。等到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佛拉克西纳斯〉的医务室。
为了小心起见,医疗人员帮士道做了简单的检查,也打了点滴……不过,士道还是觉得有点头疼。
“没事吧,士道?”
然后,耳麦突然传来神无月的声音。这也是理所当然。琴里无法亲自指挥今天的任务,所以理当由神无月代理司令的职务。
“应该……没事吧。”
说话的同时,啪、啪!士道用双手拍了拍脸颊。
尽管介意昨天的事情,但是现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因为士道今天必须与那位琴里约会,并且让她迷恋上自己啊。
这是项艰巨的任务。不过,如果今天之内无法完成这项任务的话,琴里的意识就会被精灵的力量所吞噬。所以绝对不容许一丝丝的轻忽大意。
“你还记得计划吧?我们也会提供支援。没问题的,你可是让数名精灵迷恋上你,举世无双的救世主花花公子呀。请你对自己要有自信。”
“……喔。”
听见神无月的激励(?)话语,士道不禁露出苦笑。该怎么说呢?真是个让人高兴不起来的称号啊。
然后,这一次从耳麦传来令音那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
“…琴里似乎已经传送到地面了。过没多久就会抵达你那边了吧。一切拜托你了,小士。”
“——好……好的!”
听见这番话,士道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来调整呼吸。
于是,过没多久,有个娇小的人影从街道方向跑了过来。
身穿装饰有可爱荷叶边的短袖衬衫,搭配深褐色的连身短裤,手上提着看似装有泳装的包包。长发被绑成双马尾,上头还系着琴里经常使用的黑色缎带。
只不过两个晚上没见面而已,不知为何,士道却感觉到莫名的感慨。可能是因为眼前的琴里依旧是士道所熟悉的那个琴里,所以感到安心的缘故吧。
“你……你好呀,琴里。”
“嗯,让你久等了。”
士道轻轻举起手并且如此说道。然后,琴里点了点头,同时做出回应。
……接下来,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要和自己的妹妹琴里说话,本来应该是相当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何,士道却莫名其妙地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小士,你怎么都不说话。首先要——”
然后,几乎就在令音说话的同时,琴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与精心打扮的女孩子见面,你却不发一语?我记得一开始就教过你了呀!”
“……!啊,啊啊——”
确实如此。这种事情在十香初次现身时就被提醒过了,自己怎么会忘了呢。
就在士道打算依照指示开口说话的时候——察觉到一件事情。
“你特地……打扮过了啊。”
“……!”
听见士道的话,琴里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哼,对呀。毕竟我们要约会呀。所以我这边也必须做好能让士道以约会方法应对的准备才行……哎呀,而且我也不排斥被人夸奖唷。”
“咦?”
“没事。话说回来,电车发车的时间快要到了吧?”
琴里如此说道。接着,琴里朝车站的方向前进几步之后,将身子转了圈重新面对士道。
“好了——开始我们的战争吧。”
接下来,说出这句话之后,琴里凝视着士道的脸并且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哦……哦哦。”
相当耳熟的台词。士道咽了一口口水,并且点了点头。
然后……
“嗯!”
“好……好的……!”
“呀~真是令人期待呀~”
有三个声音紧接在琴里的回答后面。士道歪了歪头。
感到疑惑的士道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身体冻结在原地。
因为,已经做好外出的万全准备的十香与四糸乃,正站在那个地方。
“十香、四糸乃……还有‘四糸奈’……!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思?”
十香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你在说什么呀?现在不是要前往海洋公园之类的地方吗?”
“为——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问我为什么呀……”
表现出对于士道的反应感到相当意外的模样,十香皱起眉头。
接下来,四糸乃以结结巴巴的声音补充说明。
“那个……是令音,告诉我们这件事情……然后请我们一起来的……给你……添麻烦……了吗……?”
“……!”
士道屏住呼吸。接下来,在他提出问题之前,耳麦传来说话声。
“……啊啊,对了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吗?今天的约会,她们也会一起同行唷。”
“为……为什么……”
脸颊滴下汗水,士道如此问道。虽然确实是有团体约会这种事情,不过所谓的“约会”,基本上应该是在两人单独相处的原则下所进行的活动才对呀。
令音嘟嚷了一会儿之后,才继续说道:
“……哎呀,只有今天,我认为这种约会方式应该会比较适合你们呀。”
“是……是吗……”
令音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虽然不至于毫无计划地冲动行事……不过果然还是会让人感到不安。于是,士道压低声音,试着提出疑问。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琴里的心情会不会……”
“……嗯,应该不至于会如此,你不用太担心。”
“真……真的吗……?”
士道一边说话一边瞄了后方的琴里一眼。
面对十香她们的突然登场,琴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士道不发一语,脸颊微微抽动。没有看见任何变化,就在士道正打算安心地吐出一口气的瞬间——立即察觉到那只是自己会错意了。
“……嘿,作风真是大胆呀,士道。我很期待唷。”
只有表情与刚刚相同,不过背后散发出来的氛围却明显地产生了变化。琴里笑咪咪地如此说道。如果是漫画的话,应该会使用恐怖的背景搭配“轰轰轰轰轰轰轰轰……”之类的拟声语来描绘这股魄力吧。
“不是的,那……那个……”
士道不自觉地拉高声音,然后用手指抵住耳麦,以细微的音量提出抗议。
“完全不行呀……!散发出很恐怖的氛围了……!”
“……是吗?我认为事态应该没有那么严重才对……”
“琴……琴里现在的心情计量表与好感度的状况如何……?”
与精灵约会的时候,令音应该都会使用专用的显示装置监控对方的精神状态才对。
“…………”
不过,令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思,哎,那个……该怎么说呢?……请加油吧。”
用一反常态的不负责任语气如此说道……应该是因为显示出很糟糕的数据的关系吧?
“等……等一下,令音……”
然后,就在士道怀抱着绝望心境大叫出声的时候,琴里迈步走向十香与四糸乃身边。接着温柔地轻拍两人的肩膀。
“好了,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有记得带泳装吧?”
琴里如此说道。原本因为看见士道的反应而面露忧郁的两人,脸上瞬间露出开朗的神情。
“哦哦!当然有带!”
“泳装……昨天……士道……有买给……我了……”
“嘿,那很好呀。你好温柔呀,士道~”
琴里一边说话,一边将视线投往士道的方向。明明语气与表情都显得如此温柔,但是不知为何,士道却感受到一股让人从心里发凉的恐怖气势。
“咿……!”
“好了,出发吧、出发吧!”
就在士道吓得直打哆嗦之际,琴里带领十香她们步向剪票口的方向。
“士道,快点追上去!还有机会挽回劣势。等到抵达目的地之后,我们将会全力支援!”
“了……了解……”
听见神无月的话,士道努力挪动已经僵硬的双脚。
……真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多灾多难的约会啊。
海洋公园是座主题公园,位于距离天宫车站五站之远的荣部车站附近。
园区主要由两个部分所构成——拥有各式各样的泳池设施、大型浴池、室内表演的水上乐园,以及以户外游乐区为主的陆上乐园。每逢暑假,就会有许多特地远道而来,携家带眷的游客或情侣蜂拥而至,是个相当受欢迎的景点。
话虽如此,现在还是六月中旬。虽然室内设施与游乐区是全年开放,不过热门区域——户外泳池的部分要到下个月才会开放,所以与入园旺季相比,今天的游客人数算是比较少的。
哎,如果真的出现夏日新闻经常播出的那种拥挤不堪的混乱景象,一定会让人开心不起来。所以,如果要约会的话,这个时节或许更为恰当呀。
在思索这些事情的同时换好衣服的士道,从更衣室移动到室内游泳池。
女生们似乎都还在换衣服。士道弓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转动脖子环顾四周的环境。
“哦哦……真是壮观啊。”
被圆顶状天花板所覆盖的空间中,有座形状如同浅滩般的宽广游泳池,其后方耸立着一座模拟岩山外观的滑水道。这种设计相当能撩起男生的冒险意愿。
“要高兴也是可以,但是请你不要忘记司令的事情唷。”
此时,神无月语带责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我知道……对了,这副耳麦即使碰到水也不会坏吗?”
“……是的。它是完全防水的规格。你只要注意不要让它从耳朵掉出来就好。”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令音。然后,几乎就在这句话说完的同时,从士道的背后传来精神奕奕的说话声。
“士道!让你久等了!”
士道转过头,看见已经换好衣服的十香、四糸乃,以及琴里伫立在眼前。
十香与四糸乃的装扮,和士道预想的一样。那是昨天士道购买的泳衣。
十香是浅紫色的比基尼;四糸乃则是腰部装饰有轻飘飘裙摆,浅粉红色的连身泳装。四糸乃似乎还不太会穿泳装……哎,可能是十香与琴里帮她穿的吧。
不知是因为两个人都已经习惯这件衣服的缘故呢?还是因为周围游客都打扮得跟自己一样的缘故?两个人穿上泳装之后,已经不会像昨天那样感到羞耻了。以小跑步的速度,往士道的方向接近。
“……哈……哈啰。”
士道微微举起手做出回应,但是心中其实松了一口气。
十香与四糸乃是顶着“绝世的”、“倾国的”等名号也不会显得突兀的美少女。事实上,如果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直接看见如此美艳的姿态,士道说不定真的会冷落琴里,并且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看。
“……还好有提前训练,对吧?”
仿佛看穿士道内心的想法,令音如此说道。士道轻轻皱眉。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十香她们跟过来?所以才会特地要我买泳装给她们……”
“……谁知道呢?”
令音暧昧地回答道。士道叹了一口气。
然后,完全没有察觉到士道的郁闷叹息,十香大叫出声:
“哦哦哦!好棒唷!建筑物里面居然有湖有山耶!”
接下来,难得因为兴奋而呼吸加促的四糸乃,涨红了脸并且开口说话。戴在左手的“四糸奈”也挥舞着双手。
“好……好多水呀……”
“哈!这真是让人兴奋呀!”
“士道,可以进入那个湖泊吗?”
“啊啊,当然可以啊。应该说,要那么做才是来这里的最大乐趣呀。”
士道回答完十香的问题之后,十香闪闪发光的眼睛变得更加耀眼,并且大叫出声:
“奵!我们去吧!四糸乃!”
“好……好的……!”
两人精神奕奕地向前跑去。士道以视线追随她们的背影——
“她们两人真有精神呀。”
听见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士道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哦、哦,琴里。”
说话的同时,缓缓回过头。如士道所料,与十香她们一样换穿上泳衣的琴里,以双手抱臂,嘴巴含着加倍佳的姿势伫立在眼前。
琴里身上穿的是白色的两件式泳装。上半身是绕颈细肩带小可爱的款式,散发出一股莫名的魅力。
“…………”
这么说来,士道似乎已经好几年没看过琴里穿泳装了。
由于双亲常常外出不在家,所以五河家的休闲文化已经明显退化。当然,每年夏天学校都会有游泳课,所以士道还是会清洗、摺叠琴里的学校泳衣,但是几乎没再看过琴里穿普通款式泳装的姿态。
就在士道看得出神之际,琴里惊讶地皱起眉头。
“干么一直盯着我看。虽然以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我们并不算是近亲相奸,但是如果你对自己的妹妹心怀邪念,那么你应该就快要丧失当人类的资格了唷。”
“……!怎……怎么可能!”
士道突然回过神,然后如此说道。“啊啊,是吗。”琴里表现出冷淡的模样耸了耸肩。
“……你在做什么呀,小士?”
然后,令音的声音传进右耳。
“咦?”
“……刚刚也说过了吧?看见精心打扮的女孩子,怎么可以沉默不语呢?”
“啊——”
说得也是。士道轻轻咳了一声,重新转过身面对琴里。
“琴……琴里。”
“什么事?”
半眯起眼睛,琴里也看向士道。这一瞬间,士道突然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夸奖琴里居然会让自己觉得如此难为情。彼此关系太亲近也是个大问题。
“……Fight。”
被令音推了一把之后,士道微妙地挪开视线,张开颤抖的嘴唇。
“那……那侧……就是,那……那件泳装,扑常……适合你。很……很可爱……”
比内向的四糸乃更显得结结巴巴,士道努力地说出这句话。
“……!”
然后,琴里瞪大眼睛,脸颊微微泛红。不过,马上又摇了摇头,脸上浮现目中无人的笑容,将含在口中的加倍佳竖起来。
“哎呀,谢谢。这应该是令音或是神无月命令你要夸奖我的缘故吧?”
“唔……!”
正中红心。士道发出低沉的嘟嚷声。不过,如果在这里沉默不语的话,就等于默认这件事情了。所以士道只能尽量以不留空档的速度继续说道:
“不……不对,没有这回事喔。这是我的真心话。”
事实上,士道是真的觉得琴里穿泳装的姿态很可爱。将这些话说出口确实是会让士道有所迟疑,但是绝对不是谎话。
于是,琴里从鼻间哼了一声,脸上浮现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嘿,真是荣幸呀……所以,具体来说,你觉得我哪里可爱呢?”
“什……!那……那个……”
“……嗯,这里轮到我们出场了。”
然后,就在此时,右耳响起令音的声音。
在稍稍远离平时的空域并且漂浮在海洋公园正上方的空中舰艇〈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中,伫立在舰长席隔壁的副司令官——神无月恭平以高亢的声音如此说道。
“诸君!现在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虽然只是暂时代理,但是神无月现在拥有这艘舰艇的指挥权。所以照理来说,神无月其实能坐上舰长席的位置——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是琴里的座位。既然深信她会归队,那么就绝对不能污蔑这个座位……应该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比起坐在舰长席上这种事情,他宁愿被舰长坐!
然后,就在神无月说话的同时,播放着游泳池情况的主荧幕上面,跳出标记着三个选项的视窗。
①“全部呀!琴里不管穿什么都很可爱唷!”
②“这件泳衣的款式看起来简单大方,却又充满设计感。你真有眼光。”
③“啊啊,那微微隆起的胸部最让人受不了啊!”
“全体人员,开始投票!”
神无月大叫出声。然后,手边的终端机立刻显示出统计结果。
①选琐获得过半数的票数。接下来是②。③则是没有得到任何一票。
“唔,大多数人都选①吗?嗯,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神无月用手抵住下巴轻声嘟嚷。接着,从舰桥下方传来船员们的声音。
“是的,虽然已经是陈腔滥调了,不过听者应该不会感到不悦才对。”
“②也不错。但是还是会让人有过于着重泳装的疑虑呀。”
“③的话……哎,应该不值一谈吧。”
“原来如此。”
神无月轻轻点头,接着将嘴巴凑近麦克风:
“士道,答案是③。‘啊啊,那微微隆起的胸部最让人受不了啊!’”
——过了一秒。
“……咦咦!”
〈佛拉克西纳斯〉的船员们,以及待在游泳池的士道的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副……副司令——你是认真的吗?对方可是五河司令耶!”
“刚刚不是才说过③选项根本不值一谈吗!”
舰桥下方,传来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悲鸣的声音。不过,神无月缓缓摊开双手,打断了大家的发言。
“就是因为……对方是五河司令啊。”
“咦……?”
听见神无月从容不迫的语气,船员们暂时冷静了下来。神无月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朝着泳装姿态映满整个荧幕的琴里伸出手。
“因为,你们看。那个纤细、美丽、尚未发育成熟的肢体。那是十三岁国中二年级生,稍纵即逝的光芒。让人无法抗拒呀!没有比这更加美丽的事物了!”
“结果那只是副司令的个人兴趣啊!要是说出这种话,一定会被司令踹唷!”
听见船员的话,神无月忽然睁大眼睛。
“如……如果能得到这种奖赏,那就再好不过了!”
“所……所以我才说这家伙……!”
完全忘记必须使用敬语说话,船员们胡乱搔了搔头。不过,在争吵的过程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于是,从扩音器传来士道焦急的声音:
“……这……这个答案真的没问题吗……?”
“是的,当然没问题。你还可以将‘胸部’这个字替换成‘乳房’唷。”
“……我还是使用普通的字词就好。”
尽管船员们拼命狂按麦克风的按钮,打算要阻止士道。但是舰长席的麦克风拥有电线回路的最高权限。因此,十道表现出下定决心的模样,转身面向琴里。
“呃……那个……”
脸颊微微抽搐,士道的视线飘向琴里的胸部。虽然是个相当不正经的选项,不过这毕竟是〈佛拉克西纳斯〉的AI所推算出来,再经由船员们选定的答案。一定暗藏某种特殊意义吧?深信同伴的士道,开口说道:
“那个……微微隆起的胸部最让人受不了啊!”
“什……!”
就在士道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琴里涨红了脸,然后迅速地用双手遮住胸部。
“你……你在说什么呀……!你脑袋里都在想这种事情吗!”
“咦,不……不是这样的……!”
士道慌慌张张地挥舞双手。接下来,“哔!哔!”刺耳的警报声传进右耳。相当耳熟,代表恶兆的声音。那是用来通知精灵的心情与好感度明显下降,而且精神状态变得不安定等事项的紧急警报器。
“冷……冷静一点,琴里!刚刚那是……!”
“……小士,事态紧急。”
耳边传来令音的声音,打断了士道的辩解。
“我知道!现在我正努力让琴里冷静下来——”
“……不是的,不是这件事。”
“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士道发出错愕声音的同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怎……怎么了?”
“士道,那个!”
琴里指向形成浅滩的泳池水面。
于是士道看见了部分范围变成滑水道形状的泳池,以及在上头哇哇大哭的四糸乃。
“……你的意思是,因为‘四糸奈’被流动的泳池冲走,所以你感到非常慌张?”
游泳池发生谜之冰柱事件之后的三十分钟。
士道一边用琴里带来的电池式吹风机,吹干原本戴在四糸乃左手上的“四糸奈”的身体,一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引起大骚动,游泳池也已经恢复之前的热闹景象。不过四糸乃依旧维持肩膀低垂的无精打采模样。就连十香也蜷缩起身子。
“对……对不……起……”
“姆……真是丢脸。明明我就陪在身边……”
“哎,不要在意这些事情了。所幸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士道对两人如此说道。然后,站在隔壁的琴里紧接着开口说:
“没错。一切都是对全部事态预估错误的士道的责任,所以你们无须烦恼唷。”
“……喂。”
在吹风机的暖风吹拂之下,士道搔了搔“四糸奈”的头。
“好,差不多都干了吧。你没事吧,四糸奈?”
听见士道的话,“四糸奈”像只小狗般全身颤抖不已,将手按在胸口前不断大口喘气:
“呀……呀……真是经历了一场相当刺激绝伦的冒险呐~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呢~”
“对不起……四糸奈。”
“啊啊,别在意别在意。只要我们平安无事地相见,就万事OK了唷!四~糸乃~”
“嗯……”
被“四糸奈”抚摸着头的四糸乃,轻轻点头。
看见她的模样,琴里耸了耸肩。
“……唉,你们对这里不熟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记得那里有租借游泳圈的柜台,我去帮你们借一个吧?”
“游泳圈?”
十香一脸疑惑地歪着头。“啊~”琴里不停转动食指并且抬起头来。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呐。由你们自己亲眼目睹比较快,走吧。”
说完后,琴里迈步向前走。十香与四糸乃也站起身来,跟在她后头往前走。
“啊,等等我!”
士道将吹风机摺叠好之后,赶紧追在三人后头。然后——半途中,琴里突然将身体挨近自己。简直就像是刻意不让十香与四糸乃听见谈话似的。
“什……什么?怎么了?”
“……嗯,那个,关于刚刚的事情。”
“刚刚……?”
“……就是关于‘我哪里可爱’的问题……”
“——!”
听见琴里的话,士道的心脏突然揪在一起。原本以为可以利用四糸乃的意外把事情敷衍过去,不过看来是投指望了。不愧是司令官模式的黑琴里。只要让她抓住弱点,就会将糗态全部挖出来直到对方哭泣求饶为止。真可说是虐待狂的化身。
“那……那个啊……”
虽然士道努力想要开口辩解,但是琴里却不理会他的发言并且继续说道:
“那个……啊,果然是来自〈佛拉克西纳斯〉的指示吧?还是说……那是士道的真心话?”
“咦,不……不是,那是……”
“……应该是……真心话吧?”
简直就像是潜藏在士道体内的恶魔之心的低声呢喃,令音的声音传进士道的右耳中。不过……如果在这种距离做出回应的话,一定会被琴里察觉。于是士道只能暗自在心里反驳。
“……虽说琴里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是约会过程中,你必须依照〈拉塔托斯克〉的指示行动。我不会对你说出这种扫兴的话。因为即使脑袋可以理解,不过情绪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理性与感性是无法共存的呀。”
令音说得没错。士道紧咬牙齿,重新看向琴里。
“那是……嗯,是真心话……喔。”
“…………”
士道说完后,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啊啊。虽然是情非得已,不过自己还是承认了。清清楚楚地表示那是自己的真心话。士道怀抱着绝望的心情仰天长望。
——自己一定会被瞧不起的。自己一定会被妹妹当作是好色的性欲化身。而且还是一名喜欢未发育完全身体的萝莉控。毫无疑问地,自己肯定会被痛骂一顿。琴里绝对会用像是看见脏东西般的眼神蔑视自己,逼迫自己蹲在地上之后再用脚踹,然后大声咒骂:“你喜欢被这样对待吧?你这个变态屎猪恋童癖!”啊啊不过那似乎与现在的相处情况差不多啊。一瞬间,这些想法在士道的脑海中肆意奔腾。
不过,经过几秒后,却没有任何攻势激烈的拳头或用字难听的歧视用语朝自己飞扑而来。
感到疑惑的士道将头转回原本的位置,定眼一看。不知道为什么满脸通红的琴里,正微微低着头。
“……哼……原来是这样呀。”
她低声呢喃的同时,用手轻轻碰触被泳装覆盖住,散发出腼腆气息的乳房。
“琴里?”
“……!”
听见士道呼唤自己的名字,琴里摇晃了一下肩膀,接着朝向士道的胸口挥出拳头。
“咕喔……!”
“……哼!居然发出‘咕喔’的声音。你又不是死之教师(注:《魔术士欧菲》中,隶属于奇姆拉克教会的非正式暗杀部队的通称)。”
说完后,琴里别过脸,带领十香与四糸乃率先走到前方去了。
“思?士道怎么了?”
“好像……很痛……的样子……”
“哼,不用理他。应该是他那个‘偶发性胸口隐隐作痛症候群’之类的老毛病又发作了。不可以接近他唷。你们会被传染的。”
琴里将手搭在以担心语气说话的十香与四糸乃的盾上,催促她们继续往前走。
“那……那个家伙……”
士道按着仍然闷痛的腹部恢复原本的姿势。就在他打算追上琴里一行人的时候,来自〈佛拉克西纳斯〉的讯息传进他的耳里。
“……小士,先暂停。现在已经有多名〈拉塔托斯克〉的特务人员混进游客群了。我们来试着稍微设些陷阱吧?”
“你说……陷阱?”
“……没错。首先是先按照传统——当她们被搭讪集团纠缠不清时,你再像个英雄般帅气登场。这个方法你觉得如何呢?”
“那个方法,真的没问题吗?总觉得不需要我出面,那些人就会被打倒了……”
士道不安地如此说道。然后,这一次换成神无月以自信满满的语气回答:
“没问题的。因为无论是多么刚强的女孩子,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一定都在等待着白马王子的到来。我相当明白这一点。”
“神无月,你不是男的吗?”
“我偶尔会穿女装。”
“……”
自己似乎听到某种微妙的出柜发言,但是士道决定对此充耳不闻,并且朝着琴里她们的方向转过身去。三人已经走到陈列有游泳圈、海滩球的柜台前面办理出借手续了。
“……好了,现在将会派乔装后的特务人员过去。小士要帅气地赶走他们。”
“啊,等等——”
不等士道说完话,令音的声音便消失了。然后与此同时,突然有三名男性靠近已经完成租借手续的琴里一行人。颜色极浅的头发,晒成小麦色的肌肤。外表看起来就像是爱玩的花花公子的长相。
男人们嘻皮笑脸地挥挥手,向琴里一行人搭讪。
“你们好~喂喂,你们从哪里来的呀?”
“只有你们三个人而已吗?真是可惜呐。”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啊?”
三名男性陆续说出像是记录在古代文献中的典型搭讪句子。
“姆,你们是谁呀?”
“……那……个……”
伴随这几名男人的登场,十香露出警戒表情并且皱起眉头,四糸乃则是躲藏到十香身后。
哎,当陌生人突然出声搭话时,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相当正常的。像琴里那样用冷淡的眼神直盯着男人们,反而才是相当罕见的反应。
“……好了,小士。轮到你上场了。”
“好……好的……”
然后,就在令音说话的时候,其中一名男性一边微笑一边抓住琴里的手腕。
“走吧?没关系啦,只去玩一下下而已。一定会很有趣喔!”
男人说话的同时,用力拉起琴里的手。此时定眼一看,发现另外一名男人将手转到士道的方向并且做出招手的动作。意思应该是暗示士道快点过来阻止吧?
“真是没办法,只好过去了。”
士道再次摸了一下胸口,然后迈出步伐。
“喂,不好意思,她们是——”
但是,就在此时……
“——淡岛文雄三等执务官。”
琴里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男人并且如此说道。
“咦——”
男人的肩膀晃动了一下。不过,琴里并没有露出得意的表情,只是依序环视剩下两名男人的脸庞。
“还有手代木良治三等官、川西孝史三等官。思,乔装得不错。你们的水准有进步唷。但是台词说得马马虎虎呐。剧本是谁写的?”
琴里半眯起眼睛如此说道。脸上布满汗水的男人们往后退了一步。
“为……为什么会认识我们这些小人物——”
“小人物?那是什么意思?只要是隶属于〈拉塔托斯克〉组织,并且归我管辖的部队人员,就相当于是我的家人。做父母的怎么可以忘记小孩子的长相呢!”
“……!”
听见琴里的话,男人们当场跪下,开始流下热血的男儿泪。
“司……司令……!”
“真是丢脸!快退下吧!”
“是!”
琴里轻轻挥了挥手之后,三名男性做出一个与刚刚的轻挑模样有天壤之别,堪称完美的鞠躬动作,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十香与四糸乃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姆。刚刚那是什么呀?”
“琴里……好……厉害。”
琴里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两人无须在意那件事情。
“……那……那个……”
感到困扰的士道,难为情地搔了搔脸颊。
根本不用担心那些人会被打倒的问题。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是其他精灵的话还无所谓,不过让〈拉塔托斯克〉的特务人员来执行这项圈套,这种方法对琴里是行不涌的。士道轻轻敲击耳麦,对〈拉塔托斯克〉提出抗议。
“……彻底失败了嘛!”
“……我们还特地派出从没与她正面见过,而且经过特殊化妆的特务人员。”
不过,令音却不理会士道的发话,只是用赞叹的语气低声嘟囔:
“那……那的确是很厉害。不过,现在该怎么办呢?派出特务人员的作战计划没有效果。”
“……是吗。或许是我们太低估琴里了呢。”
“那……那么现在到底——”
“不要做那么显而易见的通讯,士道。”
琴里的声音突然响起,士道摇晃了一下肩膀。不知何时,双手叉腰的琴里已伫立在眼前。
“啊,那个……”
士道说话变得结结巴巴,转身面对琴里,看来自己按着耳麦与令音说话的动作,似乎做得太明显了。
“真是的……还好现在的攻略对象是我,万一被其他精灵发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唔……”
琴里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不甘心,但是士道无法反驳。
但是,也不能一直沉默下去。士道摇了摇头试着改变话题。
“对……对了……十香跟四糸乃呢?”
“思。”
琴里做出简短回应之后,微微扬起下巴。琴里所示意之处,可以看见已经套上刚刚借来的游泳圈,轻飘飘地漂浮在游泳池中的两人身影。
“哦哦,好厉害耶!快看呀,士道!不会往下沉耶!”
“……!……!”
十香相当高兴地大叫出声,四糸乃也兴奋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两人已经完全沉浸在初次来泳池游玩的乐趣之中了。
不过,那并不是今天的主要目的。因为最重要的琴里,仍然提不起游玩的兴致,只是不断转动着加倍佳糖果棒。这么说来,琴里似乎都还没下水。琴里应该会游泳才对啊。
“……小士,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之试着主动邀约琴里吧?”
此时,令音的声音传进耳里。
播放出琴里身影特写画面的〈佛拉克西纳斯〉舰桥的主荧幕上,再次跳出视窗。
①一起乘坐滑水道吧!我会从后方拥你入怀!
②到温泉区恢复精神吧—令人小鹿乱撞的伪混浴!
③到流动水池上摇摆荡漾吧!我当小船,我当你的小船!
“思。那么各位,请选择吧!”
神无月高声大喊。与此同时,船员们按下手边的按钮。
过没多久,画面上立即显示出结果。得到最多票数的是①,然后是②,③一票都没获得。
……似曾相识的投票结果,船员们的脸上浮现忧郁不安的神情。
不过,神无月完全没察觉到船员们的反应,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滑水道吗?”
“是的……那应该是最为妥当的答案吧。好不容易来到海洋公园了,当然得挑战他们的热门游乐设施啊。”
“温泉区固然也是相当吸引人的选项,不过那实在不像是年轻人来到这里该去的场所呐。”
“不能选③喔,副司令。绝对不能选③。”
像是在提醒嘱咐般,船员们直盯着神无月。“哈哈哈哈!”神无月大笑了起来。
“讨厌呐,大家。就算我拥有最高决定权,也不可能连续做出那神无谋的独断行为呀。”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嘴巴靠近麦克风。
“士道,答案是③。前往流动水池,请士道成为司令的小船——”
“呜啊!”
此时,两名船员从舰桥下方冲出来,将他的身体从麦克风前强行拉开。
“你……你们在做什么?”
“村雨分析官!趁现在!”
箝制住神无月的行动,其中一名船员如此说道。
“……嗯?啊啊。”
对呼唤自己的声音做出回应之后,令音搔了搔脸颊,然后按下麦克风的按钮。
“……听得见吗?答案是①。与琴里一起去玩滑水道吧。”
“我知道了……话说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总觉得你们那边听起来很吵闹……”
在有舰长席所在的舰桥上方,神无月仍然大喊着:“士道!小船!成为司令的小船!以脸朝上的姿势!”不过,令音视若无睹地继续说道:
“……别在意。总之,去滑水道吧。一定要一起滑唷。”
“好……好的……”
士道有点犹豫不决地点了点头。
听见士道的回应之后,令音关掉麦克风的电源。看见这个动作之后,压制住神无月的船员们才终于松开手。
“真是的……你们在做什么呀!这可是相当难得的机会耶!话说回来,你们居然敢对上司施暴并且阻挠作战计划,这可是严重违反规定的行为唷!”
神无月如此说道。然后,另一名船员半眯起眼睛开口说话:
“……只要林堂医务官判断你的健康出问题,或是包含村雨分析官在内的三分之二以上的特务人员质疑你的指挥能力,我们就能剥夺你的指挥权,对吧?”
“呜……!”
神无月皱起眉头环顾船舰。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咳了一声,脸颊布满汗水的神无月继续说道..
“……OK,我就不再追究刚刚的行为。好了,继续执行作战计划吧。”
“认为副司令没有指挥能力的人请按下手边的——”
“我不是说过不追究了吗!”
神无月苦苦哀求道。总而言之,暂时保留对他的处分。
从不知为何吵吵嚷嚷的〈佛拉克西纳斯〉那里接获指示之后,士道偷瞄了琴里一眼。
“我……我说呀,琴里。”
“什么?”
没有回头看向士道,琴里以粗鲁的语气如此回应。
一时语塞……不过,士道依旧不灰心地继续说道:
“没有啦……难得来到这里,还是放松玩一下吧。”
士道如此说完后,琴里便半眯起眼,最后才以审视的眼神回看士道的眼睛。
“哼,要玩什么呢?”
“嗯,来玩滑水道吧!”
说完后,士道指向耸立在圆形建筑内的巨大岩山。长长的滑水道从山顶上绵延而下,伴随着惨叫声与水流,身穿泳装的游客们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泳池。
琴里眺望士道手指所指的方向一会儿之后,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
“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哎,不过那应该是最为妥当的场所吧。好吧,我们走吧。”
以冷淡口气说话的同时,琴里往滑水道的方向走过去。与其说她是陶醉于约会中的女孩子,不如说她是监视计划如何发展的司令官。
然后,似乎是察觉到士道与琴里的动向,原本漂浮在泳池上的十香与四糸乃将视线投到两人身上。
“士道、琴里。你们要去哪里?”
“咦?啊啊……我们去玩一下滑水道。”
“滑水道?”
十香瞪大眼睛歪了歪头。士道露出苦笑,再一次指向岩山的方向。
“啊啊,就是那个唷。”
“哦哦……!有人从上面滑下来了!”
眼睛闪闪发光,十香维持将游泳圈套在腰部的姿势,从泳池里爬上岸边。
“我也要去!”
“咦……咦咦!”
士道发出尖锐的叫声。这也难怪。为了提升好感度,士道打算与琴里两人独自去游玩。但是如果这个时候让十香加入的话,情况又会变得更加棘手了呀。
“唔……我不能去吗?”
看见士道的反应,十香沮丧地垂下肩膀。如果十香的头上长有耳朵、臀部长出尾巴的话,现在一走会是垂得低低的状态吧。
让人相当不忍心。不过,如果此时没有果断拒绝的话……
“……小士,没关系。带十香一起去吧。”
不过,右耳突然响起令音的声音,打断了士道的话。
“令音,真的可以吗?”
“……嗯。这样反而更好呀。应该……吧?”
“咦……?”
“……没事。哎呀,总而言之,如果压抑十香的游兴,也不是件好事情。”
“我……我知道了。”
令音说出这番话的用意究竟为何,士道转身面对十香:
“嗯,我知道了。一起去玩吧,十香。”
“哦哦,真的可以吗!”
十香的表情在瞬间改变成开朗的表情。虽然有听见站在背后的琴里轻轻啧了一声,不过深信那应该是自己听错了的士道继续说道:
“啊,可以,但是不能将游泳圈留在这儿呀。”
然后,就在士道回头张望的时候,从游泳池的方向传来四糸乃的声音。
“士……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帮忙保管……”
“咦?真的可以吗?”
士道的话里掺杂着意外的语气。因为士道原本以为四糸乃一定会像十香那样,想要一起去玩滑水道。
或许是察觉到士道的想法,四糸乃铁青着脸摇了摇头。
“那个……好恐怖。我怕……‘四糸奈’又会……被冲走……”
“啊啊……是吗?”
士道搔了搔后脑杓,同时露出苦笑。刚刚那起事件似乎在四糸乃心中造成轻微的心灵创伤。
“所以……我……和‘四糸奈’留在这里……等待。”
“是吗,那么十香的游泳圈就麻烦你啰!”
“好的……交给我吧。”
四糸乃如此说道。然后,十香抓住套在腹部的游泳圈,并且将它往上拉。不过,该说是预料之内的事情吗?游泳圈卡在十香的胸部处,一直无法顺利取下来。
“姆,怎么回事?拿不下来耶。”
说话的同时,十香加重手中的力道。于是,游泳圈豪迈地将十香的胸部往上提起,而十香穿在身上的泳衣也一起被往上拉扯。柔软的乳房在游泳圈下方若隐若现。士道连忙出声制止。
“等等,十香!Stop、Stop!你要往下脱啊!”
“唔?”
被士道这么一说,十香才终于察觉到这个问题。十香将游泳圈往下拉。于是,游泳圈立刻滑落到脚边。
“哦哦!士道好厉害喔!你怎么知道啊?”
“这……哎呀,对呀。”
搔了搔脸颊,士道含糊不清地如此说道。十香没有多追究,将游泳圈递给四糸乃。
“那么,四糸乃,这个就拜托你啰。”
“好的。”
四糸乃点点头,收下了游泳圈。接着士道便往滑水道的方向走过去。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士道才终于注意到琴里正不耐烦地环抱双臂,而且还用脚尖“咚、咚”地敲着地面。
“琴……琴里……”
“不管何时,让对方等候都是NG的!如果现在是训练的话,就要立即执行处罚游戏了!”
士道缩起肩膀。然后琴里叹了口气,踏着重重的步伐走向滑水道。士道慌慌张张地追过去。
“十香!走吧!”
“思!”
过没多久,三人爬上楼梯,抵达岩山的山顶。滑水道的入口站着一名工作人员,协助客人依序顺着水流滑下去。
幸好排队人数并不多,所以很快就轮到士道他们了。
士道依循工作人员的指示,用手扶着边缘,同时坐到水流上。
“……小士,刚刚提醒过你了吧?一定要两个人一起滑,否则就没有意义了唷。”
令音的提醒传进右耳。士道轻轻敲击耳麦,作为“明白了”的暗号。然后,啪答啪答!士道轻轻拍打自己面前的滑水道。
“喂,琴里,我们一起滑吧!”
“咦——!”
听见这项提议的瞬间,琴里瞪大了眼睛……不过,随即咳了一声并且挪开视线。
“不……不用了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要这么说嘛。偶尔这样也不错啊,你说对吗?”
“呜……就说不用了!”
琴里再次抱起手臂“哼!”地别过脸。
这下糟糕了。只要琴里开始闹别扭,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
“什么?琴里你不去吗?那么我和士道一起滑吧!”
才刚听见十香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士道随即感受到有股柔软触感强压在自己背部的感觉。
“十……十香!”
“嗯!好了,士道,我们出发吧!”
十香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同时将身体往士道的方向靠得更近。十香本人应该只是打算寻求玩水上活动的安全感而已……不过,由于她的胸前搭载了两个冷酷无情的超强破坏兵器,所以该怎么说呢?这让士道感到十分困扰。
“怎么了,士道?不滑下去吗?”
“不……不是……那个,该怎么说呢……”
察觉到自己脸红,双眼无法对焦的士道如此说道。然后,似乎是为了看清士道的表情,十香将身体往前挨得更近。于是,士道的背部遭受了一场大空袭。
“…………唔。”
顺带一提,站在身旁的琴里看见士道的样子之后垂下了双眼。紧紧皱起眉头,嘴角朝下地撇起嘴。无须多加思考也看得出来。对于因为这种小事而惊慌失措的士道,琴里感到相当生气。
不过,下一瞬间,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咦?”
琴里往前踏出一步,像是要让自己挤到士道双脚中间似的,在士道的前方坐了下来。
“琴里?”
“什……什么啦!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没有……”
士道语气狼狈地如此说道,然后右耳听见令音微小的声音。
“……好。你做得很好,十香。”
“咦?”
“……思,虽说是约会,但是我不认为琴里会坦率地表现出心中的喜悦呐。”
“令音,难道你是为了这个原因,所以才——”
话才说到一半,士道突然闭起嘴巴。理由相当简单。因为受到琴里参战的影响而变得更加兴夼的十香,将身体往士道背部贴合得更近了。
“哦哦,琴里也来啦!好,那么三人一起出发吧!”
每当十香说话的时候,甜美的气息就会吹向脖子,让士道变得全身无力。不只是胸部,就连腹部、手腕、双脚等部位也都软绵绵的。仅仅只是轻轻碰触到而已,但是士道的脑浆已经快要从耳朵流出来了。
“不,十……十香……不要靠得那么近……”
“姆姆……”
于是,回头看见这副景象的琴里,不知为何气愤地紧咬牙齿,在不稳定的水上转过身来。
“喂、喂……琴里……?”
对于士道的声音充耳不闻,改变成与士道面对面的姿势之后,琴里紧紧搂住士道的身体。模样看起来很像是紧紧抱住树干的无尾熊。以前两人曾经一起洗澡,而且互相拥抱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何,现在士道却觉得莫名紧张。
然后,看见琴里改变姿势之后,十香兴奋地开口说话:
“琴里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好,那么我也要拿出真本事了……!”
说完后,十香抓住滑水道的边缘,让三人份的体重一口气落在水流上。
“呜啊!”
“呀……!”
感受到预料之外的冲击,士道与琴里发出了惨叫声。
本就是理当会被工作人员斥责的姿势,再加上十香如同飞机发射器般的冲击力。虽然大部分的力量已经被封印住,不过十香的力气还是比普通人类大很多。十香以那种蛮力强制性地,而且还是出奇不意地往前冲刺。惊人的加速度几乎快要让士道不由自主地丧失意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聚集在一起的三人一边描绘出快要偏离路线的轨道,一边发出惨叫声以及不成声的声音,从滑水道上方滑下去。
但是——路线的半途中,就在滑到大转弯之处的时候,力道过猛的三个人的身体偏离路线,
“碰”的一声飞向天空。
“咿……!”
“…………!”
“哦哦!飞起来了!”
就在十香那愉悦声音传进耳里的时候,士道察觉包覆在全身的飘浮感渐渐消失——接下来,就这样直接掉进泳池中。
水面激起壮观水花,泳池翻卷起大浪。
“——噗哈!啊哈哈哈哈!士道!这个好好玩唷!”
十香很快就浮出水面,开朗地放声大笑。
但士道却完全笑不出来。因为不知为何,自己的身体变得很沉重,让他无法顺利浮出水面。
“嗯思……!”
将力道注入双脚,用力站起身来之后……士道终于察觉到理由了。
“咳……!咳……!”
发出听似细微呜咽的声音,双肩微微颤抖。原来琴里依旧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紧紧抱住士道的身体。仔细一看,原本将头发绑成双马尾的缎带已经解开了。
“琴里……你没事吧?”
“哥……哥哥……”
琴里用犹如鼻塞般的声音开口,同时抬起头看向士道。看见她的脸,士道惊讶地瞪大眼睛。
“难道你……哭了吗——”
“……!”
听见士道这么说,琴里迅速地松开手,转过身背对士道,
“缎带……帮我捡缎带……”
“缎带?”
听见琴里的要求而左顾右盼的士道,最后看见两条漂浮于水面上的黑色缎带。他将缎带捡回来之后,递给琴里。接下来,琴里握住缎带,身子当场潜到水面底下。
然后,噗咕噗咕……水面开始浮现泡泡,经过数秒之后……
“……真是的,太乱来了。”
再次浮出水面的琴里已经恢复成那位完美无瑕的司令官大人了。
……只不过,鼻子与眼睛还是有点红红的。
“…………”
“……有意见吗?”
琴里眯起眼睛回看士道。士道搔了搔脸颊,同时将视线落在黑色缎带上。
那是之前就令士道相当在意的一件事情。自从四月十日那天,士道得知精灵的存在之后,司令官模式的琴里就经常出现……不过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琴里?她又为什么会形成这种对立的性格呢?
白色缎带代表天真无邪的琴里;黑色缎带则是桀骛不逊的司令官。
据说琴里的情况并不是双重人格,而是一种堪称完美的观念转换。不过——
“……呐,琴里。你今天为何要绑黑色缎带?”
士道突然对琴里如此说道。
“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哎……不是那样的。”
其实士道确实有点介意,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来。目光变得漂移不定,士道含糊其词地回答道。琴里微微扬起下巴继续说道:
“……因为不行呀。白色的我很软弱。今天一定要由黑色的,坚强的我亲自出马才行呀。”
“咦?”
完全无法理解琴里所说的意思,士道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什么软弱、坚强?”
“没什么。听不懂就算了。”
“什……什么嘛……”
士道皱着眉低声呢喃。然后,琴里转开了视线。
“……原本以为这是个好机会,没想到最后的最后,琴里还是如此不坦率呀。”
此时,耳麦突然传来说话声。
“……好吧。再做件会让她产生动摇的事情吧……”
“你说要再次让她产生动摇……?我可不想再坐一次滑水道了唷……”
“……思,别担心。你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就可以了。”
“那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在士道皱起眉头的时候,在空中与两人分散的十香往士道与琴里的方向靠过去。
“士道、琴里,再玩一次吧?”
似乎相当喜爱这项水上活动,十香露出天真的表情如此说道。
“不……我不玩了。”
“……我也是。”
士道与琴里连忙摇头。然后,“噗~”十香失望地噘嘴。
“为什么?明明这么好玩……”
然后,就在十香说话的时候,待在十香背后,身上套着游泳圈的两名小女孩,用脚啪答啪答地踢着水并且往这边游过来。接着,就在两人经过十香背后的那一瞬间——
“——咦?”
其中一名女孩似乎在交错而过的时候拉扯到十香泳衣的绑绳。于是,十香泳衣的胸罩轻飘飘地掉落在水面上。士道脸上浮现目瞪口呆的表情。
“……?”
过了一秒,十香才察觉到不对劲,慢慢地将视线往下栘——
“————!”
发出不成声的惨叫,用双手遮掩胸口,将头部以下的身子浸到水底下。
“士……士道!你……你你你你你你看见了吧!”
“没……没有!我没看到哦!”
“真……真的吗?”
“真的!”
士道拼命为自己的清白辩驳。接下来,十香再次将身子往下沉到鼻头处,红着脸在水中吐出泡泡之后,捡回漂浮在水面上的泳衣,接着在水中将泳衣穿回去。
士道在此时松了一口气。其实士道隐隐约约,真的只有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不过士道明白要是老实承认的话,自己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
但是,真正的威胁并不仅仅如此而已。
“……士道。”
听见从背后传来语气平静却充斥怒气的声音,士道的双肩颤抖了一下。
“琴……琴……里?”
“……你明明说过比较喜欢微微隆起的胸部。”
“啖——?”
因为听见这句出乎意料之外的话而感到吃惊的瞬间,足以摧毁世界的右拳挥来,在士道的心口处爆炸了。
“哦呀……!”
“哼,居然叫出‘哦呀’。真是世间最强呀!”
琴里像是要除去血迹般地挥动右手之后,随即转身离开现场。
腹部的剧烈疼痛让士道缩起身子。此时,令音出声说道:
“……姆。反应跟刚刚的有点不同呐。”
“……那两个经过十香背后的……女孩子们……难道也是〈拉塔托斯克〉的……?”
“…不是,如果是特务人员的话,就会被琴里发现了。所以刚刚派出金钱天使收买她们…”
“…………”
眼前出现金钱天使飞舞的错觉,“噗哗——!”士道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
◇
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士道一行人目前正在海洋公园的餐饮区吃着迟来的午餐。士道、十香、四糸乃,还有琴里四人坐在一张塑胶制的白色餐桌旁边,桌上摆放着盛有总汇三明治的大盘子以及装有饮料的纸杯。份量看起来似乎有点多……不过,只要有十香在,这些餐点应该吃得完吧。
“思,好好喔,士道!”
十香大口大口地咀嚼三明治,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明明只是相当普通的食物,但是十香总是能吃得津津有味。相对的,坐在十香正对面的四糸乃,则是用自己的樱桃小嘴一点一点地咬着三明治,然后点了点头。
“很……很好吃。”
“是……是吗……真是太好了。”
看见两人的反应,士道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两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事。相反的,士道很高兴她们能尽情享受这顿午餐。
但是,现在却有个问题一直悬在士道心头。让看见十香与四糸乃温暖身影而感到平静的心,在一瞬间紧张了起来。
原因其实非常单纯。那就是坐在士道正对面,环抱双臂、双脚交叠在一起的琴里。
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菜色的缘故,从刚刚开始,琴里几乎不曾动过那些三明治。只会偶尔喝几口饮料,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看起来就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唔。”
士道发出一声没人听得见的细微嘟嚷声。
来到海洋公园的时间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虽然在〈拉塔托斯克〉的协助之下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是一直看不见显著的成效。
——由于可以事先拟定对策,所以与其他精灵相比,反而更容易攻陷她的心房?
士道在心中否决这项说法。这哪里像是容易攻陷的对象啊。的确,在知道我方意图的情况下,与之前的精灵相比,琴里的安全性或许比较高。不过相对的,攻略的难易度也变得异常地高。毫无疑问的,五河琴里是最大的强敌。
“……令音,琴里的心情与好感度数值的情况如何?”
若无其事地用手遮住嘴巴,士道压低声音,透过耳麦向待在〈佛拉克西纳斯〉的令音提出问题。接下来,数秒之后,充满睡意的声音传进右耳。
“……思。没有明显下降……不过也没有上升呐。只要转换成图表的话便能一目了然。一直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听见这段话,士道低声呢喃。数据没有上升是预料中的事,不过居然没有下降。
也就是说,琴里处于相当冷静的状态中。原因可能是琴里已经看穿〈拉塔托斯克〉的指示?抑或是对方是自己哥哥的缘故呢?
“…………”
接下来的几秒钟,士道一行人陷入尴尬的沉默当中。
“士道,不要一直沉默不语。不管话题什么都可以,快点说些话。”
“啊,啊啊……好的。”
听见神无月的话,士道的眉毛抽动了一下。神无月说得没错。出现无话可说的空档是最糟糕的情况。为了找寻话题,士道的视线不断在四周打转。
然后——就在琴里再次喝饮料的时候,突然发出像是呛到般的几声咳嗽声。
“咳!咳……”
“你没……没事吧,琴里?”
“……思,我只是稍微呛到而已。”
说完后,琴里分开原本重叠在一起的双脚,站起身来。然后就这样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琴里……?你要去哪里?”
“居然在淑女离席时询问目的地,如果今天约会对象不是我的话,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我会铭记在心的。”
目送走向洗手间的琴里的背影之后,士道大大叹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趴倒在桌子上。
“士道?”
“啊啊……抱歉。你们还在吃饭中呢。”
听见十香语带疑惑的声音,士道抬起头来。与此同时,肚子响起“咕噜”声。似乎是因为没看见琴里身影的缘故,让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
士道伸手拿起盘子上的三明治,大口咀嚼之后吞下肚。原来如此,这个三明治真是美味。可以理解十香她们为何会这么喜欢了。
“……嗯?”
然后,士道眨了眨眼.因为士道发现十香、四糸乃,甚至连“四糸奈”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
“什……什么?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终于恢复成原本的士道了。”
“咦?”
士道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这次换成四糸乃与“四糸奈”开口说话了。
“你……跟……琴里,吵架……了吗?”
“因为琴里一离开这里,你马上就放松下来。真是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呢,士道。”
“咦……这……这么明显吗?”
听见士道的问题,两人加一只手偶不断点头。
“…………”
士道搔搔脸颊。虽然没有自觉,不过自己似乎表现得很不自然。
和妹妹约会,让她迷恋上自己……然后封印她的力量。
原本就是让人相当难为情的任务,再加上对象是难以征服的〈拉塔托斯克〉司令官。
伴随而来的压力似乎比原本预想的还要大,因此让士道感到非常紧张。
“不,其实事情不是这样的……”
“…………”
“呜……”
两人加一只手偶的视线直直射在自己身上,士道不自觉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啊,士道!”
将十香的呼唤声抛在背后,士道匆匆忙忙地逃离现场。
远离一段距离之后,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吗。我……表现得那么紧张吗?”
士道一边说话一边搔了搔头。总觉得自己真是丢脸。
“令音…你们也会监控我的精神状态吗?如果有的话,希望你可以告诉我现在的数值……”
对着耳麦如此询问。但是不知为何,士道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过没多久,士道听见预料之外,另一个人的声音。
“啊啊,士道。不好意思,村雨分析官暂时离开座位了。”
“啊,是吗。”
原本打算问“她去哪里了?”的士道,突然想起琴里刚刚对自己的提醒。于是连忙在千钧一发之际闭上嘴巴。
“啊……”
士道再次用双手胡乱搔了搔头发。
既然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自己要去洗手间这种话,要是太快回去的话似乎有点不恰当。虽然不想上厕所,不过还是可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个脸吧。于是,士道便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
然后——在半途中。士道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嗯?”
眼前是并列在洗手间前方的自动贩卖机。贩卖机后方传来细微声响。
侧耳倾听,似乎是有人正在窃窃私语。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不过——在这些声音当中,士道发现有个耳熟的声音混杂其中。
“什么……?”
感到疑惑的士道,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接下来,简直像是要阻止士道的行动般,神无月的声音突然传进右耳。
“士道,那里是——”
不过,为时已晚。神无月还来不及阻止,士道就已经窥探到了。
“————”
接下来,士道惊讶到不知该说什么。
在并排贩卖机的背后所形成的,如同口袋般的小空间。这个场所明明与热闹的泳池区相隔不远,却飘散着隔绝喧嚣的孤寂感。
那个地方——有两个人身处其中。
其中一人是身穿与泳池不搭的白袍打扮,跪在地上、侧肩背着黑色包包的,令音。然后另一个人是——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一脸痛苦地抱着头的琴里。
士道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躲藏起来。
因为士道看见了妹妹如此痛苦的身影。其实士道应该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关切才对——但是不知为何,士道却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你没事吧,琴里?”
“嗯……勉强能撑得住。不过,情况很危险——拜托你,”
琴里将单手手臂仲到令音面前。不过,琴里却面露迟疑地咬住嘴唇。
“……今天早上已经注射过比正常的药量还要多出五十倍的药剂了。如果继续增加药量,可能会危害你的性命。”
“呵呵……已经精灵化的我,不可能会有药物致死的问题。”
令音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不过,像是在填补急促呼吸的空档般,琴里开口说道.。
“……拜托你。这是和士道的……和哥哥的约会呀。”
“……!”
听见这句话,士道屏住呼吸。
至今的紧张情绪完全抛诸脑后,心脏如擂鼓般剧烈跳动。怦通、怦通。怦通、怦通。像是用力挤压般,几乎要令人感到疼痛的跳动方式。
将积存在口腔内的唾液咽下,然后,不知何时变得干涸的喉咙发出“啪哩、啪哩”的悲鸣声。指尖不断颤抖。双脚不断颤抖。虽然士道待在保持一定温度的室内,但是全身却像冻僵似地微微颤抖。
自己早该知道、早该听说、早该有所觉悟。
已经取回完整灵力的琴里,正在拼命抵抗大量涌入体内的破坏冲动。
身为司令官的琴里,独自一人被软禁在舰内戒备森严的隔离区的理由。
琴里所能忍耐的最后极限,就在今天晚上。
——士道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啊。
“啊……”
不自觉地,发出声音。虽然声音并没有大到让琴里她们发现士道的存在——不过,那却是足以从内部敲击自身脑袋的音量。
自己早该知道、早该听说、早该有所觉悟了。但是…:
士道心中确实存有侥幸的念头。
所以态度还是一样从容不迫、傲慢、无所畏惧。
因为士道的内心深处对于总是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绑着黑色缎带的妹妹,一直感到非常放心。
“我——”
认为如此强悍的琴里不可能会被精灵的力量吞噬。
即使无法让她迷恋上我,一定也能安然无事。
他们只是没有告诉士道而已,他们应该还隐瞒着其他解决方法吧?
毫无根据地,萌生这些念头……!
悔恨、羞耻,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懊悔与羞耻的感情,不断侵蚀士道的内心。
让士道的思考突然中断的,是琴里悲痛的呻吟声。用双手抱头,咬紧牙关忍耐剧烈头痛,全身微微颤抖。
几秒之后,琴里微微张开眼睛,重新看向令音。
“——喂,拜托你。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失败的话,今天过后,我将会丧失自我。所以在那之前,请让我完成与哥哥的约会……”
“…………”
令音踌躇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同时打开放置在身旁的包包,从里面取出注射器。
“……谢谢。我会记住你的恩情。”
“……不客气。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唷。”
令音一边说话,一边握住琴里的左手臂,将注射针刺进去。接下来,经过几秒钟之后,琴里大大叹了一口气。呼吸渐渐趋于稳定,脸色也变得比较好看了。
“抱歉……你真是帮了个大忙。”
说完后,琴里准备站起身来—不过又再次跌坐回原地。
“……不要逞强。你先休息一下。”
“没关系。如果不快点回去的话,不懂得善解人意的士道可能会展开无意义的寻人行动。”
“……不行。你在这边等一下。我去买水过来。”
“好、好……我知道了。”
令音当场站起来,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士道慌慌张张地打算离开那个地方,但是……在这个时候,与令音四目相交了。
“……啊——”
令音的眉毛抽动了一下,然后直接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抓住士道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动贩卖机的外侧。
接下来,令音将脸凑近士道,用待在里侧的琴里所听不见的细小音量开口说道:
“……你听到多少?”
“这……那个,应该算是……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令音陷入一阵沉默。士道咽了一口口水之后,开口说道:
“令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你的打扮……”
士道一边看着泳装搭配白袍的奇特打扮一边如此说道。然后,令音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在这里穿军服的话,会太引人注目吧。”
“…………”
虽然认为这副打扮也相当引人注目,不过士道还是选择不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现在有令士道更加介意的事情。
“令音。琴里……是从何时开始处于这种状态之中的?”
听见士道的问题,令音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做出回应:
“……从她取回灵力的那一瞬间开始。”
听见令音的话,士道咬住下唇。
其实士道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听见如此明确的答案之后:心脏又跳动得更加快速了。
“那么,为什么……”
“……这是琴里的意思。她希望我们对小士保密。”
“——!”
士道屏住呼吸,紧闭嘴唇。不理会士道的反应,令音继续说道:
“……其实,琴里本来连‘今天是最后极限’这种事情都不想告诉你呢。”
“怎么会……为什么?”
士道以颤抖不已的声音如此问道。然后,令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应该是因为,琴里不希望你怀抱着同情或怜悯之心与她约会吧。”
“——”
紧咬牙齿。可能是牙龈被皎到出血了吧,士道尝到一丝血腥味。
“……所以,拜托你。请你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吧。为了琴里好。”
“…………”
“……小士。”
“……我知道了。”
士道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接着转过身,返回有十香一行人等待的餐饮区。
“哦哦,士道。你好慢呀。”
似乎已经吃完自己份量的三明治,十香吸了一口饮料之后大叫出声。士道一语不发地坐到椅子上,目不转睛地凝视两人。
“士道?”
“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两人的问题,士道点头回应。
“……嗯。事实上,流动水池的森林巡航之旅就要开始了。”
听见士道的话,十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
“那是可以让你坐上大船,在园区内的流动水池环绕一圈的冒险活动唷。你要不要跟四糸乃一起去玩呢?”
“哦哦……要去!我要去!”
十香手舞足蹈地大叫出声。不过,随即又歪着头问道:
“姆……?士道你不去吗?”
“啊啊……我和琴里有点事……”
“是吗?那么我也要跟你们去……”
然后,就在此时,四糸乃握住十香的手。
“十香……我……想去……森林巡航。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嗯?”
“拜托你……我只能拜托十香陪我去。”
听见四糸乃的话,十香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搔了搔脸颊。
“姆,真没办法呐……那么士道,我跟四糸乃一起去玩那个森林巡航啰!”
“嗯,要注意安全哦。”
士道挥挥手。十香与四糸乃也挥了挥手作为回应,然后便往士道指示的方向走过去。
此时,四糸乃突然回过头对士道说:“……请……加油。”
“……啊,我好像离开太久了呐。”
琴里低声嘟嚷几句之后,加快脚步返回餐饮区。笔直地走向士道行人所介的餐桌位置。
不过,在抵达之前,琴里皱起眉头歪着头。
因为刚刚琴里坐在旁边的那张白色桌子,现在只剩下士道一个人而已。
“士道?”
听见琴里的声音,士道缓缓回过头来。
……不知为何,士道给人的感觉似乎与刚刚不同。在琴里离席之前的士道一直做出奇怪的举动,而且表现得毛毛躁躁的。但是现在的士道——没错,跟平时绑着白色缎带的琴里一同生活的那个士道非常相近。
“那两个人……”
“琴里。现在立刻换衣服,然后前往陆上乐园集合。”
“……啊?”
来不及在一瞬间理解士道的话,琴里歪了歪头。
不过,经过一秒之后,“啊啊~”琴里叹了一口气。
“啊啊……又是出自〈佛拉克西纳斯〉的指示吗?因为在这里迟迟没有进展,所以将约会地点变更到游乐区吗?哼,我是无所谓啦——”
不过,就在琴里耸着肩说出这段话的时候……
“不对。”
士道再次打断琴里的话,从椅子上站起来。接下来直接将手放在右耳上—
拔掉原本装戴在耳朵上的耳麦,然后放在桌面上。
“……士道?”
看见这个出乎预料之外的举动,琴里皱起眉头。
士道以相当沉着,但却能让人感受到坚强意志力的语气继续说道:
“其实,比起游泳池,我更喜欢游乐园。”
“啊……?”
琴里更加用力地紧皱眉头,并且噘起嘴巴。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话说回来,十香跟四糸乃呢?就算今天的攻略对象是我,但是如果让那两个人处于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因此让精灵力量产生逆流的话那就糟糕了哦,难道你忘记刚刚四糸乃的事件了吗?”
“我没有忘记啊。那两个人现在正在玩丛林巡航。我有联络神无月他们,请他们代为照顾。所以不用担心她们。”
“……你想做什么?”
无法理解士道的意图,琴里愁眉苦脸地如此问道。于是,士道握住琴里的手并且扬起嘴角。
“一起去玩吧——好久没来游乐园了。我会让你玩到累翻天的。你觉悟吧,琴里。”
“什……什么……?”
琴里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被士道牵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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